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邁克看著卡森:「準備好了嗎?」
莫開車到布朗克斯,把車停在安東尼給他的地址前面。
「哇噢。」她舉起一隻手,示意邁克住嘴。
「太好了。我能和她談談嗎?」
「那就可以犧牲我兒子?」
這是個現在所謂的夜總會或迪斯科舞廳那樣的地方,或者你隨便叫它什麼都可以。這裏擺放著有軟墊的長凳和圓桌。桌上有檯燈。還有低矮的小凳子。有個調音室。地板是木頭的。沒有鏡面球形燈,但有許多彩燈在旋轉,照射出各種圖案。後面的一堵牆上,有「美洲虎俱樂部」幾個字的塗鴉。
「我不能談論顧客的情況。」
他點點頭:「這地方是誰開的?」
「說得對。因此,也許你這個軟蛋輸家想再試一下。面對面。一對一。」
「嘿!」邁克喊道。
幸好,邁克很清楚不能回頭張望。因此,他坐在座位上等著。
「嗯,假設你兒子到城裡來聚會過,他可能順著那邊的第三大道閑逛,或者到小街上買可卡因。離這裏五十碼遠的那個男人就在門廊上賣海洛因。只要你能說出名字的東西,孩子們都能買到。或者,他們混進一個俱樂部,在那裡被搞得精疲力竭,或者更糟。我們這裏卻能保護他們。他們可以安全地釋放自己。」
那個小阿飛轉過身來,漆黑的頭髮像一道帘子耷拉在一隻眼睛上。
「你說什麼?」
「你剛才叫我拜醫生。」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爛鼻子青年,「你怎麼會知道我是醫生?」
她仍然背對著他:「邁克,我在這裡有更重要的使命。」
「那如果可能,我會幫你。但現在不是這樣的。」
「你想讓你的」他用手指比畫出引號「『萬能人』把我扔出去?」
「從另一個方面看呢?」
他走上前去,把臉湊到卡森的爛鼻子前面,說:「一幫膽小鬼趁我不備偷襲我。我的臉就是這麼回事。」
「你們也讓街頭混混進來嗎?」
「你認為我知道?」
她略顯驚訝地張開嘴。現在他才看到,她舌頭上也打了孔,戴著幾個環。但她的身體沒動,只是抬頭看著他。他意識到,在她這裏不會有什麼進展了。
「和保鏢差不多?」
邁克看看那些人,然後再回頭看著羅斯瑪麗。他認真看了她一會兒。
卡森聳聳肩:「誰都可能有倒霉的時候。」
「首先,我們不是嚴格地只向貧困孩子開放。這聽上去可能有點像右翼分子的論調,但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是幫助美籍非裔或者城區青少年的最佳機構。他們需要在自己的社區內有這樣的去處。從長遠看,我也懷疑你能阻止這樣的事情。他們需要看到,他們的出路與槍和毒品無關。我懷疑籃球賽能起到那樣的作用。」
邁克想:他的鼻子read.99csw•com剛被打爛過。
他從眼角看到莫已經從車上下來,向他們這邊走過來。現在六比二,但二中之一是莫。他可能有機會。
「羅斯瑪麗?」
「我是達里爾·勒克魯,FBI。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你認識他嗎?」邁克問。
「這就是青少年想要的。」羅斯瑪麗·麥克德維特說,「一個釋放多餘精力的地方,一個和朋友聚會的地方。我們不賣酒,但我們出售看上去像酒的無酒精飲料。我們有英俊的調酒師和漂亮的女服務員。我們和最好的酒吧沒什麼兩樣。但關鍵是,我們能保證他們的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兒子那樣的孩子儘管還是未成年人,卻照樣想開車,想搞到假身份證,還想買毒品,或者找到一種得到酒精的方法。我們所做的,就是用健康一些的方式疏導他們,防止他們做出那樣的事。」
邁克在猶豫:下一步究竟怎樣行動更好?那個高個黑衣青年可能二十齣頭,身材瘦長,喉結粗大。邁克既想出拳偷襲——先把這個渾蛋打翻再說。擒賊先擒王。讓他們看看他的厲害。但他又想用手肘猛擊那個血管突突跳動的喉部,讓那傢伙的聲帶痛兩個星期。但那樣的話,其他人可能一擁而上。他也許能撂倒兩三個,但對付不了這麼多。
「你不僅認識我兒子,你還認識我。」
「因此,你們給他們空間。」
「這不重要。」
「嘿,我和你沒什麼仇。」
