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
第四章 追蹤
池清的擔憂與欲言又止單斌全看在眼裡,這讓他聯想起她上回在南郊別墅的失態來,今天一定也是被嚇著了,他很想安慰她兩句,但硬生生忍住了,一切還不是時候。
單斌啞然失笑,拉著她上車,「撞著鬼啦?那邊再過去有墳地哦!據說是風水寶地!」
她轉身重新要回車上去,胳膊卻不期然被單斌拽住,「成佳!」
聽著他如此戲謔的打趣,池清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所有夢裡的心悸和惶恐象輕煙一樣籠罩住她,輕而易舉地把她俘虜,好似要置她于死地,她先是加快步伐,然後開始瘋狂地奔跑,希望籍此逃出生天!
「如果不麻煩的話,你看……」單斌臉上交織著笑意與為難。
「是,是果果班上同學的家長。有點小孩子的問題。」池清說著,抬手撩了撩鬢邊的髮絲,不再給韓吟秋盤問自己的機會,取了綉品就往外走,「我去了!」
「有,有人追我!」池清口齒不清地說著,往來時路上指去。
池清坐不了多久就要告辭,到點了,她還得去接果果。
韓吟秋到底心疼表侄,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得同意了,「那你早點兒走,送完貨也別回來了,直接下班吧。」
很快推門下車。
「我聽說思桐病了,有點著急,所以……」她說著把果籃遞過去,「她不要緊罷?」
「你怎麼來了?」單斌盯著表情依舊不自然的池清問。
韋傑無聲地接過,有些慌亂地把目光從池清臉上調開。
「喀——」一聲刺耳的銳響悚然間從斜刺里傳來,池清驚慌失措地調頭望去,眼前白光一閃,一輛警車呼地停在了她面前!
不多會兒功夫,她就看到一臉啼笑皆非的單斌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笑嘻嘻地數落那女警,「老袁,你胡說什麼呢!又拿我開涮呢吧!」
單斌沒給池清留過任何聯絡方式,只除了從前在閑談的時候提到過他所在的單位。說起來也是池清比較大意,她習慣了單斌單方面來找她,幾乎沒想過自己也有需要聯絡他的時候。
時間真是最好的粘合劑,能將兩個素不相識的人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悄悄粘合到一起。
然而,單斌不是傻子,豈能讀不出她眼裡時不時閃爍的熱烈,只是對於這位如花似玉、前程似錦的小姑娘,單斌實在覺得「受之有愧」。所以,他對成佳若有似無的靠近選擇了置若罔聞,以至於兩人近在咫尺兩年,關係卻毫無進展。
成佳沒有回頭,冷冷地等著他的下文。
這介紹顯得有些可笑,戚阿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一聽說池清是別人的媽媽,眼神里的亮光頓時黯淡下去一些。
池清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單斌單位找他。這對她來說是近乎冒險的舉止——在此之前,她從未對果果以外的任何人如此熱心過——這主要是因為她在單斌父女身上看到了渴慕許久的溫情與善意。
單斌睨了她一眼,「我去附近派出所有點事兒路過這裏,可巧,居然救了你一命!」
當然,夢裡有懼人的追殺者,現實里自然是沒有的,她只是被幾年前那場劫難給震懾住了。
韓吟秋對她也是搖頭,「你怎麼去呀?你又不會開摩托,那幅綉品還蠻重的。」平常有這種零星外送的生意都是韋傑負責的。
老袁立刻在他身後嚷嚷,「看吧看吧!我沒說錯吧,一見人家就魂不附體啦!」
池清伸手緊緊抓牢了車頂的把手,身子猛然間一旋,車子已經飛快地拐彎取道九九藏書另一條小徑疾馳而去……
「不用。」韋傑飛快地打斷她,眼睛迅捷地掃了杵在一旁望著自己的池清一眼,「沒什麼問題。」說著,低頭用手接水,刷刷地洗臉,水侵入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瞧你這樣子,可真夠讓人擔心的。」韓吟秋喋喋不休,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呀!那一會兒送貨你也去不成了,這副模樣可怎麼去見客人呢!」
「肺炎?」池清驚異地抬頭望著他,有些懊惱,「哎呀,估計是晚上著涼了,都是我不好,疏忽了……」
一名女警在門口正與某位老伯大聲說著話,見池清探頭探腦的樣子,便轉過臉來問她:「你找誰?」
韓吟秋跟自己的這個表姐感情很好,於是很仗義地提出讓韋傑來自己鋪子上當幫工,雖然不是什麼有前途的活兒,但也好過把他流放到社會上瞎混強。表姐為此對吟鞦韆恩萬謝。
「啊!」她直驚得地連連退後,尚未搞清楚狀況,但見單斌從車上下來,帶著一臉的驚訝。
「我……」池清一時竟答不上來,「我,咳,是他……朋友。」磕磕絆絆說完了,臉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起來。
