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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 第八章 綁架

池清

第八章 綁架

簡單的四個字竟讓池清的情緒在剎那間有決堤的衝動,這幾天來,她獨自撐得太苦了。
她只是認準了一點,只要她不說,他們確實也奈何她不得。
停頓良久,在池清的飲泣逐漸低微下去的時候,單斌才又緩聲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兇手另有其人意味著什麼?」
她的眼裡終究流露出些許不確定來,單斌科長,自己剛才的話對她還是有震懾作用的。他最最困惑的是,究竟是什麼人,能夠把她的嘴封得死死的?!
尹成佳敲門進來,見單斌和馬壽山相對無語,又瞅了眼桌上那張待簽的逮捕令,皺眉道:「怎麼,真要抓池清么?」
可是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天下午,除了池清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人出入過別墅?」警察盤問管家。
馬壽山和單斌同時向她看過來,前者的濃眉再一次深深擰起。
這些天來,果果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對母親的突然消失耿耿於懷,池清是單斌和另外兩個大蓋帽帶走的,在果果幼小的心靈里,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想,甚至對單斌也不似從前那麼親熱了。
五年來,她始終過得提心弔膽,沒有一天不在噩夢中度過。如今想來,還不如讓一切在那時中止於她而言要仁慈些。
走進來的人是單斌。
「那麼何少冉這個人,你認識嗎?」
出得門來,單斌在成佳身後叫住她,這次她沒置若罔聞,駐足返身望著他,「還有什麼事?」
法醫鑒定,杜靳平死於刀戮,那把致命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肝脾,應該是當場斃命的。刀柄上除了杜靳平本人的指紋,再無其他痕迹。在右側腹部,另有一點針刺的傷口,很快就在現場找到了兇器,是一枚女士用的發簪,發簪上有兩人的指紋,分別是池清與杜靳平的。對這一點,池清供認不諱,但匕首的來歷她一無所知。
馬壽山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才道:「對池清,不能性急,要想辦法打開她的內心才有可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我雖然只見過她兩面,不過看得出來,這個女子外柔內剛,逼急了,容易魚死網破。」
單斌站起來,鄭重地說:「頭兒放心,我這就去找李隊商量部署。」
池清木然地看著前方,在警員的帶領下,繼續朝指定的地方走,於她而言,前方也不過是更黑更深的絕境罷了。
聽著他不著邊際的講述,池清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她覺得口很渴,那杯溫熱的茶逐漸對她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她的手慢慢摸過去,撫住杯身,捧起來,又低頭啜了一口,暖暖的感覺瞬間流淌進體內。
成佳從未如此沮喪過,「我就帶他們倆在小區里轉了一圈,思桐說想吃米糕,我就去小賣部買來著,戚阿婆還跟在兩個孩子身邊,遠處還有咱們的人盯著,怎麼就會……都怪我!」
她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這令單斌感到困惑,難道,她患了失憶症?!
