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
第五章 線索
馬壽山注視著他,期待他說下去。
最先進入眼帘的是女警袁柳,正是上回調侃池清的那位,只除了額上少有包紮外,一身輕鬆。
馬壽山站著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只是笑,並不作答。
「沒事吧?」馬壽山也急了,彎腰要給她查看傷勢。
「怎麼會這樣?」成佳喃喃地問。
馬壽山正在等他。
馬壽山見她臉都憋紅了,信以為真,「我叫小曹過來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馬壽山讚許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對方的用意是什麼?」
「不了!我自己走!」成佳頭也不回地答,蹬蹬蹬往前跑。
後面那句話比較輕,馬壽山並未在意,「你的前期工作做得不錯,至少贏得了她的信任,不過老這麼耗著也不是個事情,你得想辦法讓她開口,當然,要注意技巧。對了,你認為她會知道有人在暗中關注她嗎?」
杜靳平淡淡地掃了池清一眼,礙於妻子熱烈的目光和語氣,只得乾笑了笑,「是嘛!」
「你再仔細回憶回憶,找你的那人究竟長什麼樣?」他不緊不慢地問。
單斌心裏一動,在門口轉過身來,盯著他看。
沒多久,接他們的車子到了,幾個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池清插不上話,只是冷眼旁觀著單斌,見他雖然嘴上胡說八道顯得很開心,眼裡卻沒什麼笑意,顯出幾分失神,池清默默地收回注視的目光,彷彿洞悉了一切。
轉身拽著成佳就往外走。
「嗯。你現在手上沒有任何在辦的案子,即使有人要跟你過不去,的確下手不會這麼輕……如此說來,我們的棋還真走對了。」
「一定是我正在做著的某件事觸犯了對方,但對方並不十分清楚我們的目的,所以他要試探,希望能引我們先動,以便他可以作出應對的判斷。」
成佳聽了吃驚不已,「這麼說,那車是故意的了?」
那姓盧的中年醫生顯然跟單斌很熟了,眉頭都不帶挑一下,「來都來了,檢查得全面點兒。」
池清有些愕然,憑著女人的直覺意識到了什麼,「她,我……」
成佳呆了一呆,思索片刻,又進入「失蹤人口」檔案,重新輸入搜索條件,未幾,果然有條信息蹦了出來,成佳驀地感到一陣激動,連忙湊近電腦屏仔細察看。
果然是她!
門一關上,單斌就從裏面把鎖先鎖上,這才走到馬壽山的辦公桌對面坐下。
寥寥數語,除了精確的出生年月、籍貫等基本信息外,最能引起成佳注意的就是她曾經涉及五年前那宗剪不斷、理還亂的緝毒大案——「4.26案」,並於那之後失蹤。
單斌直起腰來,細細打量著武強,忖度著他這幾句話的真實程度。
「老盧,你還要折騰我多久啊?我忙著哪!」他嘴裏哼哼著。
儘管池清竭盡全力向韓吟秋撇清她跟單斌之間的關係,韓吟秋哪裡肯信,一見到與她約好前來取筆款子的杜靳平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八卦消息告訴了他。
「不都說沒事兒了嘛!難道是內傷?」
馬壽山雖然主管刑偵,卻並不死板迂腐,待下屬親切和藹,他自己的兒子這些年一直在國外遊盪,老夫婦膝下除了成佳這個外甥女掛靠著再無別的小輩,因此對她格外疼愛。
「池清有了男朋友還藏著掖著呢,跟個大姑娘似的,哎呀!直接說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得了。」韓吟秋喜滋滋地在店堂里朝杜靳平嚷嚷。
她返身想去把成佳追回來,卻被單斌用力拉住,蹙著眉生硬地說:「小孩子任性,隨她去吧。」
成佳氣鼓鼓地坐在他對面,耳朵里聽著舅舅「嗯嗯啊啊」的答話,眼睛也不朝他看,只在辦公桌上掃來掃去。
在上半部分關係圖的尾部,寫著一個名字:俞海棠,這個名字的下方與下半部分的關係軸心中的「池清」之間畫上了一個等號,而
九*九*藏*書在等號上又畫了一個問號。馬壽山剛要再說她幾句,桌上電話響了,他嘆著氣嗔怒地掃了成佳一眼,探身把話筒接了起來。
袁柳就近在椅子里坐下,「還在做全身檢查呢!得有會兒!哎,你們坐下來說話呀,站著多累!你們不知道,今天有多驚險!」
她與她,真的是同一個人嗎?如果是,怎樣證明?
