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
第七章 兇殺
池清就地仰起臉來,她的嘴角亦在滴血,本是綰起的長發此刻早已凌亂不堪,她的目光急切地朝四周掃過,想尋找到突破口,可是倒地的地方離房門有段距離,杜靳平又剛巧攔在道上。
她還是飛快地爬起來,向門口硬沖,杜靳平早有防備,手一撈就把她重新推了回去,「想走?有那麼容易嗎?」
那雙眼睛曾經令杜靳平夢魂牽繞,此刻卻儼然成了恐怖的鏡子,反映出他的狼狽。他其實還沒有疼到挪不動腳的地步,只是被急轉直下的形勢震懾住了,他朝池清揮了揮手,想展露一個笑臉,卻比哭還難看,「你,你怎麼敢……」
坐進車裡的單斌在不經意間瞥到池清凄楚的眼眸里不僅蘊含的屈辱與悲憤,還隱約閃爍著複雜和猶疑,似有隱情,他心中一動,憑著多年的經驗,他不免想,也許事情並非池清表述得那樣簡單。
可是激|情中的杜靳平已經無法心平氣和地停止,他的臉被貪婪的慾望所扭曲,顯出幾分猙獰,他也沒有想過要停止。從他偶然間發現池清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就憧憬著這樣一天,他能夠把她擁入懷中,佔有她的一切,從肉體到靈魂。
單斌深思熟慮后,還是決定要乘此機會試著在池清身上打開缺口。
「都是老太婆的衣裳了,不過都是洗得乾乾淨淨的,你放心穿吧。」
單斌的臉上布滿了焦慮,顯然,他不難從池清狼狽的樣子上揣測出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外套卸下來給池清披上,這簡潔的動作讓心理上猶自處在孤苦無依的池清再度淚流滿面。
深埋體內的桀驁盡數迸發,她張口便朝著那捆住自己的臂膀狠狠咬了下去。
「您都胡說些什麼呢!」單斌鬧了個大紅臉,皺著眉低聲嚷道。
單斌緊盯著她,「池清,你真的準備就這麼放過他?」
「喲,那可得小心著點兒。」戚阿婆關切地說。
戚阿婆在廚房裡忙著煮晚飯,有濃郁的飯菜香味兒飄出來,撩撥著人的胃口。
她走出去時把衛生間的門關上,客廳里,兩個孩子已經不見蹤影。只有單斌站在窗前思索。
不期然抓到單斌眼含深意盯著自己的目光,她的心沒來由地晃蕩了一下,溫暖多於尷尬,這裏的氣氛太容易俘獲人心了。
單斌笑道:「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思桐還老麻煩你照顧呢!」
池清伴著果果坐下,手上邊給他擺著碗筷,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向單斌瞟去,總疑心會不會跟自己有關。
池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腦子清醒了不少,她差點忘記了眼前這個人是警察。
單斌聽得肺都快氣炸了,眼裡閃出憤怒的光芒,他拖著池清就往車上去,「走!現在就去把那個衣冠禽獸給抓起來!」
池清被狠狠地撞到牆上,後腦勺傳來硬物的觸感,如同一道閃電划亮如墨的夜空——那是她用來綰頭髮的金屬簪子,長而尖銳,情急之下,她的手往後一擄,那枚秀麗的裝飾物儼然成為防身的銳器,被她牢牢握于手中,她將簪子高高揚起,對準近在咫尺的杜靳平,她的嗓音從沒有這樣嘶啞過,「讓我走!」
單斌的家在一片老新村裡,房子雖然舊,難得還算寬敞,拾掇得乾淨明亮。
身後傳來戚阿婆帶著笑意的問詢,「小池今天是不是住這兒呀?」
車子行到幼兒園門口停下
https://read.99csw.com,熄了火,單斌瞅瞅身旁的池清,「你別下去了,在車上等著我。」
杜靳平在她眼裡只是讀出了懼怕,他諒她也沒有膽量出手,但池清的惶懼再度挑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有心逗她一逗,退後兩步,似笑非笑道:「好,你走吧,沒人攔著你。」
車子里的氣氛一下子鬆緩了許多,果果臉上也浮起笑容,池清在心底暗暗嘆息了一聲,她給兒子的實在太少太少了。
她眼裡自以為是的瞭然讓單斌有些尷尬,年紀大的老太太什麼都好,就是喜歡瞎操心。不過他沒表現出來,淡淡地回答:「嗯,她今天身體不舒服,留在自己家裡沒人照顧,再說還帶著個小孩呢。」
池清突然拼盡了全力與他廝打,要掙脫出他看似文弱實則有力的雙掌,可是,不管她如何扭動,他都像一根牢固的藤蔓一樣牢牢地纏在她身上。
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這樣邪惡了?
