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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李吉說:「那我去調查這兩人的基本情況吧?」李吉還沒有從王莉案件的陰影中走出來,他現在很想離開幾天。
李歡的表情麻木,任憑著民警對她的擺布。這是她陪著下車對著攝像頭的第二個現場。下一個才是她殺害王莉的現場。她看到了李吉,她對李吉露出了微微的一笑。
「嗯。」李吉小聲說到:「她是市國土局辦公室主任。」
難道是他?在自己每一次思想出現迷濛情緒低落的時候陪伴她鼓舞她為她解惑答疑用幽默風趣的語言使得她開懷大笑使得她煩惱頓消的人難道會是他?喬小麗沉思著,她想找到答案。
「不可能!」李歡斬釘截鐵地說。
延清去找喬小麗,他說:「走廊盡頭那裡可以隔出一個空間來,存放現場提取的物證。」喬小麗除了從事文檢工作外,還兼有技術管理的工作,延清覺得這種建議應當由她向科領導提出來才好,只是這會他還未從他的將軍幻想中走出來,說的話就象在下達指令一樣,很是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張行邊敘述邊檢討地彙報著王莉被殺案現場勘查中手印的發現提取情況,張行閑聊逗嘴時口齒伶俐反應敏捷,作起檢討來也毫不遜色。本來是一篇很能打動人的說辭,但大家的興趣並不在他所敘述的過程上,江平不耐煩地把他的話打斷說:「現場的手印到底是誰的?」
滕哲沒有下車,他從來都不習慣在攝像機鏡頭前露面。
李歡說完這些后出了一口粗氣,她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當時看到紋線很細很清晰,是個女人的手印痕,想來是王莉本人的,所以就沒有彙報。」張行低著頭說到。
「好!」堯天真回答后又對張行說:「走吧,立功贖罪去吧!」
張行說出手印主人的姓名時,李吉突然怔住了,隨即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大聲說到:「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這時會場上所有人員的目光都轉向了李吉。李吉說完后馬上就感到自己失態了,趕緊埋下了頭去。
滕哲問喬小麗有什麼事,喬小麗說你現在忙起的,等你閑下來再來找你。
張行解釋說因為劉輝受賄案的牽連,幾天前李歡也被刑事拘留了,所以在網上就把李歡的手印樣本比對了出來。
「滕大!」堯天真沒有笑,而是頗為嚴肅地說到:「王莉被殺案當時現場提取到一套指印,有三枚,分別是左手的食、中、環指。」
「雙屍案」的偵破工作也有了新的進展。發案地轄區派出所共有協勤人員八人,基本上都曾參与過到發案現場周圍抓賭抓嫖,對案發現場及其周邊的情況都很熟悉。其中有一個叫姚黔蜀的曾在分局多個部門做過協勤員,因他的線索來得多,到哪個部門都受歡迎。經過調查發現這人經常在沒有民警參与的情況下,帶著一兩個人冒充民警在一些治安複雜部位抓嫖抓賭,得到錢后就走人,有時還設計引誘他人進行嫖娼后再去抓現行。調取他的通訊資料進行分析后,發現在「雙屍案」發生兩小時后他的通訊聯繫極為異常。案發兩小時后一直到第二天深夜他幾乎每半小時最長不會超過一個小時都要與兩個經常混跡于案發地周圍的涉嫌組織容留婦女賣淫的違法人員通一次電話,此後每天都會有十多次電話往來。而這兩人均是外來暫住人員,「雙屍案」案發後的第二天兩人都從其原來租住的房屋裡搬了出來,去向不知。經把姚黔蜀的照片混雜于數十人的照片中拿到戒毒所給提供當晚看到有三個人從案發現場坡坎處跑下來這一情況的被強戒人員辨認,這名被強戒人員肯定地說當晚看到的穿迷彩服的人就是姚黔蜀。再把這照片拿到現場附近的「滿園香」茶館去給茶館老闆辨認,也指出當天在茶館出現的人就是姚黔蜀。