武強咽了口唾沫,有點緊張,「當時天太黑,對方,對方還戴了副大眼鏡,我,真沒看多仔細……」
成佳道:「小曹忙著呢,別去煩他們了。我真沒什麼,休息一下就行,哎呀您快去吧!」
兩人相視一笑,又很快收斂住了輕鬆的笑容。馬壽山從案上抽出一張紙,上面塗塗畫畫了很多名字和線條,但上下兩截的人物關係圖中卻明顯缺乏一個連結點。他點著那張紙,對單斌意味深長地道:「這一切都不過是我們的推測,如果能把那個聯繫點給確認下來,就等於有了突破。」
她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在這張關係圖的後面,還附著一張圖文並茂的簡報,報紙已經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照片上,一個頭上系著蝴蝶結的女孩正坐在一架鋼琴前面演奏,雖然僅是側影,仍能揣測得出那個女孩清秀美艷的容貌和神采飛揚的青春氣息。圖片底下有一行簡短的介紹:19xx年XX市xx杯鋼琴演奏青年組大賽一等獎獲得者俞海棠。
池清也是湊巧在幼兒園遇上同來送思桐上學的單斌,很自然的,兩人聊了聊思桐的身體狀況,單斌乘機熱心地要求順帶「捎」池清一段,其實兩人嚴重不同路,池清自然拗不過他,很順從地上了他的車。
肇事者很快就被抓獲歸案,嫌疑人三十六歲,叫武強,單斌的同事劉亮負責審訊,武強坦白得很爽快,說是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嚇唬一下單斌的,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成佳凝神思索其中的含義,到底「俞海棠」是什麼人物,又為何會跟池清扯上關係。
「如果真的是與我有宿怨,他大可以找個狠角色直接置我于死地,而不必弄個畏首畏腳又有點糊塗的人來做這件事。」
單斌鄭重地點頭,「頭兒,我明白您的意思。池清這邊我會繼續跟進,如果這次的撞車事件真的與她有關,我相信,只要咱們沉得住氣,對方還會有一系列的試探在等著我們。」
馬壽山呵呵笑道:「說吧,到底什麼事?我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哎,長話短說啊,我馬上得去開會。」
果然,袁柳大大咧咧地朝她擺擺手,「沒事沒事!皮外傷,一會兒就出來了。」目光饒有興緻地射向池清,抿著嘴直樂,「我說的吧,只要一打電話你准來,單斌還跟我瞎謙虛嗨!」
兩人自從那天彆扭之後一直都刻意迴避對方,尤其是成佳,到底是女孩子,一想到自己那天的對話就羞惱不已,一半對單斌一對自己,索性來個眼不見為凈。然而,愛根早已深種,哪有那麼容易拔除,今天情急之下,也就顧不得面子問題了!
