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第四章 心動
羅俊擺弄相機的姿勢嫻熟自如,顯然對攝影有些研究,蓉蓉一下子來了興緻,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最後不過癮,拽著他的衣袖一指兩米外的一角小亭,「羅叔,咱們去那兒坐坐,我有好多問題要請教你呢!」
海棠一直在找機會想跟羅俊說幾句話,自從那次在暗室激吻后,他便甚少在自己眼前晃蕩,這令海棠悵然若失。
何少冉卻大言不慚,「這你就錯了,我教的東西對學生而言是業餘興趣,可有可無的,不跟學生搞好關係,他們要是一使壞,我吃什麼呀!」
如此不加掩飾的羞赧令羅俊的目光軟化了不少,他踏上樓來,俯視著她,聲音更加低柔,「什麼事?」
「羅叔,這次要呆多久啊?」這問題顯然也是海棠關心的,她雖然趴在扶欄上,漫不經心地像個觀眾,其實耳朵豎得筆直。
「什麼?」他仰臉,看見她迎著陽光的臉龐有一圈淡淡的黃色光暈,那是細碎的汗毛在陽光下的倒映,他想,如果這時候給她拍上一張,一定會非常好看。
一卷膠捲讓她們忙活了一個傍晚。
海棠在暗室里又呆怔了良久,鼻息間隱約可察的焦味讓她意識到剛才的一切並非一場夢。
她一直都摸不清羅俊的心思,從來都是,與他打交道是件頗為吃力的事情,可悲的是,海棠卻樂此不疲,深陷其中。
海棠被這一聲喝令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連蓉蓉也懵怔住了。
何少冉立刻睜大了眼晴在持續湧入的人流里尋找,不遠處,一個面目清秀的女孩在一個中年男子的陪同下緩步向這邊移動。
「蓉蓉,你說羅俊為什麼不想拍照?」海棠始終心存疑慮,「是不是他對我有什麼意見?」
羅俊的嘴角彎成圓弧狀,他伸手輕輕捏住海棠的下巴,「我知道。」
海棠被他的氣勢徹底嚇懵了,「我,我是誰?」她結結巴巴地重複著他這個奇怪的問題!不知道要怎樣回答。
海棠仰躺在地板上,笑嘻嘻地道:「不難看。」
她真想衝上去揪著他好好問問,為什麼要對自己如此冷淡?如果他無意于自己,為什麼要貿然地親吻自己?!
她忽然狐疑起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而現在,這個願望毫無懸念地落空了。
「我們倆應該來張合影!」蓉蓉在幾枝迎春花前駐足,向煞有介事給自己拍照的海棠揮舞著手嚷。
一旦真的在木凳上坐定,蓉蓉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就光與影的搭配稍作請教后,話題就立刻給引至別的方向。
一連幾天,海棠都心神恍惚,連何少冉都察覺了。
「生意很棘手嗎?」蓉蓉接著問,目光突然變得閃爍,語氣里是有些猶疑的。
「你!」她很想生氣,可是卻怎麼也無法凝聚怒意,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羅俊抬頭,看見攔在自己面前的海棠,眼裡的訝然一閃而過,「找我?」
海棠答應著,站起來往唯一的房間里走。
羅俊顯然沒想到蓉蓉會問這個問題,他飛快地瞟了眼海棠,她從容的面色中蘊含了一絲緊張,他突然心情舒暢。
沒等蓉蓉坐定,何少冉就上前來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何少冉。」
於是,她妥協。
這是一個藝術的殿堂,同時也是一個角斗的戰場!
短暫的不愉快很快就過去了,海棠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回去抄還剩了一大半的棋譜。
莫扎特C大調奏鳴曲,由一串輕盈靈動的音符拉開序幕?。
她們在這後花園里已經逛了近一個鐘頭了,連最不起眼的小花苞都沒有放過,似乎再無可拍的景物了,兩人一時都意興闌珊。
「好了,別多想了,等比賽那天,你准能見著他。」海棠握著她的手,眼神暖暖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你會喜歡他的。」
車窗落下,露出羅俊戴著黑墨鏡的臉,在午後的陽光里熠熠發光,有稜有角的臉上扯出一絲淺笑,很襯這如畫的晴天。
遠遠的,她看見母親、喬師傅、蓉蓉還有何少冉都激動地站起來為她鼓掌,並大聲叫喚著她的名字,「海棠——海棠——」
「送你啊!」羅俊剎住車,戴著墨鏡的腦袋從車窗里探出來,依舊笑嘻嘻的。
所有的房門都緊閉著,寂靜如死。
海棠咧了咧嘴,懶得爭辯,回到桌子邊繼續抄棋譜,她心裏的事沒法對任何人說,即便是蓉蓉,她也沒有思想準備。
海棠不解地望過來,正撞上羅俊審度的目光。
羅俊背負雙手,無聲地吁了口氣,「對不起,我去不了。」
何少冉笑道:「行,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彈你的琴吧。」
「那個男的是誰?」何少冉再度在她耳邊輕聲問。
他終於悄然推門出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像他剛才進來時那樣。
羅俊不知何時進了暗室,輕而易舉地把她指間的相片轉移到了自己手上,學著她的模樣,湊近光線,蹙眉打量。
他再度抬起頭來時,臉上的神態已抹得一乾二淨,但眸中依然蕩漾著未曾散開的柔色,「找我什麼事?」
這嫻然篤定的舉止令原本在觀眾席里為她捏了把汗的眾人大大舒了口氣,蓉蓉瞪著眼晴,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海棠,心裏由衷讚歎,「她真美!」
紅色的光芒中,她看不清羅俊的臉上是否跟自己一樣滾燙火熱。他卻突然湊到海棠的耳邊低語,「記住,永遠都不要玩火。」
灰色的背影如牆一般堅實挺拔,卻又毫無溫情可言。海棠的眼淚不爭氣地下來了,數日來徜徉在心間的一個美麗的幻夢如泡影般「啪」地碎裂了!
