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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第五章 迷惘

海棠

第五章 迷惘

羅俊再度將她輕擁入懷,象安慰嬰兒似的轉撫她的後背,良久,他湊在海棠耳邊低聲呢喃,「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會記得你。」
「你得趕快好起來啊,不然生日的時候一邊接受別人的祝福一邊擦鼻涕多搞笑啊!」海棠打趣她。
何少冉笑,「當然,你不是也很喜歡她?」
咸濕的淚水混合著陌生而灼|熱的氣息把海棠的意識劈得七零八落,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只有在夢裡,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才會用火熱的懷抱包裹住自已!
終於,他緩緩起身,表示妥協。
她的話於何少冉而言,彷彿不亞於千鈞壓頂,他的眉頭驟然間緊鎖起來,眉宇間透露出沉穩幹練的氣息,讓海棠一下子有某種錯覺,好似他在一瞬間長大了,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海棠笑道:「你不怕他跟你爸爸告密啊?」
「剛才琴行還打電話給你師傅,說後天有個什麼演出要你去參加呢!我反正是說不清籠,一會兒等喬師傅回來,你問他吧。」
琴行為她專門挑選了指導老師,進行嚴格的賽前訓練。這是迄今為止她的第二位鋼琴老師,不像喬師傅那樣慈祥和善,也沒有循循善誘的引導,一切都得按標準來,指法、節奏,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彈奏,僅僅一周下來,海棠就開始感到彈琴的痛苦。
羅俊,羅俊……一想到這個名宇,她就覺得心底的某處隱隱牽痛。她是多麼後悔認識他,如果她的生命里沒有出現過這個人,該是怎樣一番燦爛如花,青春飛揚?!
「海棠,下周三我生日,你記得一定要來哦!」
是了,又是潘多拉的盒子效應。她的本意只是希望蓉蓉能多認識一些朋友,卻沒料到從沒遭遇過愛情的蓉蓉在這方面一點兒免疫都沒有,要她愛上面前這個眉清目秀且性格開朗的大男孩實在是太容易的事。
海棠傻傻地作著無謂的猜測。
「這一陣你都在家忙什麼呀?」海棠枕著自己的手臂,閑問蓉蓉。
海棠吃了一驚,「真的嗎?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呀!你們倆原來都瞞著我哪!」很莫名的,她感到了一絲不是滋味,因為何少冉的「後來居上」。
無聲的對峙,卻不明白是為了什麼。
晚飯後,喬師傅照例下樓來坐坐,海棠看著他經久不變的笑呵呵的表情,心裏多少踏實了一些。
在她胡言亂語的質問聲中,羅俊猛然間剎車,「嘎——」輪胎與地面發出極為尖利刺耳的摩擦聲,激動中的海棠突然遭此驚嚇,恐慌得用雙手抱住頭,尖叫起來,與此同時,久蓄于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承受不住份量,重重地滑落下來。
「我不要。」海棠說著也笑起來。
「我生日那天,想……請何少冉也來參加。」蓉蓉語氣躑躅,帶著點兒羞澀,但一臉的堅持。
海棠有點狼狽地挺起腰桿,近似惱怒地橫了身旁的羅俊一眼,然而他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專註地開車。他還帶著墨鏡,鐵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十足就是個機器人。
羅俊出其不意地開口,臉依舊向著正前方,空曠的馬路上象被清掃過似的,凄凄慘慘切切,一如海棠此刻的心情。
然而,甭管如何,當一切啟動起來,就沒有停下來的道理,海棠的生活從此忙碌起來。
在此之前,他不理睬她也罷,她看不見他也罷,可她知道,他總在這附近,因為有他在,鄭府也變成了她心裏最嚮往的地方。
是夜,read•99csw.com海棠輾轉難眠,感情與事業兩大糾結的難題同時在她腦海里纏繞不清,搞得她頭疼欲裂。
海棠耳邊驀地響起羅俊的那聲警告,「記住,永遠不要玩火。」
近來耳根呱噪不休,到今天更是令她不堪忍受,她什麼心情也沒有,只想遠離人群,做回從前那個自由自在的自己。
羅俊在墨鏡后挑眉,「有事?」
「師傅說得對!」母親在一旁插嘴,「海棠,媽媽不指望你將來飛黃騰達,可是你至少得讓我放心,萬一哪天我走了,你……」
「但是,我不想讓爸爸誤會。」蓉蓉表情為難,「所以,我能只靠你了。」
「不相上下吧!」蓉蓉被她瞧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能有個人跟自己分享心底的秘密也是件愉快的事情,想了想,又不免得意地補充,「總體來說,還是我勝的幾率高一些。他好像是背過棋譜的。」