延清自從家庭情況被單位上的人知道后,心底一種潛在的自卑感也就竄了出來。他自知家庭條件太差,配不上喬小麗,也就逐漸放棄了對喬小麗的攻勢。
在現場警戒的李吉一直在注視著這個他曾認作姐姐的女人。他為她感到惋惜。他從她表妹黎亞男那裡得知,她曾有個溫馨的家,有個不錯的丈夫,有個可愛的女孩。李吉問她表妹黎亞男:「那她為什麼要離婚呢?」黎亞男搖著頭說:「誰知道啊!」
張行無奈只得跟在堯天真後面一起往外走。
張行把王莉的指印樣本找來后,堯天真又對張行吩咐到:「你去把隔壁桌子上的馬蹄鏡拿過來。」
張行趕快去把水倒了來遞到滕哲手上。
喬小麗進到滕哲辦公室的時候,正好鍾明、李吉也在那裡。
滕哲當然記得,那時滕哲參加工作時間不長,就幾年時間吧。那時滕哲還在技術科干法醫,李吉父親的屍體是滕哲去驗的,是左胸部受到槍彈傷,直接穿通心臟。
「給我倒杯水吧,好渴呀,要涼的啊!」滕哲沖張行說到。
「你不是說王莉案件現場沒有提取到手印嗎?」堯天真把張行找了來。
牟思https://read•99csw•com其沒有正面回答滕哲,他說:「你還記得李吉的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延清很忙。黃一生走後法醫只剩下他一人了。延清整天就象擰緊了發條的鐘擺,不停的轉動。
「你把王莉的指印樣本找來給我。」堯天真說。
也真是湊巧,彷彿是對他說的這句話的詮注,李吉的肚子突然一陣嘩啦作響,坐在左右的人好象生怕受到了濁氣侵襲,本能地把頭偏向了一側。李吉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我到衛生間去一下。」
延清一絲不苟地在做這些工作。他感覺他象一位將軍一樣,電腦中的C盤D盤E盤F盤彷彿就是他的陣地,他派遣了一個又一個的部隊駐紮了進去。就在他向他的部隊下達派遣令的這個過程中,他突然想起了王莉被殺案中提取的手印痕迹,當初為什麼就沒歸檔登記呢?一想到這個問題,就在頭腦里繞來轉去總也放不下來。
「啊?」張行呆住了。當時現場提取這指印時,看到紋線很細很清晰,就認定是一個女人的指印,想來會是死者留下的,後來聽說高原承認系他所殺,也就把這份指印遺忘到一邊了。
接著李歡又咬牙切齒地說到:「她真的該死!」
「馬上著手進行!」滕哲說:「有什麼情況立即向我報告。另外,通知大案隊的偵查員,馬上著手搜集與死者王莉有關係的女人的指印。」
「這麼說來你還有功啰?」
說牟思其是老人,也確實不過份,五十多歲的人了,警齡也有三十五六年了。刑偵大隊里有些年輕民警是子承父業,父親都與牟思其共過事。比如李吉的父親,以前就是與牟思其在一個隊,兩人在一次共同執行任務的時候李吉的父親被犯罪分子開槍殺害了。牟思其每次說起這件事時都會禁不住淚流滿面。他說如果不是他猶豫了那麼一瞬間的功夫老李也不會犧牲呀,他說他當時根本沒想到犯罪分子也穿著警服啊!