海棠便獨自去暗室。
蓉蓉立刻眉開眼笑,海棠雖然沒像她那樣做在面上,眉眼中也汪滿了笑意,再抬眼,與蓉蓉四目接觸時,她發現小丫頭的眼裡滿是狡黠。
海棠朝她揚了揚相機,沮喪完全被得意替代,「我拍到了!」
「其實羅叔挺喜歡你的。他以前來我們家,除了跟我和爸爸說話,其他人根本正眼都不瞧。」
可是,任她怎麼套磁,羅俊就是笑而不答。
「呃?我該稱呼你什麼?」海棠半眯起眼睛來read.99csw.com盯著他,她有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眸,睜大時清純可人,而此時卻又有令人迷亂的魅惑。
「那桌子上呢?」客廳傳來何少冉的聲音。
海棠咬了咬嘴唇,用期待的眼神緊盯著他,「你能來嗎?」
她轉身看看仍有些鬱郁之色的海棠,很想寬慰她,「也許,他擔心自己拍出來很難看,會敗壞形象吧,哈哈!」
可是,羅俊的所作所為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憑著直覺,何少冉立刻猜出她就是鄭蓉蓉。
羅俊聞言無聲地笑起來,猛然一腳踩住剎車,尖利刺耳的摩擦聲后,車子停在了寂靜無人的路邊。
何少冉笑意更深,「的確是個好主意!」
這樣的回答無異於自曝心曲,可是海棠不想欺騙他,更不想欺騙自己。她已經二十歲了,有些感情即使懵懂,也不會毫無意識,只是她何嘗不清楚,羅俊這樣的人其實與隱形人無異,永遠只有他看得清別人,而別人看他卻如霧裡看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瞧真切。她明白,他們不會有交集,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希望為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留下點兒什麼。
蓉蓉一臉的糾結。
可是她沒等來羅俊的解釋,他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卻還是那句話,「對不起。」然後,輕輕越過海棠,無聲無息往三樓上走去。
「哈!」海棠笑起來,「你比我可大不了多少。」
海棠頓時緊張起來,「你想幹什麼?」
「下月初。」海棠說著,一個大胆的念頭浮上心頭,「到時候,你能來觀看嗎?」
「當然。」她扯了扯嘴角,重新換上歡顏,「羅叔到時候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海棠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不是你說的要放鬆嘛!」
海棠一臉志得意滿,「說什麼?他根本沒說話嘛!輸了就是輸了唄。」她在琴鍵上滑出一溜連音,又用一個休止符乾淨利落地收尾,轉過頭來對蓉蓉補充了一句,「哦,我想起來了,他說了一句來著——他誇你是圍棋天才!」
蓉蓉腿腳不方便,就這樣被海棠丟在亭子里,急得直跺腳。
當那一首首熟悉的樂曲經由別人的手中演繹出來時,海棠感到某種別樣而奇妙的情緒在體內攀升。
羅俊早已起身,沒有任何表情,語氣陰冷,「我還有事,先走了。」
何少冉笑道:「阿姨,臨比賽前也要適當讓讓神經放鬆,要是弦綳得太緊了,反而容易因為緊張造成怯場。」
「你上車,我就告訴你。」他也會耍無賴的手段。
她蹦過去拿起相機,又退開幾步,學著剛才羅俊指點的方式對焦、取景。
功夫不負有心人,海棠終於逮著機會在樓道與羅俊「邂逅」,他半低著頭往樓梯上走,邊爬樓邊在思考著什麼,海棠不難猜出他是準備回三樓。
「啊?」蓉蓉左右張望之際,海棠已經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他就這樣把她心底唯一的一點念想給抹乾凈了。
「呀!她來了!」海棠雙眸一亮,低呼出聲。
她成功了!那年的鋼琴大賽的冠軍,沒有任何爭議地屬於海棠。
何少冉眼看著海棠把那處錯誤糾正過來了,這才搖了搖頭,繼續盤坐在地上做他的模型飛機,那是他答應送給一個學生的生日禮物,海棠為此還取笑了他一番。
原來,她做到了,她在這首曲子里傾注下了自己全部的激|情,忘記了聽眾,忘記了裁判,忘記了她來此地的目的!
