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八章

第八章

茶館里有兩桌人在打麻將,這裏的茶館名曰茶館實際上就是麻將館。一個鑄鐵煤爐將小小的房間烘得暖乎乎的。
滕哲摘下乳膠手套后就走到一邊去了,他想抽支香煙,在裏面憋了好一陣,煙癮上來了。搜遍所有的衣兜都沒找到香煙,就又走了過來,朝江平說到:「江大,行行好,奉獻一支香煙吧!」
江平與滕哲同時愣住了。過後他們才知道,黃一生本來就是到分局來過渡一下的。按照市局的規定,提拔領導幹部要有在基層工作的經歷。幾天後市局政治處就來人對黃一生進行考察了,提拔為刑偵支隊技術科副科長主持工作。
一陣急促的、尾音還帶著呼哨的手機鈴聲將他從沉思中喚了出來。滕哲最近將手機里貯存的通訊名單進行了分組,把專案組的成員統統劃到一個組裡,來電鈴聲是急促的、尾音還帶著呼哨。來電凡是這種鈴聲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就接了,如果不是這種鈴聲而又影響工作的情況下他是不會接的。
整幢樓房都寂靜了。滕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閃爍著星辰的夜空,他在思考剛才李吉所說的對曾好的審訊情況,他把前後調查獲得的情況進行一次組合,想弄清王莉被殺案的來龍去脈。
「這個地方的情況老哥你都很熟悉吧?」滕哲問。
黃一生說:「警戒繩放在車上的,車子的後備箱打不開,正在想辦法把它撬開。」
「深色衣服,具體是哪種顏色看不出來。」
滕哲搖了搖頭。
巷道內從屋檐縫隙飄下來的零星雪花並沒有使滕哲感到有什麼異樣,走到前面院壩時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雪。滕哲疾步往延清家走去。雪花飄在他的臉上很快就溶化了,溶化了的雪水順著脖頸淌進了衣領內,激得他一陣寒噤,他趕緊把衣領扣緊,腳下也加快了速度。
分局由於警力嚴重不足,各部門都聘請有協勤人員,工資都不高,一般每月也就是三百元左右,願意來做協勤人員的卻大有人在,雖然大多數人是因為就業困難而不得已,但有的人在進入這個門檻后卻總要搞點什麼貓膩。比如眼前的小蘇吧,每月工資就三百元,卻知道從油料費中搞點名堂,加一百塊錢的油開一百五十元的發票去報帳,儘管滕哲早有覺察,但由於想到他的工資太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上面一再強調協勤人員不能參与辦理案件,但有的部門還是陽奉陰違,比如協勤人員在製作的筆錄上籤民警的姓名,有的協勤人員還獨自出去抓嫖抓賭,反正只要在案卷材料上沒有反映出協勤人員的姓名來就行。
對房東詳細問了發現案件的情況后,滕哲下樓來到了後面出租屋前。
「往坎下公路上走了,是跑下去的。」……
黃一生在前面帶路,戴副局長、江平、滕哲跟隨在趙局長後面。雖然頭部距門框還有一兩公分的距離,趙局長進門還是有意識地把頭低了下來。黃一生進入現場向趙局長介紹勘查情況,其他人都在門外等候。
「能看清楚那幾個人的模樣嗎?」雖然知道可能是徒勞,但也得問。
「是呀,自打那年我從部隊轉業已經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了。」
「小清,有客人來了?」延清的話剛說完,一個五十歲左右模樣的婦女提著一個保溫壺和一個竹篾提籃走進門來問到。
李吉說:「曾好現在是市國土局副局長,案發前他是王莉那個科室的科長,是因為有人反映案發當晚他曾經在現場的樓梯口出現過,就將他納入了偵查視線內的。」
「等一會!趙局長要來看現場。」江平說。他已經來到現場在外面站了好一會了。
隨趙局長一同來的還有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戴濟天。戴副局長是政工出身,對刑偵業務不熟悉,加之他分管刑偵也只是暫時代管,所以對刑偵上的事情也就很少過問。戴副局長主要是分管後勤裝備與通訊工作。據說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位子還一直空著,誰來還是一個謎。
「你把那天到茶館的人有哪些、穿著情況、來的時間、去的時間、還有死者兩口子什麼時候到的茶館、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這些情況再給我們談談吧。」
「好的。」
滕哲問:「大嫂出去買菜來?」
金副主任說:「我們的主要目的是了解整個事件的經過,好向有關部門回復。經過今天的了解,情況基本都清楚了,原來準備向滕哲副大隊長了解一下情況的,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據說現在滕哲正在主辦一起『雙屍案』,就不再分散他的精力了。」
「哦?」滕哲好象才醒悟過來一樣。
「不是叫你在家休息一天嗎,你跑來幹什麼?」滕哲問。