她的猜測是準確的,小道的盡頭,與她來時的那條大馬路接壤,事後回想,她應該是穿越山林,再次繞了個大圈才走出來的。
雖然她對池清一無所知,但由此帶給池清的驚嚇卻非同小可,本待好好訓她一頓,此刻卻忽然發現她的語氣和神色都異於平常,不禁愣了一下,正想張口否認自己沒有什麼女朋友,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
「那好。我們在幼兒園門口碰頭!」單斌爽朗的聲音再度傳來。
「誰啊?」韓吟秋果然沒打算放過她。
池清有些局促地撩了下鬢邊的髮絲,「請問單斌在嗎?」
池清陡然間緊張起來,她加快了步伐,只是身後那個鬼魅一般的聲音卻始終不離不棄,總是徘徊在距她五米開外的地方,而每次她回過頭去看,卻是空無一人。
尹成佳被他的激將法惹著了,一咬唇,砰的把門推開,跳下車來,與他面對面站著,下巴一揚,「是我,怎麼著!」
池清于瞠目結舌中再度把臉漲紅,不知所措地緊緊提著那籃裝點得很鮮艷的水果,杵在門外不敢挪動進來。
三
這次的客戶是個有錢人,池清轉了三趟公車才抵達位於城市南郊的別墅群,按著韓吟秋給的地址輾轉找了過去,總算順利地把貨給送到了,沒想到出來時卻迷路了。
已是下午三點,單斌給單位掛了個電話,可以先下崗了。
在池清身旁的戚阿婆則正好奇地打量著她,又拿眼神向單斌詢問,單斌會意,撓撓頭皮,又清清嗓子,「咳,她是思桐同學的媽媽。」
誰知那女警走了沒幾步,突然仰脖子朝著對面一扇半敞的辦公室門扯了一嗓子,「單斌,你女朋友看你來啦!」
一塊乾淨的毛巾遞到韋傑面前,他抬眼,看到池清溫和的眼眸,「拿著,好好擦擦吧。」
單斌本來對她的胡鬧舉止非常惱火,兩人私下裡關係不錯那是另一回事,他沒想到成佳會這麼大胆地驅車跟蹤自己,簡直一點分寸都沒有!
單斌頓時愣住,英挺的身驅在不經意間僵了一下,疾步朝她這邊走來。
單斌跟著池清出來,她轉身對他說:「你別送我了,我自己坐車過去就行。醫院門口就有公車站,很方九_九_藏_書便的。」
她的聽覺和全部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定在了身後,她努力調動雙腿的節奏,耳邊有呼呼的風聲,在狂亂而嘈雜的氛圍中,她幾乎能想象得到追獵的人怎樣步步緊逼,在離她越來越近的地方,他抽出了尖刀……
韋傑張了張嘴,還想說點兒什麼,兩個女人卻已經結束了交流,各自忙開了,他站在鏡子前,瞅著自己狼狽的模樣,有些沮喪。
漸漸地,連行人也不太能見著了。除了偶爾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世界簡直象被隔離了一樣。
一
繞了好長一段路,到幼兒園門口時,比平常稍晚了幾分鐘,單斌輕鬆地一笑,「不好意思,讓你遲到了。」
鬱鬱蔥蔥的小徑上空無一人。
韋傑低眉順目地走到店堂最裡面的水池旁,在低頭清洗顏面之前,喏嚅地說了一句:「摩托車跟別人的汽車撞了一下。」
池清見她犯起愁來,忙主動地說:「要不我去吧。」
單斌氣極而笑,「這話該我問你!你想怎麼著?」
一股羞惱之氣從腳底迅速竄升上來,成佳猛然間一甩手,從他的掌控中脫離出來,迅速鑽進車裡,很快發動了車子,轉瞬之間,那車就咆哮著不見蹤影了。
沒想到果果第二天回來告訴她,思桐沒去上課,她生病了。
「謝謝!」池清又是感激又是窘迫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的,坐公車去,沒問題。」池清很溫婉地堅持。
午飯後,晚班的男孩韋傑早早來到了綉坊,卻是一副鼻青臉腫的狼狽相。韓吟秋驚詫不已,「小傑,你這是怎麼搞的?」
半晌,成佳才黯然開口,聲音也不再似剛才那般高昂,「單斌,這兩年我對你怎麼樣,難道你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嗎?」
這樣的情形何其熟悉,她不止一次夢見過自己置身於如此繁茂的一條道路上,然而,卻總是她一個人,孤獨地漫步,無人相伴。
「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單斌打斷她,笑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小孩子得肺炎也是常有的事兒。前一陣那麼叨擾你,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女警臉上漸漸現出恍悟的神色,很快就熱情起來,目光透亮地掃視著她,爽朗地說:「他在,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他的沉默在成佳看來無異於承認,她頓時傷心不已,若按以往的性子,轉身就走是最好的選擇,可她忽然覺得很疲倦。
「你怎麼會在這兒?」
那被喚作「老袁」的女警用下巴往門外一勾。單斌順著她指點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發現玻璃門口站著的那個滿臉通紅的女子,不是池清又能是誰?!
