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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好吧,別再提起這事兒。」哈利說道。這時交通燈變綠了,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路上繼續開車,「咱們回到工作中來,忘掉其他所有那些廢話吧。」
「那是例行程式。」他沖她半開心地一笑,「你以為命案會充滿魅力啊,嗯?」

三

「你很幸運。我們是希臘東正教,教堂里總有活動。我媽什麼事都拽我去。我十幾歲時都快被逼瘋了。」她笑道,「現在我根本不去。可能是被拽去太多回的緣故吧。」回想著過去,她露出了微笑,「那麼,那時你住在哪兒?」
「賈斯敏在嗎?」哈利問。
「達琳來這裏時,總是帶男人回去嗎?」維琪問。
「不是,我的真名是阿妮塔·莫拉里。」
哈利看了維琪一眼,「你找到那輛車了?」
「我不知道。我沒看見他的鞋。」
維琪心裏盤算著,這是否就是他來這裏時顯得如此緊張的緣故。她決定目前是弄清這個問題的時候了。「帶我看看。」她說。
「來自色情酒吧的火柴,嗯,」勒巴倫說,「我曾開車經過那個酒吧,一個讓人噁心的地方。那個娘兒們,她挺有姿色的,是嗎?」哈利沒有理睬他的評論。他提醒勒巴倫,需要儘快對公寓進行徹底搜查。
「從來沒有,永遠不會。她每年給我寫一封信,總是確保我在紀念日這天收到。我到家時應該有封信等著我。」他轉身看著她,「她的信我從不回復。」
「眼鏡,或者類似的東西?」
「他們還在保護區嗎?」哈利打完電話后,維琪問。
維琪跟著他來到類似船上廚房風格的小廚房。
「她是常客?」維琪問。
「你猜怎麼著,傑克?我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給你的生活帶來陽光。」維琪說。
「你發現什麼了嗎?」維琪問。
「我也不信任男人。孩子嘛,呃,他們就是一般般吧。」
「我不知道。我不是說了嘛,她離開的時候我在更衣室。但是你想啊,我出來時沒看見那個男人,所以我猜想,達琳可能跟他一起走了。」
當門關上時,他轉向維琪,聳聳肩,「這個老人節省了我們一兩天的工作。」
「不僅如此,」布朗說,「我還能給你一份清單,上面有他們的車牌號以及我看見它們停在她車道上的日期。」
「叫她過來。」哈利命令道。
「你知道他開什麼車嗎?」維琪問。
「怎麼啦?」哈利問。
「你知道她跟誰一起離開的嗎?」維琪問。
維琪點點頭,「偵查隊在路上。增援人員也一樣。」他們兩人把注意力轉向賈斯敏。
傑克搖搖頭,「從來沒那麼幸運過。」
達琳·貝克特稱之為家的地方原來是位於坦帕北部的一處有些破敗的花園公寓住宅區。不同種族、不同經濟背景的鄰居混住在一起,其中還有幾個來自附近南佛羅里達大學的大學生。
哈利驅車穿過附近街區,他的神情突然變得冷漠起來;他的身體語言在他和維琪之間豎起了一道屏障。你會是一個糟糕的罪犯,哈利·道爾,維琪想。你的感情像汗水一樣外露。
哈利從報紙上有關達琳·貝克特的審理情況中得知,達琳·貝克特住在坦帕市,但是由於在她身上沒有找到任何身份證明,他打電話給性犯罪者檔案室,要求通過電腦檢索她的現住址。五分鐘后電腦技術人員打回電話,當消息通過聽筒傳來時,維琪注意到哈利的手明顯地把方向盤握緊了。她壓抑住自己的天生的好奇心,只把該資訊存在心中。
「危險。」他說,「我以前告訴過你。」
「我睡不著,所以去海灘轉了一圈。」
賈斯敏投降似的把雙手舉起來,接著讓它們落到大腿上,「好吧,好吧。你們問吧,我來答。我只想回去工作。這一周算我倒楣,行了吧?」
幾分鐘后,賈斯敏來到酒吧。她身穿丁字褲,外罩一件白色透明的人造絲海灘服,一臉煩躁的表情。
「你認識那個人嗎?」哈利問。
賈斯敏看著她,好像她說的話很奇怪似的,「你這麼認為?我從沒喜歡過它。」
「那為什麼還一個人去海灘散步?是想勾引晚上睡在那裡的那些無家可歸的精神病嗎?」
「我熟悉。」哈利說,「我十歲以前,就住在距這裏幾個街區遠的地方。」
服務生身材粗壯,三十歲左右的樣子,剃著光頭,一隻耳朵上戴著金耳環。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好讓哈利明白他不願意在他的酒吧里看見員警,接著他慢騰騰地向他倆走過來。
「假如是那樣的話,那她跟我遇到的任何一個單身女人都不像。」維琪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她剛說的話,「事實上,她確實跟我遇到的任何一個單身女人都不像。」她轉向哈利,「你認為罪犯來這裏清掃過了?也許他在我們前面來過這裏,想確保我們不會發現任何東西?」
哈利向前靠了靠身子,「你最好告訴我們,傑克。你最好打住廢話,告訴我們。」
「體重?」
賈斯敏剛在凳子上坐下來,維琪就從停車場回來了。哈利走到賈斯敏的一側,維琪走到另一側,從而把賈斯敏夾在了他們兩人中間。
「傑克。」