「你滿意了?」羅俊笑著反問,然後,不待她有所反應,他已經俯身過去,麻利地幫她綁好安全帶,低語一聲,「坐穩了。」
何少冉見狀,湊上去問:「還沒來?」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草草丟下未完的功課站起身來,「我去練琴了。」
泊車停當,羅俊沒有立刻鑽出去,他靠在駕駛座上燃起一根煙,緩緩抽著,手上無意識地玩著打火機,「啪嗒啪嗒」,單調無聊卻極有節奏感。
海棠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蓉蓉也早已看見,直起嗓子來就叫喚,「老楊,過來一下!」
海棠直起腰來,剛好與蓉蓉面對面,她正色地說:「光想是沒有用的,你得出去主動跟人接觸,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難道你打算一輩子躲在家裡閉門不出?」
一念及此,海棠的掌心竟漸漸沁出汗來。她定定地坐在位置上,心中默念著師傅教給她的那兩個字,「忘記,忘記……」
「聽說俞小姐要參加鋼琴賽?」羅俊換了個坐姿,直接看向海棠,不再與她玩躲躲藏藏的眼神遊戲。
羅俊望著她一臉驕傲的神色,遂低頭笑了笑,表情竟有幾分寵溺,海棠瞥見的那一瞬間,一顆心又跳得不規則起來。
這間房的格局跟對面海棠家的大同小異,海棠輕車熟路地來到窗檯,四下一打量,遂朝著外面嚷道:「窗台上沒有!」
混跡在如此熙熙攘攘的人堆里,蓉蓉看起來比海棠還緊張,且帶著一絲羞怯,走到近前,一聲「海棠!」喊得幾乎有些走樣。
「海棠。」蓉蓉不安地喚她,看著她那副難過的表情,感到歉疚不已。
「搞得我好像是讓他去投炸彈包似的!」蓉蓉好笑地搖頭。
「我,我是想幫你找膠水呀!而且,你的抽屜本來就是半開著的。」海棠委屈地辯解。
但她畢竟還懂廉恥,知道那樣的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在這個不算隱蔽的樓梯拐角,海棠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淚水,懷揣一腔冰冷,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喜歡了一個沒有心的人。
「怎麼也沒有?」海棠喃喃自語著,隨手打開了下面的那層抽屜,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把黑色的小手槍。
那車突然緩緩起步,朝著她的方向駛來。海棠意識到了什麼,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起來。
短短几日,她已給何少冉與蓉蓉鴻雁傳書數次,每次蓉蓉都能給解出來,這令何少冉驚異不已。
海棠嚇了一跳,扭頭看見何少冉眉頭緊蹙的臉,立刻訕訕地把槍放在了桌上,「我就玩玩嘛!又沒弄壞它!」
「這個……再等等看吧。」海棠犯九九藏書難,她也有心撮合兩人認識,不過蓉蓉那頭雖然已經不再似剛開初那樣一口回絕,卻仍在猶豫,下不了決心。
海棠深吸了口氣,「那好,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在想什麼呢?這粒子可不是擺在那兒的。」他帶著詫異薄嗔。
羅俊只是經過這裏,他無意欣賞這滿園子的花花草草,因此毫無停留的意思,腳步不疾不徐,卻赫然聽得身後傳來凌亂的跑步聲以及脆生生的呼喚,「哎,等一下。」
海棠吃驚地扭頭向他望去,卻見羅俊一臉戲謔地盯著自己,她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與她距離太近,近得海棠連他細微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她心神俱亂,不再敢像從前那樣大胆地與他對視,調轉向一旁,第一次用那種吃吃艾艾的口吻說道:「我,鋼琴賽在,在下周三……我想問問你……來,還是不來?」
一切都是駕輕就熟,當第一個音符敲響,當手指靈巧地耕耘在琴健上,當即將成形的樂曲在腦海里奔涌而出時,她能深切地體會到整顆心都被自信注滿,她堅信——自已一定能贏!
為什麼他對她,就不能也這麼慷慨?!
