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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我還以為你都出去了。」她說。
「你的眼睛有點紅。」
他不再追問,拍著球跑出門去。二十分鐘后,電話響了。她看了看鍾。早上八點。這麼早打電話,一定是醫院打來的,但今天她不值班。
「你太誇張了。」
「我不想和邁克說這種」——蘇珊·洛里曼頓了頓,好像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情況。說給盧卡斯找腎捐獻者的事。」
「喂?」
蓋伊覺得嘴幹了,竭力不讓自己的雙膝變軟。
「媽媽,亞當哪裡去了?」
「他犯了個錯誤。」
「我理解。」她說,「我星期二上班,如果你想——」
他沒回答。
「我是蘇珊·洛里曼。」那個聲音說。
「那他當時在那裡?」
「這個進展能讓你們更認真地考慮這個案子了嗎?」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你知道你丈夫對我女兒做了什麼嗎?」
「你丈夫應該辭職。」蓋伊說。
「嘿,媽媽。」
她走過來親吻他的臉:「你休息一下,我開始做午飯。」
「他取笑一個十一歲的女孩。」
「沒什麼大事。別擔心。」
她向他走近一步。這次,他沒後退。他們的臉可能最多只相距一英尺遠。她耳語般地說:「你真的認為被罵一句是她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事嗎?」
她將那些醫學雜誌推到一邊。有很多。不僅她是著名移植手術外科醫生,她丈夫也被公認為新澤西北部的頂級心血管醫生。他們都在里奇伍德的山谷醫院工作。
但這意味著他應該退縮嗎?他這該死的一生中不是一直在退縮嗎?
現在,他甚至沒有足夠的男人氣概來為她而戰。蓋伊的父親對此會怎麼說?父親會嘲笑他,用那種鄙視的目光看他,讓他覺得自己一文不值。父親會說他是膽小鬼,因為如果有人向這個老傢伙親近的人做過那樣的事,喬治·諾瓦克會把他揍得眼冒金星。
但他知道她臉上掛著笑容。
蓋伊歷來就不擅長反唇相譏。他回答說:「這是個自由國家。」
女人總想要更多。她們試圖不給男人壓力,而那本身就是壓力。女人是築巢者。她們總想與人更親近。他卻不想。但無論如何,她們都會留下來,直到他主動斷絕關係。
「我不會放過這事的。」
「我想可以吧。」
「這聽上去絕對是威脅,劉易斯頓太太。」
總機接線生經常把電話接錯,把信息傳達給錯誤的醫生。
「我?當然沒事。為什麼會有事?」
「早上好。」
「一切順利吧?」
「那是什麼?」
貝絲粲然一笑。不知怎麼回事,這讓他感到愧疚。和他交往的女人都讓他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同時又高人一等。自我仇恨的感覺再次襲上他心頭。
那是什麼樣的父親啊?那是什麼樣的男人啊?
「就因為不小心說錯一句話?」
「我看到那些人https://read.99csw.com來這裏了。」
蒂婭想到了秘密、內心思想和恐懼,想到她是怎樣一直試圖發現兒子的這一切的。她不知道,兒子的失蹤是否能確認她的做法是對是錯。
「嗯,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但我不想讓你騷擾我的家人。」
哈爾打開冰箱,拿起一盒橙汁就喝。有段時間,她總會糾正兒子的這種做法——她嘗試了許多年。但實際上,哈爾是家裡唯一喝橙汁的人。
多莉·劉易斯頓把頭往右一歪:「你受到過人身攻擊嗎,諾瓦克先生?」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她說,「開車從我家外面路過?」
多莉·劉易斯頓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了。蓋伊·諾瓦克覺得雙腿在顫抖。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鑽進汽車,把車開走了。她沒回頭看。
「好。我先去查查郵件。」
「我很好。」
他愛雅斯敏,關心她,從來不像當初他父親輕視他一樣輕視女兒。
可憐可悲的人。
「一切順利。」蓋伊對她說,「對不起,用了太長的時間。」
她看著女兒的臉。已經那麼成熟。她的第二個孩子的成長過程和第一個差別很大。對於第一個孩子,你總是過度保護,你看著他邁出的每一步,你認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上帝的神聖計劃。地球、月亮、星星、太陽——它們好像都圍著每個人的第一個孩子轉。
「我明白。你瞧,我們之所以把這條街叫吸血鬼巷,就是因為這裏白天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因此,今晚,等那些會所和酒吧重新開門時,對,我們再出去進行調查。」
這不就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問題嗎——他是一個軟弱可欺的男人?
