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歲月失語
吳曦道:「我已經派人畫了獨孤策的畫像,分發給各城門衛士。但這個人很不簡單,怕是一時難以尋到蹤跡。」又說了獨孤策便是之前在豐樂樓唱歌的漁夫,以及看到岳珂向其打軍事手勢之事。
韓侂胄很贊同宋慈的推測,笑道:「吳太尉,你公務繁忙,秦大這案子就不勞煩你了,還是交給宋慈來辦吧。」吳曦應道:「是,下官遵命。」
韓侂胄道:「不是還有一個逃走的獨孤策嗎?來人,立即逮岳珂來南園訊問。順便把宋慈也帶過來,老夫有話問他。」羅日願這才趕來豐樂樓逮捕岳珂。
姜夔以精通詩詞、音樂而知名當世,亦住在此處,他雖出身貧寒,也因科舉不第未能入仕為官,然其詞名遠揚,許多權貴爭相與其結交,贈錢贈物,連女人都有人送,倒也過上了富足翁的生活。
再回頭看時,葉適已經撇下陳讜轉身走了。宋慈便朝岳珂點點頭,表示已將葉適這個人記在心中,會當作嫌犯來調查。
韓侂胄道:「夏震是禁軍統領,負責豐樂樓警戒,他事先沒有發現水中機關,就是失職,就該受罰。不過既是宋公子開口為他說情,可免除流配苦役之刑。嗯,就改為杖脊加黥面吧。老夫格外開恩,准他以原職在軍中效力,戴罪立功。」
政和元年(1111年)九月,宋徽宗派童貫出使遼國,表面上是慶賀遼國皇帝天祚帝的生辰,真正的目的卻是要讓童貫了解遼國的政治形勢,為收復燕雲十六州作準備。又因為童貫是宦官,為了避免契丹人嘲笑宋朝沒有人才,便由端明殿學士鄭允中為賀遼生辰使,童貫為副使,但其實真正的主使仍然是童貫。就是在這次出使遼國的路上,童貫遇到了燕京人馬植。
上闕寫被擄北去,朝行暮宿,百般困苦,所過之處,經戰火洗劫,荒涼破敗,凄涼滿目,行人更是難得歇息之地。下闕以「飛鴻」南飛之自由,反襯被擄北去之痛苦,在身不由己的無奈中,離家鄉越來越遠,抒發了欲歸不得的愁苦。詞風沉痛悲咽,體現出時代的苦難。
幾人正在議論北方局勢,話題焦點是新近崛起的蒙古那顏部首領鐵木真——
宋慈道:「什麼事這麼神秘?」余月月道:「原來瓊娘的弟弟是皇宮中的大官,他人現在還在姜府里。」
宋慈嘆道:「應該真有這種彼岸花。黃泉引路,當真是引路到黃泉。」
大凡昏君奸臣,即使權勢熏天,不可一世,亦有害怕的人,這就是有記載特權的史官。中國自古注重修史,歷朝歷代均設置了專門記錄和編撰歷史的官職,統稱為史官,大致可分為記錄、編纂兩類。隋唐時期,設史館史官和起居注史官:前者專門編纂前代王朝的官方歷史,宰相往往參与監修;後者隨侍皇帝左右,記錄皇帝的言行與政務得失,就連皇帝也不能閱讀這些記錄內容。
岳珂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師明鑒,下官認得獨孤策,宋慈是從下官口中聽說他的名字。」
史達祖忙跟了上去,走到內堂門口時,微一猶豫,又折返了回來,問道:「宋公子的未婚妻子就是現任建陽勤有堂堂主余萬卷之女嗎?」宋慈道:「是的。月月跟文興是同父異母的姊弟。」
朝散郎宋昭更是上書指出彼時契丹弱而女真強,「滅一弱國而與強國為鄰,恐非中國之福,徒為女真之利耳」。另一大臣楊仆也認為若使女真入關后,「輕侮中國,為患甚大」。
宋慈道:「秦大要行刺的目標應該是太師,只不過因為獨孤策被吳太尉先認了出來,不得不轉身逃走。秦大那些人或許是他的手下,為了護主,也等不及行刺太師,先取出弩箭射中了吳太尉。」
宋慈道:「瓊娘這些話,都是當著你的面說的?」余月月道:「當時瓊娘敘述她和弟弟的身世,如何如何艱辛,如何如何難過,又說祖母就是真的柔福帝姬之類。我看她神志有些糊塗了,本來是要出去的。可姜先生非拉著我,說瓊娘還有氣,希望我能盡到最後一份力。所以她說的那些話,我一字不落地全聽到了。不過後來姜先生專門叮囑我,要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任何事情不告訴你的話,我總要去想個不停,對你說了出來,我就輕鬆多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你也不是什麼別人。」
岳珂道:「呀,月月多半也是被姜先生派人找去救瓊娘了。」
他其實早已從心腹羅日願口中得知案情經過。只是羅日願離開時,宋慈等人還沒有發現死貓,所以羅氏根本不知道後來的事情,還以為正如岳珂一開始所判斷,余月月所謂的魚羹中毒,只是之前拔箭毒后餘毒未凈,也不再關注這件事。
他出於某種考慮,仍然置悠悠眾口于不顧,不但接受了秘書監一職,且與韓侂胄走得極近。
陸遊道:「但蒙古的崛起令金人應對不暇,亦可以說是我大宋收復中原的大好時機。」辛棄疾道:「恢復之志不可忘,恢復之事未易舉。目下朝廷中的這些所謂重臣……」
宋慈、岳珂被羅日願徑直帶來閱古堂之「許閑」大廳。許閑是南園最大的廳堂,廳匾亦是寧宗皇帝親筆翰墨。
南宋與金國簽訂了「紹興和議」后,宋高宗生母韋氏被金國放歸,被宋高宗尊封為「顯仁太后」。母子重逢,喜極而泣。韋太后聽到柔福帝姬一事,不禁詫異道:「柔福早已病死於金國,怎麼又有一個柔福呢?」宋高宗便說了柔福由金逃回的情狀。韋太后道:「金人都在笑話你呢!說你錯買了顏子,真正的柔福早已經死了。」
她雖然自小見慣病患死者,然而像今日這般親手搶救后無回天之力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免不了心情沉重。
韓侂胄冷笑道:「這會子你倒是老實起來了。哼,岳珂,虧老夫還一直想重用你,想不到你身為名將後人,居然勾結刺客,圖謀作亂。來人……」
宋慈道:「吳太尉認為秦大及同夥要射殺的人是你本人,可太尉之前不是護送榮王殿下回宮了嗎?太尉第一次經過豐豫門回城時,想必秦大等人已經看見,他們沒有動手,又怎麼能預料到太尉還會再折返回來?」
岳珂忙道:「多謝太師。」韓侂胄道:「嗯,退下吧。」
一旁有堂吏筆走龍蛇,飛快地記錄下來,雙手交給史達祖。史達祖拿進內堂用印,再出來交給一名侍從,令他即刻趕赴大理寺去宣讀對夏震的處刑。
這個名為「浣衣院」的地方,其實是一個金人尋歡作樂的官方妓院。除了柔福帝姬外,許多皇室貴婦皇后、妃嬪、帝姬、宗女、女官、宮女亦在其中,包括宋高宗趙構的髮妻邢秉懿、生母韋氏,均在浣衣院中為奴,除了要用身體侍奉金人外,還要做各種苦活兒。華福帝姬趙賽月時年九歲,慶福帝姬趙金姑時年七歲,純福帝姬趙金鈴時年四歲,一樣在浣衣院充作女奴。所有婦人都被迫袒露上體,只斜披著一件羊裘,受到了最慘烈最殘酷的對待,甚至比金國的官妓還要下賤。而這些曾經顯赫一時的貴族女人,絕大多數沒有自殺的勇氣,為了苟且偷生,寧可逆來順受,忍受各種各樣的磨難。
韓侂胄道:「你不是說三樓還混有發信號的內奸嗎?如何能知道豐樂樓沒有人涉入?」宋慈道:「先不管內奸是什麼人,如果太師准許豐樂樓重新開業,內奸多半以為我們沒有想到發出信號這一點,他已經矇混過關了。這樣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優勢。」
宋慈雖早猜到韓侂胄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想不到對方竟已知道獨孤策的名字,一時難以回答,最終躊躇道:「目前沒有證據或證詞指向獨孤策,還不好說。」
虞允文召集統制時俊、王琪等商議,曉以大義,激以厚賞,告以只能死裡求生,奮起抗敵。眾人很受感動,都表示願意聽命。虞允文命各將列騎兵于江岸不動,分船隊為五:兩隊傍東、西岸;一隊駐守中流,載精兵攔截金兵;另兩隊隱蔽于小港,待機援救。
馬植,祖籍燕京,自契丹佔據燕雲十六州之後,馬氏成為遼國的漢人大姓,世代都在遼國為官。北宋末年,馬植在遼國任光祿卿。光祿卿是管理皇室膳食的官,掌祭祀、朝會、宴鄉酒醴膳饈之事。但其人因為生性奸詐,品行低劣,為同僚所不齒。馬植在遼國有些混不下去了,又見到北方女真族日益強大,已經對遼國構成強大的威脅,而遼國卻日益腐敗墮落,便想為自己謀取一條後路。
尤其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是宋徽宗君臣腐敗無能、引狼入室導致了北宋滅亡,宋高宗趙構即位後為了保住趙氏王朝的面子,將北宋滅亡歸咎於王安石,認為是他壞了人心風俗,才導致靖康之難的悲劇。於是朝廷內外爭相攻擊王安石,竟成為時尚。既不能正視失敗的根源,當然也談不上知恥而後勇。
正好禁軍統制羅日願追了出來,將之前收繳的大理長刀還給了岳珂,又道:「不好意思了,下官奉太師之命跟隨二位官人,不得離開左右一步,一是方便二位官人差遣查案,二來也可以隨時派人知會太師,讓他老人家即刻知曉案情進展。」
而都亭驛作為南宋最大的驛館,近百年來,留下的傳奇故事一點也不比白馬廟差。