還沒等來池清的回答,站在她身後的袁柳就高聲應道:「我打電話讓她來的,你是不是得謝謝我啊!」說完自己笑個不停。
「哦!」袁柳立刻返回正題,「我們說話的時候旁邊有輛小麵包,司機大概是個新手,車開得那叫一個笨拙,歪歪扭扭的居然還想超車,單斌故意放慢了點兒車速,想讓它先過去,哪成想它會朝著我們直奔過來!嗬!那速度,象完全變了個模樣,張牙舞爪!你說這青天白日的,哪有這麼明目張胆的啊!幸虧單斌反應快,迅速撥方向盤調頭,我們的車身還是給撞了幾下,後來衝到綠化帶里去了!我們在車上眼睜睜看著那小麵包一溜煙跑了,敢情前面是裝的!」
九-九-藏-書池清見到單斌安然無恙地出來,眸中堆滿了欣慰和釋然,那眼神讓單斌沒來由地感動,他走上前,輕輕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這個不太好判斷。我的直覺是——不知道。」他想起那次她說被追時滿臉驚恐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單斌從馬壽山辦公室出來時跟尹成佳撞了個滿懷,他剛想咧嘴跟她打聲招呼,成佳卻徹底把他當空氣,完全無視地繃著臉與他擦肩而過,徑直推開他身後的門晃了進去。
成佳再也呆不下去,腳步生風地朝樓梯口走,袁柳不明所以,「成佳,等一下嘛,局裡的車馬上到了,咱們一起回去!」
「如果那個人站在你面前,你還能認出他來嗎?」
「我怎麼就不適合了?」成佳也來氣了,「您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怎麼知道我一定不行?」
「不要緊,說說你對他的印象。」單斌和顏悅色地道。
一轉眼,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的拐彎處了。
單斌沒有覺得吃驚,反而有些振奮,身子向前一傾,「我也這麼認為。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隱藏在她身後的人好像要把池清母子與現實相隔離,只要是能走到她生活里去的人都不會得到善終。但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呢?」他陷入困惑,「如果是為了報復她,有這必要嗎?」
武強蹙著眉,眼睛飛快地眨,想得很吃力,「有點沙啞。」
馬壽山放下心來,一看表,遲到快五分鐘了,最近正整頓會議紀律呢,自己這一晚去影響不好,他沒工夫再跟成佳磨,囑咐了一句,「一會兒出去把門給我關上。」
「呵呵,你不會自己問單斌去啊?你們倆平時不挺熱乎的?怎麼,鬧彆扭了?」馬壽山打趣道,他確實也看出來最近那倆人有點兒不對勁,平常單斌跟成佳走得太近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擔心過,雖然對單斌,他是打心眼裡喜愛,但畢竟有過婚史,而成佳又是自己妹妹唯一的骨肉,要她找個結過婚的刑警,馬壽山從私心來說,還真有些捨不得。
馬壽山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也得小心點兒,雖然我借名頭把你調到後勤組,畢竟你還是警察,對方肯定有忌憚。」
小單間里拉著藍色的布帘子,單斌衣冠不整地趴在床上,醫生正拿聽診器給他作著檢查。
「我是外來戶,買這車還欠著人家兩萬塊錢,營運證老辦不下來,只能湊合著拉黑活兒,生意清淡不說,還得提防被查……領導,掙點兒錢糊口不容易,眼看著還款期限要到了,我上哪兒湊那麼多錢還債啊……要不是走投無路,我,我,借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武強囁嚅著訴說著自己的苦處,一邊說,雙掌攪在一起不斷地揉搓。
韓吟秋知道丈夫不是八卦之人,只是她自己潛意識裡隱約有著某種擔心,所以必須要藉機敲打一下,如今見杜靳平沒什麼反應,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
「胡鬧!」馬壽山皺著眉沉下臉來,「我說多少遍了,你不適合當刑警!」
「扯淡!」單斌聽出他不會說好話,立刻笑罵著打斷。
剛走到門口,武強突然喊住他,「領導!」
話沒說完,成佳就已經往檢查室那頭跑了過去!
