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是的,我知道。」哈利說,「我只是希望他們在這件事上能夠發揮應有的作用,這樣除了到場,我自己就不必做那麼多了。」
「那麼,跟我們說說露西·桑托斯的假釋聽證會吧,加爾文。」約柯說道,「你們辦公室準備反對假釋呢,還是就讓它溜過去?」
「是的。」他再次把注意力轉向哈利,「很抱歉,如果我處於你那種境地,我也會有同感。」
「你好,我正準備爬到床上睡覺去。」
「你肯定我沒有打擾你嗎?」
「我認為這是個很棒的主意,約翰。我們可以對司法長官施壓,要求知道為什麼他的偵探只盯著教堂的一個牧師不放,而不去花同樣的精力調查他們自己的人。」
「不,這不是個壞主意。」
「我沒有聽到你的回答,孩子。」
「它們是最大的殺手之一……非常有組織,非常有方法。」他看見她搖了搖頭,便沖她笑了。
「殺手的事你想得太多了,哈利。想想水裡那些美麗的事情,比如海豚。」
鮑比·喬剛才還抱有的希望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我猜這是個壞主意。」他說。
「真是太差勁了。」約柯說。
「沒有任何號召,該死。你千萬不要再告訴任何人有過號召。而且,不許再用名字來稱呼那個妓|女了。我知道你跟她睡了,但我不必聽你談論她,好像她是什麼虔誠的好女人似的。而且,當然了,她不是受我迫害的人。」
「沒時間換衣服。」莫里斯沒有理會約柯含沙射影的問話。莫里斯是個黑人,高大、修長,唇上留著修剪整齊的小鬍子,一雙褐色的眼睛看起來很嚴厲。這是一個有著十年刑事法庭工作經歷的老練的檢察官,是一個知道如何利用服裝來威懾對手的人。
「一切都好。有你在這兒就更好了。」
「你到聖彼得海灘需要多長時間?」他開門見山地問。
「嗎,讓你害怕了嗎?」
莫里斯重重地嘆了口氣。很明顯,他知道該案件的來龍去脈,儘管該案發生在他被聘為助理州檢察官很久以前。「你看,你母親對你弟弟和你所做的事情,是極其邪惡的行為。但是她已經服刑二十年了,她有資格申請假釋。沒有假釋的無期徒刑從來不是判決書的一部分。應該是,但不是。根據她的案宗,當時她的律師威脅說,如果我們一定要那樣判的話,她會堅決上訴。因此,坦白地講,如果這個案件進人審判程序,她很可能會因為精神錯亂而被判無罪,從而被送交瘋人院,那樣的話,十年前她就已經回到社會上了。州里的九-九-藏-書精神病醫生檢查了她的病例,說她神智正常,對別人沒有危險,所以我們辦公室反對假釋不會有任何用處。」他開始掰著手指列舉其他原因,「據獄警說,她還是個模範囚犯,是監獄里其他女犯的精神領袖。還有,她以前的教會同意幫她取得聖職,雇她為兼職牧師。」他直視著哈利的眼睛,目光第一次柔和下來,「你有什麼證據能夠擊敗州里的兩位精神病醫生、監獄部門以及她的牧師呢?」
哈利沖他養父儘可能堅強地一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了,「非常感謝您為我做的一切,約柯。現在看來,這隻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她對我所做的事來講,她服刑的時間可能足夠了,但對吉米,無疑還不夠。」
因此,當加爾文·莫里斯走到約柯和哈利桌前時,看起來像是從另一時代來的人一他仍穿一身棕褐色套裝,白色的襯衣領上打著盛氣凌人的灰藍色領帶,而約柯和哈利則分別穿著短褲和牛仔褲,兩人的花襯衣都散在外面以遮住武器。他們都穿著船鞋,沒穿襪子。