拍馬屁的話,韓侂胄聽過無數,但這話從他所賞識的人口中說出來,還是悅耳極了,便點了點頭,道:「那好,就依宋公子所言,頓築為刺客打樁一事,就不再追究了。」
韓侂胄招手命宋慈上前,先問道:「豐樂樓那件案子查得如何了?」宋慈道:「目下學生已查到是一個名叫任會的人安排布置了水中機關。岳少監已經請畫工根據證人描述畫了他的畫像,發出了通緝告示。下一步,學生預備追查在豐樂樓三樓向任會發出信號的內奸。」
雖然出了榮德帝姬事件,卻絲毫沒有影響柔福帝姬的地位,宋高宗對這位妹妹呵護備至,寵渥有加,先後賞賜多達四十七萬九千貫。
宋慈道:「既然是特別交代送給岳兄的禮物,必有蘊意,或許是楊安國兄妹手下人也說不準。」
宋慈聽了,這才知道小舅子犯了什麼罪——他一定是做起了販賣書籍的勾當,運書往金國售賣並不犯法,但若是貨物中夾有朝廷禁修的私史一類的書,便是觸犯新頒布不久的「禁私史」詔令了。
岳珂冷笑道:「這艷歌行好大的架子,果然是京師第一名妓。」連世榮忙道:「不是,我來的時候,艷娘已經出了門,小廝又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我只好等在這裏。」
他雖然沒有官秩,只有堂吏之名,卻是韓侂胄身邊紅人,炙手可熱,連本朝宰相、執政大臣都要看他三分臉色。他既做了如此承諾,當是有極大的把握。宋慈便放下心來,鄭重道了謝,這才告辭出來。
余月月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該不會是有人用彼岸花和葉子混合殺人吧?那倒真是可以殺人于無形之間。」她性情外向豪爽,人卻不傻,驀地想到了其中究竟,瞪大眼睛,失聲道:「難道昨晚……昨晚……」
國破家亡之際,戰爭就不再只是男人們的事,而女子往往要比男人承受更多的苦難,成為俘虜,就意味著是戰爭的戰利品和敵人的玩物,其中的屈辱是不言而喻的。在北上途中,皇室婦女包括宋徽宗皇后鄭氏、宋欽宗皇后朱氏都受到金軍的爭相調戲和侮辱。柔福帝姬也難逃被凌|辱的命運,不過佔有了她身子的金將也因擅自動了留給金太宗的女人而被殘酷殺死。
連世榮已經坐等了許久,想早些見到艷歌行的願望愈發強烈,忙道:「那我們還等什麼?正好藉機去拜訪一下姜先生。」
變故再起,韓侂胄自然惱怒異常,只是他傷后無力,吳曦又對他耳語一番,稱刺客手中的弩箭全是軍器,非尋常人所能得到,怕是刺客跟某些身處要職的官員不無干係,事情鬧大了反而會促使狗急跳牆,不如先隱忍不發,先返回城中再說。韓侂胄上了年紀,又剛剛中過弩箭,折騰了一大番,確實又累又困,便依計而行。死傷的刺客都交給吳曦部下帶回軍營,等秘密審訊清楚后再作議。
宋慈還是不明白,問道:「高世榮又是誰?」余月月道:「啊,你忘記了嗎,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吃粥駙馬』呀。他和柔福帝姬的故事,可一直是建陽說書人最愛講的。」
韓侂胄道:「秦大的證詞有真有假,譬如你出使金國那段就是真事,這一點,倒是說明他背後有能人。宋慈,你怎麼看秦大這件事?」
南宋在京師臨安設有都亭驛、懷遠驛、同文館三大中央客館,均歸禮部管轄。懷遠驛專門款待安南使者。同文館則是接待高麗使節。都亭驛則專門接待金國使臣及外地進京的大宋高級官員,位於御街南段,與白馬廟隔御街東西相望。
——南宋 葛長庚《水調歌頭》
韓侂胄道:「你沒看見獨孤策,吳太尉可是看見了。史先生,勞煩你將事情經過講給岳郡馬聽。」
來到太師府時,東門附近的太廟巷巷口尚聚集著不少官員,都是趕來探望韓侂胄,卻被衛士阻擋在外。眾人見到羅日願一行,立即認出其身後的正是昨晚在豐樂樓當眾為韓侂胄吸毒的太學生宋慈,忙爭相過來招呼,還不忘報上各自的官職和姓名。
王壯飛雖沒有學會祖父王且光的醫術,卻跟隨養父學會製作一手好飲子,自開業以來,生意極為紅火,規模也一擴再擴。
正好御史鄧友龍有事來南園稟報,一見到岳珂,便招手叫道:「岳郡馬,下官正想要找你,卻不想在這裏遇到你。」
余月月聽了卻是不大相信,道:「余家只以刻書為業,又不缺錢。難道勤有堂出的刻本賣不出去了嗎,竟致做起了販書的勾當?還要文興自己出面販書?他才多大點,連建陽縣的門都沒有出過。」
岳珂思慮過一回,又問道:「那神秘人托鄧御史轉交給我的是什麼?」鄧友龍道:「是一支鐵槍的槍頭。下官沒有帶在身上,回頭再派人送去郡馬府上。」拱手去了。
岳珂道:「沒有。下官昨晚一直在豐樂樓,今日上午去了臨安府,隨後又折返到豐樂樓,剛剛又被衛士帶來太師府。」
韓侂胄沉吟道:「吳太尉分析得有道理。老夫不怕實話告訴你,當年你任容州觀察使,朝廷卻有意派你出使金國,的確有借刀殺人的意思。你所攜帶的國書,內中多有傲慢不遜之詞,是執政大臣有意為之,其實就是想激怒金人,殺了你或是扣下你。」
當時的局面,吳曦站得離刺客的攤子不遠,而韓侂胄乘坐的肩輿及侍從的馬隊還有一段距離。如果刺客要行刺的是韓侂胄,大可以利用獨孤策逃走吸引吳曦和衛士的注意力,再利用混亂從容射殺目標人物。可他們沒有這麼做,而是立即從攤子下取出弩箭,對準吳曦及侍從射擊。
韓侂胄平日起居辦公都在閱古堂。閱古堂位於寶蓮山北,旁有青衣洞,洞中有石穴杳而深,泉水自內涓涓而出。這一石一泉,是臨安著名奇觀,人稱「有泉清深,有石離奇,不越圜閱而都山水之勝」。石頭沒有名字,泉水則叫「閱古泉」,也有人認為這是「閱石泉」的訛寫。正好韓侂胄曾祖父魏國公韓琦曾在定州建閱古堂,他便在閱古泉一帶興建樓閣,取名閱古堂,作為居處。
正好那去豐樂樓的夥計進來,忙過來告道:「月娘的確半途被人叫走了,說是有名婦人得了急病,就快要不行了,非逼著月娘立即趕去救人。月娘的藥箱還是小的回來拿了給送去的。」
九-九-藏-書宋慈忙低聲道:「小點聲,這件事,暫時只有我和岳珂知道。」余月月道:「那魚羹……我……」
宋慈道:「多謝太師。」又請求准許豐樂樓照常營業。
岳珂道:「正因為如此,我內兄特別能理解榮王小小年紀便要被迫與骨肉至親分離的痛苦,這才答應了趙希懌的請求,來京師做了榮王的師傅,照顧他起居。」
岳珂驀地想到羅日願並不知道香爐毒局一事,忙道:「不是。艷歌行自己都當場中了三箭,險些喪命,怎麼可能跟刺客有干係?我們只是想查一查那個我來也,他在不久前偷走豐樂樓樓匾,又在昨晚豐樂樓出事後洗劫了艷歌行,時間上未免太過巧合。」
羅日願不耐煩地道:「不就是艷歌行背後有人嗎,連趙知府家的三公子都挨了打,這我都知道。別人吃這一套,我可不吃,你信不信我可以立即召集兵馬封了你這麗春院。」
岳珂道:「原來如此。其實我昨日已在西湖邊見過霍君了,只是當時尚不知道霍君是一路追尋辛公而來。」
吳曦臊得滿臉通紅,只得應道:「是下官一時不察,這才相信了秦大那賊人的供詞。」
韓侂胄道:「不錯不錯,這推測顯然更合理。」又問道:「那麼照你看來,任會跟秦大會是同一夥嗎?」
韓侂胄道:「宋公子又想為岳珂求情嗎?」宋慈道:「岳珂認識獨孤策是實,向其打過手勢也是實,學生不想為他狡辯,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為他說什麼好話。但是請太師仔細看看岳珂,他從昨晚就跟學生在豐樂樓尋找線索,天亮后又將證人、證物送去臨安府,再返回豐樂樓,忙碌了一夜,中間只吃過學生未婚妻子送來的兩塊糕點,喝過幾口湯。請太師想想,如此嘔心瀝血、一心要捉住行刺太師兇手的人,會跟刺客勾結作亂嗎?」
韓侂胄宅邸太師府位於臨安城西南吳山一帶。吳山在春秋時期是吳國南部邊界,故名吳山,以別於越國。又有吳人憐惜伍子胥冤死而立祠於此,因而又名胥山。
剛好岳珂走近門檻,辛棄疾一眼瞧見,叫道:「岳珂進來。」
宋慈忽然想到香爐毒局的奇妙玄機,問道:「世上有沒有一種東西甲,吃起來非常美味,但混了另外一種東西乙后,東西甲就會變成劇毒?」
宋慶元元年(1195年),金國出兵攻打蒙古部落。韃靼因與蒙古結有世仇,主動出兵相助,乘機擄掠了大批羊馬、物資。金人大為不滿,責令韃靼部首領以財贖罪,韃靼因而叛金。金國命右丞相完顏襄率兵進討韃靼,蒙古部落首領鐵木真配合金軍夾擊韃靼人,因功被封為「札兀忽里」,意為「統帥」。由於韃靼跟金國反目成仇,鐵木真獲得了夾縫中崛起的大好機會,先後攻滅克烈部、韃靼、塔塔兒、乃蠻、蔑里乞等部,而今已成為遊牧部落中最強大的一支,被公推為大汗。
宋與遼國自「澶淵之盟」以來,百余年沒有大的兵仗發生,是以「聯金滅遼」的策略在宋朝廷內一度引起激烈的爭論。蔡京、童貫等實權派人物力主聯合金人夾攻遼國,認為「中國與契丹雖為兄弟之邦,然百余年來,彼常開邊釁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今我不取燕雲,女真必強,中原故地將不復我有」。
宋慈「啊」了一聲,忙上前撥開那囚犯的散發,登時露出一張年輕稚氣的面孔來,果然是他的小舅子余文興。一時不明所以,問道:「你怎麼會來了京師?又怎麼會被官府捉了?」余文興道:「我不能說,我要見辛公。姊夫,請你代我轉告他。」
