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燈熄著。
這樣才是最好的解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右手抓著畏縮成一團的雅斯敏的脖子，左手抓著吉爾。
是什麼……
好吧，這樣也好，蒂婭心想。不過，她覺得這樣把雅斯敏一個人留下還是不妥。
「警察來了。」
現在說出事情經過，有什麼好處呢？
兩個女孩子相互對視了一眼，臉上略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你剛才說覺得他應該在哪裡？」蒂婭問道。
「喬？」多莉向後退了一步，「什麼事？」
納什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必須得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會死掉。他生活中還沒有什麼可以表明他是一個夠膽的人，然而現在他好像有足夠的膽量，正在作某種最後的抵抗。
蒂婭將車開進了諾瓦克家的車道。她把手機和錢包留在車裡，然後急匆匆地走到了前門。她試圖弄明白貝齊·希爾對她說的那些話。她兒子沒事。這才是最重要的。他可能受了點小傷，但他還活著，還能夠筆直地站起來，甚至還能跑動。亞當還告訴了貝齊其他一些事情——關於對斯潘塞的犯罪感之類的事情。不過，那些都可以全部得到解決的。你首先必須活下來。之後，你才能擔心其他事情。
納什笑了：「我想，她應該是你的前妻吧。」
「我沒事。」
他可以坐在這裏，希望事情的最終結果對他最有利。但是，那將意味著，蓋伊·諾瓦克也會以死亡收場。
膠帶還綁在蓋伊的嘴巴上。他臉上迷惑不解的神情非常明顯——他的嘴巴被封著，該怎麼回答問題？納什低頭沖他笑著，晃了晃刀子。
那麼，蓋伊·諾瓦克為什麼突然決定到下面去呢？
顯然，他是想一個人待會兒。雅斯敏剛才說那裡只有些舊箱子。也許，蓋伊以前將有關瑪麗安娜的一些東西收藏在那些箱子里了。此刻，他可能正坐在地上，搜揀那些東西呢。大概是在做這一類的事吧。也可能，地下室的門關著，他沒有聽到她在喊他。
納什用力地將臂肘撞向蓋伊的喉嚨，阻止他喊出聲音。接下來，他又照著蓋伊的額頭擊了一掌。蓋伊抓著自己的喉嚨，倒在了地上。
「你的電腦在哪裡？」
納什肩上一直背著的運動包里裝著他需要的所有東西。他伸手去取膠帶。這時，蓋伊·諾瓦克犯了一個大錯。
但此刻，令蒂婭煩惱的不是這個。留下雅斯敏一個人待著不是問題。
「警察來了。」皮爾拉說。
「你爸爸在哪兒？」
也許，瑪麗安娜還暗示有辦法能夠使事態好轉。
「幾分鐘后你會告訴我的，對吧？」
他是最後一個要堵住的漏洞。那才是納什該去的地方。納什還沒有給他回電話，也沒有回復他發的簡訊，因為他正在做這個工作。
一般情況下，當你要帶孩子離開時應該這樣做——把你的孩子帶到門口ｒｅａｄ•９9ｃｓw.cｏｍ，但要確保房內有家長或者臨時照顧剩下的孩子的人在。
喬曾經很釋然。
做完這些，納什朝地下室的門口走去。
「我要去拜訪一下你女兒。」他告訴蓋伊，「然後，你就會說了。」
「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些舊箱子之類的東西。髒兮兮的。」
「只要你合作，我不會動她們的。」納什說。
「如果你話這麼多，」納什說，「我就把你的女兒帶到這裏來，讓你在旁邊看著。聽明白沒有？」
納什在蓋伊·諾瓦克的耳邊低聲說道：「大聲告訴女孩子們，你要去地下室，不想被打擾。明白沒有？」
「沒有了。帶上它們滾蛋吧。」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沒有人可以商量這件事，也沒有人會理解並無條件地站在他這一邊。
他必須結束這一切。納什殺了人。事實上，他謀殺了瑪麗安娜·吉萊斯皮，而且這個叫科多瓦的女人失蹤了。喬想將事情經過拼湊完整。
她又仔細聽了聽。不是老鼠。聽起來，像是一個更大的東西發出來的。
她本來是想讓他痛苦不安的——他的確也是這樣——或許，這樣對她來說就夠了。
而現在，感覺好像他們要把雅斯敏一個人留在那裡似的。
她神色嚴厲地看著兩個女孩兒：「我希望你們就待在上面。聽見我說的了嗎？我不叫你們，千萬不要下來。」
「他是那樣說的。」
姑娘們並沒有出現在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他關上門，返身走回。