對顧客和舞|女的訊問最終一無所獲。坐在桌邊和吧台旁的所有男人都堅稱,前一天晚上他們都不在那裡,儘管有幾個人承認他們以前見過達琳,但沒有一個記得曾看見她跟什麼特別的人在一起。舞|女們也沒提供什麼資訊,儘管多數人說,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她們曾與達琳交談過,其中幾個人還評論說,達琳顯然是來這裏找帥哥的。哈利確信,在前一天晚上是否來過這傢具樂部這一問題上,有些男人對他撒了謊,但他對此毫無辦法。他一一記下他們的名字和住址,說不定將來還有對他們進行進一步訊問的必要。他還計劃去調查一下每一位在場人員的犯罪記錄,任何有前科的人都會受到更加詳細的訊問。
「廚房裡有更有意思的東西。」哈利說道。這讓她轉回身來。
「這可是樁大案子。」哈利說。
哈利對半切開三隻柳丁,擠了一杯果汁,然後走到涼台上。正是高潮時分,海灣的微風送來陣陣浪花,在海邊形成一條不變的波浪線。他深吸一口氣,想驅散一天中經歷的那些醜陋畫面。他知道這不會起作用,今天不會。達琳·貝克特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她那毫無生氣的屍體,那貓形的狂歡節面具,以及她經常光顧的那個骯髒的脫衣舞俱樂部,所有這些都無情地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並且都毫無道理地與等在客廳里的來信交織在一起。
「胡扯。」哈利厲聲說。

一

珍妮住在哈利房子旁邊一座遮天蔽日的公寓樓里。她是個股票經紀人,經濟上有保障,近來與丈夫分居,比較孤獨。因此,不到一周時間他們就成了非正式情人。這對他們每個人都是一種安慰和便利一對哈利而言,他不想在生活中有任何情感上的承諾,而對於珍妮,她還依然愛著那個早已離去的丈夫,儘管她丈夫與她在一read•99csw•com起時,仍然迷戀年輕貌美的女性而再三對她不忠。
維琪轉向哈利,「現在做什麼?」
「沒有藥瓶。」她說道,「可能是在街上買的,要麼是她男朋友買的,要麼是她買給他們的。有一個定期黑市,買賣偷來的性葯。」
維琪坐在車上,查看著街道。這是一個典型的中下層階級居住的社區,每座房子、每棟公寓樓都露出了新舊不一的修繕痕迹,似乎在展示著住戶不同的富裕程度。主街道也大致相同,看到的都是一個整潔的街區緊鄰著另一個人行道和排水溝滿是廢棄物的髒亂街區。每個街區門臉都開有低檔的商店和夫妻店,全在櫥窗里打著銷售廣告,還有營業至深夜的速食連鎖店,以及把一架一架的衣服和一桌一桌的鞋子擺到人行道上的服裝鞋子折扣店。當他們經過一個小福音會教堂時,哈利的車速慢了下來。維琪的目光越過前排座位,看見他正盯著教堂。
「在犯罪現場警戒帶取下之前,誰也不許進去。」哈利說,沖維琪拿著的一卷黃色警戒帶點點頭。
哈利翻開他的案件筆記本,給出一個詳細的單子。
當他在信箱里找到母親每年一次的來信時,他腦子裡還一直在想著達琳·貝克特被毀損的面容。只是又多了一點「邪惡」來結束這一天而已,他想。他拿起信,沒有拆開,便直接把它扔到門口靠牆的一張小桌上。他踢掉鞋子,像以往一樣,把它們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剛好在門后的架子下面。架子上掛著長板和頭盎。他把長板——一種比普通滑板更長、更優雅的滑板——當做一項運動。清晨或深夜,他會沿街道或人行道乘著長板滑行,考驗著行人的寬容度,他們的評論常常跟他一路相隨。他喜歡長板,喜歡它帶給他的鍛煉,喜歡它把他帶回與弟弟吉米肩並肩玩滑板時的美好回憶中。他們小時候有兩個破舊的滑板,他總是與弟弟一起玩。
「嗨,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好奇而已。」她說。
「我儘力吧。」維琪轉身掩飾住臉上露出的頑皮的笑容,說道。
維琪停頓了一下,「不是的,我沒有決定任何事情,是他決定的。」
「他的頭髮、眼睛都是什麼顏色?」
「是的,但是也許罪犯不知道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勒巴倫說,「你們隊長以及警長辦公室一個小丑已經對我嘮叨過『要徹底、要迅速』的廢話。」勒巴倫是個細高個兒,大約四十歲,長著一頭不聽話的黑髮、一個大鼻子和一雙看起來總是疲憊不堪的眼睛。「你們好像認為如果不在上面指揮我們,我們的工作就做不細緻似的。我向你保證,那不會發生。」
「我母親的教堂。她總有事去那裡。」
哈利把達琳·貝克特的照片拿給她看,「你認識她嗎?」
在小床頭柜上層的抽屜里,維琪發現一堆性玩具和一個普通的白信封,信封裏面裝著五片看起來像是偉哥的藥片。她指給哈利看。
維琪向前邁了一步,「嗨,胡安,就像人們在電視上說的,人人都是嫌疑犯。」她沖他無辜地一笑,然後讓目光慢慢變得嚴厲起來,「所以,掏出你的駕駛證。」
哈利又靜下來,然後說:「也許人們對妻子和母親的期待太高了。」
「你想看看死人偵探是在哪裡得到名字的,是不是?」又一次,他冰冷的語氣幾乎讓她不寒而慄。
哈利拉開門,站到一邊,「女士優先。」他說。