他沒等她回答。沒必要了。他急忙向門口走去,撞上了那個高個青年。那個爛鼻子——卡森——看到他走過來,那雙黑色眼睛睜大了,急忙退回門外。邁克加快腳步,在金屬門關上之前一把抓住門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他手裡拿著亞當的照片。「你見過這個男孩嗎?」他把那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你知道的,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她開始順著鮮黃色的走廊往前走。他走在她旁邊。她昂首挺胸地走著,手裡拿著把鑰匙。她打開一道門,順著樓梯往下走。他跟在後面。
「嘿!」
「對。他們想聚會。他們以為生活很無聊——也許是,誰知道呢?——於是想出去尋求刺|激,到俱樂部去和女孩子調情等。他們不想打籃球。我們這裏就做這些。」
他再回頭望望那些黑衣青年。一共四個,也可能是五個,清一色黑衣銀飾,都想讓自己看上去凶暴冷酷,但完全沒達到目的。
「這可不是我說的啊。但我們不和父母談。從來不。這地方是給青少年的。如果傳出去——」
「羅斯瑪麗?」邁克說。
「我擔心他可能遇到了危險。他沒告訴任何人就走了。他昨晚到這裏來過——」
「是,https://read.99csw.com你們是?」
「他們幾乎什麼都做。他們幫助維護這個地方的清潔,晚上舉辦聚會,還負責看護俱樂部。」
卡森還虛張聲勢地嘴硬:「那太糟糕了。」
「不知道。也許是毒品和酗酒。」
「對。我不想說那些活動是否有效。但關鍵是,那些活動是面向貧困的城區孩子的。有些人認為,那有種明顯的種族主義傾向。我的意思是說,城中心打籃球。」
「你們給他們刺|激?」
他從告示牌前走過,走到前台。一個戴著鼻環的年輕女子抬起頭來,說:「需要幫助嗎?」
爛鼻子卡森可能就在他前面十英尺的地方。
邁克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但羅斯瑪麗·麥克德維特確實讓他大吃一驚。她很年輕,個子嬌小,有種原始的性感,讓你想到美洲虎。她黑色的頭髮中挑染出一縷紫色,有處文身從她肩膀上一種延伸到脖子上。
她站起來,笑著伸出手:「歡迎。」
卡森像在繞圈子:「你的臉怎麼回事?」
邁克做了個鬼臉:「監獄內保。」
「怎麼會?」
而是那雙黑色的眼睛。
邁克抬頭看去。是那兩個戴球帽的人,就是之前跟蹤他們的人。他們一隻手裡拿著槍,另一隻手裡拿著徽章。
「我兒子,亞當·拜。他在哪裡?」
「你以前見過他嗎?」
另外一個人想甩賣吉他音樂放大器。
幾個黑衣青年向那個爛鼻子傢伙走過去,懶洋洋地和他擊掌。從他們的動作看,他們彷彿是在煎餅麵糊中游泳。他們說話的速度也很緩慢,聲音睡意朦朧,好像抗抑鬱葯吃多了。「喲,卡森,」一個青年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幾個字。「卡森,頭兒。」另一個呻|吟著說。他們還吃力地抬手拍拍他的背,好像這是很費力的事。卡森接受了這些問候,好像已經很熟悉這些,這是他應該得到的。
「你好,邁克。」
那個最高的黑衣青年傻笑著說:「老傢伙,好像你已經被扔過啊。」
「嘿,羅斯瑪麗。」
「有人跟蹤我們。」
「你進去吧。」莫說,「我有個朋友。我把那個車牌號告訴他,看看他能否查出點什麼。」
「嗯,不,邁克,你是。」她嫣然一笑,「這正是你想讓我做的事。」
「藍色四開門雪佛蘭,和另一輛車並排停在街區盡頭的街邊,車上有兩個人,都戴著洋基隊的球帽,還戴著太陽鏡。」
她想把照片還給邁克,但他沒接。過去的侵犯性策略沒有讓他收穫到什麼。因此,他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
「他失蹤了。」
她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邁克?」
「你還記得那些深夜籃球活動嗎?」
「那只有羅斯瑪麗。」
「嗯。」
牆面是鮮亮的黃色,通常會讓你
https://read•99csw•com聯想到麥當勞餐廳,或者那些竭力迎合病人的醫院里的兒童病房。右邊有個告示牌,上面貼著諮詢活動簽約單,可以預約音樂輔導課、圖書討論小組活動、違禁藥品或酒精上癮、生理或心理虐待治療小組活動等。還有幾張單子是尋找公寓合租者的,底部的電話號碼可以撕下來。還有個人想賣掉一張沙發,要價一百美元。「羅斯瑪麗,我不想讓我兒子成為另一個犧牲品。他昨晚來過這裏。現在,我想知道他在哪裡。」
「有傳言說,你們賣酒精。」
這些年來,他和蒂婭也為這個問題爭論過許多次。我們對孩子的保護欲太強。邁克小時侯經常獨自上街。星期六,他會在小溪公園玩上一整天,很晚才回家。現在,他自己的孩子們沒有他或蒂婭的小心看護就不能上街。他們害怕……但究竟害怕什麼呢?
