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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第六章 巨變

海棠

第六章 巨變

何少冉揚了揚眉,「好大的架勢!」
進了洗手間,海棠小心地把裙擺撩起來,打開水龍頭,把弄髒得的那塊布片湊到水流下搓洗。
曾經令她厭煩的絮絮叨叨,在此刻海棠的心裏,竟是如此溫馨暖人,如果可能,她願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換取從前的時光!
人心裏的謎團往往就是這樣,剛開始時或許只是一個小點兒,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情緒的醞釀,會融成龐大的一片。
今晚的主角蓉蓉穿著一身素白的晚禮服,安靜地坐在草坪一角,正與幾個親戚聊天,表情有些拘束。她的眼晴不時地在往來的賓客中張望,終於,欣喜她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海棠與何少冉。
海棠突然很想笑,原來她們彼此都不看好對方的戀情,所不同的是,蓉蓉誠心誠意地說出來了,而她,則不敢。
海棠不解地看向蓉蓉,心裏隱約有幾分猜測,卻又不敢肯定。
「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的,馮叔做的生意並不幹凈,具體做什麼的,我不太清楚,即使知道,也不方便說。所以,儘管他跟我爸爸是很要好的朋友,爸爸也從來不染指他的生意。羅叔是馮叔這兩年來最得力的手下,馮叔不幹凈,你想他能清白得了嗎?」
兩人欣然起身,相攜著穿過草坪往房子里走。
她不該答應蓉蓉的請求,帶何少冉來鄭府!
鄭家從未象今天這樣熱鬧過,別墅外唯一的通行道上一溜名貴橋車幾乎看不到盡頭,大門內的園子里也泊滿了車,饒是如此,仍有私家車載著客人緩馳而來,所有賓客都必須向別墅門口的保安出示邀請函,經核准後方才准許進入。
這兩個問題如魔咒一般漂浮在海棠的腦子裡,怎麼也揮之不去。當然,如果換個角度來講,有人去三樓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什麼可能性都有,只是,對於海棠這樣好奇心極強的人來說,一旦某個疑惑成形,想要輕易打消它則不是件容易的事。
「嘩啦」一聲,他就把包裝紙撕裂了一個大口子,裏面露出了禮物的真面日,一本半舊不新的棋譜。
蓉蓉便給他形容了一二,進了別墅左拐就是,不難找。
在門口凝固成一具木偶的海棠徹底清醒過來,危險已然逼近——她是這起兇殺唯一的目擊證人!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是羅俊!
如果這一切都未曾發生過,那麼現在的她,一定還高高興興地伴在母親身旁,聽她嘮叨那些日常的瑣碎細節。
海棠很想對他說,不必打扮得這麼帥氣,這不是存心要讓蓉蓉將來更難過嗎?
「為什麼?」海棠帶著近乎嘲弄的口吻發問。
「外面都搞定了?」同一個聲音再度響起。
蓉蓉朝海棠拌了個無奈的苦瓜臉,海棠輕輕搡了她一把,笑著低聲道:「還是我去找吧,一會兒咱們老位子見!」
這個認知在一瞬間擊潰了她!
「嗯。」羅俊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關注地上那個已經沒有生息的人,俯身拎起擱在角落的一隻箱子。
「怎麼……沒看見機器人?」海棠意意思思地問出了這句在心頭迴旋已久的話,剛才礙著何少冉在,她沒好意思問。
「小姐,當心!」一個端著滿滿一盤西點的侍者猝不及防,狼狽地連連向後退去,但是已經來不及,海棠不偏不倚地撞在他身上,一塊乳酪蛋糕堪堪跌向她的裙擺,污染了一片后又「啪」地掉在地上。
「不用了,他們也都夠忙的,你指點我一下就成。」何少冉擺著手說。
吃吃喝喝,十分盡心。
何少冉滿不在乎,「不就是張紙嘛!看看,喜不喜歡?九_九_藏_書
此時,他正舉著那把槍指住某個人的腦袋!
八成是走丟了!海棠這樣猜測著,四下里瞧了瞧,剛好見到有個男侍者捧了一大托盤的水果由廚房出來,於往門外而去,她趕忙上前攔住他。
蓉蓉的生日宴會設的是晚宴,傍晚七時許,海棠與何少冉相伴而行。
什麼是死?
千鈞一髮之際,求生的本能佔了上風,慌亂間,她想奪路而逃,但是剛才所見所感已經消耗掉了她全部的能量,腳步打飄,剛一轉身,就被自己絆倒在地!