羅日願上前稟報道:「岳郡馬、宋官人帶到。」
吳曦道:「啊,這個……這個……」一時梗住,實在不知道「這個」下面該說什麼。
吳曦忙上前拜倒,道:「下官原本只是個受人排擠的環衛官,是太師指派我為太皇太后修建陵墓,終於立下些許功勞,令官家和群臣改變對下官的印象。下官能有今日,全靠太師一手提拔,太師就是吳曦的再生父母,下官粉身碎骨,不足回報。」
宋慈幾人趕來都亭驛,雖被驛卒領到了辛棄疾居住的梅園門前,卻又被侍從攔住,道:「辛公正在會見貴客,特別交代不能打擾。」他因為認得岳珂,又道:「岳公子可以進去。」
原來他到金國京師燕京后,住在金人驛所里。忽然有人夜半扣門求見,不肯報上姓名,只稱金國外為北方蒙古所困,國內饑饉連年,民不聊生,若是宋軍趁此大好良機北伐,定能速勝。那人離開前,又拿出一樣東西,稱是交給宋臣岳珂的私物。
陸遊對此答道:「當官勵節,心中常懷道義,不忘廉恥,亦足堪激勵風俗。」
然而此時的局勢與北宋末年又是何等相似,即便南宋僥倖取勝,攻滅金國,收復了中原領土,便是與更加強大的蒙古為鄰。前車之覆,後車之鑒,蒙古跟女真一樣,是虎狼之輩,又豈會放棄南下侵宋的大好機會?楊萬里、獨孤策等人強烈反對北伐,與辛棄疾、陸遊等主戰派人士爭論時,都會拿出北宋滅亡作為前危后則的例子。此即前人所言「滅弱臨強」的道理。
宋慈道:「嗯,目下這件事不能張揚,就是要讓兇手誤以為我們什麼都沒發現。還請月月姊暫時不要告訴宋易安,等我們查明真相再說。」余月月道:「當然,我知道輕重。」
太師府府名「南園」,是宋高宗皇后吳芍芬親賜給韓侂胄的別園。名詩人陸遊曾應韓侂胄邀請作《南園記》雲:「其地實武林之東麓,而西湖之水匯于其下,天造地設,極山湖之美。……因其自然,輔以雅趣。奇葩美木,爭效於前,清泉秀石,若顧若揖。於是飛觀傑閣,虛堂廣廈,上足以陳俎豆,下足以奏金石者,莫不畢備。升而高明顯敞,如蛻塵垢;入而窈窕邃深,疑于無窮。自紹興以來,王公將相之園林相望,皆莫能及南園之彷彿者。」
韓侂胄道:「很好,老夫還沒有問郡馬,你自己倒先承認了。岳珂,你跟獨孤策是什麼關係?」岳珂道:「下官還是布衣時,曾在江湖山水間漫遊,見過獨孤策幾次,談不上有什麼關係。」
奇葩美木,爭效於前,清泉秀石,若顧若揖。於是飛觀傑閣,虛堂廣廈,上足以陳俎豆,下足以奏金石者,莫不畢備。升而高明顯敞,如蛻塵垢;入而窈窕邃深,疑于無窮。自紹興以來,王公將相之園林相望,皆莫能及南園之彷彿者。
據說假柔福帝姬被殺前甚是平靜,沒有一句為她自己求饒的話,只求饒過她的孩子,宋高宗也答應了這一要求。大概高瓊娘和高知味兄妹,就是假柔福帝姬和高世榮所生的孩子。
靖康之變時,趙構以康王身份到金軍大營做人質。傳聞他曾因射箭連中,加上在金營鎮定自若,金人懷疑他並非皇子,而是將家之子,於是遣還換質。後來得知趙構確實是皇子后,金人無比後悔,立即派軍隊去追趙構。而趙構一路奔逃,因疲勞在一座江邊的廟中睡著了。突然,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有神人提醒他說:「金人追趕將至,快逃走,已備馬在門外。」趙構驚醒過來,出來看到月光下果然有一匹白馬,於是就乘騎這匹馬渡過了大江。渡江后,發現馬不能動了,變成了一匹泥馬,原來白馬就是廟中的泥馬。此即流傳極廣的「泥馬渡康王」故事。
來到姜府,還不及近門,便看見身穿衰服的僕人在往門首掛出喪燈,大概那瓊娘已經過世了。
韓侂胄道:「嗯,你們兩個都出去辦事吧。不是還要查那個發信號的內奸嗎?夠你們忙的。」
吳曦早看出韓侂胄極欣賞這年紀輕輕的太學生,絲毫不敢輕視,忙道:「宋公子有話請說。」
宋慈一旁望見,不免心中很是不安——韓侂胄以太師虛銜凌駕于群臣之上,視有司如無物,視律法如家法,重刑厚賞,一任個人喜好。他個人的權威,就是大宋的權威;這風景秀麗的南園,就是大宋的朝堂,群小阿附,勢焰熏灼。難怪之前太學生華岳上書稱其人「位居極品,專執權柄,睥睨神器,窺覘宗社。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任會行刺韓侂胄,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利,不正是在為大宋剷除腹心外患嗎?那麼,他宋慈全力緝捕任會,是不是也有助紂為虐之嫌?陸遊此等名士,僅因接受了史官職務,便招來各種風言風語,後世又會怎樣評論他宋慈呢?
徐景望也極是驚奇,卻也不多言,只朝岳珂略略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宋慈聽了最後那句話,似乎恍然有些理解起宋易安來——她的冷淡和超脫,不過一種世俗的偽裝,是對自我卑微和立世孤獨的頑抗。
岳珂一時不得其解,問道:「你覺得那神秘人會是楊妙真嗎?」宋慈道:「應該不會。如果是她女扮男裝,鄧御史應該會察覺到她是女兒身,會特別提到。」
江上春山遠,山下暮雲長。相留相送,時見雙燕語風檣。滿目飛花萬點,回首故人千里,把酒沃愁腸。回雁峰前路,煙樹正蒼蒼。
宋慈道:「任會用來行刺的機關布置難度極大,非一般人所能。秦大一夥,按照韓太師的推斷,他既知道吳太尉出使金國的秘密,其背後主謀也不是普通人。所以任會和秦大很可能是受同一主謀指使,任會水中機關先發,秦大及同夥持弩守在太師回城的必經之路上,是後備計劃。」驀然想到那香爐毒局,暗道:「如果說任會和秦大可能是同夥,布下毒局者一定另有其人了。」
自南宋開國以來,出使金國便是一項相當危險的使命,從建炎到紹興三十余年間,出使金國的大宋使者近三十人,生還者僅赴金通問使徽猷閣待制洪皓、直龍圖閣張邵、修武郎朱弁三人,余者都被扣押,死在金國。吳家軍以抗金聞名,吳曦的叔祖吳玠、祖父吳璘、父親吳挺均是抗金名將,當年和尚原之戰,吳玠、吳璘大敗金兀朮軍,兀朮本人也身中兩箭,最後不得不剃掉須髯,化裝逃走。在不久后的仙人關之戰中,吳玠、吳璘與金軍激戰,若非金將韓常挺身相救,兀朮幾被吳玠所殺,韓常本人也被宋軍射中左眼。兀朮漢名完顏宗弼,是金太祖第四子,在金國地位極高,其生平最切齒痛恨者,並非另一名將岳飛,而是吳玠、吳璘兄弟。
宋慈這才放了心,既然來了大瓦子,便就近接著辦上午沒來得及辦的事,趕去中瓦子麗春院尋訪艷歌行。此刻還是下午申時,妓院中客人不多,小姐們也大多在午睡。進來大廳,卻見連世榮坐在角落中乾等,居然連艷歌行的面都沒有見到。
吳曦訕訕道:「下官倒是有幾分相信刺客要刺殺的人是我本人,而不是太師。」
站在寶蓮山西面高崗上,便是活脫脫的「十里青山遠,潮平路帶沙」美景。但因為這一片被城牆分隔,已在臨安城外,所以地段遠不如吳山東面金貴。山東面住的全是太師韓侂胄、宰相陳自強之類的權臣,山西面則住的以著作《清波雜誌》及藏書聞名的文人周、著名畫家劉松年等一類的文人雅士。劉松年人稱「暗門劉」,是孝宗、光宗、寧宗三朝的宮廷畫家,擅畫山水,筆墨精嚴,著色妍麗,界畫工整。
十里青山遠,潮平路帶沙。數聲啼鳥怨年華,又是凄涼時候在天涯。
老鴇吃了一驚,喝道:「你是什麼人?敢來麗春院撒野。你可知道……」
宋慈心中仍然挂念余文興被捕一事,想早些告訴余月月,便點頭應允。幾人遂往清波門姜夔住處而來。
其園奇大,需三日才能游遍。園中亭台樓榭,華美壯觀,京師只有張鎡之南湖園方能與其比肩。然南湖園位於臨安東北角的艮山門一帶,屬於城中相對冷僻的地段,居民尤少;而南園則位於太廟之西,極近中樞,離皇宮大內僅一步之遙。兩下比較,位置又不可同日而語了。
宋徽宗由此堅定了決心,甘冒與虎謀皮的風險,最終確定了聯金抗遼的主張。這樣,女真這個直接導致滅掉北宋的危險之極的敵人,竟然一開始是以盟友的身份走進了宋朝廷的視野,這不能不說是歷史極大的諷刺。
宋慈道:「他姊弟二人的真實身世,有旁人知道嗎?」余月月道:「姜先生應該知道吧。瓊娘死前拉著他的手說了好多好多話,聽她的意思,好像姜先生最有名的那首《疏影·暗香》,就是為柔福帝姬所作。」九*九*藏*書
忽有一名囚犯掙扎著叫道:「姊夫,姊夫!」
雪洗虜塵靜,風約楚雲留。何人為寫悲壯?吹角古城樓。湖海平生豪氣,關塞如今風景,剪燭看吳鉤。剩喜燃犀處,駭浪與天浮。
宋慈好奇道:「聽說艷娘臉上被我來也寫了墨字,水洗不掉,她毀了容顏,還敢出門奉客嗎?」連世榮道:「好像是有什麼私事趕著去辦。」岳珂道:「興許是去找大夫設法除掉她臉上的墨字了。」
岳珂道:「也不可能是楊安國,他雖投降做了金國的大官,但身邊應該時時刻刻有金人官吏監視,到驛所求見宋使,實在太過冒險。」
羅日願狐疑道:「岳官人還要再去找艷歌行,是懷疑她跟豐樂樓行刺一案有關嗎?」
他沒有說完下面的話,然而在場眾人均知他是暗示朝中執政大臣大多是無能之輩,要指望這樣一群人主持恢復之事,何其難也。