白天的到來也無法讓她有絲毫擺脫噩夢的輕鬆感,因為還有無休無止的盤問在等待著她。
戚阿婆眨巴著眼睛如夢初醒一般,「咦?剛才還在的呀!去哪兒了,這是?」
萬佳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立即反對,「這不是擺明了刺|激她嘛!」她對池清的敵意早在識破單斌的用意之時就煙消雲散了,如今更是因為愧疚,只覺得池清很可憐。
池清猶疑不定的面龐上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單斌,後者的臉上沒有故弄玄虛,黝黑的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彷彿真的只是在給池清講一個故事。
「會不會杜靳平就是這個老薑所殺?」成佳迫不及待地先開口。
屍體!一想到這個詞兒,她止不住想咧嘴笑。
無論果果是誰綁走的,只要他們把她的意識往那方面引,打破她的「信仰」,說不定離她張嘴也就指日可待了。
「但是,」單斌緩慢地轉過話鋒,「光憑感覺,我不能幫你離開這裏,你需要配合警方的調查。」
單斌立刻喚人送來一杯水,眼睜睜地看著池清一口氣喝了個精光,他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又重複了了遍,「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包括五年前的那場事故,還有弈航的死。」
門口傳來咔噠一聲,她本能地抬頭望過去,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很快灰暗下來。
她慘白的臉色已經預示了什麼,而單斌只作不知,忽然加快了語速道:「我們誰也沒想到,那會是他最後一次執行任務——他最終還是抓住了那個毒販,但是他自己也付出了年輕的生命。」
審訊室外,圍在監視器邊的馬壽山兀自都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把心提了起來。
經過各方盤查,均無跡象表明當天除池清外還有其他人九_九_藏_書出入過杜靳平的別墅。
「我不記得了,我全都不記得了。」池清捧住臉,拚命地搖著頭,語調里充滿了難言的痛苦。
單斌只得笑了笑,又聽馬壽山詼諧地道:「這個案子雖說她是強行介入的,不過她也做了不少功課的,說不定還能幫上你的忙。」
池清痛苦地閉上眼睛,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還是被迫要見天光了。
「沒有你所謂的幕後黑手,杜靳平也不是我殺的,這件事跟果果更加扯不上任何關係。」她彷彿在嘲笑什麼,更多的象是盯著她。
成佳繼續道:「假設池清是俞海棠,那麼這起凶殺案就在情理之中了,從目前的資料來看,池清所有的親人,包括她的母親、老師、丈夫都先後死去,杜靳平如果不冒犯她,說不定還不會遭此滅頂之災。也就是說,我覺得暗處好像有隻手,不停地清理著池清的周圍,不讓別人靠近她。」
他的關切讓成佳心裏暖融融的,語氣也不自覺地緩和下來,「打打殺殺的事我自然不行,但便衣只能遠距離跟蹤保護,我以你同事的身份接近孩子,可以相機行事。如果說這也算危險的話,那麼思桐豈不是也很危險?」
「能!」單斌給了她一個無比堅決的答案。
便衣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很快近身而來,聽成佳簡要描述后,立刻分成幾撥人馬朝不同的方向追蹤找人。
馬壽山卻不象她那樣感情用事,或者說,他更關心的是要揭開那層真相,儘管誰都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但從另一面來看,不失為一個打破僵局的機會。
從見到池清的第一面起,單斌就打心底疼惜這個女子,當然,那種情感又不似男女之間的情愛,也許她如迷霧一般的身世以及簡陋不堪的生活狀態在他心上引發矛盾的衝擊,而形成了一股混合著悲憫與憐惜的情緒,這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是極為罕見的。他不止一次告誡過自己,不要被外表所蒙蔽,那是干刑警的大忌,但撇開職業的敏感性,他終究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常人。
雖然適才在馬壽山的辦公室,兩人沒有什麼直接對話,但儼然已是站在同一跑道的戰友,親切在無形中環繞住了兩人。
「我……」池清聽聞,神色略緩了緩,認真地想了想才道:「我是被永忠從河裡救上來的,至於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單斌緊追一句,「你是認識劉永忠的?」
在察看了乏善可陳的審訊記錄后,單斌決定親自嘗試去勸說池清,並徵得了馬壽山的同意。
馬壽山立刻阻止,「你別去,這事兒人介入得越少越好。」他很篤定地望著單斌,「你一個人去就夠了,注意講話的方式。希望——這次能有突破。」
但單斌提出了反對意見。
池清的逮捕令已經擺在了馬壽山的桌子上,只等他簽字后便可逮人。池清和果果目前仍住在單斌家裡,但她行動還是自由的,只是有兩個便衣無時無刻不尾隨周圍,密切監控著她。
然而,當盤問突然間轉向她的過去、甚至主審官直接把「俞海棠是否是你的曾用名」這樣犀利的問題拋出來時,池清一下子沉默起來。
擱下鬱悶與失落,單斌還是親切地向她點了點頭,「放心,果果一直在我家裡,跟思桐在一起。我們會好好保護他的。」
其實,無論他是否值得信任,池清已經別無選擇,不管果果是誰綁走的,她現在唯一可以倚靠的力量就是他!