如此別開生面的露天自助餐讓所有來賓都大開眼界。無數人一邊聊天一邊欣賞,溢美之詞不絕耳。
海棠聽得瞠目結舌,倒是蓉蓉顯得比她從容多了,「說白了,他們都是道上出來的,你別看馮叔平時樂樂呵呵的,其實他厲害著呢!這兩年在泰國如魚得水,屬於新興勢力。馮叔知道爸爸不希望跟灰色生意有關聯,因此也一直跟我們保持安全距離,除了一些節日上見個面,平常幾乎沒什麼來往。」說到這裏,她突然長嘆了口氣,「所以這次他們突然出現在我家,我還著實擔心是不是出事了。不過幸好,羅叔這一走,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謹慎起見,她沒敢乘電梯,乘人不注意就上了迴旋型的木樓梯,一步步往上踏,心裏有奇異的感覺升起,好奇而帶來的興奮感,大大遮掩了貿然前行的對未來不知名的恐懼,只因為她並未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著的極有可能是件危險的事。
無人應答。
考慮到蓉蓉的不方便,整場晚宴除了剛開始時鄭群向來賓致謝詞併為女兒獻上隆重的禮物外,便沒有其他需要蓉蓉參与的節目了,進行到一半時分,更是與一場尋常的酒會沒有什麼區別。
他在何少冉的屍體面前佇立了片刻,低著頭,彷彿純粹是在欣賞他倒地的姿勢。
他不卑不亢的氣度令鄭群大為讚賞,朝身後幾個人笑道:「後生可畏啊!」
「沒有。」那侍者搖了搖頭,他是酒店請來的,對鄭府不熟悉。
海棠輕盈地幾步踏上台階,相對於草坪上的熱鬧喧嘩,屋裡要顯得冷清許多,除了負責運輸食物和清理垃圾的侍佣來回進出在一層,通往樓上的螺旋形木梯幾乎沒有人跡可循。
馮叔看見她的瞬間,沒有絲毫驚異的表情,臉陰沉得令人望而生畏,在海棠的印象里,他對著蓉蓉的那片慈祥的笑容彷彿純粹是個謊言,其實從未在此人臉上出沒過。
海棠做夢都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回憶過去的種種蛛絲馬跡,其實一切都合情合理,只是她自己太笨而已。
「只能這樣了。」蓉蓉垂眉耷眼。
「走吧。」
「不客氣。」何少卉向她展顏,目光溫柔得可以溺斃任何人。
鄭群看著何少冉,「這位,想必是海棠的男朋友嘍!早能聽蓉蓉說起過,今天才有緣得見,幸會!」
「這麼隆重的生日宴會,有什麼感覺?」海棠笑問蓉蓉。
蓉蓉忙道:「我找周嬸帶你過去吧。」
海棠見四下無人,便大著膽子走進去,「少冉哥!」
海棠緩緩仰起臉來,看到了羅俊那雙先是冷漠,爾後轉為震驚的眼眸!
何少冉目光飄渺,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草坪上張燈結綵,上百張桌子圍成了一個心形,並有純白色的小燈珠串聯而成,可以照耀出桌子上精心布置好的華美佳肴,美得如同仙境。
無數疑團如千軍萬馬洶湧奔向一個狹窄的出口,在擠出的瞬間就已被撕毀得四分五裂,不九九藏書成形狀!
海棠張了張嘴,卻無法吐出哪怕一個簡單的音節。
難道,他要談的不是分離,是自己領會錯了?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誰在外面?」嚴厲的聲音驟然響起。
腳步聲是朝著門口而來的。
海棠領著何少冉並肩進去,保安早就認識海棠,但仍很有禮貌地問她要了邀請函來驗對。
蓉蓉被她這句書問住,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用低緩的口吻道:「你並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什麼?」海棠依然神思恍惚。

嘴巴張了幾張,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海棠揪著空子對何少冉輕聲道:「怎麼樣,鄭先生是不是很和藹的?」
何少冉死了!
「謝謝你。」蓉蓉喜盈盈地對何少冉說,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美麗動人,流光溢彩。
拎著裙子重新來到洗手間門外,眼睛在不經意間往邊上斜瞥了一眼,目光剛好撞見電梯顯示屏上一個醒目的「3」字。
站在蓉蓉身後的鄭梅細細打量著海棠與何少冉,目光與海棠相接觸時,她矜持地笑了一下,「恭喜俞小姐,你現在也是L市的名人了,聽說鋼琴比賽發揮得很好。」
她把鞋子脫了,輕輕擱在二樓的樓梯口,然後躡手躡腳地繼續往樓上攀,原本在意念里飄渺的假想敵。此時陡然間放大了數倍,海棠被自己營造的緊張氛圍搞得心跳咚咚如戰鼓擂,但無形中彷彿有某種魔力,在牽引著她一步步朝著不知名的黑暗中走,欲罷不能!