宋代史學發達,私人著史風氣盛行。南宋奸相秦檜當政時,為防其罪惡載入私史,屢次禁修私史,併為此而大興文字獄,還將國史交由其子秦熺主持修訂。而靖康之變后,大批趙氏皇室貴族婦女成為金人俘虜,被押到北方,受盡凌|辱。有到過金國的官員記載說:「妃嬪王妃帝姬宗室婦女均露上體,披羊裘。」這些往日身份尊貴的女性個個衣不蔽體,受到了極其慘烈的侮辱,甚至比起金國的官妓還不如。宋高宗生母韋氏便曾在上京浣衣院為奴,充當金人發泄性|欲的工具。直到趙構即位為宋高宗后,韋氏身份變得特殊,才被轉送五國城,與她的丈夫宋徽宗關押在一起。為了掩蓋這一段屈辱的歷史,宋高宗夥同秦檜,下詔禁止私人修史,自此「無復有公是非」。
可嘆的是,北宋君臣為求苟延殘喘,只知拚命滿足金人的獅子大張口,不惜往民間挖地三尺。宋徽宗、宋欽宗更是忙不迭地將按玉牒點名,連自己的嬪妃、女兒都全部送去金營,厚顏無恥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卻不知道金人從一開始就打算要徹底消滅北宋,所謂「協議」,不過是為了搜刮更多的財物、女子,北宋厄運遂不可避免。
羅日願回過神來,忙道:「不是。」走出幾步,又轉身看了一眼,道,「下官只是覺得那艷歌行的車夫十分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他是誰。」
有學生曾轉述張九成的一番話道:「習俗壞人,正理難行。動多齷齪,不如歸來,多少快活。久而後漸漸病入矣。」意思是自韓侂胄執政,官場風氣敗壞,即使是正人君子,浸染其中太久,也難免會「得病」。以此來規勸陸遊不要為韓侂胄所用。
韓侂胄道:「第一弄潮兒頓築,老夫聽過他的名字。這個年輕人倔得很,朝廷請他去做水軍統領,教習軍中水技,他卻一口拒絕,著實不識抬舉。」
他的內兄即是趙師檟,外號茶樹公子,擅制機關、火器。
正好余月月提著藥箱出來,見到宋慈等人站在大門前,驚訝之極。宋慈便大致說了遇到余文興的經過。
最早脫離浣衣院的是宋高宗生母韋氏。她的親生兒子趙構在南方登基為帝,她的身份變得特殊,終於結束了娼妓生涯,被金人轉送到五國城,與她的丈夫宋徽宗關押在一起。
趙師檟自小極得父親趙璩鍾愛,告知其生母是正室夫人楊氏。但他長大懂事後,發現趙夫人楊氏對他並不像對三個兄長那樣關愛,但也不如何冷淡,甚至對他還有些畏懼,總之很奇怪的感覺。趙璩臨死前,才將真實身世告知趙師檟,原來他是劉貴妃所生。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層的關係,趙璩也徹底失去了當上太子的希望。
辛棄疾面色凝重,道:「這鐵木真可不是簡單的一介武夫。蒙古原本無文字,凡頒發命令,遣使往來,均是刻指記之。鐵木真滅乃蠻部后,俘虜了精通文字的塔塔統阿,命他在畏兀兒文字的基礎上創造了蒙古文字。又聽從塔塔統阿的建議,開始使用印章,出納錢穀,委任人才,一切事皆用之。而今蒙古已成一統,鐵木真雄才大略,正逐漸建立完善各種制度,只怕他將來不但是金國強敵,亦會對我大宋構成不小的威脅。」
余月月這才放下心來,道:「不是宋姊姊做的就好。」又道:「之前小連還稱讚任會機關如何如何厲害,這下毒的人,心思可比任會玲瓏多了。」
宋慈道:「那月月姊你昨晚不也及時出手,救了韓太師嗎?」余月月道:「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職責。再說了,真正救他的人是你。算了,不提這個了。其實我不高興,不全是因為文興的事。瓊娘,唉,我實在救不了她,也怪我自己醫術不精,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去了。」
宋高宗聽了母親的話,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拘捕了柔福帝姬,交大理寺審問,嚴刑拷問之下,假柔福帝姬被迫招供了真相——
岳珂道:「這個不難打聽。我們還會再去麗春院找艷歌行,到時候羅將軍可以自己問她車夫的名字。」
宋慈見對方隱有懷恨之意,忙道:「太師若是見過頓築,就知道他只是個憨直的漢子,一身好水性全是天生,若讓他去教水軍水技,只怕是太難為他了,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什麼叫作水技。這次豐樂樓行刺一案,頓築固然有錯,但其人在民間聲名極佳,太師若是赦免他,他必會感恩戴德,百姓們也會認為太師寬厚大度,愛惜人才。」
岳珂見羅日願死死盯著姜府大門不放,便叫道:「羅將軍,我們可是要走了。你可是想要進去?」
宋慈見犯人盡數被帶進了太師府,忙問道:「這些人犯了什麼事,要勞韓太師親自訊問?」羅日願道:「下官也不大清楚,宋官人不妨自己去問韓太師。」
到達金國后,柔福帝姬被鄭重其事地獻給金太宗做侍妾。可惜金太宗一點也不喜歡她,直接將她送到了上京浣衣院為奴。
韓侂胄點點頭,道:「老夫也知道內奸決不會是普通人,跟豐樂樓沒有直接干係。好,就准你所言,允准豐樂樓繼續營業。」
也正是在假柔福帝姬事件后,宋高宗同意了奸相秦檜所請,下詔禁修私史,尤其禁止民間記錄、談論北方見聞,顯是要為母親的浣衣院生涯遮羞。
吳曦聽了不免半信半疑,又問道:「那麼你手上的軍用弩箭是從哪裡得來的?瞧你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麼有遠見卓識的人,你背後可還有主謀?」秦大道:「當然有,但我只能告訴你一人。」
「顏子」就是假貨的意思。北宋開封城有條街名叫顏家巷,街內有家松漆店,裏面賣各種紙做的器具,表面松漆得極為精美,樣式新穎,看上去十分炫目。但因為是紙做的,購買回去,不能經久使用,所以當時的人稱其為「顏子」,後來演變成假貨的代名詞。
剛好此時三百潰敗下來的宋軍來到,虞允文當即發給他們旗鼓兵械,令其從後山轉出。金人以為宋援軍趕到,方始退兵。虞允文命將士以勁弩追射,金兵大敗。次日,虞允文又派盛新率水師進攻長江北岸的楊林渡口,再敗金兵,燒毀其船。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采石之戰。
他昨日在豐樂樓二樓閣子遇到姜夔時,見其身邊的女伴瓊娘病得厲害,雖不便多問,但大致提了好友宋慈的未婚妻余月月是名醫王且光外孫女,精通醫術,又是女子,為女患者治病有許多方便。也許姜夔記在心中,今日瓊娘病危,便當真尋到余月月,請她為瓊娘治病。
南園東府門為正門,門名「藏春」。南首的石獅子旁停著幾輛囚車,正有鐐銬鋃鐺的囚犯被衛士從車內拖了出來。
然而十分可惜的是,自宋高宗殺害岳飛與金人簽訂《紹興和議》以來,宋金之間一直沒有大的戰事發生。張燾將此重大消息上報后,根本沒有引起南宋朝廷重視。而施宜生的提醒之語則被金國派在臨安的間諜告發,回國后即被殘酷地烹死。
鄭允中、童貫受到當面嘲諷,心中當然很不是滋味兒,可也不敢發作,只好急忙將帶來的禮物雙手奉上。童貫這次出使遼國,下足了本錢,攜帶了大量遼主喜愛的珍奇異寶,特別是兩浙漆器,博得了遼天祚帝的喜愛,並回贈了同等的禮品。
宋慈愈發困惑,不待再問,衛士卻不由分說地將余文興拖走了。
吳曦又驚又駭,也不知道秦大適才的供詞是真是假,一時不敢擅作主張。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急忙帶了秦大的筆錄趕來太師府見韓侂胄。他平日處理公務都在寶蓮山北的殿司右軍軍營,距南園極近,騎馬片刻即到。彼時韓侂胄尚未起身,堂吏史達祖先看了筆錄,問道:「吳太尉相信這秦大的供詞嗎?」
韓侂胄道:「你怎麼知道獨孤策沒有看見呢?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因為你的警告才離開呢?岳珂,之後你可有再見過獨孤策?」
陸遊已年近八旬,卻依舊紅光滿面,精神矍鑠。他雙手扶起岳珂,呵呵笑道:「聽說辛公已經到了京師,老夫正要趕去都亭驛見他。」
宋高宗建炎四年(1130年),宋官軍剿匪之時,俘虜的匪眷中有一女子自稱是高宗皇帝的妹妹柔福帝姬。官兵一時不敢怠慢,立即將這位柔福帝姬送到臨安。柔福帝姬一見到宋高宗,就叫出了他的小名,令皇帝備感親切。柔福帝姬自稱好不容易才從金國奔逃回來,其間歷盡了風霜雨雪。
秦大道:「而今四海安寧無事,偏偏皇帝聽信讒言,有意興兵。打起仗來,受苦的還不是我們老百姓。」
宋慈道:「我和岳兄都認為不會是宋易安所為,但她身邊的雜役應該脫不了干係。」
羅日願皺緊眉頭,命衛士將眾人擋開,道:「韓太師目下受了傷,需要靜養。各位官人先請回吧,萬一驚擾到太師,可就不妙了。」眾官員聽了,這才無語退開。