「跟他們一樣常來。媽的,她昨晚就在這裏。」傑克猛地把頭轉向前門的入口處,「她的車還在停車場。我來上班時看見她的車在那裡。」他沖他們邪惡地一笑,「她昨晚一定很幸運,找到了一個帶她回家的人。其實這並不難。我是說,那娘兒們挺好看的。」他又咧嘴一笑,「還有,畢竟她是個名人,我說的對嗎?」他的嘴咧得更大了,無疑又是邪惡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一個真正的床上名人。」
他差點沒趕上他們。他被無法避開的事情纏身,結果所花的時間超出了預期。他匆忙趕到達琳的住處,因為他猜測他們發現達琳屍體后,這將是他們首先查訪的地方之一。當地的電台和電視台充斥著有關達琳的新聞,已經推出了有關她的特別報導,還原了她的墮落生活的每一個細節。網上如果還沒有這樣做的話,也將很快炒作這個事件,對此他毫不懷疑。這是達琳謀殺案唯一令他不快的地方,媒體會讓她更加名聲大震,而她生前也曾如此地享受炒作。但是沒有辦法,對媒體的反應他不能凝思細想,他得強迫自己忽略它。現在他必須關注的是調查這起案件的偵探。,他必須知道他們正在幹什麼,以便能夠繼續保持先於他們一步的優勢。他聽到其中一條新聞稱,警察局已經指派了名為哈利·道爾的最好的命案偵查員來處理此案。好啊,走著瞧吧,不是嗎?我們要好好看看哈利·道爾到底有多棒。
胡安抬眼盯著哈利。他又矮又胖,膚色黝黑,眼睛呈深褐色。他的嘴角歪向一邊,露出了似乎是用一輩子辛苦換來的那種憤世嫉俗的譏矣,然後移開目光,搖了搖頭。
「他的頭髮嘛,就我所看到的,是棕色的吧。我從未看見他的眼睛。」
「賈斯敏是你的真名嗎?」維琪問。
「你小時候的教堂?」她問。
達琳·貝克特的公寓一塵不染,沒有一件亂放的東西,洗手池裡沒有一個臟碟子,甚至主卧室外面的浴室也擦得乾乾淨淨。除了盛滿東西的衣櫥,該公寓看起來像個樣板公寓,似乎沒人真正在這裏住過。就像醫院手術室里的醫生所穿戴的那樣,哈利和維琪戴上乳膠手套,穿上棉布鞋套,慢慢穿過公寓,他們第一次經過她的卧室時就發現了腳踝監視器。
勒巴倫沖他笑道:「哈利,你所有的案子都是大案子,每次你有案子時跟我說的都是同樣的話。」他把目光移向維琪,「你是他的新搭檔?」
「沒那麼稀有,哈利。你就不信任女人。」
又是一次長長的停頓,維琪有意讓這停頓拖延下去。
等服務生走近時,哈利從他敞開的襯衫領口處看到了露出的部分刺青,像帶刺的鐵絲網一般,環繞在他脖子周圍,與之相配的刺青也纏繞在他的雙臂上。
傑克把頭扭開以示厭惡,「給我看看你們的照片。」他說,「如果需要,我會點根火柴。」
躲貓貓俱樂部的內部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原始,中間是一個舞台,舞台上有兩根從地板伸向天花板的消防滑竿,舞台正前方擺放著一些破爛不堪的桌椅,其中的一側有一個長長的吧台。兩個舞|女正在消防滑竿上大跳鋼管舞,每人僅穿著一件非常暴露的丁字褲,丁字褲的上部塞滿了鈔票。舞|女身上的汗水泛著亮光,她們身上的汗味與先於她們表演的舞|女的汗味,以及濃濃的煙味、灑出的烈酒味和陳腐的啤酒味混合在一起,瀰漫了整個房間。舞台上方的音箱晃動出說唱樂強烈的節拍。
「身上的穿著也比較整潔,沒什麼特殊的,就是牛仔褲和T恤衫,腰帶上有個大大的銀read.99csw.com色帶扣。但是衣服質地很好,很貴,你知道,非常乾淨的,好像一切都是剛剛洗過、熨過一樣。」
「我們要查看單子上的每一個人嗎?」
維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哈利看著胡安拖著腳步走開,他匆匆把胡安的姓名記在他自己的筆記本上,並在姓名的旁邊寫上「紐約」兩個字,接著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犯罪現場偵緝隊。
「只是個猜測。也許她想確保她的情人們能做第二次或第三次。」
「當然,我願意那樣。」哈利想到了仍在等著他的客廳里那封來自母親的信,想到了達琳·貝克特,以及這樁案子等著他處理的事情。他捏了捏珍妮的手,轉向她,點了點頭,「其實我也不想一個人待著。」他說。
「多長時間?」胡安問。
「嗨,你看,我不想找麻煩,好嗎?我不記得她跟誰說過話,反正不記得她跟哪個男人說過話。我知道她跟賈斯敏說過話。賈斯敏是我們這裏的一個舞|女。達琳喜歡跟舞|女說話。我一直認為也許她也做過舞|女。」他試圖會意地譏笑一聲,但看到這不起作用,就收起了笑容。
「比如什麼?我跟你們說過了,我從未見過他。」
她看到哈利搖搖頭,沒說什麼。
「那可真有點悲哀。」維琪說。
「好吧,像我剛說過的,他挺招人喜歡的,留著短髮,我看像是短髮,因為他戴著牛仔帽,知道嗎?但他下巴上沒有鬍鬚,嘴唇上也沒有。他看起來比較乾淨、整潔。」
「只是個好心人,嗯?」維琪說,「當一個女士發現自己處於困境時,你只是那種主動提供幫助的人,對嗎?」
「上個星期六,我本應該在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希臘東正教堂結婚。」
「願上帝幫助你們。」勒巴倫笑著沖他們揮揮手,「好了,你們去調查街坊鄰居吧,我也好乾我的工作。」
「我認識她,因為她一周來這兒好幾次。」傑克說。
他們花了一小時翻看達琳·貝克特的私人物品——衣服、帳單、信件、書籍、雜誌、化妝品、食物以及處方葯一所有這些拼成了一幅畫面,顯示出達琳生前的模樣、個人需求和品位。