「那現在看了后應該是誰留下的?」滕哲追問到。
牟思其生活特別簡單,民警都怕與他一起出差,他出差的話住宿可以睡大通鋪,飲食就是兩個饅頭或者一碗麵條。與他一起出差的民警說這一餐就改善改善吧,我請你教導員的客,他就說請什麼請呀,你想吃你就買吧,我就習慣吃這個饅頭麵條的。搞得民警也只得跟他吃的一樣了。江平跟他一起出過幾次差,說他是典型的摳門。那還是江平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江平先到的刑偵大隊,後來才到的派出所。很多民警都不願意與他一起出差,說本來出差都很辛苦,可與他一起簡直就是遭罪。
「那你與張行去吧,我還有事呢。」延清推辭到。
張行訕訕然站在那裡不說話。
「小心!要扭傷腰的!」張行趕緊走過去,故作攙扶狀,然後沖延清說到:「唉,還是你來扶吧,要不你會與我決鬥的!」。
「去去去,誰當科長都輪不到你!瞧你那德行!」喬小麗沒好氣地說。
「哈哈……」喬小麗情不自禁地笑得彎下了腰。
人情急的時候會突然導致大腦血涌,跟著又會出現短暫性的缺血,李吉這會也出現了這種癥狀,也許是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打擊的原因吧!李吉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后與李歡認識的一些片斷就象幻燈片一樣在他的腦海里閃爍了起來。
張行說:「話可不能這麼說,如果當初我就把這手印拿出來的話,上網可是查不到的啊,要知道那時李歡還沒犯事,手印資料還沒入庫哩,何況以前也沒有把她列入嫌疑呀。」
張行從隔壁房間將馬蹄鏡拿過來準備遞給堯天真時,堯天真說:「不用了,從紋型類別上來看這肯定不是王莉的手印痕。」
黃一生提任支隊技術科副科長后,大隊技術科暫由堯天真主持工作。
「哪裡呀,我是怕自己的能力不夠才不敢審的。」李吉訕笑到。
滕哲聽李吉這麼一說,感到很詫異,盯著李吉說到:「你沒病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滕哲再次問張行,語氣中已經包含了憤怒的成分。
牟思其反問到:「你說呢?」
「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大言不慚,什麼叫恬不知恥了!」喬小麗直起了腰喘著氣說到:「張行,我可真服了你哪!」
喬小麗有些不快,揶揄到:「哈,提前上任了?」
喬小麗經過慎密的推理論證后認為,延清是想當科長而與她疏遠的。要不為什麼前一陣都還好好的,而在黃一生提任后科長職位空缺下來的時候就拿架了呢?她覺得延清太虛偽了!
沉思了一會後李歡說:「即使她知道,也只有那天晚上才可能,這個狐狸精當時根本沒醉呀!哈哈,這劉輝是栽在這狐狸精身上了!」她突然想起了王莉死前的一個多星期前,她與王莉參与陪同省廳領導喝酒後,她與劉輝在車上說的話。當時王莉醉了躺在後座上的,本來她是因為嫉妒而坐上副駕駛的座位上去的,誰知劉輝非叫她下九*九*藏*書車,出於要挾,她故意問劉輝受賄的錢怎麼處理,也許在他倆的爭執中被王莉聽到了。
「堯科長?堯科長就知道出勘現場,這些事情他才不會管呢!」喬小麗撇了一下嘴。
「先到網上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同的指紋。」堯天真說。
「噢?有這事?」滕哲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站了起來,盯著張行問到。
李吉說:「我馬上就寫。」他從桌上拿過一本稿紙把出差報告寫好后就請滕哲簽字,然後說了一聲去找江大隊長簽字后就出去了。
「好吧!」喬小麗轉身就走了。其實她巴不得他們都不去哩。她不知從何時起,對滕哲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很想每天都能看到他一眼,到底是為什麼,她也理不清楚,不過只要見到他一眼后,這一天就感到過得踏實多了。
張行說話被突然打斷,思路也就慢了節拍,訥訥然道:「是……是李歡,李歡留下的手印。」在堯天真叫上張行向滕哲彙報了手印的情況之後,堯天真與張行就在網上進行了比對,運氣也真好,很快就查出了手印的主人。
「行了,言歸正傳吧。這種無聊的話以後少說,要不我得修理修理你了!」滕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到。
窗外,幾名犯罪嫌疑人被荷槍實彈的刑警帶下了車后又押回了車上。滕哲突然想起了唐代詩僧王梵志的一首詩:城外土饅頭,餡草在城裡。
對於滕哲來說,工作上出現問題他總會從自已身上查找原因,總會不斷反思,總會尋找解決辦法和途徑。由於一了解這個手印的事情后滕哲都一直在深深地反思,所以江平的講話對於他來說,談不上深刻的觸動。他幾乎有些漠然地坐在那裡,會場上大家各種各樣的表情在他眼裡宛如一道風景線。他一直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所以他從不把別人對他的好惡放在心上。
「那好呀!抓緊辦吧,免得我又要把現場提的物證搞忘了。」張行這會倒真的是很誠懇地說話了。
幾分鐘后李吉回來了,神情顯得有些沮喪。他對滕哲說:「江大隊長不同意去,他說過兩天再說,他說明天有一個大型行動。哦,滕大,江大還要你到他辦公室去一下哩。」
「所以我見不得我們內部有那種科長,有那樣的人出現!」牟思其恨恨地說到!