宋慈道:「月月姊和宋嫂吃的桂魚魚羹中加了彼岸葉子,但今早香爐中的香料已燃盡,所以你們都沒有中毒。但是昨晚……昨晚……」
憶當年,周與謝,富春秋。小喬初嫁,香囊未解,勛業故優遊。赤壁磯頭落照,肥水橋邊衰草,渺渺喚人愁。我欲乘風去,擊楫誓中流。
同年九月,經過多年精心準備的完顏亮御駕親征,發兵四十萬,號稱六十萬,分四路南侵。宋金戰爭全面爆發。宋高宗起用已病的老將劉錡擔負起江淮前線的抗金重任。
宋慈皺眉道:「原來他們姊弟也算是有些來歷。」余月月道:「是啊,你也想不到他們姊弟是柔福帝姬的後人吧。不過好像他們姊弟自小就生活得不好,父母早逝,瓊娘不得不賣身到富人家,做了歌妓。高知味就更不用說了,大凡男人,不是沒辦法,誰都不會去當太監。」
吳曦特意過來問道:「宋公子,韓太師既是指派了你來調查秦大的案子,他和同夥的屍首及弩箭等物證目下還在殿前司右軍營中,敢請問要如何處置?那幾個死人也沒什麼用了,是要拖出去葬了嗎?」
岳珂問道:「鄧御史是剛剛出使金國歸來嗎?」鄧友龍道:「是的。下官這次在金國遇到一位神秘人,托我帶一件東西回朝,說要當面交給岳郡馬。」
清波門外有皇家園林聚景園,又名西園。園中有會芳殿、瀛春堂、攬遠堂、芳華亭、花光亭及柳浪、學士二橋,是春遊觀賞桃花的勝地,當今寧宗皇帝常常到園中遊覽。
假柔福帝姬雖然被殺,民間卻流言紛紛,為其抱屈不平者大有人在。當時就有史學家認為被殺的柔福帝姬其實是真正的公主,之所以被揭穿是因為宋高宗的生母韋太后自北方回來后,擔心柔福帝姬說出自己在北方被凌|辱、糟蹋的各種醜事,於是威脅宋高宗將柔福帝姬殺死滅口。宋高宗跟柔福帝姬以兄妹相稱十余年,雖有些真感情,然而在母親嚴命之下,不得已犧牲了柔福帝姬。最有力的佐證是:當初柔福帝姬初來投奔之時,許多舊日宮女和大宦官馮益都斷定柔福帝姬是真的,即使假柔福帝姬相貌長得再像,但如果沒有十足把握,宮人絕不敢亂說。而這些人後來相繼改口,指任柔福帝姬是假,則是因為嚴刑拷打的緣故。
陸遊道:「北方原本遊牧部落眾多,實力不相上下,金人素來從中挑撥離間,令他們彼此互相爭鬥牽制,好坐收漁翁之利。而今鐵木真馬不停蹄地討平了各部落,實力已遠在昔日韃靼之上,難怪金人要寢食難安了。」
余月月道:「算了,不提這個了。想著瓊娘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我就難受。」又回頭看了一眼,道:「有一件事,我悄悄告訴你,別讓那個羅將軍聽見。」
宋慈不免有些著急起來。岳珂安慰道:「朗朗乾坤,京畿之地,月月又來臨安有一陣子了,能有什麼事?多半是半途被人叫去看病了。」
史達祖卻不敢輕易做主,道:「這件事還是等太師醒來再說。」又派人出去打發趕來南園探訪韓侂胄的大小官員,好言勸眾人先各自回去,攜來的禮物倒是可以與名帖一道留在門房中。連臨安知府趙師也被擋在了大門外,不得不悻悻離開。
余月月笑道:「你想不到其中訣竅罷了,原來你宋慈也不是樣樣都能未卜先知。我告訴你吧,他們姊弟兩個的祖父是高世榮。」
韓侂胄道:「那麼昨日獨孤策駕船來豐樂樓搗亂,你為什麼要打手勢警告他?」
韓侂胄道:「但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這秦大既自稱是一普通百姓,如何能知曉連吳太尉本人都不清楚的機密大事呢?」吳曦道:「秦大背後有人,下官也已經猜到。怪下官看守不力,讓他尋到機會自殺了。」
白馬廟南臨三省,北臨太廟,建於宋高宗趙構即位后。僅憑其所在位置,便可知其重要程度。而這座廟廟如其名,供奉的確實是一匹白馬——
想到昨晚余月月偷吃了一口魚羹,立即有了強烈的中毒反應,其實正是彼岸花和葉子起了反應。若不是她事先服了解毒丸,又及時催吐,怕是早已經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當時懵懂不知真相,尚不覺得可怕,現在想來當真是驚心動魄,出了一身冷汗。
自北宋開始,皇帝常將湯藥和茶作為禮物賜給臣僚。宋真宗召見大臣晏殊時,賜座后便喝茶,然後點湯。當年王安石罷相后返鄉,途中痰火病發,便吩咐隨從取來沸湯,將丸藥、茶餅等調配,倒入沸湯中煎服,病才痊癒。上行下效,朝中大臣、民間百姓紛紛學起了製作飲子,最後竟成為宋人早上起床后的習慣飲品。
岳珂剛要上前打聽,忽見到殿前司武官徐景望從裏面出來,一時愕然,不知這位吳太尉的心腹來姜府做什麼。
柔福帝姬小名嬛嬛,是宋徽宗第十女,生母是極受寵愛的王貴妃,與宋欽宗趙桓以及後來的宋高宗趙構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靖康之難時,她也被折金一千錠送與金人,與其他充作犒軍費的婦女一道,被金人押送北上。柔福時年十七歲,為宋徽宗未出閣公主中年紀最大者,雖然相貌平常,但因為還沒有嫁過人,金兵對她格外重視,打算將這一處|子公主進獻給金太宗。
宋慈趁機道:「正好豐樂樓重新開業,你我訊問香爐毒局案中宋易安的專用雜役,無須再一個一個單獨去尋了。我們專門找一日去豐樂樓,可以一次問個清楚明白。」
劉貴妃名叫劉傲霜,有傾城傾國之https://read.99csw.com色,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當年金國國主完顏亮久聞其艷名,愛慕不已,發誓攻下南宋后要擄她為自己的嬪妃,甚至還事先為她準備了新被褥。宋慈亦早聞劉貴妃原是宋高宗養子趙璩的侍妾,後來才歸宋高宗所有,與昔日唐玄宗將兒媳婦楊玉環據為己有情形類似。據說宋高宗最終沒有選立趙璩為太子,跟這件事有很大關係。但乍然聽到趙師檟就是信王趙璩和劉貴妃所生時,宋慈還是吃了一驚。
清波門外擁輕衣,楊花相送飛。西湖又還春晚,水樹亂鶯啼。
靖康二年(1127年)正月二十二日,北宋與金人達成協議。協議規定:金人准免宋徽宗北行,以太子、康王、宰相等六人為質,應宋宮廷器物充貢;准免割黃河以南地及汴京,以帝姬兩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宮女二千五百人,女樂等一千五百人,各色工藝三千人,每歲增銀絹五百萬匹兩貢大金;原定犒軍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須於十日內輸解無缺。附加條件是:「如不敷數,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錠,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錠,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錠,宗婦一人准銀五百錠,族婦一人准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准銀一百錠,任聽帥府選擇。」
宋慈又轉頭道:「吳太尉,學生有一事不明,想當面向你請教。」
清波門是臨安西城門之一,俗稱暗門。這一帶名勝極多,因北宋僧人仲殊曾作《訴衷情》雲:
他的語氣極是懇切。韓侂胄這才仔細打量岳珂,果見他一臉風塵倦色。
此時高麗國王聽到消息后,對當時正在高麗的兩名宋朝御醫說:「聽說天子將聯合女真攻打遼國,恐非良策。契丹若存,尚足以為大宋捍衛邊疆。女真虎狼之輩,切不可交往,還是早做防備的好。」看法與宇文虛中倒是不謀而合。事實證明,這些看法相當有預見性。
宋慈卻不肯退下,道:「學生適才進來時,遇到幾名囚犯,其中一人是學生未婚妻子余月月的弟弟余文興。學生想冒昧問一句,他犯了什麼罪?」
史達祖見他的樣子,反而笑道:「吳太尉不必緊張,下官只是隨口一問。既是秦大還有同夥逃走,何不立即派人去追捕?捉到了他,不就可以證明這份供詞是真是假了嗎?」
韓侂胄卻不願意再聽,拂袖起身,進了內堂。
韓侂胄頗受觸動,舉手捋摸鬍鬚。他顯然已相信岳珂不會勾結刺客作亂,可他身為太師,剛剛才嚴厲指斥過對方,又不好立即收回,一時沉吟不語。
吳曦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堂堂一國太尉,殿前司最高長官,卻受窘於一個沒有官秩的堂吏,未免有些可笑。
韓侂胄道:「岳珂,你在豐樂樓向刺客打軍事手勢,要他停止前進,用意可想而知。而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岳珂昂然道:「下官無話可說。就算強行自辯,料想也不能再取信於太師。」
人們讚賞詞文雅緻,意趣橫生,稱為「清波門外訴衷情」,遂成典故。
余月月回頭看了一眼,見羅日願正與岳珂交談,這才低聲道:「這個韓太師,都做了些什麼事,禁這個書禁那個書的,販個書都犯了法!死了一個秦丞相,又來一個韓太師,想想就氣不過。你為什麼還要幫這種壞人?」