聞聽這一命令,羅俊的面龐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慢慢扣動了扳機。
「謝謝!」海棠也含蓄地笑著道,她聽得出鄭梅語氣里酸溜溜的味道,但她故意忽略了,對著蓉蓉有些懊惱地說:「我真是榆木腦袋,出來得勿忙,又被少冉哥一催,竟把你的生日禮物給忘家裡了。」
海棠笑盈盈地與她分道揚鑣,途中不禁再次扭過頭來看了眼蓉蓉,剛好她一邊謙和地隨著父親的介紹與人打招呼,一邊也悄悄抬眸傾羡地望向海棠,四目相對,雖然看不真切,但彼此都露出會心一笑。
她半垂著頭,滿心歡喜地撕著包裝紙,撕得那樣緩慢且小心翼翼,捨不得破壞一丁點兒地方。
性格決定命運,她選擇了前者。
「放心吧,二叔。我們會替你好好招待客人的。」鄭梅抿著唇笑道。
「想通就好了。」蓉蓉像個姐姐似的寬慰她,海棠不免暗想,但願將來事情輪到她頭上時,她也能想得通。
沒等她說完,何少冉就扭頭閑閑地堵了她一句,「我是說打遍天下的小屁孩無敵手了!」海棠大笑著「切」他。
海棠的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裙擺,想要讓自己不斷哆嗦的身體鎮定下來,可是全然沒用,她抖得那樣厲害,臉部也已經扭曲得不成形狀,卻絲毫哭不出聲音來。
蓉蓉對何少冉揚了揚他送的禮物,四四方方,很平整,「可以拆開看嗎?」
一層就有個很大的洗手間,方便客人和家丁使用的,靠近電梯口。海棠在門外敲了敲,輕輕喊:「少冉哥,你在裏面嗎?」
她在樓梯轉折口搭著扶手朝三樓張望了一眼,依稀能感受到一絲微光,並非是二樓光源的延續,不知從何而來。
「砰——」這聲響如同威嚴的禮炮升空翻騰的剎那,在海棠的耳朵邊轟然炸開,惹她驚懼回眸,而窗外的草坪上,氣氛也達到空前高漲,一簇簇燃放的禮花騰空而起,在靜謐的夜空璀璨盛放!這是整個晚宴的高潮部分,預read•99csw.com示著宴會即將圓滿結束。
鄭群帶著一幫下屬殷勤地穿梭于達官名流之間,談笑應酬。蓉蓉身邊漸漸地也只剩下海棠跟何少冉兩人,鄭梅和幾個剛開始老轉悠在她身邊的親戚很快就混跡于熱鬧的中心場合,誰不想藉此難得的盛宴多結交幾個貴人呢!
蓉蓉心情很好,喜笑顏開地安慰她,「沒關係,下次帶過來就好。」
海棠哂笑不已,「誇張了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怎麼知道……」
然而,在海棠聽來,外面的歡鬧顯得如此虛弱而遙遠,她的耳邊像夢魘一般久久回蕩著那一聲槍響,像老式的留聲機,一遍又一遍,餘音裊裊,在此後的歲月中,也有如噩夢一般追隨著她……何少冉的身體像紙片一樣緩緩跌落,在海棠的感知中,他好像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墜至地面,她的視野里充滿了黑紅色的血漿,汩汩地從他的頭部流出來……海棠失卻了呼吸,也失卻了心跳,整個人彷彿隨著何少冉一起僵硬了!
「蓉蓉!」半道上卻被鄭群叫住,笑容滿面的把女兒截了過去,他身旁立著一對身著華服的中年夫婦。
她明白,自己闖禍了!
「他昨天晚上就離開了。」蓉蓉的一句話把海棠推進了抑鬱的深淵。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幫你擦。」侍者惶恐地要蹲下來幫海棠料理,苦於手上那盤東西無處落腳。
蓉蓉一聽就撲哧笑了,「忍很久了吧?我就等著你問呢。」
槍的形狀似曾相識,海棠的腦子裡電光一閃,霎時明白過來,那天,她在何少冉房間看見的黑色小手槍原來不是玩具,而是真槍!
「殺了她。」馮叔冷冷地瞅了她兩眼后,乾淨利落地吩咐羅俊,然後轉身又進了房間,那口吻自然得好似只是在交待別人關上一扇門。
斷斷續續的交談聲聽起來不甚友善,但因為相距較遠,聽不真切他們在爭論什麼。
「海棠,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所以有句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蓉蓉忽然正色起來。
如此忙碌的夜晚,會有誰跑到三樓去呢?又是去幹什麼呢?