「來,幫我們拍張照。」蓉蓉說著就把相機遞過去。
饒是再大胆,海棠也被他驚出了一身汗,「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還不清楚,可能……不會很短。」
終於,她看到了那張偷|拍的羅俊。
「哎呀,你幹嘛,嚇死我了!」
海棠悄悄隱身在一棵合歡樹後面,拉遠鏡頭,怎麼調整都只能取到他側身的模樣,如果要拍正面,她很可能暴露自己,想想太過冒險,到時候萬一他凶神惡煞地要毀膠捲,自己豈不是對不起蓉蓉?只得滿懷遺憾地按下一張。
海棠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一口回絕,自尊心嚴重受挫,「為什麼?」
羅俊終於緩緩俯下頭去,海棠在他炙熱掌心的掌控下,無師自通地閉上了眼睛,睫毛顫動個不停,像兩隻不安分的蜜蜂。稍頃,同樣的炙熱像一股灼|熱的氣流涌至她的唇邊,潮濕柔軟的感覺從她氣息不穩的唇齒間一下子席捲全身,帶來難以名狀的戰慄。
像一根準確刺入牛背的竹劍,赫然挑起了興奮的神經,海棠倏地轉過身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知道這個吻何時會結束,因為主動權完全不在她手上,她的雙手嬌軟地纏疊在羅俊的脖頸間,潛意識裡暗暗希望這個吻永遠都不要結束!
那女孩走路的樣子有幾分吃力,腳下高低起伏異於常人,她微蹙著眉,似乎竭力想掩飾這點難堪。
三樓只有羅俊住著,他的卧房跟暗室離得最遠,海棠剛才在二樓時特別留意了一下草坪,羅俊一直像往常那樣盤踞在休閑椅里。
「對了,我有個好主意!」她臉上重新恢復了神采奕奕的表情。
二
「蓉蓉也一定會去。她跟我保證過!」海棠眼睛亮閃閃的,透出一絲狡黠,「到時候你們不就能見著面了?」
「你說我是幹什麼的?」他眼裡閃著詼諧的光芒,彷彿覺得她很有趣。
公車在巷口對面的車站,與之毗鄰的是一家藥房,店面很小,卻是他們這一帶的老字號。因為母親的緣故,海棠經常光顧這裏,對它極為熟悉。
他轉過身來,果然看見海棠叉著腰站在自己面前喘息,他沒有直接問她想幹什麼,很突兀地說了句,「你好像從來沒有稱呼過我。」
「嗯,再等等,她說一定會來。」海棠信心滿滿,又低聲囑咐,「少冉哥,一會兒蓉蓉來了你別聲張,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向海棠霎了下眼睛,海棠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但只作沒看見。
況且,內心深處,她其實還是很願意上他的車的。
「哦,我朋友。」海棠連忙一筆帶過,把何少冉推到蓉蓉身邊塵下,「少冉哥哥,我這位朋友今天就拜託給你啦。」
終於,在漫長而焦灼的等待后,海棠上場了!
「海棠,還沒剩幾天了,你有空得多練,別盡想著玩啊!」母親對這些「戰略」上的分析毫無概念,所能想到的也不過是敦促女兒抓緊時間多練習。
「他家的司機。」海棠隨口答道。
在紅色的燈光下,他們看到彼此的臉都是紅彤彤的,眼睛黑且幽深,除了火熱的紅,所有的雜色都被抽離乾淨。
欣慰之餘,心底還是不免升起一絲悵然,原本還存著那麼一丁點兒的期待,儘管理智上已經明白不太可能,但她總是不死心——期望羅俊會跟蓉蓉一起來。
「如果我說沒有,你信嗎?」
海棠正對著那紙通知發獃,何少冉已經替她分析開了,「這個出場次序有點被動,畢竟裁判已經聽過那麼多人演奏,會有審美疲勞,你得彈得特別出彩才行。」
剛收工,肩頭就被一隻手拍了一下,她正滿心緊張,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回頭一看原來是蓉蓉。
母親在一旁瞅著不解,走過來問海棠,「這位是……」
才剛轉過一百八十度,手上突然一空,有種被抽離的感覺,慌亂中,她才發現只一瞬的功夫,那張照片已經到了別人的手裡。
寫著寫著,面前的棋盤好像墜入水中一般晃晃悠悠變得不真實起來,片刻之後,羅俊那張有稜有角的俊朗的面龐浮上水面,看向她的雙眸里有兩簇火焰在隱隱跳動,嘴角更是勾勒出一個淺輕的笑容……「又錯了!」耳邊突然傳來何少冉的聲音。
果然,海棠已經興奮地踮起腳尖,向那女孩拚命地揮起手來,地方太擠,她又穿得隆重,根本無法挪步過去。
海棠的眼裡瞬間被淚水充盈,她起身,走向舞台中央,朝著觀眾席,深深地鞠下一躬!