「不,遺傳體育館。」然後,他又痛飲一口,對她說,「你沒事嗎?」
「我先開車去接里基,然後又從這條街上過。他們看上去好像警察什麼的。」
難道保護她不是他最首要的事情嗎?
「他剝奪了她的童年。」
這些是焦慮症嗎?或者,蒂婭一直都是對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房子。如果他打算賣掉這房子,可能需要先把外牆重新刷一次。灌木也需要修剪。
「拜太太嗎?我是辛里奇偵探。」
「嗯,是的,我們已經估計到了。」
「我打過他的手機,」吉爾說,「他沒接。」
可憐可悲。
「那麼,痛苦剛剛開始。」
蒂婭的手機再次發出刺耳的聲音。她再次一把抓過手機,滿心希望是亞當打來的。不是。號碼不詳。
「不,不是。這是事實。如果你不放過我們,我們也不會坐以待斃。我會竭盡全力反擊。你聽明白了嗎?」
「你今天能見我嗎?」
艾麗尼接起電話,說聲「喂」。
「你明白我的意思。」
「但你們不確定。」
「如果你說的是起訴——」
九_九_藏_書她兒子哈爾昨晚很晚才回來。高中畢業年級的青少年都這樣。哈爾已經被她的母校普林斯頓大學錄取。他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現在,他要放鬆一下,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是威脅?」
「諾瓦克先生,你還是幫自己一個忙吧。多操心一下怎樣把女兒照顧好。別去煩我丈夫。讓這事過去吧。」
「不知道,寶貝。」
「謝謝。」
你根本算不上男人。只敢從那座房子旁邊開過,僅僅放慢了一下車速。哇,多酷的硬漢啊。蓋伊,拿出一點勇氣來。或者,你竟然那麼膽小,甚至不敢向毀了你孩子的傢伙做點什麼?
一直以來,艾麗尼對自己和工作都非常嚴格,全力以赴,而且得到了回報。她現在事業輝煌,有一個美好的家庭,有座大房子,還贏得了同事和朋友的尊重。現在,她丈夫想知道他們還剩下什麼。的確,他們還剩下什麼呢?這個醇化的坡度很緩,速度很慢,她從來沒真正看到過。
「我知道。那很愚蠢。你不知道他多後悔。」
艾麗尼·戈德法布一早就醒了。她首先打開咖啡機。然後,她穿上睡衣和拖鞋,啪嗒啪嗒地從車道上走出去拿報紙。她丈夫赫歇爾還在睡。
但現在,我們說的是他的孩子。
這聽上去可能也讓人覺得他可憐可悲。但知道真相可以讓他成為一個更好的父親。他想方設法讓女兒開心快樂。他首先考慮女兒的需要。
「這是另一個問題。扔掉電話的原因很可能是某人——可能是你兒子——看到你丈夫在那裡,意識到了他是怎樣被發現的。」
雅斯敏是他的女兒。
那就是他的妻子。他不夠強壯,沒能把她留住。好了,那是一回事。
「蓋伊,你餓了吧?想讓我給你做點什麼吃的嗎?」
「好。好極了。」
「還剩下什麼?」赫歇爾當時攤開雙手,這樣問她,「艾麗尼,當你真正把我們當成一對夫妻來考慮時,我們還剩下什麼?」
蓋伊·諾瓦克把車倒上自己的車道時,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相當於時針指著兩點和十點的位置。他緊緊抓著方向盤,指關節都變白了。他就那樣坐在那裡,腳踩在剎車上,非常想找到什麼感覺,結果只感到極大的虛弱。
多莉·劉易斯頓沒有停下腳步。她快速向他走過來。蓋伊還以為她會過來打他,甚至真的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再次表現出可憐可悲的懦弱。不僅不敢為孩子挺身而出,竟然也不敢迎戰折磨孩子的人的妻子。
雅斯敏,他可愛的女兒。這是他這一生中做過的唯一有男子氣概的事:有了一個孩子,養育她,還是她唯一的監護人。
「你要去中學體育館打球?」她問。
