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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雅斯敏?」
「需要我開扇車窗嗎?」布雷特問。
「你要打她的小報告嗎?」
「我會給你電話。」
「是的,我說的只不過是跟他們分開幾個小時。你在旁邊並不能讓他們感覺更好,只是你自己感到安慰罷了。與此同時,我要面對的是個無辜的男人,如果我們把事情搞砸,他有可能在監獄里待二十五年。」
「你在開玩笑,對吧?」
雅斯敏把手探過舊毛衣、一個金屬盒子、幾雙襪子,然後停了下來。她笑著將什麼東西抓了出來。
「看看這個。」
「你覺得他是和貝絲在用這個嗎?」
吉爾大吃一驚。其實,這是她們的共同點之一。她們都喜歡探索。吉爾覺得,所有的孩子都有某種程度的探索欲,可在她家裡,她的爸爸稱她「小小小間諜」。她總喜歡潛入不屬於她的地方。吉爾八歲的時候,在媽媽的抽屜里發現了一些老照片。它們被藏在一堆媽媽大學時期某個暑假去佛羅倫薩旅行時買下的舊明信片和藥盒下邊。
雅斯敏關上抽屜,笑了笑,朝門口走去。
貝齊的聲音里充滿驚惶。是那種純粹的恐懼。但最終,焦慮不再。她曾經擔心,但最終,她多麼渴望能再次擁有那擔驚受怕的分分秒秒。
「你當然不會說出去。」
蒂婭閉上雙眼。忽然,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她感覺胸口發緊,於是大口喘氣。
「他會付出代價的。」吉爾說,「你明白的,對吧?」
「我可以告訴你件事嗎?」雅斯敏問。
「我沒事。」
吉爾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這次也許不止這樣。」
「謝謝了,蓋伊。」
貝絲剛一出門,雅斯敏立即從餐桌旁起身,毛著腰朝飄窗走去,朝左看看,朝右看看,看不到貝絲。然後,她笑了。
「我們不該這樣做。」
「你兒子之前也離家出走過,對嗎?」赫斯特問。
「也許她是害怕在容易受到影響的年輕人面前抽煙吧。」雅斯敏壞笑九-九-藏-書著說,「也可能貝絲不希望讓我爸爸知道。他討厭抽煙的人。」
「而且裝了子彈。」
蒂婭坐直身子,盯著道路,彷彿這樣做可以縮短行程。她努力把發生的事情串聯起來。邁克說他用到過手機GPS。他追蹤到亞當在布朗克斯的某個奇怪的地方。他開車到了那裡,可能看到了赫夫家的孩子,然後就遭遇襲擊。
可雅斯敏還是打開了保險栓。兩人都充滿敬畏地看著這把武器。雅斯敏將它遞給吉爾。一開始,吉爾擺手不接,可後來這東西的形狀和顏色還是吸引了她。她任其落在她手掌上。它的重量、清冷和簡潔令她驚訝。
「那也許這次也一樣,你覺得呢?」
「我是那麼愛你。」她低聲說。
「怎麼了?」
雅斯敏一句話也沒說便走開了。她招呼吉爾跟上。她們進了她父親的房間。雅斯敏徑直走向床頭櫃,拉開抽屜。
「我第一次發現它時,想過要把它用在劉易斯頓先生身上。」
「快來看。」雅斯敏說。
蒂婭掛斷電話,盯著手裡的手機,好像它是新萌發出來的東西似的。一切真的發生了嗎?