池清發現自己在單斌面前其實沒有多少作主的可能性,而她似乎也挺享受他帶點獨裁性質的手段。
韋傑悶頭理著裱畫用的木框,彷彿根本沒聽到她的話。
單斌的眼神逐漸柔和,他低頭瞅了一眼那隻果籃,不會是筆小花費,聯想到她住的環境,一時竟有些心疼,「幹嘛還買東西啊!她沒什麼大礙,只是感染了肺炎,住了一個禮拜的醫院,已經差不多好了。」
「聽思桐說,」她緩緩地開口,語氣里透著小心,「你以前……是做刑警的?」
思桐在池清家裡斷斷續續住了四五天,單斌也籍著由頭去她那裡噌了幾頓晚飯。
「唉!晚上還得接著去值班。」
叩窗的人正是單斌,面色也頗不好看,抱著膀子擰著濃眉,「還躲九-九-藏-書在裏面幹什麼?敢做不敢當?」
韋傑是韓吟秋的遠房表親,去年剛職高畢業,在學校時,書不肯好好讀,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攪在一起,畢業后也一直沒有穩定的工作,讓父母操碎了心。
大家紛紛嘻笑著散開,唯有一名年輕女孩,用略帶些敵意的目光冷冷睨著池清,直到醒覺場地上只剩了自己一人,才一跺腳氣咻咻地返身進了某間辦公室。
到醫院的時候,思桐正睡著,照管她的戚阿婆守在床邊,見是單斌帶了個女子進來,慌忙起身讓座,低聲解釋,「才剛睡著,上午老嚷嚷著沒勁,要出去玩呢。」
「你找他?」那女警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回,「有什麼事?」
單斌快速而坦然地回答:「是啊!」
「成佳!」一向能言善辯的單斌此刻忽然發現到自己異常笨拙的一面,心裏彷彿有千言萬語,卻擇不出適當的語句來說出口,好讓自己和對方都不那麼難過,「我……知道你對我好……成佳,我配不上你。你……適合更好的。」
「行什麼行啊!」吟秋有點沒好氣,「瞧你那張臉,客人敢給你開門嗎?」
池清被他塞進車裡,猶自驚魂甫定,向著車窗外再度張望了一眼,難道真的是自己神經過敏了?