在皇宮中的延慶殿,馬植再次展現出了滔滔不絕的口才,向宋徽宗當面陳述了遼天祚帝荒淫無道、政治腐敗和金兵已迫近燕京等情況,並富有煽動性地說:「遼必亡國。陛下如果代天行罰,王師一出,百姓必壺漿來迎。既可拯救黎民於水火,又可恢復中國故土。倘若猶豫不決,一旦女真得志,便失去機會了。」再三強調如果宋朝能從山東登州、萊州過海,與女真結好,約期攻遼,則燕地可取。
出清波門往南,是一大片丘陵地帶,其實就是吳山和寶蓮山的西面。這一帶正對西湖蘇公堤,又因為地勢頗高,可以俯瞰西湖,風景絕佳。傳聞仲殊便是貪戀此地美景,才在寶月寺出家為僧。他有一首《南柯子》雲:
余月月看起來臉色不大好。宋慈道:「你別擔心,韓太師的堂吏答應了我,一定會救文興出來。」
韓侂胄這才談及岳珂,道:「宋公子,老夫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將岳珂交給你看管。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來調查秦大的案子,如果一個月後,你還不能證明岳珂與獨孤策無干,可別怪老夫翻臉無情。」宋慈道:「是。」
宋慈道:「昨晚豐樂樓出事後全樓封鎖,所有人不得輕易離開,高都知跟隨榮王離開時,帶走了姜先生和瓊娘。羅將軍還奇怪高都知為人謹慎,怎會為兩個平民出頭。原來他是瓊娘的親弟弟。」
宋慈道:「月月姊提醒得極是,我要好好考慮,前人的著述也好,個人的經驗也好,都應該抽時間記錄整理一下。」又問道:「有沒有可能一種美味食物,混合了一種氣味就變成了劇毒呢?」
岳珂一呆,問道:「難道是辛公派余文興往北方販書嗎?他畢竟年紀還小……」
那囚犯手腳上戴有笨重的鐐銬,雙手又被衛士執住,難以舉手撩開遮在臉上的散發,只好叫道:「我是文興,余文興,余月月的弟弟。」
大約是受了柔福帝姬還京傳奇的影響,紹興二年(1122年),在柔福帝姬還宮后兩年,發生了一起榮德帝姬假公主事件。事情大概的經過是:一名姓易的商人|妻子因為貪圖富貴,假冒宋欽宗親妹、宋徽宗王皇后之女榮德帝姬,來到皇宮認親。榮德帝姬小字金奴,為宋徽宗第一任皇后王氏所生,在宋徽宗的兒女中年紀較長,北宋亡國之前就已經嫁給左衛將軍曹晟為妻,後來被擄往金國,成為金國皇族完顏昌的侍妾,很得寵愛。完顏昌被金熙宗誅殺后,榮德帝姬又入宮中侍奉金熙宗,還得到了「夫人」的封號,為入金帝姬中地位最高者。易氏頗有幾分姿色,金軍南下時,全家南逃,兵荒馬亂中,易氏與丈夫失散。之後意外遇到了榮德帝姬以前的侍衛。聊天的時候,易氏從侍衛口中了解到榮德帝姬的形貌舉止,以及一些深宮秘事。到達南方后,易氏聽說了柔福帝姬的故事,心中艷慕皇家尊榮,竟然想到冒充公主的主意,於是就來到南宋朝廷,自稱是逃歸的榮德帝姬。宋高宗從來沒有見過榮德帝姬,乾脆照葫蘆畫瓢,派老宮女和老宦官去檢驗真偽,結果易氏經不起盤問,露出了馬腳。宋高宗下令將她送交大理寺審訊,易氏認罪后,被亂杖打死。
宋慈嘆道:「而今趙公子當真與昔日隱居在建陽的時候判若兩人。」岳珂道:「我內兄也是沒辦法,受了榮王親生父親兼好友趙希懌的託付。你想榮王小小年紀,卻要與親生父母分離,進入險惡的皇宮。雖有皇子的身份,可大內的一切對他都是陌生之極,如果沒有心腹之人照顧,他的親生父母如何能放心?」重重嘆了口氣,又道:「有一件事,我悄悄告訴你,我內兄與內子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他的親生母親,其實就是高宗皇帝所寵愛的劉貴妃。」
宋遼雙方名義是兄弟之國,但雙方的地位並不平等——實際上是遼尊而宋卑。宋朝使者在遼國屢次受辱的記載不在少數,這些屈辱難免會使宋朝君臣懷恨在心。當自身實力和信心不夠時,選擇一個合適的同盟者就成為一個不錯的選擇,金人就是在這樣的前提下進入了宋朝的視線。而最早提出聯金滅遼之策的,竟然是遼國的官吏馬植。
老鴇原是欺軟怕硬之輩,見對方聲色俱厲,似是來頭更大,立時氣泄,忙好言好語賠笑道:「將軍息怒,有話好說。艷娘去了姜夔姜先生家中,她師傅瓊娘一直住在那裡。聽說瓊娘已經不行了,她是趕著去見最後一面。」
辛棄疾介紹道:「陸公和畢公你都認識,這位是北方來的霍儀。老夫派去金國的探子已被金人逮捕處死,他臨死前設法交了一封機密情報給楊安國。楊安國現在做了金人的官,不便出面,所以托他同鄉霍儀來轉達。不巧老夫進京陛見,未能碰上,只好勞煩他尋來京師了,幸好有畢公從旁協助。」
等到韓侂胄起身,扶了美妾出來內室,史達祖便先進去內堂稟報。韓侂胄遂出來「許閑」大廳,邊吃早餐,邊聽羅日願敘述宋慈等人的查案經過,很是滿意,精神略略好些,這才召吳曦進來。吳曦遂奉上秦大的供詞,將經過說了一遍。
宋慈道:「如此也好。趙公子性情淡然,卻又識得進退,對榮王的成長大有好處。」
采石之戰是南宋唯一一次擊敗金軍渡江的戰役,在宋金戰爭史上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著名詞人張孝祥聽到採石大捷后,揮毫寫下了一首《水調歌頭》:
原來,她本是汴京一家尼姑庵的女尼,法號靜善。汴京被攻破后,她被亂兵掠往北方。在路上時,遇到一個名叫張喜兒的宮女。張喜兒曾在柔福帝姬生母王貴妃宮中侍奉,知道許多宮闈秘事,一一都說給了靜善聽,尤其稱靜善的相貌氣質酷似柔福帝姬。靜善對這一巧合十分動心,於是開始留心記憶各種宮廷之事,且刻意模仿張喜兒所描述的公主形態。之後靜善也經歷了戰亂的顛沛流離,曾經三次被人拐賣,最後被土匪陳忠擄入盜伙,被迫嫁給了一名小土匪。宋官軍剿匪之時,抓住了靜善,打算以匪眷的名義將她處死。她為了活命,謊稱自己就是柔福帝姬。官兵見她氣度不凡,還真被嚇住了,於是將她送到臨安。成功矇騙過宋高宗后,靜善得到了十多年的富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韋太后回到京師,道破了此事。
她早知魚羹烹制過程,旁人不大可能下毒,因而第一個聯想到的嫌犯,就是她最信任的宋易安了。
韓侂胄道:「吳太尉,老夫問你,你自問老夫待你如何?」
宋高宗確實記得父皇有個公主叫嬛嬛,為王貴妃所生,被封為柔福帝姬。但闊別幾年,他自己也經歷了許多大風大浪,已記不大清楚柔福帝姬的面貌身材,於是命老宮女查驗。老宮女都感覺這女子相貌確實很像當年的柔福帝姬,用宮中舊事盤問她,也能夠回答得圓滿。唯一值得懷疑的地方是,這女子有一雙大腳,不似柔福帝姬的纖足。對此疑點,柔福帝姬淚流滿面地解釋說:「金人驅逐如牛羊,乘間逃脫,赤腳奔走到此,山河萬里,豈能尚使一雙纖足仍如舊時模樣?」
原來殿前都指揮使吳曦刻意交結天下名士,非但認得獨孤策,還曾數次在一起飲酒。昨日獨孤策到豐樂樓附近高唱《白頭歌》,吳曦一望之下便認了出來,急忙派衛士乘船去捕捉,倒不是要一定將其定罪,而是想問清楚他來豐樂樓做什麼。也就是那個時候,吳曦看見有人在樓下朝獨孤策打軍事手語,他覺得奇怪,派人去打聽,才知道閣子里有軍器監少監岳珂。事情很快變得奇怪起來,獨孤策唱了幾首歌,便莫名其妙地退去。衛士追趕不及,只好就此作罷。
直到最近,陸遊才被韓侂胄聘任為秘書監,專門負責修史。有意思的是,京師秘書省館藏藏書,內中有一萬三千卷是抄自陸家。
陸遊著急會見老友,也不及問岳珂來南園做什麼,甚至沒有留意到他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禁軍衛士,微一點頭,興高采烈地去了。一路小跑出門,顯然為即將見到辛棄疾而歡欣,頗有些老頑童的味道。
余月月道:「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高瓊娘、高知味,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麼?」宋慈道:「沒有。」
漏聲殘,燈焰短,馬蹄香。浮雲飛絮,一身將影向瀟湘。多少風前月下,迤邐天涯海角,魂夢亦凄涼。又是春將暮,無語對斜陽。
眾人進來時,韓侂胄正與殿前司都指揮使吳曦和史達祖等堂吏在商議著什麼。吳曦右臂上纏著厚厚的葯布,似是受傷頗重。
宋慈道:「對了,請羅將軍派人去知會豐樂樓,韓太師已允准他們重新營業。」羅日願道:「好。」正好見到路邊有一處警鋪,便自過去向警捕傳令。
岳珂聽了不免半信半疑,他知道鄧友龍是韓侂胄的親信,這次奉命出使也肩負著打探金國國情的任務。韓侂胄一心用兵,鄧友龍用昔日馬植之故事,編一些謊話來迎合其北伐之意,也是極有可能之事。又抑或真有神秘人效仿馬植進滅金之策,金國雖則內外交困,南宋國內局勢也一樣不容樂觀,軍政腐敗,奸佞橫行,執政大臣多為小人,倉促起兵,會不會再一次重蹈北宋滅亡的覆轍?