淚水象斷了線的珠子那樣甩了下來,她的嗓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堵住了,她只能發出無聲的回答,「不!不!不!」
他輕輕吁了口氣,將前傾的身子退了回來,撤銷了無形中給池清造成的逼迫之勢,從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無聲地遞到她手裡。
當她拿著兩分米糕從小賣部里出來,看到戚阿婆正在跟幾個老阿姨聊天,思桐和果果都不在跟前兒,當時心裏就咯噔了一下,衝上去揪住戚阿婆的胳膊就嚷:「孩子哪?」
說話的同時,他小心翼翼地把池清扶到自己坐著的那張有靠背的椅子里。

在某次提審時,池清在警局的走廊上與韓吟秋不期而遇,韓吟秋的目光象錐子一樣釘死在她臉上,擦肩而過之際,她忽然象瘋了似的撲過來與池清廝打,嘴裏罵著各種惡毒的髒話。

「我覺得應該立刻通緝老薑!」成佳握著拳頭道,轉而望向馬壽山,「您說呢?」
末日的感覺如此明晰,只因他們反反覆復地糾纏于那個令read.99csw•com她乍然聽到就窒息萬分的問題上:你是不是俞海棠?
她認準一頭瘋了似的一個猛子扎過去,這邊戚阿婆也意識到了事態嚴重,立刻著了慌,跟在她後面兀自安慰著成佳,也安慰著自己,「該,該不會溜去哪裡玩了吧?思桐老惦記著去花壇那時的小廣場玩呢!」
據認識他的領導回憶,老薑離開L市的時間跟杜靳平案發的時間非常吻合,這給了單斌他們一個極大的啟示。
因為那個困擾了他多年的迷團終於要在這一刻解開了。
是的,她其實早就該死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單斌點頭,繼而疑惑,「但是他的存在對池清意味著什麼呢?」
單斌心中一動,轉過身來,期待地望著她。
「不用緊張,我不是審訊官,今天咱倆的談話也不會被記錄下來。」單斌溫言向池清說明來意。
「你那麼疼愛果果,對思桐也那麼好,所以,」單斌極為緩慢地吐出了下面那句話,「不管你以前是誰,我都相信,你從來沒有害過人。」
成佳又道:「這個幕後的人看似很陰險恐怖,實際上,他卻不會傷害池清本人。否則,他完全可以把果果也……」
這樣想著,單斌的眼前彷彿閃過一道亮光,與此同時浮上心頭的,還有隱約的歉疚,但他很快就收斂住了這一絲無謂的情愫,振作地精神來,對著馬壽山道:「我看也只能這樣了。我這就收拾一下,立刻去見池清!」
對這一點,馬壽山並不認同,「很多殺人案都不是預謀而成的,我不排除池清殺人的可能性,至於動機,被逼急了是一個,另外,杜靳平抓住了她的軟肋,迫她就範,為了杜絕後患,池清殺了他,這也是一種可能。」
單斌迅速道:「查過了,是個倒爺,什麼生意都做,在沿海一帶很活躍,據說,跟泰國、菲律賓等地的黑幫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池清是在單斌家被正式拘捕的,由單斌出面,負責逮捕的警員做得很隱蔽,並未嚇著果果,這一點讓池清在絕望之餘也深深感激單斌的細心。她曾經企望他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在偵查人員絲絲入扣的盤問下,她發現倚靠單斌完全是個奢望。
「他是誰?」
成佳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覺得整個人都失重了,臉一下子泛了白,她顧不得再追問,竄到路中心,朝路的兩頭來回張望,正是晚飯過後的休閑時間,小區里人來人往,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成佳受到鼓舞,語氣不知不覺中也興奮起來,「我認為我們不能孤立地看待這個案子,凡事都要講動機,杜靳平對池清的侵犯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而且,以我對池清的觀察了解,她不像那種有膽殺人的人。」
單斌不覺聯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測,以及案發後池清飄忽不定的眼神,他覺得馬壽山的分析不無道理,沒有人能徹底看清另一個人,有時候,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更何況,池清不是也向自己隱瞞了她用發簪刺傷杜靳平的情節了么。
可惜,當刑偵人員趕到他住處想施行抓捕的時候,老薑已經象一尾靈巧的魚那樣溜得無影無蹤了。
因為,那許久之前的困惑在這一刻得到釋疑,愧疚與懊悔使她難以自控!