二
她知道,那人從此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不知道。」她有些生硬地回答,態度微冷。
池清惴惴不安地隨單斌進了房間,眼睜睜地看他把門關上,這才走近她,頓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杜靳平死了,是被人謀殺的。」
他的手劃過肩摸索向她的胸前,那裡的溫熱令他血脈噴張,他將池清整個身子都扳過來,與自己緊緊貼合在一起,俯下頭,再無任何猶豫,象嗜血的獸一般再度攥住了垂涎已久的獵物……
她沒有去打電話,唯一的意識是杜靳平終於不能攔著她了,於是她一路闖下樓來,唯恐還有別人攔著自己,她飛奔著瞬間就衝出了別墅。
戚阿婆正要出去,又被池清叫住,她表情局促,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想洗個澡。」
池清別轉開臉,「不然能怎麼辦?韓老闆待我不薄,我總不能拆散了她的家。」
「綉坊那邊你還是不要再呆下去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留心再找個地方。」
同樣處於震愕中的池清象被喚醒了似的,看看他觸目驚心的傷處,又瞅瞅他那張溢滿詭異與恐懼的臉,一個轉身,飛也似的狂奔了出去。
車子里鑽出來的人讓她既失望又親切,那是單斌。她這才意識到難怪車子看著有幾分熟悉。
單斌沖他和藹地笑笑,「果果乖,跟思桐一起好好吃飯,叔叔找你媽媽說幾句話。」
她稍稍收拾了一下,用手指將頭髮理了理,拭去臉上的淚痕與血跡,按耐下躁動不安的心跳,低眉順目地朝小區門口走。
擱了電話,單斌對池清道:「你跟我來。」
池清臉上柔和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殆盡,抬眼看看單斌,後者的眼裡溢滿關切和激憤。
血順著白凈的手臂一滴滴流到白色的長絨地毯中,瞬間將一塊華美污染。
他在反覆琢磨下午發生的事情,他本該回警局一趟,但心底總有某種隱憂若隱若現,預示著將有大事發生。
池清知道自己眼下這副模樣的確見不得人,遂順從地點了點頭。
「果果和思桐呢?」
戚阿婆也自知話講得太露骨了,趕忙笑呵呵地跑去思桐的房間跟兩個孩子搭訕,「晚飯想吃什麼,阿婆這就給你們做去!」
所以池清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這兒。
蒼茫一片的白,沒有read.99csw•com一個可以救助她的人……
逃出生天後才發現,她比剛才更加惶恐,接下來,她和果果該何去何從?
「今天下午的事,怎麼搞的?」他向她坐著的那側微傾過身去,低聲問道。
池清乾澀地回道:「他畢竟是我老闆的丈夫,我不能……你讓我先想想。」
一想到即將告別她平靜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心中對杜靳平的怨恨便怎麼都無法遏制,她甚至想,如果當時那一簪子能將杜靳平戳死該有多好。
池清一震,旋即明白他是擔心杜靳平可能對自己有進一步的行動,她為單斌的細心一時又感激又矛盾。
寒意令她清醒,她看清了自己在現實里的處境,憤怒被再度激起,她想起自己數度的顛沛流離,每一次,她都未曾屈服過,現在,自然更不能!