滕哲覺得,案件發生后,雖然經過仔細的現場勘查,該發現的物證已經發現了,該提取的物證已經提取了,但經常到現場看看,每次都會有不少的收穫,現場的方位、現場的周圍環境,包括居住在現場周圍人的生活習俗、活動規律,都能對案件的偵破給予有益的提示。有時在前期的勘查中熟視無睹的物品、痕迹卻會在這不經意間的一瞥中成為破案的突破口。因此他常常選擇已經確定了的案發時段、案發時的自然條件下獨自去現場感受一下,不管是深夜兩點三點鐘,不管是括風下雨、有月光的夜晚還是漆黑陰冷。有時當思路理不清目標看不明的時候他也會不由自主地跑到現場去。
茶館老闆很熱情地與他們打招呼,這一段時間里刑偵大隊的偵查員在這裏進進出出的,不用問,茶館老闆都知道這幾個人的身份了。他給滕哲等人讓了座倒了茶后,說:「刑偵隊的已經來了四五次了,凡是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他們了。」
老闆說沒想起來。他說他也問了那天在這裏來喝茶的人,他們都想不起有這麼一個人了。他說反正這個人不是常客,但肯定曾經見過他的,只是現在真的想不起是誰了。
「江大……」
他問李吉:「樊大隊什麼意見?」
也許是偵查員已經來問了很多次了,茶館老闆就象背書一樣按照時間順序給滕哲談起了那天的情形。
滕哲說:「坐下吧,想與你再聊聊。」
「媽,這是我們滕大隊長和我的同事。」延清邊說邊從媽媽手中接過保溫壺和竹篾提籃放在桌上。
滕哲把對曾好血樣的檢驗情況向江平彙報后,江平陰沉著臉,好半天才說:「滕大隊,不管曾好血樣的檢驗結果如何,你這樣擅自作主是不是太不應該了?前一陣青雲路殯儀館的騷亂事件本來上面要你停職反省的,我把責任全攬了過來,我對你也夠重情重義了吧!你可好,什麼事情都想作主,想攬權,聽說你還召集你分管單位的民警https://read.99csw.com開會,說什麼任何事情都必須向你彙報,不能讓我知道,你是想架空我是不是呀?不管怎麼說我現在至少還是個大隊長吧?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讓你信任嗎?」
協勤人員中有很多人平時都喜歡穿迷彩服。這也是那個吸毒人員當時引起恐慌的原因。
這裡是城郊結合部,因城市擴建,耕地被占,當地村民大多靠出租房屋獲取收入。這裏聚集了大量外來人員,有務工的,有做小生意的,也夾雜著一些無賴、閑漢,以及專門針對外來務工人員的妓|女。轄區派出所整頓了多次,但收效甚微。
江平說完就離開了。雙屍案發生后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來江平每天晚上都要在大案隊呆到深夜,有時乾脆就在辦公室睡上一宿,希望能隨時聽到令人振奮的消息,可一個星期來卻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讓他倍感煩躁。剛才滕哲向他彙報了曾好血樣檢驗的情況后,他頓時生起了一股無名火,他對沒有經過他的允許擅自作主非常反感,不過滕哲離開后他馬上就冷靜了下來。雖然雙屍案目前沒有多大進展,但對王莉被殺案的偵破卻又產生了希望的火花,這也應該是讓人滿意的。不管怎麼說,把王莉被殺案蹬掉了對雙屍案的偵破工作也會取到一個鞭策作用的。
牟思其的話使江平感到特別難堪,他沒想到牟思其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
「到醫院去給他爸送飯去了。」延清的母親說。
滕哲對現場情況反覆研究后總感覺江平對這個案件偵查工作的安排上缺乏重點,但在近幾天內他不考慮進行大的調整,他覺得,在大要案件的偵破上,雖然要力爭快速偵破,但也要有作長期打算的準備,大範圍的摸排工作總會有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線索可以提煉的。他這幾天除了對現場進行研究外,主要的工作就是聽取各路偵查員對調查情況的彙報了。
滕哲離開延清家回到辦公室后想給牟思其彙報一下延清家的困難情況,建議大隊能給一點資助,這方面的工作是教導員的職責。走到牟思其辦公室門前看到門是關著的就又回到辦公室里給牟思其打了個電話,牟思其說這會他正在開會,有什麼事情等會再說。
滕哲這一段日子只要到了現場之後都要到延清家去看一下。
「行了!不用說了!以後什麼事情都用不著對我說,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江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江平接了電話后對滕哲說:「趙局長已經來了,我們出去迎一下吧。」
滕哲問:「前幾次你給偵查員說那天有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人也在茶館里坐了好一會,這人叫什麼想起來了嗎?」
趙局長到分局來當局長還不到一年。以前在市局辦公室當副主任時經常撰寫刑偵工作的稿件材料,曾多次與刑警一道執行任務體驗生活,對刑偵工作有深刻的感受,在一次蹲坑守候任務后他曾寫下了一首《夜魂》的小詩,為廣大刑警傳誦:夜魂——刑警蹲坑守候之隨想夜是遼遠清幽的夢夜是溫馨舒懷的風,輕撫著這黝黑凝重的磐石夜魂與天地相融肆虐的蚊蟲無法撼動的堅韌刺骨的寒風嘆服這夜的肅穆黑暗籠罩下的小草也被撩拔得感動將陽光放生,把自己化為這夜的精靈那是一種莊嚴,在天與地之間用理想與信念撐起一片平安和霞光絢麗的蒼穹從詩中可看出趙局長的刑警情結之有多深!