「九十年代的?記得。為了讓孩子們不到街上去瞎混。」
「你對這地方的推銷。從一個方面看,完全有道理。」
他們都穿著黑色衣服,身上佩戴著各種裝飾品,大多是鏈子和飾扣,長褲的褲腳巨寬,根本看不到鞋子。
「哈,謝謝,但轉機來了。你能想象作為一個偷襲我結果鼻子被打爛的大輸家是什麼滋味嗎?」
「什麼?」
任何人都還沒來得及動作,莫已經向那個高個青年走過去,一把掐住他的喉嚨。那傢伙想發出點聲音,但莫死死掐住他,讓他一絲聲音也吐不出來。
這個新來的傢伙鼻子上還貼著條膠布。
「對。」
「你的鼻子是怎麼回事?」
「麥克德維特女士?」
他還在猶豫時,突然看到了什麼。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嗡嗡打開了。另一個黑衣青年走進來。這次引起邁克注意的不是那身黑衣服。
一個警探說:「你是邁克·拜?」
他握住那隻手。
邁克點點頭。他從車上下來,假裝隨意地往汽車四周看了看。他沒怎麼看清楚那輛車,但也沒冒險地仔細看第二次。他向門口走去。那是一道工業灰色的金屬門,上面有「美洲虎酒吧」字樣。邁克按下門上的按鈕。大門嗡嗡響起來,他把門推開。
「啊?你說誰?」
「萬能人?」
「邁克,這地方是避難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孩子們到這裏來就是為了逃避他們的父母。」
「我們的使命陳述中有這條。」
「嗯?」
邁克正要爭辯,但看到走廊上走過來幾個哥特人似的黑衣青年。
邁克推了他一把,像學校操場上鬥毆的孩子一樣,嘴裏還說著譏諷的話。其他青年迷惑不解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會怎樣,邁克又推了卡森一掌。
邁克沒說什麼。
「我是邁克·拜。」
「接待員也長著眼睛。我問你是否見過他。九九藏書」
「嘿,小夥子們。」
「那是誤傳。大多數謠言都是其他俱樂部散播的,因為我們搶了他們的生意。」
「你們把我兒子怎麼樣了?」
「我只是個接待員。」她說。
「萬一亞當遇到危險了呢?」
「我不是讓你談論他們,而是問你是否見過他。」
「我不是讓你透露什麼私事——」
「你們那裡的青少年有什麼樣的麻煩?」
「抱歉。」
「叫我羅斯瑪麗吧。」她說。
「那些是你的部分客戶?」他一邊問一邊走進她的辦公室。
「郊外,對吧?」
她是那種相當耐看的女人,臉型像模特兒,尖尖的顴骨可以兼做拆信刀。
「呃,你好。我在找我兒子。」
「對。」
「不像你想的那樣。走,我帶你看看。」
「我。三年前,我弟弟過量吸毒致死後,我開辦了這個酒吧。格雷格生前是個好孩子,才十六歲。他不喜歡運動,因此不合群,朋友也不多。總的說來,我們的父母和社會的控制欲都太強。那其實可能才是他第二次吸毒。」
她來回搖著腦袋:「這樣說可能太誇張了。他們幫助新來的人儘快適應。他們幫助維持秩序。他們還負責監視這個地方,確保沒有人會興奮過頭,或者在衛生間里吸毒等。」
昨天晚上,這條街上擠滿了人。現在,這裏幾乎看不到人。視野中僅有的幾個人,不是在門廊上睡覺,就是拖著虛弱得令人驚訝的腳步走動,左腿打右腿,雙臂耷拉在體側。邁克覺得像是有一團風滾草在大街中央滾動。
一群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半大男人拖著腳步從她辦公室旁邊走過。
她聳聳肩,向樓梯走去。他默默跟在後面。
她笑著退後一步:「當然重要。」
「我能和哪位負責的人談談嗎?」
這個黑衣頭兒現在四處張望起來,想看看他的嘍啰們是否到位。其他那些黑衣青年點頭回應。他們紛紛調整金屬護畹,揉弄著手指,竭力顯出已經準備好的樣子。