約柯把這位助理州檢察官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你今晚要參加教堂會議嗎,加爾文?」
「是的,爸爸。」他一定忘了,鮑比·喬想,他一定忘了他是怎樣在他那個該死的講壇上鼓動大家的,他一定忘了是他讓人把他的指示登在那份該死的教堂小報上的。
「達……貝克特女士提到過一個人。那人似乎真的讓她很緊張。」
二
「是的。」
珍妮的聲音把他帶回現實。「不,一點也不忙。」他起身離開椅子,拉開了紗門上的插銷。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沒想到她卻坐到他大腿上,「感覺今晚有點衝動,是嗎?」
一
鮑比·喬聽到他父親的聲音雷鳴般地從聽筒中傳出來。此時,他正坐在沃爾特·米德爾布魯克斯的設施完善的辦公室里,他父親則遠在數百英里以外的亞特蘭大。但即使這樣,他似乎還是能看到他父親臉上的神情,感覺到從他眼中射出的怒火,彷彿他就坐在房間對面,在聽他兒子一連串的辯解一樣。
「那我母read.99csw.com親的假釋呢?」哈利問,「做出了什麼決定?」
「你能把誰交給這個警察,才能把他甩開?」他父親打斷了他的話,問道,「要明白我的話,孩子,我的意思是,不會讓那個偵探又回到我的教堂的人。」
「你真討厭。」她說。
他父親的聲音讓他清醒過來,把他帶回到現實中。「不是?」
「他是誰?」
「是的,我知道。」他父親的聲音里滿是諷刺,「去做我兒子跟那個妓|女已經在做著的事。」
「你聽沃爾特的,孩子。」他父親說,「有麻煩時,總是讓律師為你出面。這永遠是聰明之舉。」
「我知道那個地方。」哈利說,「幾點?」
女巫海與其周圍的景緻非常相配,這是一家濱海酒吧,站在寬大的甲板上,可以遠眺布蘭德帕斯碼頭,近二百隻小艇一字排開停靠在那裡。身穿超短褲和緊身T恤衫的年輕迷人的女招待來回走動著,每一個看上去都像是剛從海灘上漫步而來,其中幾個無疑是這樣過來的,而且這裏的顧客個個身上都散發著有學問的海灘運動迷一樣的氣息。
「明白。我大約十分鐘后出發。」
「任何衝動的女人都可以嗎?」
「唔,是的,那個偵探,哈利·道爾,這樣做了。有人給了他一份教堂小報,小報上面我父親號召所有會眾密切監視達琳,所以他認為是教堂的某個人殺死了她。」鮑比·喬的語速很快,他緊張得要命。他想少說點兒,越少越好,但是那個人讓他太緊張了。「我爸爸想了個主意。你看,達琳有一次告訴我有個員警如何強迫她上床,他如何嚇得她要死,所以爸爸認為最好把那個警察的名字交給道爾,甚至可能交給司法長官本人,向他質問哈利為什麼調查我和教會裡其他虔誠的善良人,卻沒人去調查那個警察。爸爸想讓教會的律師給哈利打電話說這事。」
「我剛想起來的,而且我還記得她在告訴我時還為我表演了一番。」毫無疑問,那個時候鮑比·喬心裏就明白達琳早跟那個員警睡上了。她一提起他,鮑比·喬就明白了。達琳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吹噓其他男人多麼想得到她。一談到這種事,她似乎就難以控制自己。
「那麼,是誰?」他父親的喊叫聲從電話線那端傳過來,「你準備把誰交給那個警察?」
「我只記得他的名字叫尼克,還有,他是命案部的偵探。」
六
「我正在想,爸爸。」
「她說就是這個警察強迫她去…https://read.99csw.com…去……嗯,你知道。」
「我沒跟他們說什麼啊。他們跟我說了些事,比如他們說,躲貓貓俱樂部的兩個盪|婦能夠確認她們看到與達琳一起坐在酒吧里的人是我。」
三