「亞當怎麼樣了?他在哪裡?」
蒂婭沒工夫收拾行李。
「看這個。」雅斯敏說。
吉爾看了看她的朋友。雅斯敏臉上那給她帶去所有麻煩的小鬍子不見了,可不知為何,吉爾彷彿還能看得到。雅斯敏的母親曾從她現在居住的地方——南邊的某個地方,也許是佛羅里達——來這裏看望過她,並且帶她去了一家昂貴的診所,接受了電蝕治療。這幫她改變了容貌,但卻沒讓她對學校的恐懼感有絲毫減弱。
「看。角落裡那棵大樹的後邊。」
「嗯?」
「我明白。」雅斯敏說。
莫在她身後,兩手搭在她的肩頭:「外表比實際顯得糟糕些。」
「他們對他做了些什麼?」她低聲道。
「怎麼會?」赫斯特問,「那麼,下次取證是九九藏書什麼時候?」
她希望如此。除此之外,她又能期待什麼?他的右眼腫得睜不開。一邊臉頰被摺疊剃刀劃了一道口子,另一邊則泛著淤青。他的嘴唇裂開。一隻胳膊蓋在毯子下,但她看到了另一邊前臂上兩處大塊的淤傷。
她們聽到一輛車停在車道。諾瓦克先生回來了。雅斯敏冷靜地拿起槍,放到抽屜最下邊,把一切恢複原貌。她從容不迫,不慌不忙,即使是在門被打開,父親開始呼喊「雅斯敏?姑娘們」?的時候也如此。
「是的。她正躲在樹後邊抽煙呢。」
「不。」
「我什麼也沒看見。」
蒂婭希望就此結束通話,可某種力量佔了上風,使她保持充分冷靜。她說:「我們先看看申請延期的結果吧。」
雅斯敏笑了:「你知道的,這隻不過,有點像是胡思亂想罷了。沒有害處的。我不會真的去做或怎樣。」
蒂婭將手放在丈夫的前臂上。這是她的丈夫,她漂亮、英俊、強壯的丈夫。她和這個男人在普利茅斯大學相愛。他們分享一張床,生兒育女,她選擇他作為自己的人生伴侶。你不會常常思考這些,可它們確實真真切切。你的確會選擇某個人與你分享一生。但當你細細思考時,你會覺得這是最了不起的事情。她怎麼會讓他們漸漸遠離,哪怕只是一點點呢?她怎麼會讓一切變成習慣,而不是傾盡所能,一起度過生活中的每一秒,讓生活變得更好,甚至更有激|情呢?
可事實並非如此。腦海里不斷閃回斯潘塞·希爾失蹤並自殺的那個夜晚。她記得接到貝齊的電話……「亞當看到斯潘塞了嗎……」
「把它拿開。我真不敢相信你爸爸有一把裝了子彈的搶。」
「吉爾?」
她從沒有聽說過戴維。但她明白了。窺探的過程已經給她上了珍貴的一課。父母也喜歡隱藏秘密。
「我們來了,爸爸!」
「我會申請延期。如果得不到批准,你就還得九*九*藏*書回去。」
「為什麼要躲著呢?」
「怎麼了?」吉爾問。
亞當還是沒找到——也可能和上次一樣,他只是決定離家出走一兩天。
「我們談論的是我的家庭。」
「你嚇著我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現在,她感受到了。不等他開口,她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他愣愣地看著空中,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看到了什麼幻想中的襲擊者。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往醫院打電話。她想聯繫上醫生,可她清楚,她不會了解到什麼新情況。邁克遭到毒打和搶劫。她能想到的就是:一群男人在巷子里攻擊了她的丈夫。他遭受嚴重的腦震蕩,失去意識好幾個小時,但他正在安然休息,並且會好的。
「你想我保證不說出去。」
沉默。
吉爾小心翼翼地放下武器。
她把包放在柜子上,朝樓梯走去。吉爾跟在她後邊。設在樓梯平台處的衛生間有一扇窗戶。雅斯敏飛快地瞟了一眼。貝絲的確在樹後邊——現在,她們能清楚地看到她——她在吸煙,彷彿在水下憋了很久,終於抓住了救生索似的。她閉著眼睛,猛地噴煙,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你會沒事的。」她說。
「就說臨時遇到了些事情。我不想讓她擔心。」
吉爾靠近她,往包里瞧:「有好玩的嗎?」
「下午三點。」
「邁克,」蒂婭說,「我在這裏。」
她來到邁克的病房時,莫已經到了。他穿過房間大步走來,兩隻拳頭握在身邊。「他沒事,」莫對剛進門的她說,「他剛剛睡著。」
「沒事。」
「他們都死定了。」莫說,「你聽到了我說的了嗎?我會找到他們,但我不會揍他們。我會殺了他們。」
吉爾朝抽屜里望去。諾瓦克先生把一卷安全套放在了面上:「天啊,真不雅。」