「你怎麼會去那邊?」她訕訕地問單斌。
這樣的問題令單斌避無可避,他象被將了一軍,回答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一臉的尷尬,「成佳,我……」
單斌呵呵直樂,隔了半晌,說了句,「你是我認識的最……最……」他竟然找不著詞兒來形容池清,最後聳了聳肩,「最善良的人。」
臨出發前,韓吟秋接了個電話,沒講幾句,就喊住整裝待發的池清,眼神怪異,「是打給你的!」
韓吟秋在她身後發了半天呆,嘟噥了一句,「怎麼突然間神神秘秘的。」
除了在所在地的派出所辦理過暫住手續,她幾乎不怎麼踏足這一類地方,有種本能的畏懼心理。
池清聽得凄然,一時竟無言以對,與此同時,心裏一個本已凝結成型的疑團在緩緩散開。
單斌沒多久就清楚了跟蹤者的來頭,濃眉驀地一蹙,沉聲道:「你坐好嘍,我先甩了她!」
難道有鬼?這荒無人煙的地方,還真說不定。
池清看看他,「那思桐今晚上……」
印象里,應該是很嚴肅的領域,沒想到走進去特別熱鬧。
隔日傍晚,池清在家收拾,撿了幾件思桐落在家裡的東西,她整理好了塞進一個小馬甲袋,囑咐果果上學給她帶過去。
韓吟秋大驚小怪起來,「那你沒事吧,還傷著哪兒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池清聽出他話語里的一絲親昵來,臉上頓時微微發燙,「行。」一抬頭,只見韓吟秋雙目如電,炯炯地地投射過來,她趕忙含糊其辭道:「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吧。」
單斌笑道:「我一晚上沒睡了,今天領導主動讓我早些回去,我,咳,我想去你那兒吃晚飯,行嗎?」
池清放下水果籃,俯身慈愛地注視著思桐,她整整瘦了一圈,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白被子里,格外楚楚可憐。
池清顯然也發現了端倪,跟著緊張起來,神情有如受驚的小兔,頻頻往後面張望,又不斷地去察看單斌的臉,面色愈加蒼白。
車子打了幾個彎,終於駛入人氣十足的都市的街道,池清開始清醒了,為自己適才懦弱的失態感到羞愧。
從她認識單斌以來,他從未用這樣譏誚的口吻跟自己說過九九藏書話,尹成佳的心裏頓時象打翻了醋罈子,又酸又澀,冷笑了兩聲道:「我也沒想怎麼著,就是想看看清楚你傳說中的女朋友什麼樣兒,難道這也犯法嗎?」
「現在?她還在醫院,唔……」單斌想了想,「這樣吧,我跟頭兒說一聲,開車帶你過去一趟,你等我一下。」
這樣卑微的話語簡直不像是從一貫氣宇軒昂的單斌嘴裏說出來的,倘若換個地點或場合,他會對自己唾棄不已。然而此時此刻,在尹成佳面前,一切都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因為他心裏的確也是這麼想的。
「我,我能去看看她嗎?」
他臉上出現的類似於愧疚的神色再度打擊到了成佳,她已經如此直接了當,如此不顧女孩子羞澀的顏面而採取了主動坦白的姿勢,可他的表現只讓她覺得寒心,並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了,心灰意冷之際,她擺了擺手,「算了,你什麼也不用說了。」
韓吟秋冷眼旁觀,被她發現了些許端倪,只要是池清在,那小子就特別勤快,不過韋傑話不多,多數時候只是干自己的活兒,誰也搞不明白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吟秋雖然隱約有些擔心,但她也是了解池清的——她不是那種招蜂惹蝶的女子,也就暫且把隱憂壓下了。
初來時,韋傑也是心不在焉的,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沒想到三個月後突然性子大轉,竟踏踏實實地干到了現在。
單斌驅車的方向是幼兒園,開了沒多久,忽然覺得不對勁,他睨向後視鏡,果然發現後面有輛灰色的車不遠不近地跟著,他開得慢,對方也慢,他開得快,對方也快,像個尾巴似的甩不掉。
成佳在警局粘得最牢的人就是單斌,人人都知道她對單斌佩服得五體投地,之所以這麼久了兩人沒傳出一絲桃色新聞,純粹是因為成佳是馬副局長最疼愛的外甥女兒,跟單斌這個既有過婚史還帶著個孩子且年齡相差也有些懸殊的人怎麼都扯不上;況且她天生一副假小子的脾氣,無論跟誰都能熱乎地掰幾句,沒人覺得她跟單斌在一起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池清莫名其妙地從她手裡接過聽筒,才「喂」了一聲,對面就傳來單斌樂樂呵呵的聲音,「昨晚怎麼樣,沒把你煩死吧!」
池清進小區走的是正門,因為在裏面繞了好大一個圈,有點不辨方向,出來時偏巧走了側門,跟來時路幾乎南轅北轍,放眼望去,除了間或出現的點點樹木,跟一片蠻荒之地無異,別說公車站,連行人都不見有幾個。等她醒悟過來,也許是自己走了岔路時,已經行出去相當距離了,返身折回委實不甘心,心想總有途徑可以通到大馬路的吧。
池清不得不停下腳步,手在腦門上打了個涼棚,向著略略偏移的太陽張望良久,最終確認大方向沒有錯,於是繼續朝前走。
不說還好,一提起來池清的臉上立刻又熱烘烘起來,趕緊找話題岔開了,其實她沒覺得有多反感,反而有些異樣的暖意,也許從來沒被人這麼當眾善意地打趣過。
池清失措的表情讓單斌突然間嚴肅起來,幾步跨過去,揪住她的手臂,「怎麼了?」
「那為什麼又……」池清側著臉,雙目緊緊凝視著他。
池清本還待堅持自己去就可以,單斌已經一陣風似的跑走了,她無奈地笑了笑,只得依舊杵在門口等他,依稀間,好似有雙閃亮的眸子在偷偷注視自己,她疑疑惑惑地扭頭去看,原來還是適才那個繃著臉的女孩九*九*藏*書,她不明所以,朝她友好地笑笑,女孩的臉僵了一下,低頭假裝看手上的資料去了。
「不麻煩。」池清輕輕笑了笑。
為了去看思桐,池清又請了兩小時的假,韓吟秋嘴上沒說什麼,眼神里卻充滿了好奇和懷疑。池清只能硬著頭皮當沒看見。她去附近的果品市場選了些新鮮水果,匆匆趕往單斌所在的公安局地方分局。
可是,鬼有那麼厚重的腳步聲么?