然而,謎團太深,怎麼走,彷彿都找不到出口。
起先,當偵查的重點放在杜靳平究竟是不是池清所殺的焦點上,她還能配合著認真回答各項細節,儘管那對她來說也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但只要有一線可能,她仍希望能替自己洗脫罪名。
成佳歡快地回答:「明白!」
單斌起身欲走,無論如何,今天的對話還是給予了他不少信息,他要回去細細整理一番,興許能找出些重要的線索。
單斌把大家的思路再次引回當務之急上——池清,究竟是抓還是不抓?
「請你……幫我照顧果果,好么?」
「如果池清確實是兇手,那麼抓她屬於理所當然;反之,如果她不是,我們也可以藉此由頭套出點兒信息來。同時也能試探出來幕後之人進一步的用意。」
單斌緩緩地向她傾身過去,逼視著她,用令她無法逃避的眼神問:「你認識他,是嗎?」
一直坐在旁邊默不吭聲的馬壽山仰臉看了看單斌和成佳,「這個老薑的底,你們摸過沒有?」
他的話很在理,成佳再次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果然,池清的第一反應是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單斌沒有錯過她眸中剎那間閃過的一絲慌亂。但她接下來的神奇的恢復鎮定再度讓他意外和失望。
池清搖了搖頭,語氣艱澀,「我不能確定,也許……是……他。」
第一次被問及時,她覺得簡直難以置信,腦子裡隨即轟然一https://read.99csw.com聲被炸開,她倏地明白,破綻來源於杜靳平房裡的那幀相片,可是,她沒想到警方會由此而挖掘出來自己的過去,令她心驚駭然。她覺得自己象一具從墳墓里挖出來的屍體,從最隱秘的恐懼中被拖了出來,□裸地與現在的自己面對面,再無逃避的可能。
單斌果斷道:「池果果住在我家裡,這事我會負責。你不能介入,太危險。」
「那個幫助他的人,是一名鋼琴老師。不過,她當時對此毫不知情。」單斌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早已從池清的臉頰上調開。
她本應死於五年前的那場劫難。然而,有個人傾盡全力救了她,留給她的,卻是此後無窮無盡的噩夢的困擾。
「……你想知道什麼?」她終於悠悠地鬆了口,有氣無力地問。
要求池清轉移送畫地址的那個女人也被找到,不出所料,是個□,杜靳平付了錢,讓她給池清下了這個套。
成佳復又振作起來,重新將思路整理了一下,又道:「我的意思是,假設池清真的是俞海棠——」
一句話點醒了成佳,這段時間把兩個孩子看得戒備森嚴的,他們早就受不了了,尤其是好動的思桐,剛才出門的時候就一直在嘮叨小廣場,但小廣場離單斌的家有一段距離,成佳不敢冒險走得太遠,遂以答應買米糕為不去小廣場的交換條件。
就在對池清的審訊緩慢進行時,單斌涉及的撞車案卻沒有了新的進展。刑偵科的同事根據武強的描述拼湊出來指使人的照片后,經過數日的走訪,終於找到了那個叫「老薑」的生意人曾經活動的區域。
馬壽山點了點頭,繼而道:「他有沒有殺人我們目前沒有證據,不過可以以教唆罪通緝他,但你們也別抱太大的希望,如果真的是他殺的,也許他很可能已經不在內地。我的感覺是,還不應該是一樁突發事件,在此之前,他一定已經作過詳盡周密的計劃。」
池清隱忍地抽了抽鼻息,把那一股熱意給逼回去,心再度一點點地涼了下來,她承認,單斌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這個案子從頭至尾都是他負責在暗中跟進,只是,誰也沒想到案情會節外生枝,半道竟會殺出一宗謀殺案來!