「噢?」
趙局長從現場出來說:「找個地方研究一下吧。」
「哪能不管呢?每年都要大抓一兩次,不過抓進去后沒幾天又放出來了,平時也小抓小打的,派出所聘請的協勤人員經常在這一帶晃悠,抓著就罰款。不過聽說有個別的協勤員抓到嫖娼賣淫的把錢弄到了自己腰包里就不管了。」
張行告訴他說:「這位是我們刑偵大隊的滕大隊長。」
「怎麼?不歡迎?」滕哲笑道。
滕哲站立在窄小齷齪的現場裏面,室內依然是一片狼籍,到處都是血污斑跡。一陣陣的寒風括得室外巷道上的泥沙東逃西竄,破損的門窗也扯開了嘶啞的嗓子。彷彿是寒冷的原因,將室內的血腥味也沉澱了。滕哲茫然地站立著,現場的景況已經經過了他無數次的過濾,他弄不明白今天來到現場到底想看點什麼,或許是想得到冥冥之中的啟示吧?
「肯定是三個人,一個從我這院子跑出去,另外兩個在對面小道上站著。」房東男主人說。這是個退休幹部,一個很精明的老頭。
這是一個空間窄小的房間,房門很窄小,窗框也很窄小,室內光線晦暗,這房間是房主人以前修來作煤棚用的。望著室內堯天真、黃一生、張行、鄢仁四人在忙碌著,滕哲站在門邊弄不清自己該如何踏進去,窄小的空間再也容不下更多的人進行作業了。技術科的攜帶型亞馬哈發電機已經突突突地吼叫了起來,滕哲將射燈打開,站在門口給室內送去了光亮。
看來偵查範圍真的有所遺漏了!滕哲沉思著。他把手中的茶杯遞給小蘇,示意加水進去。
滕哲說:「在女屍的大腿上發現一棵陰|毛,較粗,可能是案犯的,還提取到一枚帶血的赤足印。」
江平轉身對滕哲說:「你看哪裡合適?」
趙局長笑了一下,對戴副局長說到:「老戴,把後勤科那部麵包車拿給他們吧,那車放在後勤科那裡,一年也用不上一兩次。」
這個違法人員所提供的情況與房東所說的在時間、人數上都吻合。
「不清楚。」李吉說。
「你好!我想問一下,市國土局副局長曾好與那個受賄案件有牽連嗎?」
牟思其確實在開會,在大隊會議室里。參加會議的還有江平,主持會議的是前來調查前一段青雲路殯儀館騷亂事件的市局調查組,組長是市局監察室的金副主任。
「好多了!現在可以起來走動了。」延清的父親說。
「延清,怎麼回事?」滕哲轉向延清問到。
滕哲叫他們先出來休息一會,然後自己進去查看了好一陣。床上,女屍的下身裸|露,兩腿張開,左下肢于膝蓋處尚套有一截褲筒,頭面部、胸部及雙上肢多處刀傷。地上,倒卧的男屍幾乎佔據了一半能站立人的地面,男屍穿戴齊整,胸部、雙手都有刀傷。看了現場后,剛才堯天真的無可奈何,滕哲也體會到了。他知道,即使有先進一點的技術設備,這個現場也不容易提取到潛在的指印痕,從屍體倒卧的情況與血痕分佈的情況分析案犯活動過程,在案犯可能接觸到的部位都是一些粗糙表面的物具,是難以留下完整的指印痕的,何況技術科的設備本身就很簡陋,而且早已九九藏書老化落後。
滕哲等人出得門來順著街道往前走的時,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了一聲「滕大」。
曾好的犯罪緣於一次偶然的遭遇。
其實個別協勤人員在辦案過程中中飽私囊的情況滕哲早有耳聞,不過現在聽到這樣說卻不由得為之一愣。
王莉的美貌在單位是公認的,作為王莉直接上司的曾好也不是沒有任何非份之想的正人君子,只不過為了仕途不想讓別人抓住自己的任何把柄而在單位里做任何事情都特別小心謹慎,在王莉面前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曾經在科室其他人面前把王莉批評得掉眼淚。而這一次的遭遇使曾好的人生發生了根本性的轉折。
滕哲掉頭一看,噫,怎麼是延清呀?
「媽,你說這些做什麼呀?」延清埋怨到。
——也許,真的就是一個巧合,在曾好之後另外出現了一個什麼人。難道說這個案件真的就要變成懸案了?