她的確是該好好想想了。
而指導老師顯然對她並不滿意,「你是怎麼搞的,這個音說多少次了都,怎麼就是改不過來?不要以為贏了一屆市賽就多了不起,你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他……還會回來嗎?」問這話的時候,海棠只覺得喉嚨口乾澀無比。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來,凝在他臉上尋找答案的眼眸瞬間注滿了絕望。
「放心,就算是下冰雹,我也頂著鍋蓋來!」海棠大咧咧地回答,又問:「對了,你想要什麼禮物?現在告訴我,我抽時間去準備。」
何少冉手上還拿了一包煙,此時向她揚了揚,開玩笑地問:「來一根?」
「看著我幹什麼?」
「怎麼了?」她轉身,不解地看他。
「你的朋友也不行嗎?」海棠奇怪不已。
此賽不僅給海棠帶來榮譽和名氣,也使她無法再象過去那樣雲淡風轉地過日子。隨之而來的是媒體頻繁的採訪,演出邀請,甚至連唱片公司都向她伸來橄欖枝,希望與她洽談唱片灌制的可能性。
「你也一樣,不要冒險,有些……事,該放棄的時候就得放棄。」他靜靜地說。
「師傅,我不想去演出,你替我推了吧。」海棠情緒低落,「我什麼也不想做了。我想退出。」
海棠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卻看不透他墨鏡背後的真實,她的手還揪著他胸前的衣襟,象一個討債鬼似的執拗盤問,「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一塊雲朵悄悄挪走,月亮慷慨地把月光揮灑下來,何少冉的臉上也隨之明朗了一些,笑著道:「當初,不是你主動要拉我們兩個認識的?」
「你也知道,我壓根就沒什麼朋友。」蓉蓉黯然地說,「而且,這次生日宴會爸爸格外重視,那天我經過書房的時候還聽見爸爸在訓斥助理,因為賓客名單出了差錯,以前他是從不過問這些細節的。如果我貿然跟他提起何少冉來,爸爸一定會起疑,我……不想傷害何少冉。」
「我是無意中聽爸爸說起的,他們在書房商量什麼啟程之類的話,羅叔似乎是要回泰國,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們看見我就都不肯說話了。總之這陣子家裡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蓉蓉喃喃的似在自語。
兩人象從前那般相對著仰躺在琴房地板上,海棠瞧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再次體會到寧靜的魅力,這一刻,她覺得舒服極了。
炙烈的纏綿彷彿沒有止盡,如果說羅俊第一次吻她時多少帶著點兒挑逗意味的話,那麼這一次,他幾乎傾住了全九_九_藏_書部的熱情和心力,以舌為刀,撬開她的唇齒,佔有她所有可以掠奪的空間!
羅俊單手一擄,狠狠地將她摟進自己懷裡,俯下頭,輕而易舉咬住了她的唇,輾轉吸吮,象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進自己體內!
「不用了。」蓉蓉不想讓海棠破費,她什麼也不缺,頓了一下,說:「要不,你幫我個忙,就算是送我的生日禮物,怎麼樣?」
海棠歉然,「真對不起,每次他們都搞得十萬火急的樣子,而你又總是縱容我……」
「喜歡就是喜歡,還分這種那種的嗎?我都被你搞糊塗了。」何少冉裝傻充愣地笑。

何少冉不再笑了,沉默地抽著煙,一貫純凈俊秀的面龐上居然浮起深沉複雜的表情來。
海棠翻身起來,想出去透透氣,她先查看了一下另一張床上的母親,見她睡得正沉,便躡手躡腳地推門出去。
那麼,萬一發生什麼事,鄭群肯定不會放過何少冉的。
她知道他深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眸在審視自已,因此她臉上的傲然紋絲不動。
她並非不知道理勝的答案——感情需要她放棄,事業需要她堅特。然而,捫心自問,她內心最真實的意願竟是與此相反的。
聽到周嬸的叫喚,正患著感冒的蓉蓉從房間里走出來,果然看見海棠一蹦一跳地上樓來,不覺莞爾,「俞老師,我還以為你又要放我鴿子了呢!」
「海棠——」蓉蓉揪著她的胳膊拚命央求,「你就幫幫我吧,如果不這樣,爸爸一定不會肯讓陌生人進門的。」
平時向師傅送海棠回來,總是送到家門口才離開。而羅俊在巷口就把海棠放下來即匆匆折返回去了。
海棠把她送進房間,吃了葯斜靠在床上休息。時間尚早,她拉著海棠再坐一會兒。海棠探手在她額上試試溫度,所幸沒有發燒。
「好吧,我去。」她忍著滿腔委屈站起來。
「沒問題!什麼忙啊?」海棠一下子來了興趣。
「不行。」
天昏地暗的激烈終於過去,羅俊慢慢放開海棠,伸手將她臉上殘餘的淚痕抹去,小心翼翼的樣子與之前的冷峻判若兩人。
「我能做什麼?」海棠迷惑地望著她。
難道,這就是他對自己不理不踩的原因?