他猛擊一拳，大聲喊道：「姑娘們，快跑！」
「臉朝下趴著，把手放在背後。」
蓋伊在電話里聽起來情緒低落，然後他一個人到黑暗的地下室里……不，不會的。他不會對雅斯敏做出那樣的事來……這時，蒂婭聽到一聲響動。可能是什麼東西被蒙住發出來的聲音。
蒂婭瞥了一眼吉爾。她也點頭稱是。此刻，她們開始感到有些害怕。
「什麼事？」
沒有絲毫猶豫，她拿起手機。快捷鍵上只有一個號碼。她按下之後聽到對方的電話響了兩次。
蓋伊僵在那裡。父親的身份甚至讓蓋伊·諾瓦克這樣沒膽量的人變得這麼無畏。納什不知道，他和卡桑德拉到現在是否會有孩子。答案幾乎是肯定的。卡桑德拉來自一個大家庭。她希望生很多孩子。他不是很確定——他的世界觀要比她的黑暗得多——但他從不會反對她的做法。
蓋伊點點頭。他走到樓梯跟前。納什用刀抵住他的後背靠近腎髒的位置。納什曾經學過，最好的技巧就是要稍微多用點力道。讓他們感到足夠的疼痛，他們才能明白你是認真的。
還有蓋伊·諾瓦克。
所以，現在喬明白了。
這個撒謊的婊子。
話還沒有說完，地下室的門已經在她面前合上了。
「無論你想九-九-藏-書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我也有錢，都可以給你。只是不要傷害姑娘們。」
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已經一路走了下去。她下去之後，往屋子裡一看，就發現蓋伊·諾瓦克口裡塞著東西，而且被綁了起來。她馬上停住腳步，想都沒想，轉身往回走。
「我錄下來了，你這個渾蛋……」
可是，納什想把他女兒弄到地下室來是另有原因。
「在地下室。」
她曾經打過電話，希望家長與老師之間談談。看起來，她是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瑪麗安娜說她聽說了喬對她女兒雅斯敏說那些可怕的話的事情，不過她說話的聲音表示出對此事能夠理解。人會不假思索地說出一些事情，她在電話里這樣說，人會犯錯。的確，她的前夫會因為生氣而發怒，可瑪麗安娜說她自己不會。她希望坐下來談談，聽聽喬對那件事的說法。
當喬·劉易斯頓順著樓梯走下來的時候，多莉看了一眼，問：「怎麼了？」
但就在那時，喬·劉易斯頓的身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求生的本能突然復甦了。的確，納什的做法很恐怖，但為什麼要自己毀掉自己的婚姻，擴大事態呢？為什麼要毀了多莉，甚至毀掉家庭，使事態變得更加嚴重呢？畢竟，這是納什乾的。喬並沒有讓他做這麼絕——當然不能殺人！他曾經假設，或許納什會出價向瑪麗安娜買那盤錄像帶，或者同她做筆交易，再糟糕點，也就是恐嚇恐嚇她。納什總是會做得有些過火，讓喬感到當頭一棒似的吃驚。但就是過了一百萬年，他做夢都不會想到納什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這樣不行。她們還處在那樣一個不確定的年齡。她們獨自待著基本上是沒問題的，何況還有手機等工具。吉爾也已經開始想要更多的獨立空間了。她說，她已經證明自己可以對自己負責了。亞當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他們已經讓他自己待著了。結果表明，那樣做還是不能保證無憂的。
皮爾拉聽到了車子駛近的聲音。她看向窗外，看到一個矮小的女人目標明確地朝前門大踏步走來。皮爾拉轉向右側的那扇窗戶，看到四輛警察巡邏車，於是明白了。
聽到門鈴響起，他停下腳步。
「出了什麼問題？」他問。
除了一件事。
「我得出去。」他說著向門口衝去。
「你的前妻錄了一盤錄像。我希望你告訴我在哪裡。」
一張水彩畫斜靠在一個儲藏箱上。地上到處散放著舊帽子、海報和紙板箱。
瑪麗安娜在旅館房間里偷偷安了一個攝像頭。她威脅說要把錄像帶先送給多莉，然後再送到學校董事會，接下來還要發到她在學校通信錄里找到的所有郵箱里。她連續威脅了三天。喬睡不著，吃不下，體重都下降了。他懇求她不要那樣做。曾有那麼一陣子https://read.99csw.com，瑪麗安娜似乎有些迷茫，好像整個報復事件令她筋疲力盡似的。
多莉直視著他的眼睛，點點頭。「沒關係的，」她說，「告訴我就好了。」
他怎麼會這麼愚蠢呢？
那樣的話，他所有的問題才能解決。