池清靜默地坐在他對面,臉上雖較其他人在場時要柔和些,警戒的神色卻若隱若現。
成佳眨巴著眼睛,適才進門時的熱情被擊退了大半。
「弈航接到的最後一個任務,是去抓捕一名在逃的毒販。警方懷疑那名毒販隱藏在某個大商戶的家中。由於對方很謹慎,弈航初去時,很難接近。不過他是個靈活的人,沒多久就找到了一個可以幫他搭建橋樑的人。」
面對大人的盤問,思桐迷迷糊糊地說:「果果跟一個阿姨走了,那個阿姨說帶他去找他媽媽,他媽媽在等他呢!」
池清放下只剩了小半的茶杯,渾身都覺得暖和起來,也許因為單斌低柔的語調娓娓道來,她甚至有種錯覺,彷彿他們就像是平常在家裡閑聊似的。
依馬壽山的意思,在水落石出之前,單斌最好還是保持現在的旁觀姿態,以防止池清產生敵對心理,並在條件許可的範圍內給她所需要的幫助。
單斌把一杯熱茶放到她面前,而後無言地在她對面坐下。
成佳猶豫了一下,在一旁道:「我也去。」
馬壽山笑著向他解釋:「這小妮子鬼精靈得很,你在查的東西她全都知道。」
如今冷不丁冒出個人來聲言要帶他去找母親,而且對池清又瞭若指掌的樣子,他哪裡判斷得清,自然乖乖上鉤了!
「很偶然的,有一回趕上掃黃打非運動,弈航因為是新人,被派去在某家夜總會當卧底,臨行前,領導千叮嚀萬囑咐他一定要沉著小心,不可毛躁,沒想到他最終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我們這才發現,撇開粗放的個性,弈航其實是個膽大心細的好警察,而且,正因為他不像警察,才更具有迷惑性。再後來,他就從面上轉到地下,成了一位名符其實的全職卧底。」
對池清的審訊並不順利。
單斌沒有反駁的理由,遂點了點頭。
池清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成佳也起身道:「池果果的安全就交給我吧。」
「即使從別墅卧房的那幀相片上,我們可以基本判斷出來杜靳平是靠什麼在威脅池清,但我認為池清不太可能是殺害杜靳平的兇手。首先,她的匕首從何而來,她去杜靳平處之前並不能預知這樣一場危險;其次,發簪上有池清的指紋,而匕首上卻沒有,如果說她在殺人之後尚能冷靜地銷毀痕迹的話,那為什麼不把發簪也一併處理掉?!」
池清的臉上無動於衷,只是盯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熱氣兒發著呆。
這個推斷令單斌眼睛九_九_藏_書一亮,他望著成佳的目光由虛無轉為明確的讚賞。
馬壽山見她現出氣餒的神色,不覺笑著寬慰道:「怎麼,這就沮喪啦?你不是說不能孤立看待這個案子么?我覺得這一點就很有新意啊!來來,繼續給我們分析分析。案子沒破之前,就是要集思廣益,畢竟什麼可能都存在啊!」
真正面對池清的時候,單斌才發現說話遠沒有想象得那麼簡單爽快,但他畢竟還是把意思表達完整了。
池清只覺得全身的力氣象被抽光了似的,她求助的捧著那隻早已乾涸的水杯,慢慢地道:「好,我說。」
成佳明白自己失態了,也蹲下身子安撫哭泣中的思桐,拉著她的小手看她眼淚汪汪的可憐相,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多日的辛勞竟在這一刻功虧一簣!
然而,兩天後,一件更加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了——果果被人綁架了!