當海棠高高興興地告訴母親這個好消息時,母親卻不樂意,「搬過去人生地不熟的,還不及在這裏過得自在呢!」
從他的話語里,海棠獲得了某種氣息,何少冉的確不屬意於蓉蓉,這讓她感到相當失落和沉重。
車子駛出鄭府,海棠望向窗外,看見花匠老楊站在花圃旁,定定地望著從身邊經過的黑色轎車,目光中充滿了警覺。一絲迷惑掠過海棠的心頭,身子向後一傾,羅俊已經加足馬力,車子飛也似的疾馳而出。
可是,她想不明白,許多事。
「他一定肯的。」蓉蓉胸有成竹,「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回到家中,海棠已是精疲力竭。母親看了看時間,奇怪發問:「今天回來得倒早,怎麼沒看見向師呀?」
這麼想著,她開始後悔去參加那個該死的鋼琴比賽了。
何少冉,是真的喜歡上蓉蓉了嗎?
「這麼晚了,還不睡啊!」何少冉先開口。

這一切煩務都令毫無經驗的海棠措手不及,她向喬風雛抱怨,「師傅,我只是想多掙點兒哦,怎麼會有這麼read.99csw.com多瑣碎的麻煩呀!」
可是,要讓她相信,何少冉也跟蓉蓉一樣喜歡著對方又有點兒不可思議,雖然蓉蓉心地善良、單純,畢竟有著不可彌補的缺陷,短時間內兩人墜入情網的可能性不大。
「我想你送我回家。」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她看著何少冉嫻熟地燃起一根煙來,又深深抽了一口,爾後徐徐吐出,灰色的煙霧混沌不清,很快與黑暗融為一體。
可是她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院子里的清冷讓海棠渾身打了個哆嗦,正要轉身回屋去找件外套披上,對面的房門「吱呀」一聲洞開,身著睡衣的何少冉走了出來。
「我說的,不是那種喜歡,是另外一種……」
如今他們三人究競是誰在玩火呢?
正想得腦瓜子疼,蓉蓉在她腰間輕推了一把,「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答不答應啊!」
蓉蓉的面龐紅撲撲的,嘟起嘴來抱怨,「你那麼忙,想跟你聯繫都不容易。」
海棠欣然應允,她是從琴行起步的,且老闆一向都很照顧她,如今自己有出息了,自然得知恩圖報。除了蓉蓉,她手上的學生全都轉給了別的同事。
海棠語結。
海棠想想也是,適才的一縷不快轉瞬間煙消雲散了,她盯著蓉蓉笑嘻嘻地問:「你們下棋了嗎?誰更厲害啊?」
「我不想去。」海棠悶悶地回答,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海棠也咬牙笑著捏捏她的臉蛋,感覺蓉蓉雖然染有小疾,精神卻比從前好多了。
「你是知道蓉蓉的狀況的,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歡她,請你不要傷害她。」
「你到底是什麼人?」海棠突然豁出去了,哪怕她最終得不到任何答素,也要把心裏所有的疑惑都表達出來,也許過了今天,她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了。
海棠的聲音越來越響,情緒也越來越激烈,她突然無法控制住自已的情緒,「你說過喜歡聽我彈琴,可你連我的比賽都不肯來,這算什麼呢?」
「唉,參加不了才好呢!」蓉蓉嘆了口氣,雙眸越過海棠投向她背後淺灰色的牆紙,呢喃低語,「我總覺得爸爸搞得這麼隆重不全是為了我,他……好像瞞著我什麼。其實有些客人根本沒必要請的,我都不認識他們。」
蓉蓉也甜甜地笑起來。
在他席捲而來的瘋狂中,海棠徹底迷失了自己,她聽從心底傳來的呼喚,很想開口對他說:「帶我走吧,無論你去哪裡!」
「呵呵,傻孩子,是你想得太天真了。凡事都有利有弊,就看你自己怎麼權衡了。還記得我以前給你講過的『潘多拉的盒子』嗎?你只想取其中的好處,可是盒子一旦打開,飛出來的會是什麼,可就由不得你了。」
可是,一想到他灼|熱的吻,堅實的懷抱,她的心就止不住狂跳如飛,不禁暗自慶幸,畢竟她還是遇見了這個人,令她對他刮目相看,即使滿懷愁緒,那種悄然注意某個人的美好滋味卻是她從未體會過的。以後,也許再也不會有了。