此刻,她獨自坐在廚房裡,離和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丈夫當時問那個問題的地方不read•99csw•com足一英尺遠。她似乎還能聽到丈夫的話在空中回蕩。
「嘿!」
艾麗尼·戈德法布沒說什麼。
是醫院那個高個子女警察。恐懼再次襲來。你可能以為人不能一直感覺到一波又一波新鮮的恐懼,但那種刺痛感從不會讓你麻木:「什麼事?」
請聽我說,你該把槍藏好一點。
「一定有人偷了他的電話。」
但是,當蓋伊打開電腦後,卻只收到一封新郵件。郵件是從一個匿名Hotmail賬戶發來的。那條簡短的信息讓蓋伊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不可能。」
「除非你和我一起吃。」
她知道,我們都有自己的問題。蒂婭有焦慮症。孩子們從事任何運動時,她都要虔誠地讓他們戴上頭盔,如果需要的時候,還要戴上護眼。她會一直在公交車站等到他們上車,即便現在,亞當的年齡已經根本不需要這樣的關照,也不能容忍這樣的呵護時,她仍然如此。只不過,她現在是躲起來看著孩子們上車。她不喜歡他們在繁忙的大街上過馬路,也不喜歡他們騎自行車去市中心。她不喜歡合夥使用汽車,因為其他母親開車可能不小心。每種小孩的悲劇——每次車禍,每次游泳池溺水身亡事故,每次誘拐,每次飛機失事,任何事情,她都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她還回家到網上去查,並閱讀網上的每一篇相關文章。邁克只能嘆口氣,想方設法安慰她,告訴她那些風險概率很小,並向她證明她的焦慮是沒有依據的,而且沒什麼好處。
他聳聳肩,又喝了一些橙汁。他穿著短褲和灰色T恤,胳膊下夾著個籃球。
是貝絲,他最新的女朋友。她太過努力地取悅他了。她們都這樣。
「都好。吉爾的媽媽來過,把她接走了。雅斯敏在樓上自己的房間里。」
蓋伊也想那樣做。
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很缺乏。因此,她們都很努力地既想取悅男人,又不能顯出不顧一切。但沒有一個女人能很好地達到目的。不顧一切的人就是這樣。你可以嘗試把它掩飾起來,但那種味道可以滲透一切偽裝。
「我們在離你丈夫被襲擊的地方不遠處的一個垃圾箱里,找到了你兒子的電話。」
「我知道。我們正在找他。」
但是,他沒能把她保護好。
「嘿,甜心口很晚才回來?」
艾麗尼小口喝著咖啡。她一邊看著報紙,一邊想著生活中最簡單的快樂,同時也想到自己很少有時間享受它們。她還想到了樓上的赫歇爾。
蓋伊,一定要把這件事做好。
她停下腳步,一根手指直戳到他面前。「離我的家人遠點。聽到沒有?」
「你真的不記得當時是什麼情況了嗎?他讓她變成一個每天被捉弄的孩子。我女兒曾是個快樂的小天使。當然,她不完美,但她快樂。而現在……」
「女孩子九九藏書們都好嗎?」
「對,拜太太,我們不確定。」
他打開大門,走進屋裡。
「如果他打了她——我的意思是說,比如扇她耳光之類的——他已經完蛋了,是嗎?但他對雅斯敏做的事情其實更惡劣。」
他們在醫學院相識時,他多麼英俊啊。他們度過了醫學院、實習期、住院實習期,以及正式工作后外科手術室里那些枯燥乏味、嚴苛緊張的時光。她又想到她對他的感情。這麼多年過去之後,她的這些感情已經醇化成某種她覺得很舒適的東西。她還想起,最近,赫歇爾曾讓她坐下來,一本正經地建議他們「嘗試分居」,因為哈爾就要離開家了。
「沒關係。」
她在這樣的事情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他要去上大學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正在減少。幹嗎還要在這段時間里說這樣的廢話?