她向地下室門走過去。要是他只是想一個人待著的話，她這樣做可是太糟糕了。但是，他只需馬上大喊一聲「我在這兒」就可以了。她敲敲門。沒人應聲。她伸手抓住門把，轉了轉，然後將門推開了一點。
喬抬手放在妻子的肩膀上。她的眼睛看著他。她總是能夠看懂他的心思。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太了解他了。他們之間的秘密少之又少。但這個，是其中的一個秘密。
她又一次按了按門鈴。這次聽到很多響動。姑娘們一陣騷亂，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她咽了口唾沫，想起這家子剛剛才遭受的災難。她想，伸出援手很重要，但她真正想要做的，只是想抓住她的女兒，找到她的兒子與丈夫，將他們全部拉回家裡，將所有的門永遠鎖住。
「蓋伊？」
蒂婭想透過小窗戶向屋內看看，可是反光太強了。她將雙手在眼前握成筒狀，向前廳看去。似乎有個人影跳了回去。或許只是一個陰影。
但是，他能夠拖延多久呢？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他不會告訴多莉的。他們兩個有一個年幼的女兒，一個剛剛開始成長的家庭。你不能因為這件事情攪亂了它。
納什問：「出什麼事了？」
是喬。
三個人就那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房裡像墳墓一樣寂靜。他們又等了一兩秒鐘，等著聽到某種聲音，或者有什麼跡象出現。但是，什麼都沒有。
蒂婭一隻手在牆壁上摸索著尋找開關。她找到了，然後打開了它。
她將嘴唇靠近了他的脖頸。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異樣，他的也是。
瑪麗安娜·吉萊斯皮。
這樣一來，結論還是喬。
「那裡有什麼東西？」
喬之前的做法很糟糕，但將納什拉進來，已經使他的罪過增加了一千倍。他想將一切都告訴多莉。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沒什麼。」他回答。他感到雙唇有些發木。
一直在儘力幫忙的納什，最終卻要坐牢。而且，是誰首先將納什卷進來的？
蓋伊轉向納什。納什任由刀子滑過他的後背，停留在他的腹部。蓋伊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是你殺了我妻子嗎？」
幸虧多莉對電子郵件不是那麼保密。喬知道她的訪問密碼。當他看到那封有錄像附件的郵件時，簡直要氣瘋了。他將郵件刪除了，然後修改了多莉的訪問密碼，這樣，她就看不到自己的郵件了。
「什麼？」
「我們得先談一談，蓋伊。」
雅斯敏聳聳肩。「他好像說要去地下室吧。」
他打開地下室門，走進前廳。他看向樓梯。電read.99csw.com視還開著。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納什搖搖頭。令我們勇敢的東西——值得我們為之獻出生命的東西——也可以使我們變得軟弱。
蒂婭想起了那個快速閃過的影子，那個她透過窗戶瞥到的影子。那個會是蓋伊嗎？他是在躲開她嗎？這個說法也講得通。或許，他只是還沒有勇氣現在就面對她。或許，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在他旁邊。可能是這樣的。
「我的筆記本電腦在椅子旁邊的包里。我的台式電腦在廚房裡。」
「你看起來有點激動。」
「我發誓，沒什麼。」
瑪麗安娜從一開始就計劃引誘他，以便報復。他怎麼沒能夠看出來呢？瑪麗安娜一經得手，在離開旅館房間幾個小時之後就不斷打電話說：
她喜歡他教授哲學。她身上穿著領口開得較低的緊身衣，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他們談話結束的時候，相互擁抱了好幾秒鐘，時間過長了。
「蓋伊？」
「喬，和我說說吧。」
不行，他必須馬上讓他說出來。
警察會相信喬不知道納什要做的事情嗎？如果仔細想想的話，納什可能會被認為是職業殺手。可是，難道警察往往不是更想抓到僱人殺人的那個人嗎？
「是蓋伊·諾瓦克打來的？」她問，「他做了什麼事吧？因為如果他做了……」
蓋伊眼球突出。儘管雙手雙腳還是綁在一起，他卻費勁兒地扭動著，想告訴納什已經知道的事情。他會說的。只要他不傷害他的女兒，他會告訴他想知道的一切。不過，納什清楚，把他的女兒放在他面前，會更容易得到想知道的信息。有人會說，威脅一下就足夠了。他們或許是正確的。