蓉蓉大笑,「行啦,我承認我不是個好學生,可是誰讓我的老師如今成了大名人了呢!」
「海棠!」他突然叫住她。
「媽——」海棠煩躁地打斷了她,「你都扯哪兒去了!」她明白師傅的話的確有道理,正因為如此,才更覺得難過,也許是羅俊的決絕給她的打擊不小,而現實的繁冗又給她施加了壓力,她象一個突然間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已真正要追求的是什麼。
海棠沒多九_九_藏_書想,點頭道:「好啊!」
「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又為什麼突然要走?你走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蓉蓉沒有釋然,沉默了片刻,又道:「羅叔這個月要走了。」
海棠也跟著她一起出了會兒神,終究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她是局外人,理解不了蓉蓉的憂慮,只能象徵性地寬撫她,「你就別想那麼多了,你爸爸一定有他的考慮。」
「你有心事?」海棠難得見他緊鎖眉頭的樣子,不覺問。
「到時候,你帶他一起來啊!」蓉蓉眼晴亮亮的,但頃刻間又有些黯淡,「我會跟爸爸說,他……是你男朋友。」
羅俊為她拭淚的手指停頓在她面龐上,用極慢的語速說道:「不要試圖去了解那些你不該知道的東西,對你沒好處。」
喬風雛及時叫住了她,慈祥的雙眸蘊含著深切的包容,「沒有人要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也許,現在剎車還為時不晚,你好好想清楚再作決定。琴行方面你是簽了合同的,會有點麻煩,不過,如果你真的想放棄,我可以幫你去談。」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儘管從小物質匱乏,但她的精神生活卻無一日不處於自由的空氣之中,當然,這都是拜師傅喬風雛所賜。
她跟琴行簽了個五年期的合作協議,由琴行代理她未來的一切義務,作為報酬,琴行給她租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新宅,寬敞明亮。
海棠想起了什麼,「你這樣單獨跟他見面,你爸爸沒說什麼?」
她的語氣里交織著關切和眷戀,海棠眼波一轉,心裏隱約猜出了幾分端倪,不免擔心起來,她看得出來,蓉蓉是對何少冉動心了,她以前從來沒有戀愛過,一旦受挫,她不知道蓉蓉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即使心裏早有準備,即使不再作任何幻想,當那一天即將來臨時,海棠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他不會。」蓉蓉輕描淡寫地說。

她的任性讓喬風雛直搖頭,「你這孩子,怎麼一茬一茬的?誰招惹你了,這是?」
因為繁忙,她欠了蓉蓉一周的課,待到了周末,她推掉了一切應酬,趕去鄭府給蓉蓉補課。
「他本來就是泰籍華裔,到L市是談生意來的,以後能不能來就難說了。」
她不想繼續聊下去,怏怏地道:「我回房去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哈!」海棠用力一拍地板,「難怪他見了我都不知會一聲,原來是輸了怕羞呢!」
除了應付一些演出和與唱片公司洽談合作外,海棠還被安排了一個更高層次的挑戰——去參加翌年的全國鋼琴比賽。
海棠困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明白他所指何物,倦意籠罩著她,她累了,不想繼續糾纏,悶悶地「哦」了一聲,回家了。
「唉!」喬風雛長嘆一聲,「當初你要參加比賽我也勸過你的,你態度那麼堅決,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海棠啊,一個人做決定也許只是幾分鐘的事,難就難在堅持下去。如果你什麼事都只有三分鐘熱度,將來能成什麼事呢?」