每天晚上她在家裡只要聽到對面的房門響她都要透過防盜門的窺視孔往外看。王莉死的那天晚上,她從窺視孔看到了那個叫金老幺的房地產老闆進了劉輝的家門,她知道這人肯定是去向劉輝行賄的,單位馬上要修辦公大樓了。而以前這種事情都是經過她,劉輝是從來不直接接觸的。她感到心裏悶得發慌,就開門出去想下樓溜達一下。也真是湊巧,下樓時看到了曾好進了王莉的家門。
江平的講話中,不是提的技術科,而是提的技術部門,滕哲完全明白江平講話的指向。
「是啊,一人個,莫嫌沒滋味。」他感慨到。
張行對樣本上的標註仔細看了半天,愣住了,好半天才說:「這是現場床檔上提取的,一看就是女人的指印,應當是死者留下的。」
滕哲不願再想下去了。
「我不知道。」張行一副可憐相。
「真的!你看她,在與你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也在說話!」李吉調皮地唱了起來:「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滕哲從現場回來正準備進辦公室時被教導員牟思其看見了,牟思其叫滕哲到他那裡去一趟。牟思其辦公室里十分簡陋,一張老式的三抽桌已經用了十多年了,大隊領導的辦公桌換成老闆桌時牟思其不換,他說這桌子還能用呀,換它幹什麼?
江平說:「好吧,那就這樣,由鍾明主審。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都要抓緊時間去辦理。」
看著喬小麗離去,李吉對滕哲說:「滕大,這丫頭象是愛上你了!」
本來趙局長與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戴濟天已經答應前來參加這一行動的,但臨近出發時戴副局長來電話說他與趙局長都有緊急會議要參加不能來了。所以現在站在攝像機鏡頭前的只能是江平大隊長一個人了。江平大隊長說:「一年來,我們刑偵大隊在分局黨委的正確領導下,大隊領導班子團結一致,全大隊民警齊心協力,頑強拼搏,偵破了一批大案要案……」
牟思其邊說邊流下了眼淚。每次說到這件事情他都是痛哭流涕的。
李歡反問到:「她舉報什麼?她又能知道什麼?」
「那,我們幾個去找滕大隊說說吧?」喬小麗說。
李歡向他微微一笑的時候,李吉把頭轉到一邊去了。
滕哲記得,那時的保衛科不叫保衛科,叫公安科,工作人員也叫公安人員,著裝與公安局的民警一樣。
「雙屍案」的早期偵破工作中,江平就明確了用一個組共六個人的警力排查全區範圍內近幾年因涉嫌嫖娼賣淫而受到處罰的人員,還要求近期各辦案單位查獲的賣淫嫖娼案件都要送交這個組進行再審read.99csw•com查。偵破工作進行了一段時間后,滕哲想把這個組合併到現場走訪組來,但大案中隊的中隊長齊友安不同意,他說這項工作是江平大隊長親自布置的。滕哲只好順水推舟說到:「其實這項工作對推進這個案件的偵破進展的確有重要的作用,我是怕由下面的探長來主抓容易流於形式,那麼下一步還是由你來親自負責抓這項工作吧,但每一個被審查的人都要提取他們的血樣。」
鍾明問:「你知道王莉舉報你們嗎?」
「滕大呀!」李吉朝滕哲坐的車上指了指。是他與滕哲探討李歡殺人案時滕哲說的一番話。
「我為什麼就不能當呀?我可是時刻準備著的呢!」張行把胸口一拍,做了一個造型。