她已經安逸地過了四年,她甚至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跟兒子一起繼續這樣安逸地生活下去。
「嗨,小姐。」傳來保安的一聲叫喚,她的心猛地震顫了一下,但還是控制住了拔腿逃出去的衝動,收住步伐,並含著戰慄的微笑望過去。
等了許久,才見單斌一手一個地把果果和思桐牽出來,她略一猶豫,還是推門下來,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走上去迎接果果。
杜靳平忽然覺得渾身都鬆懈下來,剛才的勇武煙消雲散,他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荒誕與危險,「快送我去醫院!」他有氣無力地吩咐池清。
可那時候有「他」在,多年後的今天,她才醒悟到,彼時,「他」就是她的神明,不惜犯下大忌將她保全,而她,卻選擇離開了他。
現在,他終於跨出了第一步,他相信,她反抗不了,因為他手上掌控的,是她無法抗拒的資本。從今往後,她就是他的奴,只能服從,別無他路。
果果望向她的眼神果然有些異樣,還沒等他發出疑問,思桐心直口快地先嚷開了,「池阿姨,你怎麼穿我爸爸的衣服呀?」
尚未等他反應過來,池清已經象離弦的箭似的沖了過去,杜靳平沒料到她如此敏捷,微一愣神,連忙飛身從後面撲上去把她抱住。
「我沒別的意思,但是,就這麼放過那個畜生,實在不甘心。」
「是誰乾的?」他捏著池清的肩頭,目光逐一從她身上覽過,只覺得喉嚨發緊,氣血直往上涌。
一
「放開我!」她開始掙扎反抗。
她也明白,暫時的平安或許可得,但以杜靳平那麼深厚的城府,他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只怕還會再找機會糾纏自己。
有家長陸陸續續領著孩子出來,池清突然感到有絲緊張,在車裡又將衣衫整了一整,果果是個心細的孩子,她怕嚇著他。
杜靳平吃痛,反手就給了她一記耳光,惱怒地把池清摔在地毯上,咬牙低喝,「你簡直是個瘋子!」
池清在衛生間里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徹底,希望籍此能把剛才的那場惡夢沖刷乾淨,換上乾淨衣服出來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池清覺得自己的喉嚨里有熱熱的東西滾動了幾下,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決堤,她也不過是個需要人疼惜的弱女子。
推推搡搡地把兩個孩子都塞進車裡,池清也不再肯坐在前排,跟果果和思桐一起擠在後面。單斌照例丟過來幾袋子吃的,小孩子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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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自己這個惡毒的想法感到一絲顫慄。
單斌明白她的顧忌,終究心有不甘,但轉念一想,這時候拉她再去面對那個惡夢一樣的地方和人,也的確有點不近情理,只得嘆息一聲,滯下腳步來。
「謝謝!」池清的面色終於緩和下來,真心實意地回了一句,儘管她其實不會接受。
血開始沿著傷處滲出,像壞了的水龍頭,無法擰緊,水滴滴答答地只管流出來,轉眼間單薄的衣擺上已是殷紅一片。
不,還有果果。但果果還需要她的保護。
保安並沒有看著她,而是在與另一位進門的訪客搭訕,他們對於進入小區的生人比對出去的人要嚴格許多。
他早已不再屬於她了。
杜靳平掌控著她的秘密,這才是池清不願意單斌牽扯進來的最大原因,一旦杜靳平被警方掌控,難保他不會因為怨憤而告發自己。
她把下午的經過包括杜靳平之前找她買畫的事都告訴了單斌,當然把他之前盤問的那段自己身世的那段細節給略去了,只著重強調杜靳平的老謀深算。如此一番抒發后,心頭的積鬱總算緩解了一些,她最後澀澀地道:「都是我自己不好……太大意了,才會上他的當。」
晚飯剛剛擺上桌,客廳里的電話鈴聲大作,單斌跑過去接,沒說幾句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捆縛在身上的枷鎖終於鬆開,池清顫巍巍地轉過身來,面色慘白如紙,她瞪起美麗的大眼,目不轉睛地盯住發簪露在外面的一截。
時間尚早,進了教學大樓的門,單斌沒有立刻去班級門口等,他拐了幾個彎,來到教職員工的辦公室,跟一個相熟的老師借了部電話,立刻給馬壽山打過去,壓著嗓門把事情作了簡短的彙報,又建議他派人去杜靳平的別墅看看,事情好像不簡單。
單斌笑著贊她記性好。
「沒留神,在工地那兒摔了一跤。」池清含混地解釋。
果果雖然也吃著零食,眼裡的擔憂卻未消解幾分,但他不敢多問,只是默默地靠著母親,不多會兒,池清的手悄悄伸過去,緊緊握住他的小手,那種骨肉相連的滋味只有他們彼此能領會得。
「沒想好。」池清不無凄冷地說。