「等生日會過後,我會好好跟她談談。」何少冉把煙蒂扔在腳下,又抬腳踩滅,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你別擔心,我從沒想過要傷害她。」
如海棠預料的那樣,羅俊繃著臉一聲不吭地開車,用沉默來應對她所有的疑問。
海棠心情抑鬱,沒精神跟母親多聊。
「嗯,她還要我帶你一起去參加他的生日宴https://read•99csw•com會,說跟你商量好了的。」海棠盯著他,慢慢地問:「少冉哥,你喜歡她嗎?」
海棠徹底無語了。
兩人在昏黃的光線下打了個照面,彼此都有些驚訝。
羅俊的笑意有瞬間的凝滯,很快又舒展開來,「我可以說不嗎?」
從蓉蓉房間告辭了出來,海棠由周嬸領著下樓,經過前面的草坪時,她恰好看見羅俊象往帝那樣靠在躺椅里。
海棠只覺得心裏一慟,伏在他懷中肆意哭泣起來,她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把自己的一顆心交付了出去,換來的卻是滿腹疑團和一個飄渺的將來。
她沒法再發出怨言,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沒讓他知道。」蓉蓉輕聲說,「這件事就向師傅清楚。」
海棠心裏一陣悲涼,猶如深陷冰冷的水中,空有一臉熱情,卻敵不住周身的寒意,只能慢慢冷卻。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我,我總是在悄悄追隨著你,你一定都知道的,對不對?可是你……你根本就是在看我的笑話!你,你還那樣子吻我,你讓我,讓我覺得……」
「我總得先問問何少冉本人的意見吧。」海棠終於想到了託詞,舍糊地回答。
海棠心裏一下子湧起熱浪,感激不已,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宇,「謝謝!」語聲帶著些許哽咽。
海棠無法實言相告,只是一味扁著嘴說:「反正我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
海棠聽到他簡短吐出「走吧」二字時,感到的不是欣喜,竟是一股莫名的酸楚。
海棠猶豫了兩秒,對周嬸說:「麻煩你跟向師傅說一聲,我不用他送了。」說畢,毅然拔腿向羅俊走去。
「你覺得呢?」何少冉含笑反問。「我怎麼會知道,人心隔肚皮。」海棠真心實意地嘆道,「你都跟蓉蓉見過好幾次面了,我卻一點兒也不知情。」
這天的課基本沒上什麼,蓉蓉因為感冒而體力不支,陪海棠在琴房呆了沒多久,就掙扎著要回房了。
或者,他們彼此都明白,只是不願意挑破,哪怕是對自己。
「告訴你一件事。」蓉蓉緩緩地坐起來,有點羞澀地低聲道,「我跟何少冉單獨見過幾次面。」
這句話不啻一聲驚雷在海棠耳邊響起。
夜涼如水。
「你不也是。」海棠身上的清寂感因為他的出現消褪了一些。
一道陰影橫亘在羅俊眼前,他波瀾不驚,連身子都沒動彈一下,僅僅是扯出一絲極淡的笑容,「好久不見,俞小姐。」
可是,他還是要走了。海棠覺得自己的心象被驟然抽空了一塊。
「啊?你瘋了吧!」海棠一下子紅了臉,連連擺手,「不行不行!」
海棠深深吸了口氣,「你現在有時間嗎?」
海棠黯然,毫不客氣地戳破他道:「我說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你心裏其實都明白的。」頓了一下,她說:「蓉蓉她很喜歡你。」
比賽,成了海棠生活的重心。
琴行方面因為海棠的緣故也是名氣大漲,精明的老闆生怕有人挖牆腳,火速作出調整,不再讓海棠作家庭教師,而改作琴行的代言人,並以高薪作誘餌,力爭讓海棠留在琴行。
還是看上了鄭家的地位和金錢?這個念頭剛一產生,海棠立刻就對自己唾棄起來,怎麼可以這麼卑鄙地猜度別人呢!少冉哥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海棠滿腔的熱情驟然降溫,這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麼一廂情願。
「嗯。」何少冉應了一聲,卻站在樹下沒動。
何少冉滿不在乎,「她都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