接下來江平的講話讓滕哲感到特別難堪。江平說:「王莉這個案件在現場勘查中提取到的手印,技術部門幾乎把它遺忘了,到現在才把它拿出來,而且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才把這手印翻出來的,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的技術部門在管理上存在著極大的漏洞,管理不嚴,沒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出現問題也就成為必然!這是瀆職啊!同志們!技術部門的這個問題應該說是長期存在的,為什麼就一直沒有得到解決呢?我們的領導幹什麼去了?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卻總要想方設法去攬權,這說明我們有的同志心思不在工作上嘛!我想看一看,技術部門的領導該如何把這種狀態扭轉過來,今天也不要求表態,下去后大家好好的反思一下吧。」
江平說李吉對嫌疑人的情況熟悉,就由李吉來主審吧。李吉一聽,連連擺手。
「說錯了!我鄭重地糾正一下,你應該服延清才行。」張行故作嚴肅狀。
室內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現在躺著一付裸體。她走上前去想看一下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狐狸精。
「行了,說正事吧。剛才延清提出要建一個物證保管室,你覺得如何?」喬小麗說。張行這一摻和,把喬小麗的情緒也調動起來了,剛才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了。
滕哲走進了牟思其的辦公室后牟思其就到隔壁綜合科的辦公室里去給滕哲倒了一杯水過來。
與李歡姐弟相認后,李吉對案件偵破方面的進展在李歡面前也不再隱諱,有時兩人還要對案件上的一些問題進行討論,李吉需要找什麼人調查李歡都安排得十分周到得體。
延清說:「給堯科長講不就行了嗎?滕大隊可夠忙的了!」
她也恨曾好。本來劉輝給她許諾提拔她當副局長,可後來劉輝卻把曾好報了上去。
「你認識她?」江平嚴肅地問到。
「看來這方面你很有經驗了啊!最近是在忙著搞對象吧?要不怎麼會叫你審李歡你都不願意呢,把功勞拱手讓給別人了啊。」滕哲說。
「滕大,你不要嚇我呀!」張行裝著無所謂的樣子,眼裡卻已經噙著淚水了。
「沒有。」張行老實地答到。
喬小麗轉過臉來,驚訝而又疑惑地望著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深了?」
「走吧,去給滕大彙報一下,看該怎麼辦。」堯天真考慮了一陣后對張行說。
按照滕哲的安排,在春節前後要加強對技術科新進民警的業務培訓,說是為了迎接公安部對基層刑事技術室的評定工作。堯天真這兩天就到處搜集現場提取的痕迹樣本作為講課和考核的資料。這天他在清理勘查箱時發現一些沒有歸檔的手印痕迹,其中一份現場提取的手印痕迹紋線很清晰,不由得一陣高興,這份手印痕迹作為給新民警講課的資料再適合不過了,但他看到上面標明的案件名稱時卻一下子怔住了。王莉被殺案他雖沒有去過現場,但後來曾經問過張行,張行說現場沒有提取到任何手印痕迹,而這份樣本上卻清楚地標著「11.4王莉被殺案現場提取」。
只有滕哲回想起了前段時間石星仁來與他一起重新看了王莉被殺案的現場和屍檢照片后所說的話。石星仁指著左嘴角外側處的青紫痕問滕哲:「你看這青紫處外側的這一個弧形的划痕是怎麼形成的?」滕哲說:「應該是指甲造成的表皮剝脫。」石星仁說:「你看這個類圓形的青紫痕與這個指甲划痕隔得有些距離吧,是不是說明這個人的指甲很長呀?」滕哲點頭稱是。石星仁說:「那麼能否考慮女性呢?」