珍妮笑了,「假如人們發現你其實是那麼柔弱的一個人,你再要人們相信你是個挺壞的大偵探可就難了。」
「你可以回你的公寓去了。」哈利對這位管理員說,「我們結束時,會有人去叫你,你就可以鎖門了。」
「你認為達琳是這麼一個愛整潔的怪人嗎?」當他們去過每個房間后,哈利問。
「得有人幫她才能把監視器卸下來。」維琪說,「那個人可要回答一些嚴肅的問題了。」
「好了,沒白忙活。」他們返回停車場時,維琪說道,「我們知道了她昨晚的落腳點:我們了解了可能跟她一起離開的那個男人的大致模樣,我們還找到了她的車。成果還不算少。」
「你叫什麼?」哈利問。
「現在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線索。」勒巴倫說,「正如你料想的,里裡外外有許多印跡。我們得一一查驗,看看有什麼發現。」
「嗯,我記得那種體驗。我記得躺在車庫的地面上,開始從我母親給我下的毒藥中醒來,但我太虛弱了,根本站不起來。我記得尾氣從車后噴出來,我聞到了氣味,但身體太弱了,怎麼也動不了,根本沒有力量把我弟弟和我自己弄出去。我依然記得,當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恐懼……我記得當我再次失去知覺時,一切是如何開始模糊起來,接著又慢慢消失,就好像我的腦袋裡突然塞滿了棉花。」他久久地注視著維琪,「那便是達琳所體驗到的。那就是當你知道你要死但又無能為力時的感受。」
「她的男朋友不會把性葯留在這裏,除非他是個常客。」哈利說,「據胡安說,有許多男人來過,但沒有一個有什麼特別之處。」
維琪點點頭。她不能做出任何回應。
維琪這時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那是什麼時候?」
「認識,那是達琳。她昨晚來過這裏。」
哈利瞥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又移向路面,眼裡露出懊悔的神情。維琪意識到,那是一種歉意,任何別人若指望哈利·道爾道歉,得到的也不過是這種歉意而已。
珍妮仰了一下頭,轉過臉,沖他微微一笑。哈利覺得那笑容很漂亮。「只是在想那個馬上就將成為我前夫的人。」她收起笑容,又望向水面,「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說的那樣,我就是一個天生的傻瓜。」
「我一直監視著她。」他解釋道,話語中流露出明顯的自豪感。他叫約書亞·布朗,長得又瘦又小,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白色的鬍鬚蓋在巧克力色的臉上。他是哈利既愛又恨的那種證人一手頭有足夠時間去密切監視所發生的一切,但是又可能活不到出庭作證的時候。
哈利的房子是一個簡單的一層木架結構,有一個客廳、一個廚房、兩個卧室和一個洗澡間,還有一個與客廳隔開的面向海灣的涼台。站在主卧室外面的甲板上,也可以眺望茫茫的海面。如果敞開卧室的那道滑動玻璃門,他每晚都可以枕著波浪湧上海灘的濤聲人眠。這座房子就是他的私人天堂,是一個讓他保持神志清醒的地方。
「在封鎖帶取下以前,任何人如果進去,都將受到追查。」維琪說,「你告訴房主,這同樣適用於他。事實上,你該告訴他,他看見警戒帶取下后,最好給我們打個電話,以確定確實是我們取下的。」
「是的,我肯定。」
胡安拿出掛滿了鑰匙的大圓盤,找到達琳的前門鑰匙,打開了門。
「是什麼?」
賈斯敏聳聳肩,接著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她來時,總是九點左右到,然後待上一個小時左右。她背著宵禁令,你知道……因為她的……因為她有麻煩。」
交通燈變綠了,他們在靜默中繼續行駛,維琪思索著哈利告訴她的話。她甚至無法想像他內心所承受的巨大壓力。但她的確知道,對他們正在辦理的案件來講,那壓力沉重得足以成為一個問題。她也知道這是一件她很關注卻不能講出來的事情,至少目前還不能講。但這還不至於說,哈利·道爾可能不適合辦理達琳·貝克特這樣一個傷害孩子的惡魔的遇害案。
「你總是這麼搞笑。」
「進這種地方時,你總是這麼著急嗎?」她衝著他的後背問。
「去叫她。」哈利說,「去叫她……現在就去。」傑克起身走後,哈利靠近維琪,說道:「我在這兒等著,你去檢查一下停車場,確認一下達琳的車還在那裡。」他把車管所給他的達琳的車牌號匆匆寫下來,遞給維琪,「如果真是她的車,給犯罪現場偵緝隊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這兒還有一件工作要他們來做。然後再給坦帕警察局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需要增援,至少四個人。我們跟賈斯敏談完話后,要徹查這個地方。」
「嗨,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剛剛上車,半小時後到達這裏。」