羅俊也放下相機,陽光很好,他半眯起眼睛,愜意地向後仰靠,偶爾,那聚斂的目光會飄過海棠,看她乖得像一隻小貓蜷縮在旁邊,心裏覺得好笑,因為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她的本相。
何少冉抱著膀子沒https://read•99csw.com吭聲,視線若有所思地追隨她遠去的身影。
海棠給蓉蓉帶來了她期待已久的新難題,當然還是何少冉出的,這個解題也是有癮的。
羅俊不理會她的懼詫,雙眸從相片挪至海棠的面龐,緊盯住她凝視了幾秒,突然一把抓起她的右手手腕,沉聲喝問:「你到底是誰?」
她在他懷裡動彈不得,又驚又怒又慌亂,「快放開我。」
「你想哪兒去了?」蓉蓉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攜了夾子小心拈起一張成型的相紙,仔細端詳。
一縷憂鬱飄過蓉蓉的眼眸,她一時有些沉默。
果然,他輕鬆地回答,「可以!」
海棠再度受到驚嚇,這會是真生氣了,「你以為自己是賽車手嗎?車子開這麼快,不怕撞到嗎?!」
手腕上的威懾力突然間遁形,羅俊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決賽那天你會去嗎?」
海棠熱情地摟著她,給她跟向師傅張羅位置,「你們坐這兒吧,聽覺效果好。」
三
這頃刻間的晴轉陰讓海棠大受打擊,她真搞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這樣,明明前一分鐘還聊得好好的,下一刻他就能毫不留情地往她頭上澆一盆涼水下來,令她渾身冷透。
兩首練習曲贏來熱烈的掌聲,當喧嘩將歇,海棠明白,最關健的時刻到來了!
羅俊慢慢地把墨鏡推到頭頂,他看著她的眼神又開始撲朔迷離起來,像一個致命的漩渦,要將海棠拖拽進去。
他的警告發自肺腑,但是顯然,海棠根本沒聽進去,他從她剛才的眼神里就洞悉得一清二楚。
一路上,他們誰也沒再理睬誰,海棠看著身旁冷若冰霜的羅俊,一股無奈的心情再次溢滿周身,明明是塊冰,為什麼總能惹出她身上異常的火來。
羅俊久久輾轉於她唇齒之間,既蠻橫地攫取她所有的能量,也把他體內的火熱傳輸給她,她能感到羅俊有力的雙臂緊緊箍在自己的腰間,她完全置身於他溫暖的懷抱之中,心在悸動中喜悅地戰慄,好似某處空虛被完美地填滿,她止不住要滿足地嘆息!
海棠猶豫著權衡,他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如果她堅持不肯,他就此拂袖而去也說不定,那自己豈不是自討沒趣?
海棠憋不住,在一個拐彎處猛地收住腳,橫眉立目地瞪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暗室建在三樓最角落的地方,原來是一處空閑的儲藏室。
「哦。」海棠一反常態沒有跟他狡辯,很乖巧地拿橡皮擦了,重新畫。
幾番組織方領導相繼發言后,比賽正式開始了。舞台上不斷傳來悅耳的琴聲,觀眾席里的鼓掌聲也是此起彼伏,夾雜著鎂光燈閃爍的動靜。
「海棠,我能見見那位鄭蓉蓉嗎?」幾次一來,何少冉實在忍不住了,「我覺得當面跟她對弈一定更有意思。」
「哎,那天我告訴你的方法他怎麼說啊?」蓉蓉邊檢視今天的局勢邊問,她很好奇何少冉的反應。
車裡依舊有股淡淡的藥草香,海棠向後座望去,又是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靜靜地趴在那裡。
決賽那天,喬師傅、母親以及何少冉早早地陪海棠來到文化宮大禮堂內,琴行的同事也有報名來參賽的,其中兩個跟喬師傅很熟,大家聚在某處區域,一時聊得熱鬧非凡。
隔日下午,照例是蓉蓉的課,海棠早早啟程,她惦記著照片,一想到立刻就能欣賞到自己的傑作,她覺得渾身都帶勁兒。
他擰起眉,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海棠,眉宇間的憂慮在她輕快的身影后逐漸撫平,再無一絲褶皺。
寒冬已過,初春的風微微一吹,鄭府的花園裡便已奼紫嫣紅開遍。海棠跟蓉蓉穿梭其間,用相機大肆收羅春的氣息。
母親一走,何少冉犀利的目光立刻投向仍有些不再狀況的海棠,輕聲問:「你怎麼回事,這兩天好像魂不守舍的。馬上就要比賽了!」
「哎呀,就一小會兒也不行?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羅叔!放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兒!」
蓉蓉喘著氣,蹙眉責備,「你怎麼也不等等我呀?」
蓉蓉望著面前這個白凈的大男孩那一臉殷切的笑容和眸中堆砌的溫熱,沒有任何憐憫或者取笑的成分,心裏頓時感覺暖暖的,便也抬手與他握了握,低聲道:「很高興認識你。」
「你說過,我不是好人。」他慢悠悠地道。
蓉蓉托著腮沉思良久,才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而,越是想忘記眼下的情境,反而越是意識深刻,她能清晰地察覺自己的一顆心猶如鐘擺似的搖來晃去,無法靜下心來。
在報幕員宣讀完畢,她從後台的陰影里踏向光明的那一刻,海棠忽然牙關一咬,象下了某個決心——既然無法忘記,那就把它當作一場戰鬥,好好表現吧!