按照江平的布置,要將趙芳殺夫案的犯罪嫌疑人趙芳、夏開鳳被殺案的犯罪嫌疑人羅在錄、王莉被殺案的犯罪嫌疑人李歡等人從看守所帶出到犯罪現場進行現場辨認。在這之前,江平大隊長已經安排人邀請了十多家新聞媒體前來採訪。刑訴法關於現場辨認的規定已經演變為宣傳政績的工具了。
「堯科長呢,你說下一步該怎麼辦?」
「哦!」喬小麗的這一聲感嘆其實包含了一個深深的疑問。就在前幾天,她在網上與一個網名叫「一介布丁」的QQ聊友聊到這個令整個城市都在議論的案件時,「一介布丁」也說了剛才李吉說的這read.99csw•com番話。
「準備怎麼辦?張行!」
青雲路殯儀館發生騷亂的那天在市醫院門口與李歡的偶然相遇把李吉一直想提取曾好血樣的難題解決了。也就是這一次,李歡把在市醫院檢驗科做化驗員的表妹黎亞男介紹給李吉認識做了朋友。過後處於興奮中的李吉對李歡開玩笑說:「這個案子要是破了,軍功章上也有你的一半哦。」旁邊的黎亞男嗔怪道:「喂,你是什麼意思呀?」李吉這才發現自己把話說錯了,尷尬得紅起了臉不好意思起來。李歡卻笑了起來:「哈哈,表妹好小器啊,他可是我弟弟哦!」的確,李吉比李歡小差不多十歲,只不過現在的女人都打扮得年輕,總讓人看不透她們的實際年齡。
怕江平惱怒,李吉又趕忙解釋說:「我這兩天腸胃不好,吃藥都不管用。」
「就憑這呀?提取的手印都落到爪窪國去了。嘻嘻。」喬小麗譏笑到。
教導員牟思其從滕哲那裡了解到「雙屍案」可能涉及協勤人員后也參与了案件的調查。他主要針對前期查獲的三個涉嫌組織容留婦女賣淫的團伙成員進行再審查。對隊伍中出現的問題他一向是很重視的,即使是協勤人員,也是公安機關聘用的,出了事對誰都不好交待。作為刑偵大隊的老人,他眼裡是容不得任何沙子的。
李吉沒有再說什麼。他面頰蒼白,目光獃滯,以往的精明這時全然不見了,儼然一副病態神情。
延清把提取的血樣裝進包裝袋編上號後放置在冰櫃內,又按編號順序將人員信息輸入電腦中。他知道滕哲要求抽取血樣的目的,是想建一個血液樣本庫,以後如果要建DNA庫時,這些血樣就會發揮作用的。所以他在提取血樣時,總是盡量詳細地把被提取血樣的人員基本情況登記清楚。
剛走出辦公室,就看見滕哲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堯天真待滕哲走近后就叫到:「滕大!」
她悄沒聲息地把門推開,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卧室內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的情景使她感到一陣陣的噁心,她強忍著已經冒到喉嚨來的酸水,溜進衛生間去喘了兩口粗氣。幾分鐘后她聽到了曾好從卧室里跑出去的腳步聲。
她無比厭惡地瞅著這一堆白肉,乳上還有清晰可辨的咬痕,私處被黏稠的濁液凝成一團。她呸了一口。一聲刺耳的尖叫使她本能地伸出手捂了過去。酒精已經將王莉的肢體麻痹了,她已無力作任何掙扎了。此時的李歡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
「肯定不是王莉本人的指印!」堯天真說。
滕哲向江平建議:「那就由鍾明來主審吧?」
要知道,資料庫里只有違法犯罪人員的手印檔案,剛才張行說是上網比對到的,但李歡的手印痕迹不可能存入資料庫啊!