窗外,一顆流星嘎的一聲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江平走後,剩下的幾個人坐在那裡面面相覷。滕哲、李吉、延清等人對血樣的送檢情況是心中有數的,樊斌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大家誰也不開口。最後還是滕哲說了:「樊大,既然江大已經明確你主辦王莉被殺案,你就拿個主張吧?」
「老哥身體好多了吧?」滕哲問延清的父親。延清的父親五十齣頭,與滕哲相差不會超過十歲。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激起了王莉對性的渴望,加之老公近幾個月來的冷淡,使王莉溢滿了的慾望自覺難耐,脫|光了衣服的她雙手在自己身上揉搓了起來,並不停地呻|吟著……
延清說:「我是在家休息啊,我就住在這附近。」
「明天過問一下這個事情。」滕哲吩咐到。
滕哲說:「是這樣的,前幾天延清到總隊去送檢羅在錄殺人案的物證,我就叫延清順便將曾好的血樣帶去作DNA檢驗,本來沒有抱多大希望的,誰知卻意外地與死者王莉陰|道內提取的精|液成分出自同一,所以延清回來后就向江大作了彙報。」
太陽已經落山了,山脊上還殘留有一些紅雲。天色還不是太暗,但室內光線已經越來越朦朧了。滕哲示意李吉把燈打開,室內頓時亮堂了起來。
延清遲疑了一下,微露難色。
滕哲到現場的時候就叫駕駛員小蘇直接到延清家,這會小蘇看到滕哲進來急忙從鐵爐的擱架上端過來一杯熱茶遞給滕哲。鐵爐上一口不鏽鋼鍋里正冒著熱氣,飄出肉香味,這是延清為了給他父親滋補熬的骨頭湯。爐旁的一張躺椅上墊了一床棉被,延清的父親就躺在這張椅子上。
大家落座后江平說:「技術科的延清將曾好的血樣送到省廳作了DNA檢驗,與王莉被殺案件中從陰|道內提取的精|液成分一致,可以認定死者王莉陰|道內的精|液是曾好所留,曾好的犯罪嫌疑已經上升。現在把樊斌副大隊長、李吉探長還有你們兩位偵查員從雙屍案件的偵查工作中調整出來,對曾好進行審查。滕哲副大隊長這裏要繼續抓緊對雙屍案件的偵破工作。好了,大家在這裏先就如何對曾好進行審訊研究一下方法步驟,我這就去向趙局長彙報一下,如果趙局長同意對曾好採取強制措施的話,就立即傳訊他。」
延清昨晚從省城回來,向滕哲彙報了DNA檢驗的情況,羅在錄殺人案所提取送檢的所有檢材上的血痕DNA檢驗都與死者夏開鳳的血樣一致,更讓人興奮的是曾好的血樣與王莉被殺案中從死者王莉陰|道內提取的精|液成分也一致。滕哲讓延清先回家休息一天再上班。滕哲想找個適當的時機再給江平彙報曾好血樣的檢驗情況,畢竟將曾好的血樣送檢沒有向他請示,再說這幾天也抽不出人來辦理王莉被殺案。
「是呀!」延清說。
剛才還說說笑笑的張行與鄢仁這會也安靜了下來,延清的家庭是這種狀況確實出乎他們的意料,要知道平時向希望工程捐款向殘疾人基金捐款向災區捐款延清可是從來沒拉下過的啊。駕駛員小蘇是聘用的協勤人員,父母親都是下崗職工,家庭條件也不好,而小蘇每月也只有三百五十元的工資,但家裡的擺設比起延清家來也不知要強到哪裡去了。
對曾好的審訊沒有取得令人振奮的結果。王莉被殺案又陷入了困境。
延清家現在住的房子是他外公外婆留下來的,當年延清的母親隨軍后一家人都住在部隊大院里,後來延清的外公外婆身體不好,已是營職軍官的延清父親只得要求轉業回來照顧老人,延清的外公外婆就他母親一個獨女。回來沒幾年兩位老人先後去世。父親轉業后在一家工廠擔任保衛科長,後來工廠改制裁員,父親提前辦理了退休。父親退休后曾折騰過長途販運水果、也倒賣過服裝,但一次生意中合伙人將資金侵吞后不辭而別,弄得延清父親血本無歸。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延清父親於是老老實實地擺起了個小煙攤,每月也就七八百元收入。
「哦,是這樣呀!」樊斌這才恍然大悟,他又問李吉:「前一段我也聽你們說過曾好這個名字,但曾好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以前是因為什麼原因納入嫌疑範圍的呢?」
似酷暑的曠野燥熱難耐,她掙扎著,渴望著,她伸展夢幻的羽翼,恰如仙子一樣懷抱著突然而至的流淌著潺潺清泉的山峰,山峰旋轉著,旋轉著,忽遠忽近,帶來一陣陣涼爽的風,大地張合著,張合著,施展著自己充滿魔力的巨大磁性……須臾間,風停了,蔚藍色的天空消失了,黑暗籠罩過來,她睜開朦朧的雙眼,似乎要找尋消逝的光明,驚恐的吼叫卻又把她拖向了無底的深淵……
難道是自己的判斷走入了誤區?還是曾經在這裏活動過的糾合性團伙還沒有清查徹底?滕哲接完電話后感覺到現場窄小齷齪的空間使得人有些抑悶不適,就走了出來。
「再次感謝!再見,歐陽處長!」
延清的父親傷口拆線后就回到家裡來了,繼續在醫院的話已經沒有能力支付醫藥費了。
四天前?滕哲捏指算了一下,正是「黃狗案」那天,不由暗自罵到:「狗日的,真是黃狗惹出來的禍啊。」
「是啊,現在在王莉案件的偵查中已經涉及到他了。謝謝你啊!」歐陽處長!