「放心,除了我,沒人會知道你的身份。這是——你跟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在步出小區前,池清躲在一處隱蔽的林蔭下修整自己,直到此時,她方注意到自己有多麼狼狽,只著了一件棉布襯衣,胸襟早就被粗暴地撕開,剛才狂奔時因為緊張全然沒有感覺到寒冷。鞋子也在奔跑中丟失了一隻,可她已經沒有勇氣回去找,清醒過後,她又想到了杜靳平和他腹部的那柄短劍,她的心狂烈跳動起來,不得不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杜靳平在短暫的驚詫后啞然失笑,饒有興味地望著她手裡那枚可憐的「武器」,完全沒把它放在眼裡,反而更迫近她一步,「你覺得有用嗎?」
單斌愣了一下,怒意十足地道:「不能饒了這個王八蛋!」
她盡量讓自己腳步平穩,表情自然,可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象踩在尖刀上,隨時有被刺破的可能。
「今晚上你跟果果住我家去吧。」單斌在前面突然對池清說。
池清扭轉頭來見到兒子一臉的嚮往,心頭一陣發酸,顧不得想太多,趕忙點九九藏書點頭說好,又加了一句,「那麻煩你了。」
池清的身體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她的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木然地瞪向天花板,彷彿已經完全失去活人應有的知覺,腦子裡是前所未有的空白。
戚阿婆早就從思桐嘴裏對池清有了個大致了解,她從來沒見過單斌往家裡帶女人,上他們家次數最多的是尹成佳,不過那姑娘她是知道的,比單斌小了好多,家裡條件又好,不見得能成事,倒是這個池清,兩次出現都是單斌親自陪著的,可見非同一般。她見池清穿得單薄,很熱心地去自己房間里翻了幾件乾淨衣服出來給她。
五年前,她也曾經陷入類似的處境,且比現在更加兇險跌宕,她幾乎以為那是她的末日。
池清閉了閉眼,心裏有失重的感覺,但她沒有躑躅,乘著有人打岔的間隙,疾步走了出去。
池清知道瞞他不過,便將下午的遭遇用寥寥數語說了,但她沒有將自己戳傷杜靳平的事和盤托出,面前的這個人,除開朋友的身份,他還是一個警察。
池清本能地舒了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凄楚與悲涼——她壓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池清只覺得腦子轟然一聲炸開。
秋日的午後,小區的路徑與來時一樣清幽,沒有人出沒。她沒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在那條枝葉逐漸泛黃的林蔭路上疾走如飛。披散的頭髮在輕風中揚起又落下,時有秋葉如翩然的蝴蝶那樣翻飛而下,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她肩上,繼而又從她身上滑落。沒有生命的東西就是這樣無依無傍,即使再美,也死氣沉沉。
單斌見她神色閃爍,知她說的是違心話,但暗思再追問下去興許反而適得其反,也就作罷了。有一點,他幾乎可以肯定,杜靳平一定掌握了池清不想示人的秘密。
斯文的面具已然卸下,房間里唯有獵人與獵物在氣息咻咻間角逐。
單斌正坐在沙發里蹺著腳抽煙,一見池清,只覺得眼前一亮,趕忙掐滅了煙頭,起身笑道:「好多了吧?」
短暫的沉默后,單斌再度開口,「今後有什麼打算?」
池清感激不已,慌不迭地接過,也沒多客氣,道了謝就由戚阿婆帶著進了衛生間,自己身上那身衣服的確是又皺又亂。
「哦,我給你放水。」戚阿婆立刻殷勤地給她張羅洗澡水,又有些好奇地仔細看看她,這才發現池清的確有些異樣。
他眼裡那股肆無忌憚的邪惡令池清幾近癲狂,她強忍住眼淚,哆嗦著唇,斷斷續續地說:「不要……逼……我!」
然而,有輛車卻出其不意在她身旁停下,車子的馬達聲迫使她警覺地抬起頭來,在混亂的意識里,她止住抽泣,滿懷某種不現實的期望,回過身去,眼神緊張而熱烈。
思桐很高興,立刻尖著嗓子對果果叫喚,「太好啦,今天我就可以把那套《綠野仙蹤》給你看啦!」
單家瀰漫在空氣中的悠閑溫馨給了池清莫大的震動,在她自己的地方,無論她怎樣努力,都營造不出在這兒幾乎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池清的眼淚呼啦啦地下來,心底有某處記憶被赫然間撕開,她只覺得腹部一涼,驚醒似的低頭去看,原來是杜靳平情急之下把她的襯衣下擺給扯裂了。
「在小房間里,思桐忙著獻寶呢!」單斌笑著解釋。
「怎麼搞的呀?」
池清瘋狂地扭動身子,發出絕望的呼叫https://read.99csw.com,她恨透了身後的這個人,倏地轉過臉來,眸中突然閃過一道奇異的光,那眼神令杜靳平心中沒來由地一凜,還沒來得及有所防備,小腹處已傳來一陣刺痛,他愕然地低下頭去,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枚扎入腹中的發簪!