珍妮的一根手指戳在他肋骨上,讓他跳了起來,「不許你那麼想,不然我今晚不睡在你的床上。」
「好吧,想快點兒。」
他一進來,約柯和哈利就知道他們自己正是那個對手。如果莫里斯抽時間到他的小艇上換了衣服,或者他邀請他們去他辦公室附近一個滿屋子的人都穿著套裝的地方喝一杯,感覺就會不同。在這樣一個海灘酒吧悠閑的氛圍中,他的服裝告訴每個人:這裏他說了算,沒有任何爭論的餘地,非常感謝。
「不,你讓我給他打電話吧。」米德爾布魯克斯說,「目前他必須獲得跟你談話的權利。」
「完全正確。」沃爾多牧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毒蛇一樣的滋滋怪聲。鮑比·喬幾乎能夠感覺到滿意的神情正在他爸爸的臉上蔓延開去。
哈利坐在涼台上,聽著海浪湧向海岸的聲音。海水拍打沙灘的那種和緩的、令人撫慰的聲音掩蓋了發生在僅僅幾英尺以外食肉動物的所有殘暴行為。哈利在海邊長大,約柯又是個捕魚迷,大海兇殘的本性很快就讓哈利著了迷。他還是個小男孩時,就見過成群結隊的小魚遭到劫掠成性的大魚和海豚的襲擊,海鳥則會猛撲下來叼走餘下的零零碎碎。後來,他學會潛水以後,曾潛人深海,目睹了海灣平靜的藍色水面下更加可怕的大屠殺。那是一幅令人鼓舞但有時又讓人恐懼的景象。當他的思緒開始紛飛時,他想像著他的母親和其他劫掠者從那裡游出來,他的母親和殺害達琳的兇手肩並肩地游著,每個人都在尋找獵物——一個試圖滿足其對耶穌的荒謬看法,另一個則在追求一種反常的報復行為。
「我沒那麼說。我也許那麼想了,但我沒那麼說。」
「嗨,哈利。你忙嗎?」
「對。事實上,這是個好主意。我們就這麼做,而且我們可以接受那個偵探對我們教堂提出的指控,我們可以馬上把指控推回到他身上,讓那個哈利·道爾反過來處於守勢。你認為怎樣,沃爾特?」
在外面停車場,約柯把胳膊搭在哈利的肩上,「抱歉,孩子,但是我必須承認我並不感到吃驚。」他緊摟一下哈利的肩膀,然後垂下手臂,「這事沒有什麼好寫的。你知道那些渾蛋多麼喜歡看到他們的名字https://read.99csw•com出現在報紙上,標題越大越好。這個案子嘛,它太舊了,在裏面的版面上也占不了幾英寸的地方。如果在這個案子上必須付出所需的時間、金錢和精力,那麼他們想要得到的是更高的回報。」
「我在使勁想呢,爸爸。幾乎所有監視達琳的人都是教堂的人,至少在你剛剛發出號召的一開始是這樣。」
鮑比·喬想不起任何一個不會傷及教堂的人。倒是有一個人,他與教堂的聯繫與其生活的其他方面相比黯然失色。但鮑比·喬也知道,如果把這個人供出來,將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而他目前還沒有打算為他爸爸那該死的教堂付出那麼高昂的代價。
莫里斯眯起眼睛,試圖用一個生硬的笑容掩飾住不耐煩的神情。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皮膚呈焦糖色,下巴有力。因為從前是運動員,他的身材結實而修長,現在依然保持得很好。「我們不會讓任何假釋溜過去。」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負,「但我們並非反對所有的假釋,我們會對每一個進行核實,並決定哪些是不應輕易放過的。」
那人慢慢地點點頭,「很聰明。你爸爸是個很精明的人。」而且,你爸爸讓你在地球上又多活了一天,他想。