別墅的管家,那位接待池清的老阿姨也聲言從來沒見過這把匕首,肯定不是別墅中的物品。
幾天不見,她急遽地消瘦了下去,原本還稍顯圓潤的下巴異常尖削,他瞅在眼裡著實於心不忍。
馬壽山半眯著眼睛,陷入沉思之中。
池清選擇了沉默以對。
如此肯定的語氣讓啜泣中的池清渾身顫慄,她突然抬起淚水漣漣的臉,用一種哀慟的眼神望向單斌,「求求你,別再問了,我真的,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單斌也很難受,孩子是在他手上丟的,一想起池清之前的託付,他的心情就格外沉重,此刻見成佳如此自責,不得不反過來安慰她,「百密一疏,人都有走眼的時候,況且我們在明,對方在暗,看手段,這幫人應該是老手了。我現在擔心的的是,」他把目光轉向馬壽山,「這事兒要怎麼跟池清說。」
沒想到兩個孩子竟然跟她玩起了聲東擊西的遊戲,她太小覷他們了!
「五年來,欠的母親、恩師,還有丈夫相繼死於各種意外,杜靳平因為對你非禮,也慘遭毒手,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池清象被什麼擊中了似的,身子明顯晃了一晃,彷彿黑暗中點燃的火把,照出原本看不清的事實真相。
單斌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憋屈了半天,才擠出三個字,「謝謝你!」
一席話說得成佳心裏熱融融的,其實她跟馬壽山不止一次討論過池清,她確實也很想幫單斌,只是礙於面子,她一直不肯讓馬壽山告訴單斌自己也在關注這個案子。眼下如此自然地挑開了,她覺得是最恰當的方式了。
成佳快要瘋了,不免聲色俱厲起來,「我都怎麼囑咐你們的,不要亂跑,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你們怎麼就不聽呢!」
「幾年前,我們局的刑偵科在警校招了個男孩,叫董弈航。人很聰明,就是太活潑好動,警局裡規矩又多,他初來乍到時,著實給大家惹出了不少笑話。弈航不|穿警服時,絲毫看不出他像個警察,這跟他的長相有很大關係,他生得比較秀氣。」
坐在審訊室的木凳上,池清雙手交握著擱在腿上,第一天時尚且感到心悸緊張,如今只剩了木然。
池清的臉色陡然凝重起來,隱隱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腦子裡拚命思考。
思桐從未見她如此兇惡過,嚇得當場就大哭起來,戚阿婆跟另一個剛趕來的便衣立刻出聲勸阻,戚阿婆一把將思桐樓在懷裡,心中暗忖,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將來真要做了思桐的媽,還不定怎麼樣呢!
單斌心頭一通猛跳,他努力按耐著,盡量平靜地問:「綁架果果的人是誰?他究竟想幹什麼?」
「可以,可以給我一杯水么?我很渴。」
狹小的審訊室里只剩下池清低低的嗚咽,單斌不知道那代表了她怎樣的一種情緒,但他可以肯定,池清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已經被自己撼動。
馬壽山示意她坐下,「你有什麼意見?」
馬壽山沉吟良久后,提筆在逮捕令上籤了字。
池清眼神散亂,半晌才嘶啞著嗓子問:「我……能信你嗎?」
成佳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飛快地瞥了一眼單斌,繼而正色道:「我覺得殺杜靳平的不會是池清,肯定另有其人。」
「謝謝!」池清真心實意地說。
她明白自己不該在這時候失態的,這樣的表情無疑是將自己逼上了死路。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犧牲的。」他的嗓音變得異常暗啞,「可是這些年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將那個真正殺害他的兇手繩之以法。」
一席話說的馬壽山啞口無言,當著單斌的面,他沒法再反對,只得勉強點頭同意,「機靈著點兒。」
「我知道。」單斌介面,很快又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單斌慢慢向後仰去,靠坐在身後https://read•99csw.com的白牆上,目光卻一瞬不轉地望著臉色稍異的池清,語氣由凝重轉向輕柔,「給你講個故事吧。」
馬壽山對此種局面倒在意料之內,問吳警官有何判斷。
她數度大汗淋漓地醒來,感覺自己命不久矣。
「我是鐘點工,不住家的。池小姐來后不久,杜先生跟我說沒什麼事,我可以先回去了。所以對後來發生的事我一點兒也不清楚。」