而柔福帝姬在浣衣院過了幾年的屈辱生活后,又被蓋天大王完顏宗賢所得。完顏宗賢對柔福帝姬也沒有太多的興趣,但也沒有太多侮辱她,而是從安置在五國城的漢人中選了一名叫徐還的男人,將柔福帝姬許配給他,柔福帝姬這才算結束了悲慘不幸的浣衣院生涯。
辛棄疾重重一拍桌子,怒道:「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岳珂因恩師辛棄疾之故,與陸遊常有來往,此刻意外在南園遇到,忙上前拜見。
但柔福帝姬對此自有一套解釋,稱是與漢人丈夫徐還一起逃歸,一路全虧徐還照顧。但到了宋境后,夫婦二人不幸落入山賊之手,徐還被殺,她則淪為匪首的侍妾。直至南宋官兵剿滅了這伙山賊,她才得以重見天日。
秦檜死後,私史之禁鬆弛,私史又再度流行起來。然而韓侂胄掌權后,因禁理學、興黨獄而失去人心,亦有秦檜之擔憂,生怕被天下讀書人口誅筆伐,遂勸說宋寧宗下詔,再次禁私史,僅留《續通鑒長編》《東都事略》《九朝道略》《丁未錄》及諸家傳等書交與史官考訂。朝廷更馳令各地書坊,凡事干國體者,悉令毀棄。大詩人陸遊而今之所以飽受詬病,受盡天下讀書人的嘲諷,便是因為他在禁修私史的局面下接受了韓侂胄提供的史官一職,與當年秦檜任命養子秦熺主持修訂國史之狀況頗為類似,甚至有人乾脆拿陸遊比秦熺。
就在完顏亮大舉南侵的前一年,虞允文受命出使金國。在驛館時,負責接待的金官員見到對方不過是一介文官,便有意邀請他參加射箭比賽,想令他出醜。不料虞允文手抬箭出,正中靶心,讓金人愕然不已。
馬植一見到童貫,立即慷慨陳詞,說:「大家本是天朝大國,皇上聖明,萬民恭順,馬植心中嚮往已久,只是無緣表述。今天祚帝荒淫無道,遼已是奄奄一息,馬植一心棄暗投明,希望您能明察心跡!」接著又說:「不僅大宋欲除燕保國,女真人對遼也是恨入骨髓,如此宋如派遣使臣從登州、萊州渡海去同金人結盟,與之相約,南北夾擊共滅遼國,遼指日可圖!」童貫聽罷,喜出望外,認定馬植是一個深謀遠略且識時務的「才俊之士」,決定秘密帶他回國,但又怕走露風聲,便約好等到出使完遼國后,再帶馬植回京城開封。
正思慮如潮時,忽聽得韓侂胄問道:「宋公子,聽說老夫到場之前,曾有一個叫獨孤策的江湖男子,打扮成漁夫的樣子,在西湖上唱歌鬧事,後來又自行退去,你可有懷疑過他?」
宋慈頗為難為情,道:「這件事,王醫師還作為醫案記錄了?」余月月道:「我原先也不知道,是外公去世后,我整理他手札時才偶然讀到的。文興還說等有空時,就幫我將外公這些手札刻印出版,好給別的醫師和後人提供參考。」又道:「其實你破了不少案子了,也應該記錄下來。嗯,就叫《宋慈洗冤》,怎麼樣?」
他因為前有禁軍統制羅日願,後有衛士跟隨,有意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宋慈立時會意了過來,岳珂懷疑葉適便是向湖中刺客發出信號的內奸——因為其人平日以巴結韓侂胄為能事,而宋慈是韓侂胄的救命恩人,前途不可限量,他應該也會如其他官員一般,不說奉承宋慈,起碼要對其點頭有所回應。他卻馬上迴避,似是不願意有所交往。
史達祖大致說了經過,岳珂這才知道之前吳曦心腹徐景望口中提及的逃走刺客即是獨孤策,一時驚住。
三人離開南園后,先趕來大瓦子三橋巷。九_九_藏_書余月月的表兄王壯飛在這裏開了一家飲子鋪,取名「王家飲子」。
施宜生死後不久,金主完顏亮派遣樞密院事高景山出使宋朝。高景山到達宋朝後,不但倨傲無禮,目空一切,還明目張胆地派人測量臨安水門水閘的寬狹,顯然是想為日後派水師從河道攻擊臨安做準備。見到宋高宗后,高景山更是當面厲聲數落,索取從金叛逃的大臣和淮漢之地,又宣布說宋欽宗趙桓已死,將由他來處理宋金之事,氣勢極為囂張。宋欽宗其實已經死了五年,但一直隱瞞。宋朝廷得知消息后,上下十分震驚,這才意識到金國敵意已現,開始調兵備戰。
吳曦問道:「這跟本太尉又有什麼關係?」秦大道:「太尉是吳挺的兒子,雖然不能回四川繼承父職,但蜀中仍然視你為吳家軍第三代首領。蜀中傳聞,朝廷不但不肯放你回去,還一心要除掉你。當年太尉年輕時,朝廷有意派你出使金國,其實是希望金人扣下你,不想你卻完成了使命。而今你雖然官任太尉,但朝廷其實對你並不放心。我們只要殺了太尉,蜀中人便會認定是朝廷所為。蜀中騷動,朝廷側翼受制,什麼興兵北伐,就只是一句空話。吳太尉,我跟你並無私仇,這次行刺於你,只是要為大宋百姓出頭。」
宋慈聽到聲音極為熟悉,不禁頓住腳步,見那呼叫的囚犯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光著雙腳,如乞丐一般。一時難以辨認,問道:「你是……」
昔日女真人于白山黑水之間崛起,建立了大金國,金戈鐵馬,南征北戰,短短數年間,便先後攻滅遼、宋,一躍成為東方第一強國,張狂不可一世,就連金國皇帝身邊最卑賤的端茶送水的侍婢都是遼國太子妃、大宋公主。而今的大金卻是日落西山,國力衰微,正如同昔日之遼國,而北方蒙古日益強大,便如昔日新崛起的女真。果然日中則昃,盛極而衰,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辛棄疾確實正在堂中會見客人,除了老詩人陸遊外,還有馬軍司武官畢再遇及他那位同鄉霍儀。他的女婿陳成父、岳珂的妹夫陳址兩位心腹幕僚也侍奉在一邊。
南宋時,吳山上除了私宅外,尚有城隍廟、忠清宮、天明宮、中興觀、太史局、太歲殿、承天宮等建築。後人曾有詩云:「一掬吳山在眼中,樓台累累問青紅。」
這是宋朝歷史上第一次有人明確提出要宋朝與金國結盟,共同滅遼。好大喜功的宋徽宗聽后如獲至寶,表示要採納馬植的計策,並賜以國姓,改稱趙良嗣,給加上朝議大夫、秘閣待詔的職銜。在遼國為人不齒的馬植,轉瞬就成為了宋徽宗的座上賓。自此,宋朝廷便開始了聯金滅遼、謀圖收復燕雲十六州的一系列活動。
宋高宗紹興年間,金國國主完顏亮野心勃勃,有意南伐。他生平有三大志向:「國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帥師伐國,執其君長問罪於前,二也;得天下絕色而妻之,三也。」第一即是當皇帝,第二即是攻滅南宋,第三是得到天下第一美人宋高宗貴妃劉傲霜。漢人施宜生時在金國任翰林學士,以使者身份出使宋朝。宋臣張燾奉命在都亭驛迎接時,見施宜生明明是漢人,卻事金為主,忍不住以「首丘」諷之。施宜生受到刺|激后,驀然良心發現,告訴張燾道:「今日北風甚勁。」意思是金主完顏亮有南侵意圖。見張燾還不明白,又取筆扣之曰:「筆來,筆來。」施宜生是中州人,中州「筆」與「北」同音。
韓侂胄歷來對於私修史書、私販史書的案子極為重視,要求地方將抓獲的犯人械送京師,由他本人親自審問,無非還是懼怕被寫書人白紙黑字地非議,必須得徹底堵住根源。此時忽聽得宋慈的小舅子余文興是因販賣私書而被捕,微微一愣,隨即臉色一沉,道:「朝廷早有明令,禁修私書,禁賣私書,你小舅子不但違反禁令,還往金境私下輸運,居心叵測,有與金人通謀的嫌疑,可是輕饒不得。求情的話,宋公子就不要再說了。」
岳珂早料到會有此一問,坦然道:「下官當時認出了漁夫就是獨孤策,因為豐樂樓有宰相壽宴,不希望他來搗亂,也不願意看到他惹禍上身,所以脫下衣服,朝他揮手,但他似乎並沒有瞧見。」
詞中將采石之戰與歷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戰、淝水之戰相提並論,將虞允文比作周瑜和謝玄。
宋慈又想起禁軍統制夏震已被逮捕下了大理寺獄,忙道:「這起行刺事件,機關事先早已安裝好,負責戒備的禁軍統制夏震並沒有什麼失職,反倒是豐樂樓蔣進、蔣平等人過錯要大得多,還請太師斟酌,對夏統制從輕發落。」
然陸遊此等聲名,晚年再出,為韓侂胄撰《南園》《閱古堂記》,不免見譏于清議。韓侂胄曾祖父韓琦曾經說過:「保初節易,保晚節難。」名儒朱熹已道:「其能太高,跡太近,恐為有力者所牽挽,不得全其晚節。」時人認為正是陸遊晚年失身的真實寫照。
這些充當抵押品的女子從進入金人大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被姦汙的命運,稍有不順從者會受到嚴厲的處罰。有三名女子被斬首示眾,一人被利箭穿喉而死。另有三人因反抗激烈、拒不受辱,被金兵剝光衣衫當眾拷打后,再用鐵杆捅入下體,立在營寨前。三日後,受刑的女子方因凍餓及脫水痛苦死去。而更多的女子則死於金人無止境的交媾求歡中,此即史書所記「各寨婦女死亡相繼」,保福、仁福、賢福三名帝姬均在入金營后不久抵擋不住反覆蹂躪而死。懷上身孕的婦女,則要被逼服下打胎葯,「聽醫官下胎」。
彼時許多人都不相信能有帝姬從北方逃歸,因為帝姬從小生活在帝王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謀生都很難,更不要說野外逃生了,又如何能從萬里之外的金人手中逃脫呢?