「呵呵!少冉哥,你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玩玩具槍哪!」海棠笑嘻嘻地抓起那把槍來察看,槍的手感很好,沉甸甸的,跟真的一樣。
海棠身著盛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滿臉油彩,在人群中顯得心不在焉,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我想跟蓉蓉合影,你可以幫我們嗎?」海棠眼巴巴地看他,料定他不會拒絕。
海棠重重地點頭,兩朵紅雲從耳朵根處飛騰而起,以無法遏制的趨勢籠罩了她整張面龐。
「好疼啊!」她嘶聲嚷道,幾乎要流下淚來。
他怡然的表情更反襯出她的狼狽,一隻手還牢牢吊著頭頂的把手,在疾馳如飛的車子里絲毫不敢懈怠。
一念及此,她的唇角也彎起優美的弧度,可以做一個給別人帶來快樂的人,於她而言也是件開心的事。
蓉蓉的臉一下子又窘又紅,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誇讚,胡亂嘟噥道:「什麼呀!我這兩下子哪裡稱得上天才呀!」心裏卻是美滋滋的。
「什麼時候?」
羅俊笑意又深了些,但沒有給她們肯定的答覆。
她閉上雙眼,靜心聆聽自己的音樂,柔美的曲調不失起承轉合,彷彿在訴說一個動https://read•99csw.com人曲折的故事——初相遇時的不經意,頻繁邂逅時的暗中關注,深情相擁時無法掩飾的激|情四溢……浪漫交織著愁緒,美麗被憂傷籠罩,一段悵然的轉折宛如無言的黯然嘆息,所有美好的、朦朧的、疑惑的一切,沒有答案,如煙如霧,漸行漸遠,終將散去……尾音裊裊中,她的雙手輕輕收起,空氣里餘音未散,在短促的靜寂中,海棠迷濛地轉過臉來望向台下,憂如夢中。
學音樂的人耳朵都異常靈敏,儘管那聲音很輕淺,還是被海棠捕捉到了,她本能地回過頭去,目光順著走廊逡巡于兩邊的房間。
「昨天,我說要給你拍照,你為什麼發火?」海棠毫不猶豫地問,她終究過不去這個坎兒。
這個提議對羅俊來說,似乎有些為難,他下意識地望了望遠處的房子,目光迴轉時又從海棠臉上掠過,她正歪著腦袋欣賞一片樹葉,神情專註。
羅俊的腳步立刻頓住,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這個聲音獨一無二,他知道它只屬於那一個人。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拍?」
海棠不理他,折身走自己的,對他昨天的態度仍耿耿於懷。
海棠盯著羅俊越來越遠的背影,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滴出血來,心裏溢滿了惱恨,她的倔勁一下子上來了,猛一拔腿,舉著相機就朝羅俊離去的方向跑過去——你不讓我拍我偏要拍!
正在胡思亂想間,唇上的入侵者突然退了兵,她大口地喘著氣,這才意識到如果持續下去,自己幾乎有窒息的危險。
「到底有沒有啊?」蓉蓉急著追問。
那神色跟海棠第一次見他時毫無二致,一樣的冷酷和警覺,是如此的——專業,又如此的——無情。
羅俊低著頭,臉上突然失卻了所有表情,定定地看著她在自己的雙臂間掙扎,那神情,既似在欣賞註定無處逃脫的獵物,又有著某種類似猶疑的怔忡。就在一恍惚間,海棠已經用力推開了他的掌控,怒氣沖沖地要開門下車。
到了鄭家,車一停穩,海棠就伸手去推車門,左手的胳膊卻被羅俊及時拽住。她皺著眉回眸看他,「又有什麼事?」
「上車吧。」他的臉向著海棠,墨鏡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
車子頃刻間飛飆出去。
羅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慵懶和冷峻,淡淡地笑了笑,「送你去鄭家。」
「哦,哦。」母親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她對何少冉是很相信的,一則人家是老師,二來他雖然年紀輕,但為人熱忱禮貌,沒少幫她做這做那,母親在心裏甚至萌生出將來這兩個年輕人能走到一起的念頭來。