單斌顯然也意識到了,在關注池清審訊的過程中,有種感覺逐漸清晰:池清對於那個幕後的操縱者似乎並不象他事先設想的那樣毫不知情,相反,她好像對「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甚至可以說是某種潛意識進的依賴——那麼篤信他不會對她下手。
「照實說。」馬壽山語調平板。
池清沒有任何反抗的意識,由著她又掐又擰,等到兩邊的人很費力地把她們分開時,才發現兩個女人都是淚流滿面。
最後果然在小廣場附件找到了思桐,果果卻依然不見蹤影。

吳警官想了想,很肯定地說:「憑直覺,我認為她就是俞海棠,一般人如果聽到一個完全跟自己不相干的名字,多半會現出茫然的神色。但是她的眼裡恐懼多過驚訝,這是很明顯的徵兆。」
池清沒有拒絕,也沒有拿手帕來擦拭面龐,只是握在手中,緊緊地攪著,象要得到某種支撐。
除了反覆陳述那句話,「人不是我殺的。」此外,她對任何問題都三緘其口,搞得主審的吳警官十分頭疼。
他這樣說的時候,其實是有意將他調查到的「俞海棠」的資料加到了現在的「池清」頭上,他靜靜地看著池清,等待她的回應。
單斌感謝到一陣窒息的失落,但他並未死心,收起憐看惜玉的心,他重又迫近池清,「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離你而去,兇手卻逍遙法外,你難道不想為他們伸冤?!」
「如果那個人真的要將你身邊的人逐一帶走,那麼你猜下一個會是誰?」單斌無心跟她繼續兜轉,終於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馬壽山嚴肅地說:「逮捕池清很可能令我們邁出了危險的一步,所以,務必要確保她的安全,還有她的兒子,我們也必須布置人手進行嚴密控制,不能有半點差池。」
然而,池清的表情令他失望,在短暫的不安過後,適才那個瀕臨崩潰的女子不見了,冷漠與防備重新回到她身上,她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因此要撬開她的嘴就成了難上加難的事。
「……永忠,他,他是意外,是因為車禍才……過世的……其他的,我都不清楚……」池清咬牙輕語,顯然是在死死抵抗著什麼。
可是他很快作出了否定——她對乍然聽到董弈航時的反應完全不像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她只是在竭力隱瞞。
單斌的目光緊凝在她臉上,「為什麼不說話?」
一連幾個晚上,池清孤獨地縮在看守所逼仄擁擠的房間里,接連不斷地做著噩夢,那些往昔的血腥鏡頭在離她遠去了數年後再度捲土重來,無比清晰地在她的夢中逐一展現,怎麼趕也趕不走。
單斌顧不上別的,趕忙伸手將她扶住,用力搖著她,再也不想她兜圈子了,沉聲道:「我相信,你一定清楚是誰乾的!池清,你必須明白現在的處境,也必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否則,沒人能救得了果果!」
韓吟秋拿手指著她,泣不成聲,「我當初為什麼要收留你呀?我,我作了什麼孽呀……」
手剛摸到門,池清突然在他身後喚住了他。
池清怔忡了片刻,啞聲道:「……他不是我殺的。」
池清的頭始終低著,聽到他這一設問,渾身不禁一僵,連攪著方帕的手也倏地停了下來。
此言一出,單斌立刻詫異地望向馬壽山。
「哦?何以見得?」馬壽山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外甥女,連單斌都目光專註地望向她。
池清一旦明白是怎麼回來,身子一軟,差點當場就昏死過去!
馬壽山不能贊同,「即使你的推斷準確,但以如此恐怖的手段把池清隔絕起來,究竟用意何在?而且,謀殺杜靳平根本就是要將池清置於死地,要知道,現在她是謀殺嫌疑的不二人選。」
單斌的眼眸終於重新轉向池清,她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嘴角微微抖動著,美麗的大眼中已然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
看著她現在這樣一副幾欲崩潰的神色,單斌不禁有些猶豫,究竟是乘勝追擊,還是暫時放她一碼?
「你為什麼這樣肯定?」單斌緊盯著她。
對話無法再繼續,跑了一圈,又無奈的回到起點。
話雖如此說,單斌決定不放過任何一線希望,追捕老薑的行動很快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