紙的上半部分寫了好幾個名字,用劃線作了錯綜複雜的連線,其中一個名字讓她疑竇頓生——董弈航。
帘子嘩啦一聲被掀開,現出成佳紅頭漲臉的面龐,單斌騰地爬起來把衣服褲子給扒拉好,尷尬地望著成佳,有點結舌,「你,你進來幹嘛!」
話雖如此說,眼下見兩人有隔閡,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調解。
一大早,單斌送池清來綉坊上班,恰巧讓早到的韓吟秋撞了個正著,打量之下,只覺得池清眼光不俗,待單斌一離開,就纏著池清不依不饒地盤問起來。
成佳向著他的背影脆生生https://read.99csw•com應了一句:「哎!」
成佳撇了撇嘴,故作漫不經心地問:「談什麼呢,這麼神秘,連門都鎖上了?」
也許當時的場面的確刺|激,袁柳此時提起來,聲音還有些興奮的暗啞,「我從所里辦完事出來在門口可巧遇上單斌,就搭他的車一起回來。也怪我,一路上揪著他的個人問題不放。」
「我,我剛又想起來一件事。」武強緊張得眨著眼睛,彷彿象在說謊似的,「他,他好像說過,如果我……被抓了,讓我,我替他轉告你一聲。」
「你怎麼看?」馬壽山直截了當地問單斌,他是個瘦削的中年人,五十歲上下。
成佳和池清都向她衝過來,如此大的攻勢讓袁柳嚇了一跳。
成佳騰地站起身來,袁柳吃驚地看著她,「你上哪兒去?」
成佳連忙阻攔,「不用了,我揉揉一會兒就行了。您不急著去開會嘛,趕緊走吧!別管我了!」
成佳嘟起嘴,「都是你催的,走得急,把腳給崴了。」
進入戶籍查詢系統后,成佳勻了口氣,將姓名「俞海棠」、性別、大致年齡段以及籍貫鍵入,等待了一會兒,系統顯示:查無此人。
聽筒從池清的掌心滑下去,隨著彈簧一般的電話線的伸縮在半空中飄來盪去……
成佳如獲至寶地接過,又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沒幾秒鐘,就錯愕地轉頭望向復又倒下去的李熙,「怎麼才這麼點兒?」
說到這裏,她又八兮兮地朝池清擠眉弄眼了一番,這回池清回過神來了,臉微微紅了一紅,成佳忍著氣,推推袁柳,「你打什麼岔兒,揀正經的快說!」
成佳一臉興奮難耐的神情,朝她揮揮手,「沒事沒事,你忙你的。」
袁柳也走過來搭訕,撇嘴道:「可不!這丫頭現在的氣焰越來越囂張了!脾氣古怪得很!」
李熙被她吵得再難入睡,一看離上班時間也沒多久了,索性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一邊回道:「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她稍稍思索了一下,語氣有點兒遲疑,「你這麼一提,我倒是也記起來了,確實有這檔子事兒,後來……不知為了什麼,又給撤了。」
只是,這層甜蜜尚未來得及消化,就被迎面而來的池清給徹底粉碎了。
五年前,馬壽山還是刑偵科長的時候,董弈航是他麾下最得力的三員幹將之一,可惜,在一次緝毒行動中,他雖然完成了擊斃毒梟的任務,同時也付出了年輕的生命。
成佳粗聲粗氣地嚷:「看看你死了沒有!」
成佳一陣心急,又不好明著問他要,只得怏怏地跟著起身,還沒走到門口,她「哎喲」叫了一聲就蹲下身去。
單斌笑道:「你放心,正因為這樣,在他沒有摸清咱們的意圖前是不敢輕舉妄動的,畢竟是公安部門,他也怕貿然打草驚蛇,反而會引火上身。」
盧醫生掃了成佳一眼,嘿嘿笑了兩聲,對單斌低語,「行了,不用我開藥方了。」又抬頭吩咐成佳,「大事沒有,肩部有點扭傷,回去好好給他推拿推拿。」
武強的臉上立刻就是一呆,警覺地看了看單斌,「也……也許吧。」
夫婦二人在櫃檯處清點鈔票,池清躲到門口避嫌疑,偏偏來了個電話,韓吟秋接了又立刻叫她,「池清快來,找你的。」
單斌單手鉗著下巴,一臉沉思,「馬頭兒,我覺得這不太象一起蓄意報復的事件。」