將主街道走完後到了背街的一處民宅,面前是磚木結構的一棟平房,房屋很陳舊,門前一小塊菜地已經荒蕪,一棵大槐樹孤零零的立在那裡,樹身上纏繞著一根鐵絲,鐵絲的另一頭拴在房屋上的一棵粗大的鐵釘上,鐵絲上晾了幾件衣褲。延清將滕哲等人領進左廂房內,屋內一個煤爐散發出熱氣,爐上的水壺吱吱地叫著。延清說著滕大你們快九九藏書坐,就去把桌上茶盤內的幾個白瓷杯拿去放上茶葉,提著火爐上的水壺將幾個杯子斟上水后就把茶杯端到了他們的面前。
「怎麼就你一人在家,你家裡其他人呢?」滕哲看著這屋子裡簡陋的陳設,除了一台黑白電視機外,就是兩個破沙發、一個鐵爐、一個小方桌和幾個小方凳了。滕哲心裏突然受到了震驚:延清的家庭情況怎麼會是這樣呢?這簡直就是一個典型城郊貧寒農民家的住房。也難怪延清在同事面前對自己家庭的情況諱莫如深了。
「曾好只承認他與王莉發生了性關係,但不承認他殺人呀!」李吉說:「他說他與王莉發生了性關係后突然害怕了,他怕王莉酒醒后睜開眼睛發現是他,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老哥一家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了吧?」滕哲與延清父親磕起了家常。
高原與王莉是大學同學,在大學時兩人就相愛了,高原是外地人,畢業后高原隨王莉一起分到這個城市工作,工作兩年後結的婚,已經十年了,有一九歲男孩,讀小學三年級,因孩子就讀的學校距其外公家不遠,孩子平時都住在外公家,高原與王莉有時想孩子了就過去看看。兩口子一直恩恩愛愛的,只是近幾個月來產生了一些矛盾。原因是高原在單位一直表現不錯,但卻沒有受到重用,有好幾次能得到提拔的機會都失之交臂,心裏慢慢地就產生了怨氣。三個月前,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如他的人當了他的頂頭上司,於是他就完全心灰意冷了,開始跟著單位上幾個關係好的同事一起到外面喝酒、打牌、上歌舞廳,有時甚至整夜都不回家。而每次酒後回到家裡王莉看到他那樣子都要發脾氣,兩口子的關係變得緊張起來。
發案那天是他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中午王莉就打電話給高原,叫他下午回家吃飯,而高原下班后又被同事約出去了。王莉那天下午請了假,沒有上班。也許王莉是想利用結婚紀念日把兩口子的關係恢復融洽吧。下午兩點過鍾,有人看到她提著買的菜還有一瓶葡萄酒、一束玫瑰花回家。
「哦,那你先將曾好的情況給大家介紹一下吧。」樊斌對李吉說。
滕哲、張行、鄢仁還有駕駛員小蘇在街道上走走停停,走到一個叫「滿園香」的茶館門前時,滕哲想起偵查員彙報過案發前被害的兩口子曾在一個叫「滿園香」的茶館里喝茶打麻將,想必就是這一家了,遂走了進去。
滕哲這兩天的行動軌道就是現場與辦公室之間。在電腦顯示屏上將現場照片、錄像資料反覆觀看后又到現場呆了一兩個小時,如此反反覆復。雖然案件現場分析會上已經明確他為專案組長,但前期的偵查工作在會上江平大隊長已經作了安排。江平的安排非常詳細具體,幾乎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對死者的親戚、朋友、交際圈的調查,對發案前死者的活動情況的調查,現場的走訪,對最近幾天各單位打擊處理的賣淫嫖娼人員的進一步審查,到看守所拘留所戒毒所去摸線索,對附近一些建築工地的民工的調查,包括對房東家庭成員的調查,等等,等等。趙局長在案件現場分析會上也一再強調,這一殺兩口的案件社會惡性程度大,對社會面的影響也大,我們必須要具有對人民群眾深厚的感情,對維護社會治安高度負責任的態度,踏踏實實地開展偵破工作,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將犯罪嫌疑人緝拿歸案。
「這三個人後來往什麼地方走了?」
茶館老闆臉上馬上露出諂笑,一副阿諛之態。
是大案中隊指導員鍾明打來的電話。江平擔任大隊長后調整了大案中隊的領導班子,原來的大案中隊指導員擔任了中隊長,鍾明調到大案中隊擔任指導員協助中隊長工作。江平說,大案中隊所承擔的都是影響很大的案件,案件的質量必須保證,鍾明的法律知識較為全面,他到大案隊來對強化大案隊的辦案質量很有好處。雖然大家都知道江平對鍾明一直不滿,早就想把他從審案中隊長的位置上拿下來,但江平的理由很堂皇。新任的大案中隊長齊友安與樊斌一樣,同江平在一起工作的時間很長,私交甚好,擔任中隊長后除了江平與樊斌安排的工作能不折不扣地完成外,對其他大隊領導所安排的工作都是敷衍了事,表面上答應得很爽快很乾脆,過後要不就打折扣,要不就另行一套。為避免腌臢,滕哲有時布置工作就直接針對探組進行安排。在這起「雙屍案件」的偵破中,對查處的幾個涉嫌組織容留婦女賣淫的犯罪團伙成員之間通訊聯絡情況的梳理工作滕哲就直接交給了鍾明來完成。
佛洛依德把心靈比喻為一座冰山,浮出水面的是少部分,代表意識,而埋藏在水面之下的大部份,則是潛意識。他認為人的言行舉止,只有少部分是意識在控制的,其他大部分都是由潛意識所主宰,而且是主動地運作,人卻沒有覺察到。酒精將曾好的意識的職能燃燒掉了,而代之的是他的潛意識主宰了他的行為。人們平常說的酒壯色膽,在曾好的身上應驗了。