「是的,那麼,現在你就得多做一些了。你要把那些瘋瘋癲癲的信出示給委員會,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把她放出來,將把你置於危險之中。我們會設法讓我們報界的一些朋友電話採訪委員會成員,就這個釋放一個孩子殺手的做法,問一些尖銳的問題。假釋委員會的一個特點是:他們不喜歡他們所做的任何事情見諸報端,他們喜歡謙遜地行動。」
「五點。我建議你提前一刻鐘到那裡,這樣我們可以先談談。」
「二三十分鐘吧。」哈利說,「怎麼,出什麼事了?」
五
鮑比·喬從前門的貓眼兒望去,看見那個人站在門外,嚇得明顯地戰慄起來。他住在他父親家的車庫上面的一套小公寓里。這是他在爸爸的教堂里工作的條件之一——住在近處好被監視,老東西對此可謂一直是手到擒來。更重要的是,他還要為這一特殊待遇向父親支付房租。
「我今天就去做。」鮑比·喬說,「我會給那個哈利·道爾打電話,馬上告訴他。」他等著他父親或米德爾布魯克斯做出反應,心裏明白他們誰也不會相信他能把此事做好。
「一個叫加爾文·莫里斯的助理州檢察官要跟我們見面,談一談你母親的假釋聽證會。他想在一個叫女巫海的地方https://read•99csw•com接頭,女巫海在布蘭德帕斯路碼頭,他的小艇存放在那裡。」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莫里斯看著自己的手,顯然很尷尬,「不會有任何用處。決定已經做出,我們不會花費時間、人力和財力反對這個假釋。我很抱歉。如果她被批准假釋,你可以要求必須以她不能與你有任何接觸為條件,若是你希望這樣的話。如果她接觸你,他們會制止她,把她送回監獄。但我認為,這是你有望得到的最好結果。」
「他有來信,能證明她仍然是個瘋子。」約柯不等哈利回答就說道。莫里斯垂下眼睛,慢慢地點點頭,「那麼去聽證會,把那些信展示給委員會。」
「好吧,那我立馬不想了。」
「你不想看那些信。」哈利說。
鮑比·喬眼巴巴地看著米德爾布魯克斯,用眼睛乞求他的幫助。米德爾布魯克斯轉過臉去,那樣子讓鮑比·喬覺得就像比他年長的人在他有生以來拒絕他時一樣。他忽然想起一個主意。這是一個既大胆又危險的主意,但是如果他能讓他爸爸和米德爾布魯克斯為他那麼做,也不失為一條可以讓他絕處逢生的出路。
鮑比·喬再次從貓眼兒向外望去,琢磨著能否不開門,但是他的車停在外面,家裡的燈也亮著,如果不理會那人,他相信那人也會把門踢開。他裝出笑臉,把門向後拉開。
「那個警察是誰?」那人問。
那人擦身從他身旁走過,沒有理會他的話,然後轉過身,冷冷地盯著他,「告訴我你今天跟警察都說了什麼。」
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你確定一切都好嗎?」她終於問道。
除了偶爾聳起的一兩座高層公寓樓,以及越來越多從北方遷徙而來過冬的成年雪鳥,聖彼得海灘依然是哈利兒時記憶中的「傳統的佛羅里達」——寬闊的沙灘上點綴著酒吧和餐館,人們過著全然悠閑的生活。那是一個不|穿別的鞋只穿涼鞋的地方,穿著泳衣購物在這裏司空見慣,人們唯一遵循的活動與日落有關,或者說與擊鼓跳舞的聚會有關。這種聚會在金銀島上每周舉辦一次,幾百人在水邊踏著持續不斷的鼓點起舞,慶祝一天的結束。
「一點沒有。我只是坐在這裏,在想海灣和在水面下巡遊的那些殺手魚。」
「一點沒有。辦公室辛苦一天後,沒有什麼比得上一個漂亮、衝動的女人。」
四
下午四點,約翰·道爾打來電話。
哈利久久地注視著他,「你根本不知道處於我這種境地是怎樣的感覺。」
「沒有人讓你交代其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