馬壽山手掌按下的地方是一摞文件,最下面有張寫滿字的紙斜出一角,成佳的餘光很敏銳地拐到上面竟然有「池清」二字,心裏猛然間咯噔一下,象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後背,一時有點兒透不過氣來,適才因爭執引起的不愉快頃刻間蕩然無存。
三
單斌起身吩咐劉亮,「給他做一下人像拼圖。」
九*九*藏*書「可不!」袁柳直著嗓子,揉了揉額上的包紮,嘶地喚了一聲,恨恨道:「那小兔崽子別讓我查出來,非好好收拾他一頓不可!瞧我這腦門,生生給縫了兩針呢!單斌下車的時候,我看他的肩膀都直不起來……」
一來一回枯燥乏味的審問持續了二十分鐘,他得到的答案與劉亮先前記錄的如出一轍,死死咬定是有人出錢收買自己這麼乾的。
「何以見得?」
「陰陽不調。」盧醫生慢條斯理地開口,「內火旺盛,你的個人生活方面……」
成佳這次似乎成竹在胸,「我已經跟指導員談過了,他對我的積極主動表示了高度讚賞,現在就看您的了!」
「咦?」光顧著瀏覽那薄薄幾頁紙的成佳再次發出疑問,「我印象里董弈航不是被追認為烈士了嗎?怎麼這裏邊沒有?」
她的睡意不知不覺間已經消散,蹙起眉來道:「總之4.26那個案子搞到後來不明不白的,很多眉目都沒弄清楚,就不了了之了。」
馬壽山把茶杯放下,淡淡地說:「我不過是問問單斌情況,又不是什麼大案子,過兩天估計就能結了。」
「你是池清吧?我是單斌單位的同事啊!單斌出事啦!車禍,在xx醫院呢……」
「這誰知道?」李熙拱了拱肩,「你要想了解得詳細點兒,找馬頭兒問問就成了,咱們局裡沒人比他更了解情況了。」
馬壽山一副要出門的樣子,見外甥女進來,打著哈哈道:「喲,成佳來了,有事嗎?」
「轉告什麼?」單斌的注意力被整個兒吊了起來。
對著那簡單的幾行字一讀再讀,成佳心裏卻赫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她重新返回現有戶籍查詢系統,輸入了「池清」的名字,迅速瀏覽著同樣簡潔的信息,腦子裡飛速運轉。
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身材粗大,但眼神空洞而怯懦,他的衣著可以用邋遢來形容,與他萎靡的神情相得益彰。
「真的?」成佳懷疑地盯著他,憑直覺,她認為事情不那麼簡單。
「你覺得池清這人怎麼樣?」馬壽山突然發問。
池清還沒有從緊張的痙攣中緩過勁兒來,明顯有些遲鈍,表情木訥得近乎茫然。成佳的臉則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忍耐了一下,復又問:「到底怎麼回事,他人呢?」
成佳的腦海里也情不自禁地在「俞海棠」與「池清」之間劃上了等號。
在池清趕往醫院的同時,尹成佳也在急匆匆地往醫院方向狂奔。兩人在急症室外面的走廊里不期而遇,池清一眼就認出了成佳,儘管在警局裡時她看著自己的目光非常不友好,此刻池清完全顧不上了,衝過去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搖撼著追問:「單斌怎麼樣?他沒事吧?」
「哦,我聽李隊說明年刑偵科有三個新進名額,我想報,李隊說一定要得到你的批准才行,這不找您商量來了!」
不親自見著面兒總不放心。
一
成佳臉一紅,繼而又綳起來,「誰跟誰熱乎呀?我聽說這案子您親自過問了,一定事關重大,問他還不如問您呢!」
馬壽山一聽這茬就頭疼,他真想不通這個活潑可人的女孩兒怎麼就一根筋卯上了非要當刑警。為這事他沒少費口舌,可成佳比他還執著。
單斌在馬壽山的辦公室門口立定,敲了敲門就立刻進去。
成佳隱約覺得那照片不知為何有幾分面熟,她對著那張平面照橫看豎看,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頃刻間明白了。
馬壽山一離開,成佳立刻敏捷得像只猴子一樣,幾步就躥到辦公桌面前,屏住呼吸把抽屜拉開,又做賊心虛地往門口瞄了兩眼,手上飛快地翻到剛才引起她注意的那張紙,輕輕抽出來,瞪起眼睛貪婪地瀏覽。
俞海棠失蹤是在五年前的L市,而池清是