「當然。」
「你沒事吧?」布雷特問。
她一掛斷邁克的電話,就跑下大廳。布雷特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髮九*九*藏*書凌亂不堪。他主動開車送她去布朗克斯。布雷特的客貨車裝滿了計算機設備,聞上去像水煙槍的味道。他的腳一直踩在油門上。蒂婭坐在他旁邊,打了幾個電話。她叫醒了蓋伊·諾瓦克,簡單地向他解釋說邁克發生了意外,問他能否再多照顧吉爾幾個鐘頭。他恰當地表達了同情,並很快答應下來。
「看起來,你現在在那裡什麼也做不了。你可以保持電話暢通。我會派私人飛機在泰特波羅機場接你離開。」
「噢,天啊……」
「是貝絲的嗎?」
「是的。」
「沒有。」雅斯敏放下包,「走,我想讓你看些東西。」
「很多爸爸都有的。想要我告訴你怎麼打開保險栓嗎?」
雅斯敏低聲說:「我們走吧。」
蒂婭走進房間。這裏還有另兩張床,都有病人。此時,他們都沒有訪客。蒂婭低頭打量邁克的臉,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雅斯敏只是做了個鬼臉,繼續翻找。
過了一會,吉爾才看到某種灰色而縹緲的東西。她明白雅斯敏的意思了:「貝絲在抽煙?」
她們坐在餐桌前。貝絲——雅斯敏把她稱做「一周女友」——為了給她們留下好印象,做了誘人的煎蛋卷早餐,裡邊還有香腸和貝絲拿手的「傳奇烤餅」。可女孩們並不領情,她們更鍾情于冰凍華夫餅乾和巧克力豆,這令貝絲非常沮喪。
「是一把槍。」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樣的場景,你明白嗎?我會走進教室,我會把它裝在書包里。有時候,我覺得要等到下課,等到旁邊沒有人的時候才朝他開槍,然後擦掉留在槍上的指紋,不留任何蛛絲馬跡地離開。要麼,我就去他家——我知道他住在哪,在西奧蘭治——我會在那裡殺了他。沒人會懷疑到我。可有時候,我又想直接在教室里開槍,人人都在場,所有孩子都能看見,也許我甚至該那樣拿槍,可我很快又覺得,不行,那樣做太像哥倫拜恩中學的槍擊案了read.99csw.com,我可不是野蠻人。」
他睜開了眼睛。她能看見他眼裡的恐懼——也許這是所有事情中最糟糕的吧。認識邁克以來,她從來沒在他身上看到過恐懼。她也從未見過他哭泣。她想,即使哭,他也不會在人前落淚。他希望成為堅強的臂膀,聽起來也許有些老套,但這也是她想得到的。
她往克拉克家打了電話,也和奧利維拉通了話。他們都沒見過亞當。她又往赫夫家打電話,可沒人接聽。整個夜晚的大部分時間,甚至還有這個早晨,她都在準備取證的事,這多少驅散了些恐懼感——至少在接到邁克從醫院打來的電話前是這樣。可現在不是了。本能的恐懼升騰起來,控制了她。她在位子上不安地變換姿勢。
吉爾嚇得往後一跳:「這是……」
一張照片上是個和她當時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八九歲的樣子。他站在一個比自己小一兩歲的女孩旁邊。吉爾馬上明白,女孩就是她的母親。她將照片翻過來。有人用清秀的字跡在上邊寫下了「蒂婭和戴維」以及拍照年代。
「有過一次。」
「好吧,女孩們,你們隨意吧。」貝絲咬著牙說,「我就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我不想去想這些。」
她給還在家裡的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打了電話。她的老闆對蒂婭的丈夫和兒子表達了適度的關心——更關心的還是她的案子。
「我該怎樣跟吉爾說呢?」蓋伊·諾瓦克問她。
他的眼珠轉動,他們目光交匯,但恐懼依然沒有消散。如果說看到她是一種安慰,那他也沒有表現出來。蒂婭握住他的手。
「仔細看。」雅斯敏說。
「你覺得我是怎樣的感受?他是我父親。」雅斯敏關上頂層抽屜,打開下一層。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知道這是一把槍!」
雅斯敏笑了,她聳聳肩。「誰知道呢?我們都會打別人的小報告,不是嗎?」她開始在一個包里翻找。吉爾微微喘了口氣。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