「先去看看現場吧。」趙局長與江平等人握了手后說。
「到房東家客廳去吧。」滕哲說完后就在前面帶路,把趙局長等人領到了房東家二樓的客廳內。
「大隊長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況?」老闆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了。
鍾明來電話說,通過調取通話記錄來看,查處的這幾個犯罪團伙成員之間在「雙屍案件」案發前後的通訊聯絡情況都不多,僅有的幾個在這期間通話情況相對過於頻繁的違法人員也都有證據能證實案發當時不可能出現在現場。
「歐陽處長嗎?」
滕哲現在似乎已經明白延清前一段的身體為什麼很虛弱了。他心情很沉重,也很自責,民警家庭是這種狀況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他心裏一陣陣地隱痛。
「哪裡呀!請都請不來的貴客啊!」延清極不情願地把滕哲和鄢仁往他家裡帶了去。
看到滕哲來了,延清的父親欠起了身子。
有時,看似簡單的案件,在偵破工作中卻總是一波三折,在偵查人員費盡周折已經看到了希望的時候,這種希望卻又象流星一樣倏地一下又消失了。
——也許,曾好是在避重就輕,從他所交待的事情經過看,定他強|奸罪沒問題,可根據疑罪從無的法律原則,卻不能認定曾好有殺人犯罪的嫌疑。
「不客氣,需要了解什麼情況儘管說。」
滕哲想解釋也沒辦法開口,他悶悶不樂地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就接到綜合科的通知,說江平大隊長召集開會。十分鐘后滕哲來到會議室,江平、樊斌已經在會議室坐著了,李吉與大案九九藏書隊的兩名偵查員還有法醫延清也匆匆趕來。
「他爸呀真是命大,輸了延清的血后呀現在好多了。」延清母親說。
江平掏出香煙遞了一支給滕哲,問:「現場發現有價值的東西沒有?」
曾好回家上樓時少走了一層,走到王莉家門口時以為是到了自家門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時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就推門進去了,進到室內才發覺走錯了,正準備離開時卻聽到了卧室內傳出來的呻|吟聲,就好奇地走過去看,這一看不打緊,一股血就直往頭頂涌去……
——是啊,曾好沒有承認殺人!
「哦,老哥還當過兵呀?」
金副主任說:「青雲路殯儀館騷亂事件發生后,當事人一再寫控告信送到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還有我們市局,告公安分局濫用職權。這次事件發生后,社會影響也大,上級領導都很重視,主要領導都已簽字要求查清這次事件的真相,分清責任,追究責任人。所以我們調查組下來的目的就是要了解在這次事件中,我們的公安民警是不是嚴格按照法律辦事,有無違法和越權的行為。」
滕哲走回沙發處坐下,對房東男主人問到:「你能確定是三個人嗎?」
「家裡寒磣,讓你們見笑了。」延清的母親說著看到幾個人都站了起來,趕緊又說到:「你們坐,你們坐。」
趙局長到分局當局長后本想給刑偵多投入點經費,但財政撥款有限,分局的攤子又大,僧多粥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這是趙局長經常給刑偵部門的人說的話。
「派出所不管嗎?」
滕哲這時還在辦公室內等著向牟思其彙報延清的情況,大隊會議室內開會的情況他完全不清楚,過後也沒人向他提起過。
「看不清楚。不過都是中等個子。」
「還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哩,唉,戰場上沒有受傷,挑擔菜卻摔傷了。」延清父親的臉上露出苦笑。
「請問你是?」
滕哲又暗自樂了一次。以前發了大案后技術科偶爾也會得到一小筆經費,而這次卻意外的撿了個金娃娃。要知道那部麵包車買來才一年多,是局裡搞接待用的,價值近二十萬元呀。
滕哲說了聲老哥快躺下然後趕忙過去要扶著延清的父親躺在椅子上,延清的父親說他想坐一會。小蘇遞了一張凳子過來,滕哲就挨著延清的父親坐下了。
勘查殺人案現場,最讓人興奮的就是能得到一枚血指印了,作為刑偵大隊長的江平也希望如此,雖然他知道如果發現血指印的話早就會向他彙報了,但還是懷著僥倖地問到。
曾好是王莉的科長,住王莉家的樓上,這個單元樓原是單位購買作為福利分房分配給大家的,故樓上樓下基本上都是一個單位的職工。平時曾好在單位不苟言笑,對下屬要求特別嚴格,在業務上也是單位的骨幹,案發當天組織部門正在對他作為副局長人選進行了考察。這天下午單位上的幾個同事約他到外邊吃飯,也算作為對他即將升任副局長表示祝賀,席間曾好因情緒特別好就多喝了幾杯。散席後有人提出打打麻將,於是大家紛紛響應,曾好是從來不參与單位同事間的賭博的,這天被大家強行留了下來,五個人打一桌還有輪換的。曾好打了兩圈被換下來時就悄悄地離開了。