蓉蓉說:「我跟你一起去好了,我也得活動活動。」
那個鮮活帥氣,燦爛明朗的男孩從此消失了!
她一陣風似的往門口奔,待到看見眼前有黑影一晃,腳下已經來不及收住!
酣暢的流水聲中,海棠的思緒卻開始凝結,只因為腦海里停留的那個橙色的數字「3」。
其實也就是短短几秒的時間,在海棠尚未決定是逃還是留的當口,現實連同她心理的最後一道平衡被打破了!她聽到一聲沉悶的槍聲「砰——」
「哦,是么?那咱們可以打個賭。」這鎮定悠閑的聲音有幾分耳熟,海棠徒勞地回憶,終究無法給它明確主人,她的腦袋裡此時已經凝成固狀。
海棠知道,鄭家人丁不多,所有功能區域都設在一樓和二樓,三樓儘管也有不少房間,但基本都是空著的,前不久才剛改造過一個暗室,但利用率也很低。平時除了傭人定期會上去打掃衛生外,鮮有人會跑到那裡去。羅俊在的時候,曾經在三樓住過一陣,但他已經走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海棠感受到的不全是恐懼,更多的竟是懊悔!
海棠把整個一層能進入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又接連詢問了幾個鄭家的傭人,都說沒有見過何少冉,心裏頓時蹊蹺不已。
循著音源一步步朝前謹慎地挪動,即使到了這一步,她還心存僥倖——也許只是兩個家佣為某事不和跑到樓上來理論而已。
她跌下去時發出不小的與地板撞擊的聲音,在禮花https://read.99csw.com燃放的間隙蹦躍進耳朵,顯得格外觸耳心驚,房間里的人顯然都聽到了。
從洗手間出來的海棠做了個大胆的決定:上三樓去看看。
洗手間里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也沒有。
「你好,蓉蓉!」何少冉欠身向坐著的蓉蓉友好地伸出手去,手裡捧著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
「書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裏面的內容如假包換,我已經讀過一遍了。」何少冉道:「你若是能把這本棋譜領悟透了,我估計你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何少冉忍不住笑著搶過來,「你這樣拆得拆到什麼時候?」
美好而靜謐的夜晚,誰也不會想到,這竟是兩人最後一次對眸。
眼前的畫面完全超乎海棠的想象,她所有的神經后驟然緊縮成一團,引起喧囂的耳鳴,赤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猶如用膠水黏住了似的,再也挪不開步,更沒有勇氣將身子偏過去幾分,以看清何少冉所挾持的究竟是誰!
「當然。」
「你?!」
海棠紅著臉一笑,心裏卻沉甸甸的。
這樣一想,海棠就釋然了,決定還是回去看看再說。
「好在,終於結束了。」蓉蓉笑著搖頭。
海棠也覺得今天的鄭府的確不同一般,雖然賓客盈門,一片談笑風生,無形中,卻仿似有股緊張的氣氛存在。
「《邱氏棋譜》?」蓉蓉待一看清封面上的宇,就欣喜萬分地嚷起來,「是真的嗎?我找這本書已經很久了!」
一個迎賓助理匆匆趕過來,向著鄭群低語,「李副市長來了。」,鄭群神色一振,對海棠等人笑道:「大領導來了,我得親自迎接去!你們都是年輕人,陪蓉蓉好好玩兒!今晚務必盡興哦!」
很順利的上了二樓,整個樓層都靜悄悄的,走道燈發出幽暗的光芒,海棠熟悉的琴房就在廊道的盡頭,此時也是房門緊閉。
海棠惶惶然地側過臉去,見到久違了的馮叔,他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一條左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廢了。
這個羅俊與她再無相干——他,僅僅是一個劊子手!
她猛然間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將那一聲泄密的嗚咽及時杜絕在喉嚨口!恐懼的淚水卻無法控制,沿著兩頰瘋狂地傾瀉而下。
海棠眼前一黑,知道逃跑已然無望,但她還是竭力控制住渾身的顫慄爬了起來,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也要支撐道外面,她要告訴外面的人,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凌亂的支離破碎的影像之間,海棠還能記得最後飄入她腦海的那兩句對話。
海棠也看見了她,立即拽起東張西望的何少冉向這邊跑來。
何少冉彬彬有禮地與他執手相握,「鄭先生,不敢當!」
那侍者弓著腰再三道歉,搞得海棠反而不太好意思,本來就是她自己魯莽在先。
她不該貪戀一時好奇而闖上三樓來!