他父親的車子就停在車道上。他應該在這裏，應該告訴雅斯敏她媽媽出事了。
蓋伊緊緊盯著納什的眼睛，似乎在查看他是否在撒謊。納什打開了地下室的門。他們兩個一起向下走去。納什關上了門，打開了燈。地下室還沒有完工。地板是冷冰冰的混凝土。流水在管道里發出汩汩的聲音。
後來，他想到了納什。
納什低下頭。他在考慮，要不要將諾瓦克的腿刺傷，或者削下一根手指。沒有這個必要。蓋伊已經採取過行動，並吸取了教訓。他不會再有什麼舉動了。
蒂婭腦子裡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按響了諾瓦克家的門鈴。
仍舊沒人回答。
納什的手機再次振動起來。他以為是劉易斯頓打來的，但當他查看來電顯示的時侯，明白不會是好消息。
「喬？」多莉說，「喬，告訴我。」
蓋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沒有必要。納什只是想確保姑娘們沒有聽到蓋伊剛才那聲愚蠢的大叫。他打開門，可以聽到遠處的電視聲音。
那麼，怎樣才能讓蓋伊快點說出來呢？
納什基本上沒有覺得意外。一片螺旋槳斷裂，整個螺旋槳就會全部壞掉。現在ｈｔtｐs://ｒeａｄ•99ｃｓw•ｃｏｍ時間緊張。他不能站在這裏，慢悠悠地處置蓋伊。他必須馬上行動。
現在，她就站在他的眼前。
還是沒有動靜。
還有一種可能性，儘管微乎其微。那就是，這一切就那麼順利地結束。納什沒有被抓。錄像帶也永遠沒有被泄露。是，瑪麗安娜以死收場，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難道那不是她自找的嗎？難道她進行勒索敲詐不過分嗎？喬只是無意中犯下錯誤——但是，瑪麗安娜難道不是故意想毀掉他的家庭嗎？
「嘿，雅斯敏。」
他邁步沿著地下室的階梯朝門口走去。他能夠聽到，被綁著無法動彈的蓋伊在他身後簡直要瘋了。有一刻，瘋狂似乎變弱了，納什打算返回。蓋伊現在任何事都會說的。但是，也可能再次不肯說出來。或許那時他的舉動看起來真的只像威脅了。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向樓下喊道：「好的。」
她們沖向屋門。雅斯敏打開了門。吉爾站在她身後幾英尺處。
蓋伊很可能正在整理自己的悲痛，蒂婭猜想。她應該做的就是帶上吉爾回家。她們站在那裡都沒有動。突然間，大家都感覺有點不對勁兒。
他今天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瑪麗安娜已經死了。這意味著，無論納什做了什麼樣的壞事，他都還沒有將所有的缺口堵住。
但是，你也不能放任又一個人死去。
蒂婭高聲喊道：「蓋伊？」
這次，她提高了嗓門。
「沒關係的，拜夫人。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以一個人了。」
也許瑪麗安娜複製了一盤給里巴·科多瓦。這才說得通。
他深深吸了口氣。事情現在馬上要收尾了。這個，他預料得到。不錯，他想活著逃離這裏。但是，瘋狂不只是慢慢滲入了他的大腦，而且已經控制了他整個人。瘋狂令他血液澎湃，使他興奮不已，感到自己渾身是勁兒。
「噢，上帝，多莉……」
但是，多莉了解丈夫。她沒有相信丈夫的話。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他差點退回去，想跑開。
什麼東西在摩擦，也可能是在掙扎。是老鼠，或是其他什麼東西吧。
「還有嗎？」
蓋伊聽后照辦。納什先把他的手腕和小臂用膠帶綁了起來，然後是雙腿。然後，他朝後拉扯蓋伊的雙臂，讓他跪起來，將他的手腕和腳脖子綁到一起。手腳綁在一塊兒，經典做法。最後，他將膠帶繞著蓋伊的頭部綁了五圈，牢牢封住了他的嘴巴。
他們坐下來，進行了談話。瑪麗安娜表示同情。她拍拍他的手臂。
「嘿，拜夫人。」
第二天，瑪麗安娜給他妻子的工作郵箱發了一封電子郵件。
她轉身對著兩個女孩子：「親愛的，你肯定他是要來這兒嗎？」
「你想幹什麼？」
「姑娘們！我要去地下室幾分鐘。你們就待在那裡，好嗎？我不想有人來打攪我。」
「姑娘們，快跑！離開……」
沒有人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