「不用!」韋傑突然開口阻止,「我能行。」
臨走時,思桐的身子在床上扭動了幾下,彷彿要醒來似的,戚阿婆想把她喚醒,被池清止住了,「讓她睡吧,肺炎得好好休息才恢復得快。」
如果這樣的誤會能讓成佳主動離自己遠一點兒,未嘗不是最安全穩妥的疏離方式,儘管如此盤算的時候,他也感到一絲難過。
二
最後一天,單斌來接思桐回去,果果跟她拉著手在小院子里難分難捨,池清在一旁看了,也頗為動容,原來果果並非她想象的那麼孤僻,他很需要朋友。
池清瞧他抓耳撓腮的樣子,不覺抿著嘴笑。
池清的心微微一跳,「啊!是你呀!」為了聯絡方便,她昨天剛把綉坊的電話號碼抄給了單斌,沒想到他打得這麼積極。
上了車,單斌特意為剛才同事的調侃向池清道歉,「他們平常開慣玩笑了,都這德行!」
他的語氣里只有詫異沒有喜悅,這讓池清微感失望,驀地發覺自己來這一趟實在太過冒失,但來都來了,也沒法抽身就走。
眾人鬨笑起來。
單斌輕鬆的表情忽然轉為沉重,「我妻子走後,有一段心情一直不好,還出過點紕漏,局裡考慮到我的現實狀況,就給調到後勤組了……我不想有一天,思桐連爸爸也失去。」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立刻躥出好幾個穿制服的年輕人來,男女都有,嘴上吵吵著,「哪兒呢?哪兒呢?」
身後卻驀地傳來腳步聲,篤篤地,沉重而有節奏,打亂了她微薄的閑適。她赫然轉身,身後空無一人,繼續走,那聲音卻再度響起。
「篤篤篤——」有人在叩車窗,尹成佳正滿肚子怒火無處發泄,杏目圓睜地瞪過去,一看到貼著窗玻璃的那張臉,她又頓時發作不得,只好把臉冷下來。
「沒事,我也得回局裡,順道送你。」單斌堅持。
尹成佳把車停在冷清的街道旁邊,陰沉著臉,拚命咬自己的手指甲,心裏扭成了幾截麻花,不舒服極了。她滿腦子都塞滿了單斌跟池清並肩走出去的那副和諧的模樣,連日來從同事們那裡聽來的風言風語眼看已經成了真,她的一顆心蹭蹭地往下沉去……
「還是我去吧!」池清又道。
抱著這種僥倖心理,她又不屈不撓地認準一條布滿林蔭的小道走了許久。
池清感激不已,但是內心的惶懼似乎並未完全消褪,她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麼,抬起頭時,目光一觸及單斌腦袋上那頂警帽上的國徽,便情不自禁往後縮了一縮,對單斌本人存在的那點熱意象被潑了涼水一般頃刻間冷卻下來,只簡單地朝他點了點頭,「謝謝!」
單斌猛一回頭,掃到幾張八卦的笑臉,皺起眉來道:「瞎叫喚什麼,都散了,幹活去!」
思桐這一病竟然就是一個星期,池清很是不安,問果果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池清擔心她會不會是在自己家裡感染了什麼不適,這樣一想,頓時感到一絲愧疚,她決定找個時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