「什麼事啊?」滕哲看著面前兩個人的模樣,笑道:「怎麼今天你們兩個人,一個象黃世仁,一個象楊白勞呀?張行,怎麼把你們堯叔叔惹生氣了?」
也許已經找到了答案吧!滕哲思忖到。
「上任?什麼意思?」延清的腦筋沒有轉過彎來。
李歡被帶到審訊室后沒有作任何辯解就承認了是她把王莉殺死的。她說她恨劉輝,也恨王莉,是王莉把劉輝從她手中奪走的。幾年前她就與劉輝有了來往,她欣賞劉輝,欣賞他的智慧,欣賞他的幽默,欣賞他的倜儻,她迷戀劉輝,迷戀他的溫情,迷戀他的野性。總之,劉輝就是她的世界。為此,她與丈夫離了婚,把孩子也判給了丈夫。她不在乎名份,只要能守著他就行。於是,單位分房時,她就要了與劉輝對面的住房,她是辦公室主任,她有分房的權力。在單位上的人眼裡,她與他只是上下級關係。在家屬住宅樓里,她與他只是鄰居。只有每年幾次的外出考察、學習,那裡才是他們的天堂。可這兩年來,這一切都被王莉掠奪了,每年的外出考察學習都被王莉侵佔了,劉輝對她也越來越冷淡了。王莉死前的一個多星期前,本來她與王莉都參与陪同省廳領導喝酒的,可後來劉輝只讓王莉上了他的車,氣得她跑到迪吧讓自己瘋狂了一個晚上。
滕哲感到很意外,說:「不會吧?是不是其他的人幹了賴到了江大隊長的頭上呢?」
「舉報你們受賄。」
「怎麼會是她呢?」李吉的大腦隱隱作痛。畢竟是偵查員,短暫的不適后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怎麼取到她的手印樣本的?」
據說在春節后要重新考察一名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從目前分局的中層幹部中產生。趙局長不久前曾向他透露說要他作好擔負重任的準備,所以江平現在急於想成為一個知名的公眾人物。策劃這次大型的現場辨認行動是他在春節前的第一個步驟,幾天後他還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刑偵大隊年終表彰大會,他已經邀請了市局分管刑偵的常務副局長王長寧前來參加,當然,還有分局的幾個主要領導,還有新聞媒體。
這時,一束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照了進來。這束陽光,從遠古read.99csw.com走到現在,從春天走到冬天,從早晨走到黃昏,有時熱烈,有時懶慵,有時溫柔,有時殘酷,而它不變的是一份執著……
「是沒有提到呀?」張行說。
牟思其的再一次講述把滕哲的憤怒又燃燒了起來。
王莉被殺案又冒出了一個犯罪嫌疑人。這個案件給大家的興奮點太多了,再一次聽到這麼一個消息后大家的表情都很平淡。
「誰要當科長了呀?我來瞧瞧。」張行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進門后把放大鏡對著喬小麗說:「是你嗎?」
「當然!什麼叫抓住機遇,與時俱進?這就是了!破案就得抓住機遇,懂嗎?」
「誰說的?」
「你將它與死者的指紋進行過比對嗎?」
滕哲把鍾明和李吉叫來就是安排抓捕這三個人。滕哲說首先得搞清楚另外兩人在什麼地方,這就要對姚黔蜀進行全方位的監控。另外,還要派人到這兩人戶籍地去查一下他們的基本情況。
「那這份指印是怎麼回事?」堯天真問。
喬小麗感到有些失落。
喬小麗受到幾次冷遇后心情也變壞。雖說喬小麗並沒有想與延清交那種意義上的朋友,但象她這種年齡的女子總是希望有人圍著她奉承她的。