「想看看我住哪裡,你這廢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前面正好是https://read•99csw.com紅燈,他們停下車,哈利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的聲音仍然很輕,但語氣如此冰冷,維琪幾乎能感受到他話語里升起的寒氣。
「在北邊啊,紐約。」說著他又搖了搖頭,「怎麼著,現在我他媽的也成了嫌疑犯了。」
維琪停頓了一下:「查找那輛車時,我們能在這周圍多轉一會兒嗎?我對坦帕的這片區域不熟悉,想熟悉一下。」
「嗨,那對她可是五十美元的表演啊,也許更多,你懂我的意思嗎?我要是打斷她,她會不高興的。」
維琪著重檢查達琳的卧室。像公寓的其他地方一樣,衣櫥和梳妝台不但乾淨,還被細心地收拾過。即使如此,裏面的東西幾乎也要溢了出來。這個女人擁有的衣服和鞋子的數量是維琪的兩倍。
「怎麼了?」她問。
「他有多高?多重?」
「總會有些東西。」哈利說。
像公寓樓的管理員胡安一樣,大多數鄰居看起來對達琳死亡的消息反應冷漠。一個女人甚至覺得鬆了口氣,因為達琳「終於不在這裏了」,其他幾個人說他們曾一直密切注意達琳公寓的來訪者。據這些鄰居說,來這裏的男人就沒斷過,但沒有哪一個看起來比其他人來的次數更多些。一對上歲數的男女也來過,鄰居們推測那是達琳的父母。有幾個鄰居強調來訪者中沒有一個是孩子,其中的一個女人直截了當地說「若是真有十八歲以下的人來到達琳家前門十英尺以內的地方」,她早就給員警打電話了。
「你們想要點什麼?」他問。
「我剛意識到那個女人一直生活在這樣一個魚缸里。」她看見哈利的目光變得嚴峻起來。

二

「你可讓我損失錢了。」她急匆匆地嚷嚷著。
「達琳昨晚跟誰在一起?」這次又是維琪,「她都跟誰說過話?」
「假如他們被證明是一幫像她一樣變態的人,我猜有人可能就需要這份單子了。」布朗說。
「不用擔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不會的,如果我能控制此事的話。」哈利說。
他們停在警戒帶的外面,看見馬丁·勒巴倫正在擦拭乘客一側的車門。勒巴倫見他們來了,便招手讓他們進到警戒帶內。
「不要浪費時間去可憐她。」他說,「如果說她生活在魚缸里,那魚缸也是她為自己造的。」
傑克看了一眼照片,鼻子哼了一聲,「這就是你們讓我辨認的人?媽的,那是達琳。」
哈利快速地瞥了她一眼,「佛羅里達中部女子監獄。她避重就輕地認了罪,逃避了死刑,最後被判終身監禁。」
你今天又去了那個地方,維琪心想,在你弟弟被謀殺的紀念日,那也就是你告訴那個獄警,你要奪下他的格洛克手槍把它扔出去的地方。
他們繼續向前走著。
哈利想告訴她還有其他工作可做,能夠讓她生活下去的工作,但他知道這是白費口舌。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女人永遠不會找到一個正當的工作,能讓她掙到跟在這樣的地方掙得一樣多的錢,至少在她的身體還沒耗盡之前是這樣的。「回頭我可能讓你去指認嫌疑犯的照片或者辨認嫌疑犯,所以我需要你的全名和現住址。」他說,「我還想讓你對刑偵畫像師描述一下那個傢伙。你願意嗎?」
「告訴我你們發現了什麼。」勒巴倫說。
她看到他緊繃著下巴,心想她這次是否又說得過頭了。
「對。」
「好地方。」維琪首先開口道,「不知他們辦不辦婚禮招待會。」當他們身後的門關上后,他們的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重新看清東西。舞台淹沒在顏色不斷變換的燈光中,除此之外,整個房間燈光昏暗,煙霧繚繞。透過煙霧,他們可以依稀看到男人們坐在舞台前方几張桌子旁,獃獃地看著眼前旋轉的舞|女,偶爾他們會伸出摺疊好的鈔栗引誘舞|女靠近。當舞|女走到舞台邊緣,半蹲下身子並隨著音樂的節拍搖動臀部時,他們便把鈔票掖到她丁字褲的帶子下面。
「天這麼晚了,或者還這麼早呢,你在幹什麼?」他問道。
哈利的目光越過布朗,看見一條上了年紀的棕褐色雜種狗正躺在地板上,緊挨著一個破爛的皮躺椅。他和維琪按響門鈴時那狗一動沒動,他們採訪它的主人的過程中,它甚至連眼睛都沒睜。當哈利想到每當這個老人覺得需要去監視達琳·貝克特,都會費力地把這條狗拖出前門時,不禁暗自笑了。
他的話語里露出一種挑戰的口吻,她知道如果他們要成功維繫這種搭檔關係,她就必須回答這個問題。她確信哈利也這麼想。
「謝謝。」維琪說,「但是我覺得他只是意識到女朋友是個員警挺差勁的,因為她總不在身邊,而且她以後變成好妻子和好母親的可能也不大。」
「我正工作呢。」傑克抗議道。
「那別再說了。」哈利說,「你看,哪天早晨那個小丑醒來,意識到你是多麼好的一個女人時,也許你會變得幸運,或者不幸運,不管怎麼樣吧,也許他永遠都不會意識到這一點。但你依然是一個好女人,享受作為一個好女人的樂趣吧!你是那種稀有的、獨一無二的女人。」
「那個人今晚來過嗎?」
「他戴著牛仔帽,那身上穿的是什麼?」維琪問。
「那麼你認為是她買給他們的?」