這天中午,他在現場又仔細觀察分析了好一陣后就往附近的街道走去。離現場約二百米的地方是當地一個主要街道,街面上散布有不少的茶館,是這裏人們休閑的主要場所。
「血指印呢?」
延清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
那天偶然遇到延清后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延清的父親已經提前退休。母親原是菜農,因城市擴建,耕地被佔後就在菜市場販賣蔬菜。有一個妹妹正在讀大學。父親原來所在的工廠倒閉后已經很多年沒有退休金了,原先在城邊的一個路口擺個煙攤,後來因要創建衛生城市不能隨便擺攤設點被取締了,兩個月前就隨母親一起做起了販賣蔬菜的生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城郊蔬菜批發市場去每人買上一擔蔬菜再挑到菜市場去賣。延清及妹妹讀大學的學費就是這樣從煙攤上一包一包香煙和這一擔一擔的蔬菜中積攢起來的,還變賣了家裡一些值錢的東西。眼看苦日子已經快熬到頭了,誰知父親一個月前從蔬菜批發市場把菜買到手挑著擔子往回走的時候,因天黑看不清摔到了路邊的一個深溝里去了,幸得跟在後面的母親發現早,叫上人將父親即時送到了醫院,但已經造成了脾臟破裂,不得已作了脾臟切除,延清趕到醫院將自己血管里的血輸到了父親的血管內,父親住院期間延清前前後後為父親輸了兩千毫升的血。了解到延清家的困難,滕哲給牟思其彙報后要在大隊發動一次募捐,但被延清堅決地拒絕了,他說他不想將自己的隱私公諸於世。如果是其他什麼說辭還難不了滕哲,該發動還是得發動,但說到了隱私的份上了,滕哲就毫無辦法了。滕哲、張行、鄢仁等人送給延清的錢也被退回。延清的性子很倔。
看到大家都愣在那裡,延清似乎沒有感覺到他們的異樣,笑了笑,對滕哲說:「我媽媽出去買菜了,我爸上班去了。」
小蘇笑道:「滕大,你還沒喝呢!」
滕哲惱了:「那就先叫上幾個穿制服的把無關人員阻攔在警戒區域外。」
李吉的問話將滕哲驚醒過來,他問李吉:「怎麼了?」
「衣服顏色呢?」
「我是刑偵大隊的滕哲。」
「把屍體移走後再仔細進行勘查。」滕哲出門來對堯天真說到。
滕哲現在正在這家人的二樓客廳內,聽著這對老夫婦述說四天前的事情。他走到客廳前的窗戶邊上,望著對面的小道,落日的餘暉使得小道依然清晰可見,現在這個時段與老夫婦所說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剛才還在從容行走的三三兩兩的人們,現在好象知道這座小院內有什麼事情發生,已在駐足觀望,有的乾脆往小院走來。喜歡湊熱鬧似乎是國人的秉性,也許要不了一會小院內將會聚集幾十百來號人的。滕哲對窗下的黃一生叫到:「怎麼還沒有將隔離帶拉上?」
「哦,滕大隊呀!你好!」
王莉勞累了一下午卻等不到高原回來,打電話高原也不接,從高原當天的未接電話看,最後一個未接電話是晚上七點鐘。平時王莉是很少沾酒的,即使喝葡萄酒最多也只能喝二三兩,也許是生起了悶氣的原因,王莉那天一個人就把那瓶葡萄酒全喝光了,酒後就進入卧室脫衣上床了。至於什麼時間喝的酒、什麼時間上的床就無法證實了,但造成王莉死亡的一個最直接的錯誤就是她忘記鎖門了。
「那個read.99csw•com案件與曾好無關。怎麼?王莉被殺與他有牽連嗎?」歐陽處長問。
趙局長坐下后對黃一生說:「我看你們技術科的那部車子停在公路邊,很破舊的啊!」
「再見!」
王莉從醉意朦朧的幻覺中猛然清醒過來,驚愕的她不由得一聲大叫,而曾好的本能是去捂住她的嘴,在這過程中枕巾的一角也被曾好順帶壓在了王莉的嘴鼻之上……
滕哲說要他再仔細回憶一下後幾個人就離開了茶館。
滕哲愣住了:「你家住這裏?」
滕哲幾乎每天都要到「雙屍案」現場去走一趟。兩三個星期的時間里,大案隊的偵查員幾乎將現場附近抄了個底朝天,抓了三個涉嫌組織容留婦女賣淫的團伙近二十人,雖然還沒有摸到對偵破「雙屍案」有多少價值的線索,但滕哲似乎已經看到了破案的曙光。通過現場勘查及調查走訪所得到的材料來看,滕哲認為製造「雙屍案」的犯罪分子是一個糾合性的團伙,而現在已經在當地打掉了三個團伙了,他已經吩咐下去,將這些人的通訊號碼全部統計上來,下一步就會對這些人在案發前後的通訊聯絡情況進行梳理了。從房東提供的情況看,從現場跑出來的是一人,有兩人站在距現場近百米的地方,這兩人所處的部位與發案現場有一樓房相隔,據此很可能在案發時外面的兩人對現場發生的殺人案並不知情,在發案前即便三人是偶然相遇,在作案逃離后也會頻繁聯繫打探消息的,特別是直接實施犯罪的這個人,想知曉公安機關動向的心情最為急迫。
「就是嘛,趙局長幫解決解決啊!」黃一生趁機央求到。
「你是指治安狀況吧?」延清父親很內行地說到:「盜竊案件不是很多,但嫖娼賣淫還是很猖獗的。」