「新澤西。」
「你昨晚偷襲我,對嗎?你最好老實告訴我,除非你想被打死。」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怎麼知道你兒子來過這裏?」
她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無袖皮背心,雙臂的顏色賞心悅目,而且二頭肌上綁著看上去像是皮帶的東西。
「就在這樣的地方?」
「對。」
他們繼續往前走去。羅斯瑪麗轉頭看著邁克:「你住哪裡?」
「我不相信你剛才的說唱。」邁克說。
「有點複雜。」羅斯瑪麗又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讓他明白,她知道他問這個問題的用意。「青少年活動中心,但有一些現代九九藏書特色。」
「說唱?」
「他昨晚來過這裏。這是你說的,邁克,對嗎?」
「你們和他們不同?」
「部分是。如果他們需要,我們還提供諮詢活動。我們有圖書俱樂部和治療小組,有一個房間里有Xbox和Playstation3遊戲機,還有人們往往與青少年活動中心聯繫在一起的所有其他設備設施。但這個地方是最重要的。這裏才是讓我們,以及那些青少年們很酷的地方。」
「誰敢上前一步,」莫對他說,「我就把你掐死。我不會管誰走過來,也不管誰會出面干涉。我只要你。我會狠狠地掐。明白了嗎?」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都別動!FBI!」
其他黑衣青年咯咯笑起來。他們個個一襲黑衣、面色蒼白、睫毛都塗染過,身上還泛出金屬的顏色。他們很想裝硬漢,但卻不是硬漢,而且這也許還讓他們更容易驚慌。他們絕望地想讓自己成為與眾不同的人。
「我無能為力。」
「你不會相信的。」莫說。
「哪方面的特色?」
高個青年吃力地點點頭。
「但我和你有仇。」
「我們不會拒絕他們。但有其他更適合他們去的地方。我們不想用那樣的方式改變他們的生活,因為坦率地說,我不認為那些方法可以奏效。已經變壞的孩子,或者窮困潦例的家庭出來的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我們能提供的這些。我們的目標是幫助預防基本意義上的好孩子變壞。但與此幾乎相反的問題是,現在的父母太庇護孩子了。他們全天侯監護孩子。現在的孩子沒有任何反叛的空間。」
她攤開雙手。「這裏看上去像尋人中心嗎?」
「我能幫你什麼?」
「客戶和萬能人。」
他得變化一下話題。他環顧著房子:「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她這樣頻繁地使用他的名字,他聽上去覺得很刺耳。
邁克疾步向他走過去。其他黑衣青年已經出了大門。現在是六比一。
「我只想找到我兒子。就這麼簡單。」
「他們都是好孩子。」
這個身上有很多孔的接待員拿起電話,用手捂著話筒,嘀咕了幾句什麼。片刻之後,她笑著對他說:「麥克德維特小姐可以見你。右邊第三道門。」
「如果你把他藏起來了,我會把這地方撕開,一塊磚一塊磚地撕開。」
他站得離她很近。邁克身高五英尺十英寸,比這個女人高出半英尺還多。羅斯瑪麗·麥克德維特看著亞當的照片。從她表情上看不出什麼。
「拜醫生,你現在是擅闖民宅。」她看著走道那頭那些黑衣青年,輕輕點了點頭。他們便向邁克走過來來,把他圍在中間。「請馬上離開。」
他轉頭直視著她:「我認為你說的都是假話。我兒子在哪裡?」
「你現在該走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