珍妮進來后,挨著他坐下,面朝著海面。她比哈利小几歲,身高五英尺五英寸,體重稍微有些輕,但是屬於那種悅目的微瘦。她長著一頭淡黃色的捲髮,一雙極其溫柔的褐色眼睛。他是在一個清早遇見她的,當時他正踏著長板嚇唬鄰居。他在繞過一個街道拐角時速度飛快,把她嚇壞了,結果她把剛買的一罐咖啡掉到地上。他向她道歉,陪她走回到咖啡店,又幫她買了一罐咖啡。不到一刻鐘,他們就成了朋友。
在最右邊的車道上,一輛黑色轎車始終與他們的車保持著三輛車的距離。由於路上車輛不多,這輛車很容易保持一個安全的、不引人注意的速度。每當需要搶紅燈時這輛車才加速,然後它再落到後面,重新融入車流中。
哈利拉開舊煤氣灶旁邊的抽屜。維琪發現裏面有一堆紅色紙質火柴盒,每一個跟他們在布魯克溪徒步旅行小胳上發現的都一模一樣,而且每一個上面都有「躲貓貓俱樂部」的名字。
維琪仔細查看了一下地面,然後抬眼看著哈利,「我說過,我從未見過一個單身女人像她這樣。你可以在這句話前面加上一個大星號。我想我們最好今夜去搜查她常去的那家酒吧,而且要帶上幾張她的照片。」
賈斯敏是個溧亮女人,儘管濃妝艷抹也掩飾不住冰冷的目光,但如果卸了妝,她會是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女人。她苗條性感,胸部豐|滿,雙腿修長,留著黑色短髮,亮閃閃的藍眼睛不乏生氣,好像要從輪廓分明的臉上一躍而出。她張著嘴嚼著口香糖,隨著下巴的每一次運動,口香糖在嘴裏「吧唧吧唧」地滾來滾去,還不時發出「啪啪」的爆破聲。這在哈利看來,不管她賈斯敏希望達到怎樣的勾人效果,都已被破壞read.99csw.com殆盡了。
他向涼台的紗門望去,發現珍妮·沃爾什正站在那裡。
他們靜靜地坐了幾分鐘,然後珍妮把手伸過來,拉住他的手,「我能跟你一起待在這裏嗎,哈利?天亮前我不想一個人待著。我什麼都不要。我真的什麼都應付不了。我只想爬到你床上,躺在你身邊。」
「我知道。我能進來嗎?」
自稱為胡安·維斯奎斯的管理員,對這一回答嗤之以鼻,「房主想把它租出去,他天天追著我屁股問這事。」
兩個人又沉默了幾分鐘。接著,當他們在又一個紅燈前停下時,哈利轉向她。
「你怎麼認識她的?」哈利問。
「漂亮的名字。」維琪說。
「我看照片不在行。」服務生用煙鬼的那種粗啞嗓音回答道。
哈利把達琳·貝克特的照片遞給他。
「我過著寂寞的生活。」哈利扭過頭,說道,「我們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他不胖,也不能說瘦,但我記得,他看上去算不上很強壯,比較勻稱吧,知道嗎?得說是中等,也許有一百六十或是一百七十磅吧。我對男人的體重估不太准。」
當坦帕警察局的增援人員到達后,哈利命令酒吧服務生關掉音樂,打開所有照明燈,然後把全體舞|女都帶到大廳來。等這一切布置完畢,而且增援人員已經守住所有出口以後,他宣布了自己的身份,並解釋說,作為正式調查的一部分,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員警訊問。他同時向他們保證,訊問一結束就恢復舞台表演。房間里雖然抱怨聲一片,但沒有一個人企圖離開。
維琪睜大眼睛,天真地看著他,「男人們能做到嗎?」
他們在沉默中開車前行,差不多十分鐘后,維琪又開口道:「你看,哈利,剛才我不知道我觸及了你不願提及的話題。如果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請你原諒。我們都有不願提起的精神包袱。」
「這才剛開始。」哈利邊說邊與維琪一起向達琳的2004綠色金牛牌汽車走去。該車此時已被黃色的警戒帶隔離,暴露在可攜帶式照明燈的強光之下。
「她沒拽你一起去?」
「過來看看。」
維琪的警告遭到胡安的又一次機笑,「天知道為什麼人們要把它當回事。這娘兒們什麼都不是,只是他媽的一個玩囝魔。」
「車周圍都檢查完了。」他說,「事實上,我把這個車門檢查完后,我們在這裡能做的事情就全部做完了。我將把它拖回車庫在那裡做最後檢查。」
「你可真可愛。」維琪回敬道。
「你後來見過她嗎?」維琪問。
「該死,我怎麼知道?我是說,這娘兒們比較友好。她坐在酒吧這裏,跟許多人說過話。」
賈斯敏看著維琪,思考著她剛說的話,「是的,是很悲哀。」她搖搖頭,「上帝,如果我不必來這裏,我連這兒的門都不會進。但是我家裡有個小孩,她得吃飯,她父親是個懶漢,從未給她寄過撫養費,所以我不得不來這裏做事。」
「達琳生活並不奢侈,對嗎?」當他們按照檔案找到上面所寫的地址,把車停在那座樓前時,維琪說道。她的家住在一棟兩層公寓樓最頂端的單元。住宅區的公寓樓共有四座,整體布局為方形,中間環繞著一塊綠地。每一戶都有自己的入口、車道和車庫,這讓這些公寓樓看起來像排房,這樣設計的初衷是想營造一種古雅的鄉村效果,但是現在樓面上的白漆剝蝕嚴重,而且幾戶人家前院的草坪上也露出片片干硬的土地。達琳家小院里的草簡直長瘋了,而且其間還點綴著些雜草。
「你認為你可以認出來貝克特小姐家的那些男人嗎?」哈利問。
賈斯敏搖搖頭,「我是說,我看見他了。挺年輕的,比較招人喜歡,與到我們這裏來的大多數討厭鬼不一樣。可我以前從未見過他。但達琳的話讓我覺得他一直在關注達琳。」她聳了聳肩,以強調她對此並不確定,「達琳喜歡男人們關注她。」