何少冉指指自己的腦袋,「我說的放鬆是指這裏,你呀,整個人都像散了架似的,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來,難怪你媽媽都擔心你呢!」
她眼裡毫不矯飾的迷惑和驚懼瞬間軟化了羅俊的凌厲,他手上的力道鬆了些許,卻仍不肯放開她,「不是告訴你別拍,為什麼不聽?」
再去鄭府教課時,海棠兩手空空,沒有像往日那樣給蓉蓉帶來新的迷局,蓉蓉有些失望。
海棠想了想,咬著唇道:「你……不像好人。」
海棠起身跑了出去。
門沒上鎖,一按把手就能打開,海棠剛要進去,突然聽到一聲極低的「咔嚓」聲,好似門鎖合攏的聲音,從三樓的某個地方鑽入耳朵。
「當然。」
「你呀!」蓉蓉簡直不知道說她什麼好。
蓉蓉左一聲「羅叔」,右一聲「羅叔」,叫得羅俊很是無奈,最終遲疑了幾秒,還是答應下來。
晚上海棠還有幾場演奏,等不及照片晾乾就匆匆離開了鄭家。
海棠臉漲得通紅,抬手就要拍掉他鉗住自己的手指,孰料手才剛伸出,就被他輕而易舉地俘獲。
看著相片上和自己一樣笑得沒心沒肺的蓉蓉,海棠開始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喜歡跟自己在一起了。
羅俊聽到她綳不住大聲地抗議,駛慢了一些,篤定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
她缺氧的腦子無法消化他這句話,只是懵怔地看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鬆開自己,舉起那張他自己的相片,淡漠地掃了一眼后,燃起打火機,在簇躍的火光中,他緩緩將那張照片湊上去,火苗瞬間吞噬了相片,黑色的殘骸輕若無物,在紅色空氣里騰挪翻飛,很快就不知去向,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拆開來看時,原來是鋼琴比賽組織單位發過來的正式通知,她被安排在第三組第二位出場,排得比較后。
海棠定了定神,暗笑自己過敏,抬腳便進了暗室。她摸到牆上的開關,打開,世界再次墮入水深火熱的紅色海洋。
一
他的聲音不似剛才那般冷酷,但仍有威嚴的味道,這樣的羅俊令她害怕,海棠不敢隨便耍嘴皮子了,強壓著心頭的委屈,低聲解釋,「我……想留張作紀念的。」
她的手不由自主撫上自己的嘴唇,唇間殘留的火熱令她的腦海里再度暈暈乎乎起來,令她怎麼也無法動用理智來作理性思考。
照片早已晾乾,海棠逐一把它們收下來查看,千篇一律的花草樹木她一概不感興趣。她跟蓉蓉的合影以及各自的獨照拍得還算差強人意。
「啊。」海棠沒準備,倉促應答。
這一次,他臉上卻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神色,「有句忠告給你,好奇心太強不是好事。」
羅俊笑著轉過臉去看她,忽然發現鏡頭正對著自己,耳邊還有海棠清脆的發號施令聲,「笑笑啊!」
比賽開始在即,所有參賽人員都要到指定區域集合,海棠臨走前,看到何少冉正與蓉蓉交談著什麼,後者一臉綳不住的笑意,顯然已經融入了周圍的氣氛,也接受了何少冉這位新朋友。
此時,店門口卻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海棠匆匆一瞥,覺得有幾分眼熟,疾飛的步子不禁慢了下來。
「蓉蓉叫我羅叔。」羅俊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用舒緩的口吻指點她。
那花匠聞聽鄭大小姐在喚自己,趕忙撂下工具奔過來,一雙沾染了塵土的九-九-藏-書手不停地在帆布圍裙上擦拭,「什麼事啊,小姐?」
「說吧。」她正襟危坐地杵在他身旁。
「你不是不怕我么?」他幽幽地在她身後說。
母親在門口喚她,「海棠,有你的信。」
蓉蓉從自己的思緒里轉出來,眼見對面的那雙眼睛沉著鎮定,她忽然發現自己有些自尋煩惱。
此時此刻,她忽然領悟了師傅所謂「忘記」的意境!