她的腳在即將登上三樓的那一瞬間突然停滯住了!
因為,她聽到了說話聲!
「海棠!我在這裏!」蓉蓉揚起手拚命朝海棠的方向揮舞。
蓉蓉瞧著他今天的樣子,眉眼裡藏滿了欣喜。卻又不敢有絲毫的流露,含嬌帶怯地回應,「謝謝你,何先生。」不忘轉頭跟身邊的人介紹,「這位是俞老師的男朋友何先生。」
對於一個年方二十的妙齡女孩而言,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東西。然後此刻的海棠卻是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死,就在她的面前,觸手可及!
眼前的羅俊也不再是她心裏那個心心念念牽挂著的羅俊。
她也忽然明白了,即使羅俊對自己有意,他們九-九-藏-書之間卻有著難以跨越的鴻溝,他拒她于千里之外也就情有可原了,一想到羅俊時而火熱時而冷峻的態度,她一時悲喜莫辨。
海棠大笑起來。
「喲,海棠來啦!」鄭群笑意盎然地領著一群人走過來。
今天的何少冉收拾地極為利落精神,特地換上了平時海棠從未見他穿過的墨色西裝,于儒雅中透露出幾分英氣。
「說不上來。」蓉蓉聳肩,見海棠緊盯著自己,她坦然一笑,「好吧,我承認,不是很喜歡。」
跌在地上的蛋糕容易清理乾淨,可海棠嶄新的裙子上那塊白花花的污漬在黑色背景的襯托下,就顯得格外扎眼。用掉了好幾片紙巾,小國並不明顯,海棠決定去洗手間用水洗。
蓉蓉也不打算瞞海棠了,她所希望的是海棠能早些從陰影里走出,也許她道出的這個秘密可以對她有所幫助。
什麼是生?
「昨晚上就走了?」她喃喃她重複,有無盡的苦澀從心底襲上來。
蓉蓉微笑著握住海棠的手,「在想什麼呢?」
蓉蓉惋惜不已,「哎呀!都被你撕壞了。」
「鄭先生!」海棠忙於他招呼,目光向他身後的人掃去,心頭情不自禁地一跳,然而,很快就失望了,都是陌生面孔。
甚至,她根本就不該學鋼琴,當這該死的鋼琴老師!
「對不起,我想問一下,剛才你有看到一位迷路的先生嗎?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海棠道:「有可能,他第一次來你家呢。要不我去找找他吧,老坐著腿都麻了。」
一聲接連一聲的放炮響聲震徹天際,完美地掩蓋了這間房裡驚心動魄的場面!
她爬起來的時候面前已經站了一個黑影,攔住了她的去路,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她的腦袋!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頭頂,月光下,人影浮動,衣香鬢影,時間已經不早,但賓客們的興緻猶自高昂。
「是誰?」裏面的人見羅俊遲遲不回答自己,吃力地走了出來。
「羅叔其實不適合你。你對他的心思,早了早好。」

海棠在一旁瞧得發懵,這兩人的神情怎麼看都是對彼此含情脈脈的,可何少冉前不久的話仍言猶在耳,「等生日會過後,我會好好跟她談談。」
海棠卻已無力再驚訝,她的心,連同她的思維都在何少冉倒地的那一刻停滯了!
海棠屏住呼吸,此時的她,面臨兩個選擇:可以繼續前行一探究竟,也可以打道回府,放棄冒險。
「你今晚別想走得掉。」是何少冉堅決的口吻。
房門虛掩著,裏面沒有開燈,藉著皎潔的月光,海棠看清了她視野里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何少冉以及——他手上的槍!
當然,不管她現在是怎樣的心情,一切都已經註定,她所需要的,是花點兒時間調整心態。
思緒騰挪翻飛,她甚至想到了哪天去暗室時,聽到的身後傳來的那一聲詭異的上鎖的聲音。
海棠忙向他擺手:「不必了,是我不好,我自己來弄,你去忙吧。」
「俞小姐,沒問題,您跟何先生可以進去了,祝兩位晚宴愉快!」
何少冉起身扮了個怪臉,「飲料喝多了,內急,洗手間在哪兒呀?」
「過來,我給你介紹……」
四月二十六日,天氣如預料中那般風和日麗。
海棠勉強一笑:「想通了一些事。」
難道是已經回酒會那邊了,只是跟她們擦肩而過?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巧,不然怎麼解釋,總不見得是人間蒸發了不成?
「咦?這個何少冉,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不會是迷路了吧?」蓉蓉奇怪地問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