「你帶她回過家嗎?」哈利問。
「現在,你要回答幾個問題。」哈利開口道,「如果我覺得你答得很誠實,你就可以回去工作。但如果你信口胡言,你那可愛的小屁股就要坐在警車後面的座位上,去皮內拉斯縣警察局說個清楚。你明白嗎?」
沒錯兒,你只是去看看監獄,在外面坐一會兒,她想。「她有希望獲得假釋嗎?」
哈利和維琪沒有理會他的評論。
「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維琪說。
「我要你看一張照片。」哈利說。
「她幾點到的,幾點離開的?」哈利問。
維琪抄下他的姓名、住址、出生日期,然後又要了他的社會安全號並把它補記在她的筆記本上。這些資訊以後可以用來在全國犯罪資訊中心進行電腦檢索。都記下來以後,她又沖他一笑,「現在打開這個該死的門。」
「現在去哪兒?」維琪問,「脫衣舞俱樂部?」
「不知道。我是說,我不能確定。她離開的時候我在更衣室。但她倒是向我打聽了一個人,問我是不是認識他,是不是覺得他安全。」
他們推了推前門和後門,發現門都鎖著,於是找到公寓管理員,一個矮個子、大約三十歲的拉丁裔人。這傢伙留著亂蓬蓬的山羊鬍子,長著一雙憤世嫉俗的眼睛。他回答了他們的問題,告訴了他們他所了解的有關達琳的那一點情況。當得知達琳死了時,他只是聳聳肩,然後問什麼時候她的公寓可以讓未來的租戶去看。
「現在我們回辦公室,把我們發現的情況寫下來,開始記錄這起謀殺案。我還想回一趟車管所,讓他們把我們先前追查的所有那些車主的駕駛證影本寄給我們。我想看看是否有跟賈斯敏描述的那個人相匹配的照片。如果有與之相符的照片,明天我們拿給賈斯敏,看看她是否能把那人辨認出來。」
「我們先看看附近街道上有沒有達琳的金牛牌汽車,然後去脫衣舞俱樂部。」哈利說。
「看來如此。」哈利表示同意。
「後面的那座房子,我長大的那個家,」哈利最終說道,「我母親在那裡謀殺了我和我弟弟。」他長吸一口氣,好像他必須如此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一天上午,她決定我們該去死了,便在我們的橙汁里下了葯,接著把我們拖進車庫。她把我們肩並肩放好,把銀色小十字架放在我們的前額上,用手巾遮住我們的臉,然後發動著汽車就離開了。」他搖搖頭,「她去了你剛才看見的那個教堂。」他的話語里流露出嘲弄的口氣,「後來,一個鄰居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就報了警。兩個坦帕的警察強行打開車庫門,發現我們倆躺在那裡,都停止了呼吸,也沒了心跳,什麼都沒有。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對我們進行了搶救,最終他們把我救活了,但是我弟弟年齡小,個子也小,他們沒能救活他。」
「你好,哈利。」
「好吧,傑克,如果你對照片不在行的話,可能是這個鬼地方光線不好的緣故。」哈利做出環顧四周的樣子,眯起眼睛,「我覺得,如果我們帶你去一個光線好點的地方,可能會對你有所幫助。」
「在,她在後面。」他沖舞台和酒吧之間的黑九-九-藏-書天鵝絨窗帘歪歪頭,「她正為一個客人跳膝上艷舞呢。」
達琳所在單元的前面有一小塊綠地,綠地正對面的公寓里住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兒。老頭兒承認,他一直比其他人更加密切地監視著這位元臭名昭著的鄰居。
「當然。」
賈斯敏搖搖頭。
躲貓貓俱樂部坐落在內布拉斯加大街上,位於一個充斥著街頭妓|女和皮條客的地區。這是一座沒有窗戶的白色爐渣磚建築,被漆成紅色的木質前門上方懸挂著一個巨大的空調。門的兩邊是酒吧的名字,被漆成了紅色的大號印刷體,旁邊是一個裸體舞|女的剪影。其他唯一具有裝飾味道的東西是四棵樹榦參差零亂的菜棕,長在鄰近用碎貝殼鋪成的停車場的兩邊。總的來講,這裏的景象令人壓抑,哈利和維琪都知道,如果在白天,這裡會更壓抑。
哈利仍然看著路面,「二十一年前。二十一年前的今天。」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車是什麼樣子的?」這次是哈利。傑克的頭在哈利和維琪之間來迴轉動,好像在看網球賽。細小的汗珠從他的嘴唇上邊冒了出來。
賈斯敏又沖他們聳聳肩,「有時吧。我是說,達琳喜歡男人們看她,喜歡知道他們喜歡她,也許還喜歡知道他們想得到她,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她略微笑了笑,「好像這有些讓人驚訝。到這兒來的男人都很好色。畢竟,這是他們來這兒的緣由,來看舞|女。但是我認為,達琳喜歡讓男人們更想要她而不是舞|女,就像是一種比賽似的——她和我們競爭——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哈利把車停進停車場,拿出一張他們從達琳·貝克特的公寓里找來的照片,直奔前門,維琪趕緊跟上。
「你注意到達琳臉上的表情了嗎?」他問,「當她意識到自己的喉嚨已被割開,將要死去時,那種從驚訝過渡到恐懼的表情?後來當她失去知覺時,那種表情凝固下來,定格為這兩種表情之間的狀態?」