滕哲突然想起了幾天前戒毒所內一個被強制戒毒的違法人員反映的情況,說是在「雙屍案」案發的當天晚上十點半鍾左右看到有三個人從案發現場處的坡坎上跑下來,其中有一個人穿著迷彩服。經調查,這個吸毒人員是當晚十二點鐘左右被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從家中抓獲送去強制戒毒的。「雙屍案」發案的當晚十點過鍾他與妻子抱著孩子從岳母家中出來回自己的家中,回家途中要經過「雙屍案」案發現場附近的坡坎下的公路旁的人行道,當他們正走到這個路段時,從坡坎上跑下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穿迷彩服的給他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為什麼呢,因為他當時以為這幾個人是等在那裡準備抓他的,看他來了就沖了下來。一直等這幾個人跑遠了,他吊在嗓子眼上的心才放了下來。
「曾好與劉輝受賄案有牽連嗎?」
牟思其聽江平這麼一說,猛吸了兩口香煙,接過江平的話說到:「剛才江平大隊長已經說了,造成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是在個別別有用心的人的煽動下死者親屬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行為。在這次事件的處置上,應該說,滕哲副大隊長是很積極主動的,一接到情況報告后立即組織人趕到了現場,並且把企圖抬屍上街遊行的違法人員堵在了殯儀館內,把可能造成的社會影響降到了最低限度。我覺得滕哲同志在這次事件處置中能當機立斷,不消極地等待上級指令,對正確處置這起突發事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相反,作為我來說,滕哲同志在接到情況報告后立即打電話給我作了彙報,但我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認為死者親屬是外地人,在這裏折騰不起大浪,所以沒有增派警力,對後來處置過程中的失控負有一定的責任,在這裏我要作一下自我批評,也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哦,等一下。」滕哲突然想起市紀委歐陽處長曾給他留得有一個聯繫電話。滕哲把通訊錄翻開,查了一會把歐陽處長的電話號碼找了出來。
江平說:「我先說一下吧。這次事件的基本情況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造成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是死者親屬抬屍上街遊行,我們了解到這一情況后就去勸阻,但死者親屬不聽勸阻,在個別別有用心的人的煽動下與公安民警發生了衝突。死者親屬的行為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有關規定。只是在處置這次事件的過程中我們大隊當時帶隊的滕哲副大隊長在方法上有些欠妥,而且對可能發生的群體性騷亂沒有預見性,也沒有嚴格履行報告制度,致使在處置上造成失控,在這方面應當承擔一定的責任。」
房東是一對六十多歲的夫婦,兩人在互相補充著他們知道的情況。
四天前的晚上10點30分左右,房東一家人正在二樓客廳看本地電視二台播放的一部電視連續劇,突然聽到樓房後面「嘭」的一聲響,緊接著幾聲喊叫,數分鐘后聽到有一人從樓房后沿樓房左側巷道經前面院壩急速跑動的腳步聲,房東男主人站起走到客廳前面窗戶邊,看到一個人跑出院壩后與站在對面小道上的兩人匯合,然後三人一同離開了。因為在房東家樓房後面租房住的是一對外來夫婦,女的賣淫,男的當皮條客,所以房東一家認為是因為嫖娼引起了糾紛,也就沒有在意,今天傍晚因廚房的煤已經用完,去拿堆放在樓後面的煤塊時發現出租房屋的門已破損,推門查看才知出了人命案。
戴副局長馬上說:「好,回去我就安排把車移交給他們。」又對黃一生說:「你這傢伙,要走了也要撈上一把啊!」
樊斌說:「我現在可是暈乎乎的,什麼血樣送檢,什麼時候送的我都不知道啊。」
「滕大,怎麼辦?」
「滕大,沒找到血指印。」堯天真終於伸直了腰,剛才一直彎腰作業,這會乘機活動了一下腰部,然後補充到:「案犯可能接觸的部位也沒有顯出指印。」
滕哲最近一直在思考現場物證的問題。他認為,目前在現場物證的分類上應當引入一種「確定性物證」、「非確定性物證」和「零物證」的概念,現場提取的物品、痕迹經過查證后確實與案件的某一方面有關聯的為「確定性物證」,而在不能確定與案件有關聯之前應視為「非確定性物證」。「非確定性物證」在經進一步的調查訪問、現場實驗、檢驗鑒定後有可能成為「確定性物證」或「零物證」,「零物證」是指經查證后確認與案件毫無關聯的物品、痕迹。比如王莉案件中從陰|道內提取的精|液成份,雖然可以肯定有人與王莉發生了性關係,但卻不能認定與王莉發生性關係的人就是殺害王莉的人,所以在針對王莉被殺案的案件性質這個方面,這個精|液物質就是一個非確定性物證。
「樊大隊認為曾好是避重就輕,他說要加大審訊力度。」
「那到你家去坐坐。」滕哲對延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