他張開嘴,但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我們總是很認真。」辛里奇說。
她咯咯笑起來。「啊,不。」她仍然耳語般地說,「我說的不是上法庭。」
好幾個小時之後,夜幕才會降臨。
他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將車開進停車場,把車鑰匙從點火器里取出來,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個男人。
「他讓我女兒的生活成了活地獄。」
蓋伊盯著鏡子里那個男人,不相信那個人就是他自己。但是,他知道,髮際線會繼續向下移動。就算只有幾縷頭髮耷拉在頭頂上,也比頂著個亮閃閃的「鉻合金」頭頂要好。
「是嗎?」
「那你想怎樣?你想對我們做同樣的事?」
他從車裡走出來,順著走道往前走。他已經在這裏住了十二年。他還記得第一次拉著前妻的手向房子走去的情景,還記得前妻對他露出的笑容。她那時已經背著他亂搞了嗎?可能。前妻離開之後好多年,蓋伊一直懷疑雅斯敏是否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會盡量不去那樣想,盡量說服自己,即使是那樣,也沒關係。他甚至盡量不去理會那種啃噬著他內心的懷疑。但是,一段時間過去之後,他再也無法忍受了。兩年前,蓋伊秘密進行了一次親子鑒定口他痛苦地等了三個星期才拿到結果。但最後證明,那是值得的。
那個女人的聲音聽上去不熟悉。蓋伊轉過身去,眯起眼睛往陽光下看去,驚愕地看到劉易斯頓的妻子正滿面怒容地從她車上下來。她向他走過來。
蓋伊站在那裡,沒動。
他看了看自己在後視鏡里的映像。他的頭髮掉得很厲害,髮際線已經開始向耳朵移動。不過,現在還不明顯。但是,也許人人都在這樣想:髮際線非常緩慢地向下移動,一天又一天,甚至一星期又一星期發生著微妙的變化。你注意不到。但是,你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人們已經在你背後竊笑了。
「如果有什麼其他進展,我會告訴你read•99csw•com。」
「諾瓦克先生,你不放過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我愛的人,我丈夫犯了錯誤。他道過歉了。但你還想襲擊我們。如果真這樣,我們將自衛。」
蓋伊想,她是個瘋子。
或者說,她沒費心去看,或者沒想過要更多。誰知道呢?
她看向樓梯。她很想此刻重新走上樓,爬上床,像他們許多年前做過的那樣,和赫歇爾做幾小時的愛,把他腦子裡那些對「還剩下什麼」的懷疑統統趕出去。但是,她卻無法讓自己站起來。她就是不能。因此,她只好在這裏看報紙、呷咖啡、抹眼淚。
啊,對,蓋伊已經像個喜歡告密的小孩一樣,向校長投訴過了。校長說了一切該說的同情話,卻什麼事也沒做。劉易斯頓仍然在上課,晚上仍然回家親吻他漂亮的妻子,可能還會把寶貝女兒舉起來轉幾圈,聽她咯咯笑。蓋伊的妻子,雅斯敏的母親,在雅斯敏不到兩歲時就撇下他們走了。大多數人都指責他前妻拋家棄女,但事實上,是因為蓋伊不夠男人,他前妻才開始濫交的。結果一段時間之後,她也不在乎他是否知道了。
蒂婭掛斷電話時,看到有輛車開上了她家的車道。她走到窗前,看到貝齊·希爾,斯潘塞的媽媽,從車上下來,向她門口走來。
蒂婭幾乎希望自己接受了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替自己考慮好的安排。此刻,她坐在自己家裡,不知道自己一生中是否有什麼時侯比現在更無用。她給亞當的朋友們打了電話,但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她心裏越來越害怕。吉爾對父母的情緒變化很敏感。她知道出大事了。
艾麗尼很想回絕。現在,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去保護甚至幫助一個讓自己陷入這種麻煩的女人。但是,她提醒自己,這不是蘇珊·洛里曼的問題,而是關於她兒子和艾麗尼的病人盧卡斯的事。
「不是,是個問題。你說我丈夫做了比人身攻擊更壞的事。我告訴你,諾瓦克先生,他沒有。我認識一些人。只要我一句話——我只需暗示有人想傷害我——他們就會在某天晚上到這裏來,在你睡著,你女兒也睡著的時候來。」
早上的陽光把廚房照得很溫暖。艾麗尼盤腿坐在她最喜歡的椅子上。
多莉·劉易斯頓做了個鬼臉。「你當真?」
他指的是那些聯邦調查局特工。他們來問她從事的工作,還有與邁克有關的問題,還有一些她根本不明白的問題。通常,她會把這件事告訴赫歇爾,但他現在好像更關心的是為他未來沒有她的生活作準備。
她看了看來電顯示,看到洛里曼這個名字。
蓋伊希望自己能戰勝這一點。他希望女人們也能戰勝這一點,因此才能看清他。但事情就是這樣。所有這些關係都在虛假的程度上維持著。
概率再小,仍然可能發生在某人身上。現在,發生到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