牟思其把水遞給滕哲后,說:「你知道嗎,通過對前期查獲的三個涉嫌組織容留婦女賣淫的團伙成員進行反覆審查,涉及協勤人員引誘賣淫嫖娼乃至非法拘禁索取罰款的事有不少,而這些都與江平有關。」
「這可不是我說的。」李吉說。
「建物證室?建在那裡?有地方嗎?這辦公室打個轉都得把肚子收攏些才行呢。」張行誇張地說到。
「這人過得好好的,怎麼要去殺人呢?」喬小麗站在一旁自言自語地說,她是因李歡而嘆息。一身警服使她顯得格外英姿颯爽,與身材相稱的衣服又使得她的胸部凸兀分外引人注目,頻添了幾多嫵媚。
滕哲對牟思其說:「可不可以找江大隊長談一下?」
她悄悄地跟了過去,門是虛掩著的,客廳內沒有燈光。她站在門邊貼近耳朵探聽裏面的動靜,裏面隱隱約約的聲響引誘著她想進去探過究竟。她冷落這種呻|吟已經很長時間了。
也許是受前面對高原、曾好審訊情況的影響,誰也不敢肯定地說這份現場遺留的手印痕就一定是犯罪分子所留了,更何況這是一個女人。
滕哲理解牟思其的感受。但牟思其現在說這話的意思是在哪裡呢?難道江平真是那種壞得不可救藥的人嗎?
「那天,是一個星期天,我與李天奇一起值班,突然接到電話報案,說化工廠保衛科科長與廠領導發生矛盾后開槍把廠長殺害了,現在已經被廠里的職工圍在了工廠後面的山上。向領導彙報后,我與李天奇立即駕著摩托車就先趕到那裡去了。在化工廠職工的配合下,我們到了工廠的後山,沿著山道慢慢向上搜索,我與李天奇都是把槍提在手裡的,而且子彈都已上了膛,當搜索到一棵大樹跟前時,樹旁在太陽下出現的一個人形陰影使我們提高了警惕,我與李天奇一左一右地圍了上去,李天奇在我的左邊,這時從樹后閃出來一個人,穿的一身警服,和我們一樣,都是黃警服,他手裡也提著一支五四式手槍。就是這一身警服,讓我猶豫了那麼片刻,或許就是那麼一秒鐘的功夫,等我反應過來時,李天奇已經倒下了。我悔啊!我為什麼會被那一身警服把時間耽誤了呢?」
「親情,友情,愛情,在人的一生中,並不象電腦硬碟上的分區那樣,讓人一目了然。它們相互交織,相互滲透,而又各有其特有的內涵,特有的定位。一旦錯位,一旦受到貪慾的污染,就會象惡性腫瘤細胞一樣,不斷櫱生,不斷繁殖,侵蝕你的機體,吞噬你的精髓,在你恣意放縱之中,在你毫無覺察之下,為你挖掘墓穴,把你埋葬。」李吉說出來的話,就象在背書一樣。
滕哲說:「行啊,你把出差報告寫了吧,帶上一個偵查員同你一起去。」
「唔,有事?」看到堯天真嚴肅的神態,滕哲說:「那就進辦公室去說吧。」說完就進到辦公室去,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於是,延清的工作也就多了一項每天抽取被審查的違法人員的血樣,每天都要抽上幾份。由於沒有時間性,經常深夜也要抽取血樣,為方便工作,延清每天就吃住在辦公室內。好在父親的身體已逐漸康復,妹妹放寒假后也回到家裡來照護父親了,延清的精力也越來越充沛。
「延清說把走廊盡頭的那裡隔出來。」
「當科長啊!」喬小麗說。
一人個,莫嫌沒滋味。
「我嗎?嘿嘿,我可不敢去啊,我現在是怕見領導的,躲都來不及啊!麗麗你一個人去吧。」張行說。
滕哲氣沖沖地離開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的臉上也無光了。他邊走邊想:還是石大隊說得對呀,規範化管理!規範化管理!真得要規範化管理才行啊!
滕哲真的惱怒了!他說:「張行,你知道刑法中關於瀆職罪是怎麼規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