對於池清來說,眼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杜靳平能夠顧及面子不再追究她刺他的事——由於驚恐,她當時戳下去的力度並不大,而兩人純粹是被這意外的場面震懾住了。
戚阿婆倒是見怪不怪,盛好了飯,忙著招呼兩個孩子,「快吃快吃,乘熱。」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也許她早就死了,果果已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挂。
單斌細細思索,「這麼看來,他是早有預謀了。但是,他憑什麼這麼有把握你不會向韓吟秋告發呢?」
池清從來沒有象現在這般絕望過,悲涼的寒意襲遍周身,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現在,她真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自己了。
戚阿婆給他們開的門,一見多了兩個人,她頗為意外,單斌給她介紹了一下,戚阿婆盯著池清連連點頭,「認得的認得的,就是上回去醫院看思桐的嘛!」
可是人生充滿變數,無論她怎麼躲,似乎都躲不過洶湧而來的浪潮。
池清走過去,倚在門口,果然看見兩個小傢伙頭碰頭地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漫畫書,思桐拿手指點著那上面斗大的字,煞有介事地給果果讀著。她不想打擾他們的快樂,悄然退出來。
池清的臉一下子慘白。果果不明所以,愕然地望著他們,求援似的低喚,「媽媽。」
果果也興奮起來,他喜歡嘰嘰喳喳的思桐,還有單斌身上那股散發出來的可靠安實的氣息,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跟他們在一起。他滿懷期待地仰臉望著池清,見她一臉為難地僵持著,忍不住掖了掖她的衣角,低低地喚了聲「媽媽。」
眼前唯有疾馳而過的車,沒人會去關注這個踉蹌在塵土飛揚的馬路邊上愴然流淚的落魄女子。
「嗯。」池清不勝感激,四目相對,那種初相識時就有的親切感又重回她心中,只是她一向謹慎慣了,不敢多加留戀。
池清尷尬不已,正不知如何回答,單斌趕緊揉了揉她鬆軟的頭髮嗔道:「小孩子管那麼多幹什麼,快上車吧!」
即將走到小區出口,那一處雄偉的大型景觀噴泉已赫然映入眼帘,她的腳步才得以緩慢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場噩夢,眼淚這才肆意地流淌下來,沒有聲息,卻依舊洶湧不絕。
漸漸地,有人從那無盡的蒼茫中走出來,一本正經的臉上布滿了冷漠,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止步,眼裡含著嘲弄與悲哀,默默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然而,如此卑微的願望於她而言竟成了奢侈,從來就這麼難。
她的咒語竟然兌現了!
戚阿婆忙道:「可不是!你放心,晚上兩個小孩子我來帶好了,不會影響你們。」
在離小區外一公里處的大馬路上,池清茫然四顧,彷彿在祈求冥冥中有神明可以救助。
「留下來,留在這裏,做我的情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杜靳平象催眠似的在她耳邊呢喃,聲音里開始添加了因慾望燃起而產生的急切。
其實此時的她,哪兒都不想去,只希望能帶著果果去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池清驚恐地反揪住他的手臂,拚命向後挫,「不要去!求你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