九_九_藏_書在三年前出現在宿平並由劉永忠協助新報了戶口,她此前的檔案記錄里只簡單地寫著由M市轉來。
馬壽山點頭,又囑咐道:「你一定要謹慎,得確保池清的安全。我相信,只要她肯開口,所有的迷團都能迎刃而解,就怕有人不願意看到這一幕。」他仰起頭,銳利的目光鎖定在凈白的天花板上,「我一直在懷疑,劉永忠的死也不那麼簡單。」
單斌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又給丟回去,「我會會他去。」
馬壽山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聽見她叫喚立刻返身回來,「怎麼了,這是?」
她說著站起來一蹦一跳地往椅子邊走,很快扶著站穩,俯身細緻地揉搓著「傷處」,又抬頭對馬壽山燦爛一笑,「好多了。」
單斌頓了一下,緩聲道:「用意非常明顯,警告。」
單斌怔了一下,隨即思索著道:「為人謹慎,不太容易接近,不過……」他想起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燦爛的笑容,心裏有片刻的恍惚,「也許她以前並非這樣。」
單斌自討沒趣,訕訕地撓撓後腦勺,垂著頭走了。
這是一個已經犧牲了的刑警的名字。雖然成佳與他素未謀面,卻多少了解一些他的事情。
從馬壽山辦公室出來的成佳身手敏捷靈活,搞得遠遠向她奔過來的小曹納悶不已,低著頭頻頻檢視她的腿部,「馬頭兒說你腳崴了,怎麼一點兒事都沒有?」
當然,單斌也明白,外貌往往是可以偽裝的,如果對方有意要讓你相信的話,在過去的無數辦案經歷中,他不是沒吃過類似的虧。
李熙眼皮都沒抬一下,嘟噥道:「你還想怎麼詳細啊?多少年前的事了,況且又不是咱們局裡主辦的案子。」
武強沒奈何,只得費神回想著,斷斷續續地說:「個子不怎麼高,中等吧……很普通的相貌,皮膚……皮膚挺白的,看著有點像個生意人。年紀不會超過四十歲……」
李熙睜開惺忪的眼睛,懶懶地從抽屜的最底下把一隻乾癟的且沾了些許灰塵的資料袋取出來扔給她。
劉亮從審訊室里出來把口供丟給單斌過目,「估計是你哪路冤家乾的,忒無聊!」
午休時間,成佳再度溜進檔案室,資料保管員李熙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休息,被成佳一通猛搖,「哎,讓你找的東西呢?在哪兒呢?」
「袁柳,單斌沒事吧?」成佳率先開口,看見袁柳安然無恙,她就放了一大半的心,兩人當時在一部車裡。
二
「他說……他認識你。」
成佳轉了轉眼珠子,湊近他一點兒,「哎,撞單……袁柳他們的那個人給抓了,有眉目沒有啊?」
成佳半信半疑地瞅瞅面前兩個男人,一個神情狡黠,一個臉色難堪,單斌回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咬牙對盧醫生說:「謝謝啊!」
此刻被單斌拉著胳膊出來,心裏逐漸起了一絲淺淡的蜜意,彷彿回到了從前心無芥蒂的親密時光。
成佳冷淡的語氣和眼裡的煩躁觸醒了池清,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訕訕地鬆開了揪住她的手,兩人相隔一米遠,各自守候著。
池清第一個反應是單斌打來的,臉上先就不自然起來,可是接過來一聽,卻是個女的。
見到池清的那一瞬間,單斌的手輕輕鬆開了成佳,她察覺到了,心裏立刻湧上來一陣寒冷。
「說話聲音呢?」單斌提醒他。
她眼裡真切的焦急讓成佳很不是滋味,然而她失色的面龐傳遞過來的竟是過分的驚恐,彷彿天塌下來一樣,成佳厭煩之餘又於心不忍,無法冷下臉來立刻推開她,只得泛泛地解釋,「還不清楚,我也剛到。」
「好了,好了,這事以後再說。我得趕緊去林局那兒開會,人都到齊了,快走吧!」馬壽山邊說邊急急忙忙把桌上的文件一股腦兒塞進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