何少冉黑著臉把槍放回原來的地方,「誰讓你亂開抽屜的?」
羅俊回過神來,淡淡瞥了她一眼,依舊是微笑的神色,「有一點。」
等了許久,遲遲不見他回答,海棠忍不住仰臉去打量面前的羅俊,但見他深沉的目光里,隱約閃動著猶豫與矛盾。
拍得還是挺不錯的,雖然離得遠,又是側影,但蓉蓉的相機是貨真價實的利器,再遠的景拉近后看起來依舊清晰,她甚至能捕捉到羅俊臉上一絲很怪異的表情,像凝滯住似的。
海棠怔了一下,不明白他確切所指,而羅俊已經很快鬆開了她,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下車了。
「哎,羅叔,你在泰國有女朋友嗎?」蓉蓉再度調皮起來,一邊問一邊朝海棠擠眉弄眼。
「放心。」何少冉跟他一樣,保持著翹首的姿勢。
陌生的氣息像一雙看不見的手,悄然扼住了海棠的脖頸,她急促地呼吸,在狹小的空間里避無可避,又不得不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架勢,來給自己壯膽,「我,我並不怕你。」
「什麼?」何少冉及時收斂神色,笑吟吟地問。
「把它放下!」他沉聲低喝。
「也沒有。」海棠邊說邊拉開桌子最上方半打開著的抽屜,裏面有一沓紙,一瓶墨水和幾支散亂在各處的筆。
海棠如夢初醒,臉一下子通紅,不得不低下頭去,拿手狠狠地在自己額角按了幾下,她這幾天真的是鬼上身了,動不動就心猿意馬,都是讓羅俊那個吻給鬧的。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何少冉轉眼間就沖了進來。
蓉蓉眨巴了幾下眼睛,堅決地搖頭,「不信!」
「人家想跟你親自下,老這麼一來一去的,太費勁了。」海棠說。
「我那不是發火。」羅俊聳肩否認。
「還在暗室夾著呢,應該幹了,你去收吧。」蓉蓉已經沉浸到棋局裡去了,頭也沒抬。
他神色一變,轉瞬拉下臉來,低喝道,「別拍!」
「我,曾經被通緝過,至今在逃……」羅俊語氣低啞,「這個答案你覺得滿意嗎?」
「蓉蓉,我們的相片都晾乾了嗎?」
羅俊笑起來。
羅俊微怔,繼而笑笑,「好啊,看時間。」他轉頭問蓉蓉,「蓉蓉,你去嗎?」
在一種不知名的邪魅的蠱惑下,羅俊抬手輕輕捏住了海棠的下巴,卻不再像剛才在他車裡那樣帶著十足輕佻的神情,他們的目光交纏在一起,兩股漆黑似這火紅中唯一剩餘的物質,要奔騰匯聚成同一股熱流。
四
海棠把所有相片都撂在一旁,只是痴痴地欣賞這張「偷」來的景緻,她不打算把這張照片給蓉蓉看,她會找個地方好好珍藏,如此想著,心裏便湧起一股蕩氣迴腸的柔意,支使著她將照片高高舉起,像陀螺一樣在暗室里旋轉起來。
海棠不知怎的有點兒心慌意亂,轉過臉去不再參与他們的話題。
海棠一直追著羅俊走出了花園,看見他在草坪的老位置上坐下來,半仰躺著,擺出一副悠閑的姿態來,一任陽光拂遍全身。
老楊猶如得了特赦令,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一溜煙跑了,逗得身後的蓉蓉和海棠大笑不止。
老楊連連擺手,「喲,這麼高級的東西我可不會玩兒,弄壞了我賠不起。」
然而,不管蓉蓉怎麼說,老楊死活都不敢碰那隻昂貴的相機,搞得蓉蓉掃興不已,揮揮手,「算了,你去幫我把周嬸叫過來。」
這一陣因為海棠要比賽的緣故,蓉蓉堅持把時間讓出來給她練琴了,課程上得完全亂了套。海棠心懷雜念彈了兩遍練習曲目后,就嚷嚷著要看兩人的傑作。
海棠有些承受不住了,耳朵根有發燒的感覺,她立刻站起來,「蓉蓉,咱們別老坐著了,相機里還剩了幾張,趕緊拍完了,可以回去沖洗。」
在她目瞪口呆之際,他已經面向著她朝門口緩步退去,他的視線仍投射在海棠的臉上,看到她一臉的錯愕與失落,有一絲苦笑無形中爬上他的唇角,很淡,幾乎看不見。
走到門邊的海棠突然又回過身來,目光一下子與何少冉凝住自己的雙眸撞上,那一瞬間,他眼裡的複雜深邃一覽無餘,可惜,心神紛亂的海棠完全沒注意。
蓉蓉有點臉紅,「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他好相處嗎?」
還沒等周嬸過來,海棠遠遠地看見羅俊出現在不遠處的花園小徑上,海棠心裏一陣激動,拿手拽了拽蓉蓉,「哎,別等周嬸了,我找到可以幫忙的人了,你等著,我去請他過來!」
身旁,那輛車子默默地如影隨形,很有耐心。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經久不息,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收好了手槍,何少冉直起腰來,神色恢復了和善,「好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膠水可能是沒有了,今天不做了,等明天買回來再說吧。」
「沒事,壞了也不賴你,我教你,很簡單的。」
「好主意!」海棠收起攝像師的架勢,右手打了個響指,眼波流轉,剛好看見裁剪植物的花匠還在不遠處慢悠悠地忙碌,「找花匠師傅幫忙,如何?」
手腕上傳來鑽心的疼痛,這傢伙用了多少力氣抓住自己,難道是想把她的腕子掰下來不成?
她在掌聲中出現在觀眾的視野里,含著微笑矜持地鞠了一躬,蓮步輕挪,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鋼琴邊落座。
羅俊側過身來,一手搭在駕駛椅上,似笑非笑地湊近她。
桌子上除了擱著兩本圍棋書外,一清二白。
「海棠,膠水沒了,幫我去房間里看看還有沒有,我記得窗台上好像有一瓶的。」何少冉一手捏著一隻剛粘上的機翼,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