「人生就是艱難的。」哈利說。他迎著賈斯敏的怒視,「坐下。」他命令道。
布朗咧嘴一笑,點了點頭說道:「不管什麼時間,只要她家一有人來,我就帶著我的狗朱尼出去散步。」他解釋道,「這樣我就能更清楚地拿握所發生的事情了。」
「那傢伙顯然是個渾蛋。」哈利終於說道。
維琪開始結巴,「上帝,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住宅區距布魯克溪保護區有半小時的車程,行車期間哈利沒說一句話。同樣,維琪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專心地看著沿路的風景。
賈斯敏點點頭。
賈斯敏搖搖頭。
「穿什麼樣的鞋?」
「我記得他個子不高,但也不矮,我猜大概中等偏上的樣子,也許有五英尺十英寸、五英尺十一英寸吧。」她聳聳肩。
「所以別告訴任何人。」
哈利把鑰匙插人他家前門的鎖孔時,已是凌晨三點了。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濱海房子,位於克利爾沃特海濱區的曼德勒大街附近。他十年前買的這套房子,剛好在這片區域的房產突破天價之前。他曾貸款二十萬美元,但現在發現自己已成為價值翻了五六倍的「海濱小屋」的房主。倒不是房子本身的價錢漲了,而是這塊地皮升值了。房子剛好位於一個小沙丘後面,可以清楚地欣賞到墨西哥灣的風景。在過去的五年中,他拒絕了房地產經紀人日益高漲的出價——每一個出價都代表著一個買家,每一個買家都想把他的海濱小屋拆掉,重建一個玻璃和水泥結構的龐然大物,就像現在矗立在海濱一線的所有其他建築一樣。哈利告訴他們所有的人,他計劃等待一場腿風來襲,一場最終能把這座房子夷為平地的颶風,然後再決定是重建還是把地皮連同上面被毀掉的建築材料一起賣掉。毫無疑問,那些房地產經紀人離開時,一定是滿心希望他的小屋在下一個颶風季難逃一劫。
哈利注意到胡安使用了用來指兒童猥褻者的獄中用語「玩囝魔」,因此更加仔細地打量這個人。他發現這傢伙T恤衫袖口下面有點不對勁兒,便伸手撩開,露出了一個十分粗糙的匕首刺入心髒的監獄刺青。「你在哪兒服的刑?」哈利問。
她回頭看向哈利時,臉上仍掛著微笑。但她看到的是哈利冰冷、嚴肅的目光,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酒吧里一半的凳子上都有男人坐著,多數人面向舞|女。也有一些人,像全世界的酒鬼一樣,只是茫然地盯著眼前的酒水。哈利與維琪向吧台走去,他們來到吧台的頂端。當哈利與酒吧服務生目光相遇時,他沖服務生舉起了警徽。
「從他長什麼樣,怎麼個穿戴開始。」哈利說。
當載有兩個偵探的汽車轉向內布拉斯加大街時,他便很有把握地知道他們要去哪兒了。你得了一分,哈利·道爾,他想。沒想到你來這裏的速度這麼快。現在我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行,是否真能發現什麼東西。但我覺得你不會的。噢,你不會的。事實上,除非我大錯特錯,你永遠不會找到你正試圖尋找的東西,在這兒不會,現在不會,永遠都不會。你看,我相當肯定,殺害那個婊子的兇手所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已蕩然無存。
「你母親現在在哪兒?」
「是的,我們也一樣。」維琪說,「你說說誰的工作更重要。」
「要確定你真的明白了。」維琪說,「因為如果你跟他耍滑頭的話,你會發現這個警察可不是你的朋友。」
「嗨,我幫她發動過一次汽車,就這些。」
「沒有,今晚我沒看見他。事實上,我以前也從未見過他。」
「達琳跟他一起離開的嗎?」
「我明白。」賈斯敏說。
「結果你決定不結了。」哈利輕蔑地說道。
「是的。」維琪說。
「你肯定?」這次是維琪在問。
維琪搖搖頭,「不,我當員警的時間很長了,不會那麼想了。」
「看起來達琳有個特別喜歡的酒吧。」維琪說。
哈利和維琪搜查完畢,正準備上街採訪鄰居時,犯罪現場偵查隊到了。馬丁·勒巴倫,帶領該隊的副警官,收起哈利和維琪的鞋套並把它們包好,以便對它們進行處理,尋找它們所粘上的任何可能的證據。
哈利拿著約書亞·布朗給他的寫有車牌號和日期的單子回到車裡,打電話給車管所。由於達琳的車庫空著,他詢問了註冊在坦帕北部達琳·貝克特的住址名下的車輛資訊。不一會兒,他就得到了註冊在達琳·貝克特名下的一輛2004福特金牛牌汽車的描述和車牌號,以及約書亞·布朗在單子上仔細列出的所有車主的姓名、住址和出生日期。接著,他又打了一個電話,要求對那些車主逐一進行調查,看他們是否是通緝犯,如果是,就接著調查其犯罪記錄。他要求對公寓管理員做同樣的調查。如果運氣好的話,也就是說,如果州電腦不出現什麼問題,他們應該能在下班前得到所需要的全部資訊。
「幾個小時吧。」
「那麼你的包袱是什麼?」他最後說道。
哈利很少對來自街坊調查的資訊感到震驚,但是這次是個例外,「你為什麼保留那樣一份單子?」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