吳曦這才知道究竟,道:「難怪下官到金國遞交國書當日,驛館就被金兵重重包圍,下官和副使程松亦被各自軟禁在房中。」
他適才還威脅如果宋慈不能查明秦大一案,就要將岳珂治罪,此時卻又稱「你們兩個」,分明是在暗示岳珂要繼續從旁協助宋慈查案,言下之意,已是對岳珂全無懷疑了。
岳珂便道:「那好,我先進去通稟一聲。」
岳珂一步跨進去,躬身道:「辛公。」又向餘人一一行禮。
史達祖道:「嗯,史某家中藏書,有五成以上都是建陽勤有堂刻本。我個人私下仰慕余堂主已經很久了。」
自金軍南侵,宋軍大多聞風而逃,金軍如入無人之境。宋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憤而上書,自請率戰船一百二十艘、弓弩手三千名,深入北方襲擊金軍。李寶所率的水師與金軍水師相遇后,李寶令軍士以火箭射金船油帆,燒毀金軍戰船數百艘。此戰中,金水師幾乎全軍覆沒,完顏亮從水道直搗臨安的計劃遂告失敗。
正當虞允文閃亮于歷史舞台時,六十四歲的老將劉錡病情卻日益加重。劉錡和另兩位名將韓世忠、岳飛的私第均在錢塘門往東到眾安橋一帶,然自從岳飛遇害,其私第被朝廷沒收、改建為太學后,韓世忠和劉錡均不願意再居住在那裡。劉錡因久在外為官,未在臨安再置住所,當時寓居在臨安都亭驛梅園養病。而一力討好金人的秦檜餘黨湯思退竟然以「金使將至」的理由,讓劉錡搬去別處。劉錡發怒,當場吐血而死。迄今都亭驛梅園一棵梅樹下尚有斑斑紅點,傳聞那便是劉錡死前吐出的大攤大攤的鮮血。
自澶淵之盟后,北宋與遼國一直處於相對和平的狀態,邊防的主要威脅來自西北的西夏,但對於宋朝而言,北部邊防問題始終就像是蠢蠢欲動的火山暗流,因為中原燕雲十六州在遼國手中。自戰國以來,北部邊患便成為令中原十分頭疼的大問題,中原與游牧民族的交鋒頻頻,不絕於史。宋朝自開國始,宋太祖趙匡胤便決定收復燕雲失地,解決北疆的邊防問題。到了雄心萬丈的宋太宗趙光義手中,不但激化了與党項族的矛盾,還在兩次對遼戰爭中慘敗,從此,宋朝廷再也沒有武力收復失地的決心,被迫採取向遼國獻納「歲幣」的形式,來維持所謂的「友好」關係。
史達祖道:「岳郡馬是韓太師十分看重的人。太尉可曾看清楚,向獨孤策打手勢的人當真是他嗎?」吳曦道:「史公若是不信,不妨派人召岳郡馬來這裏對質。」
宋慈道:「學生僥倖而已,全靠弄潮兒頓築從旁協助。還請太師體諒他事先不知情,事後又立即趕來投案,協助學生採集證物。請太師對他從寬發落。」
童貫雖是宦官,但在宋朝卻是個實權人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此次被遼主當面羞辱后,記恨在心,越想越覺得馬植的出現是向遼國報仇的天賜良機。於是在回國途中,童貫又冒著風險去秘密尋訪馬植,將他改名為李良嗣,偷偷帶回宋朝,並鄭重其事地舉薦給宋徽宗。宋徽宗一聽童貫天花亂墜的吹捧,立即對馬植刮目相看,以相當高的禮遇規格隆重地請其入朝。
他著急內弟之事,一時顧不上再進去拜訪姜夔,便讓連世榮留下代轉慰問,又道:「小連見到艷歌行,先不要提別的,只描下她臉上的墨字就好。回頭我會再去拜訪她。」連世榮道:「知道了。你們放心去吧。」
當時宋遼名為兄弟之國,實際情況卻是宋卑遼尊,鄭允中、童貫身為宋朝使者,一見到遼天祚帝就被嘲笑說:「南朝人才如此!」
為了滿足金人的要求,宋徽宗、宋欽宗開始源源不斷向金軍營寨輸送婦女。第一批是蔡京、童貫、王黼家的歌妓各二十四人,其中福金帝姬作為蔡京家中女眷也在遣送之列。福金帝姬見到金軍統帥完顏宗望后,戰慄無人色,當夜即被完顏宗望佔有,是「靖康之難」中第一個被金人蹂躪的宋朝公主。第二批則是宮廷、宗室和京城婦女,都被明碼標價地抵押給了金軍,數目多達萬人。
一行人剛進府門,便遇見了白髮蒼蒼的陸遊。這位大名士、大詩人雖然才名滿天下,卻是仕途不順,歷任編修及四川、陝西等處軍府幕僚,之後長期歸隱,此即他詩中所云:「志士凄涼閑處老,名花零落雨中看。」
正好羅日願過來道:「下官已派人趕去通知臨安府和豐樂樓了,明日或是後日應該便可以重新開業。」宋慈道:「甚好。明日我們也去看看,湊個熱鬧。」
宋徽宗總共有三十一個兒子,趙構為宋徽宗第九子,既非嫡出,也非長子,母親韋氏地位低下,其人在眾皇子中也不算出色,並不得寵,之所以得登大寶,成為南宋的開國皇帝,全然因為他是皇子中唯一的漏網之魚。否則,皇帝無論如何是輪不到他頭上的。自古以來,開國帝王都有著不同尋常的傳奇,比如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據說他出生時身帶異香,三日不散,因此小名叫「香孩兒」。為了顯示嗣位的正統性,宋高宗亦絞盡了腦汁,「泥馬渡康王」的傳說極大地加強了他的天命形象,是以特意在京師修建白馬廟祭祀白馬,表明泥馬化白馬是真有此事。
在這樣的背景下,南宋朝廷派吳家第三代首領人物出使金國,可謂用心險惡。好在吳曦吉人自有天相,不但完成了使命,歸國后還很快因為韓侂胄的崛起而重新得到重用,受命為宋高宗皇后吳芍芬修建墳塋,終因此功而得到了殿前司都指揮使的高位。他能有今日,的確全虧了韓侂胄,雖然他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奉上了無數金銀珠寶、女子美婢,但對男人而言,那些物質又算得了什麼呢,權勢、地位才是最重要的呀。
包括眼前這次在內,葉適跟宋慈總共才見過兩面,那麼自然是后一種可能性要大得多。葉適又為什麼對宋慈的身份有所抵觸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本人涉入了豐樂樓行刺案,所以不願意正面撞上查案者的目光,因為眼睛往往會泄露一個人心中很多的秘密。
之前韓侂胄在旁人勸解下,放寬對理學的禁令,刪去科舉及推薦官員的奏文中「不系偽學」的字樣。也正是由於黨禁鬆弛,宋慈才有機會來太學就讀。這位勸解韓侂胄的「旁人」,其實就是葉適。宋慈身為理學弟子,心中對他頗為感激,見葉適正轉過頭來打量自己,明知道對方不一定知道自己姓甚名誰,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謝意。葉適卻甚是冷淡,又迅疾將頭轉了過去,大約是對宋慈昨晚在豐樂樓的行為甚為不齒。
吳曦便走下堂去。秦大本跪伏在地上,忽然暴起,奪過吳曦腰間寶劍,橫鋒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登時血濺三尺,就此倒地死去。
余月月道:「可宋姊姊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又是從哪裡得來的彼岸花?」
宋慈又道:「不瞞太師,學生因為尚有繁重學業在身,曾對是否要將精力放在這件案子上有過猶豫,是岳珂告訴我,大宋天下有律法,任會觸犯了律法,理該受有司制裁,這才堅定了學生協助太師查案的信心。太師以為,什麼樣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呢?再請太師仔細回想昨晚情形,太師中箭后,其他人都呆若木雞,不知該如何是好,是岳珂最早發現箭上有毒,讓旁人不要亂動,又急奔下樓找來月月施救。如果他跟刺客勾結,又何須多此一舉呢?」
韓侂胄道:「很好,一夜之間能查到這麼多,已經相當了得了。難怪之前辛公對你讚不絕口。」
他這些話倒也不是奉承之詞,全是事實。當年朝廷大力抑制武將,蜀中吳家軍首當其衝,吳曦父親吳挺最終在難以名狀的憂患中病死。而朝廷不但不準吳曦回四川弔唁,還派人嚴密監視他的行動,生怕他與吳家軍同謀,或是私自潛回四川。當時吳家軍騷動不安,朝廷派去的官員均被謀殺,外人難以鎮撫。還是韓侂胄出面,請求朝廷同意派吳曦回四川繼承父職。然而彼時的韓侂胄尚未掌握朝政大權,吳曦到達京師時,朝廷已另派官員統率吳家軍,並採取了強有力的措施,平定了蜀中蠢蠢欲動的局勢。而吳曦本人也被朝廷留在京師,擔任了一名有名無實的環衛官,出入京師均受到限制,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最黯淡的日子。還有比這更糟糕的,朝廷居然派他為使者,攜帶國書出使金國。
南園其他建築的名字,也均是取自韓琦之詩句,如東府門名「藏春」,正堂名「許閑」,射廳名「和容」,高台名「寒碧」,假山名「西湖洞天」等。
而朝中反對的大臣也大有人在,太宰鄭居中認為:「自澶淵之盟后,兩國百年平和,邊境宴然,兵不識戈,農不加役。今若毀約背盟,自當仔細計議。何況用兵之道,勝負無常,即使獲勝,府庫乏于犒賞,編戶困於供役,也是蠹國害民之舉,如果失敗,後果就更不堪設想了。」這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看法。
朝雲橫度,轆轆車聲如水去。白草黃沙,月照孤村三兩家。
白露收殘月,清風散曉霞。綠楊堤畔問荷花:記得年時沽酒那人家?
北宋末年,西北的西夏開始走上了重文輕武之路,對宋朝的威脅大大減弱,宋將童貫在西夏邊事上屢屢得志,由此激發了以宋徽宗、蔡京為首的統治集團的僥倖心理。宋徽宗在一首詩中寫道:「道德方今喜造興,萬邦從化本天成。」不但將自己治下千瘡百孔的江山美化成歌舞昇平的樣子,還希圖對外用兵,用武力讓四周的少數民族政權也跟著「從化」。於是,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宏圖偉業終於在北宋朝政最腐朽、矛盾最尖銳的宋徽宗一朝重新提上了日程。
韓侂胄先是一愣,史達祖附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便哈哈大笑起來,連聲道:「問得好,問得好!這是個大大的破綻!」又笑道:「吳太尉,後生可畏,你不服不行呀。」
飛鴻過也,萬結愁腸無晝夜。漸近燕山,回首鄉關歸路難。
還有無名氏曾夜間潛入驛館,在牆壁上題詩道:「白塔橋邊賣地經,長亭短驛最分明。如何只說臨安路,不較中原有幾程!」與宋詩人林升「直把杭州作汴州」之句異曲同工,都是直斥南宋朝廷苟且偷安、不思收read•99csw.com復中原的冷酷現實。
宋慈料想之前夥計稱有人來找余月月,應該是為其弟余文興販書被捕一事,所以先趕來找余月月,打算將余文興已被帶到太師府的消息告訴她,免得她干著急。哪知道回來王家飲子鋪,才從夥計口中知道余月月今日一早去豐樂樓送飯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而那來找她的姓向的建陽老鄉也因為實在等不及,已先行離開了。
金兵入侵中原,百姓遠比皇室承受了更多的災難,無數人家因此而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不少民間的美貌女子也被擄北上,專供金人玩樂,成為離鄉背井的亡國奴。蔣興祖之女便是其中一員。其父蔣興祖靖康時任陽武令,金兵入侵時,蔣興祖夫婦及長子死節,女兒則被擄北上。途中,蔣興祖之女在雄州驛站題了一首《減字木蘭花》:
宋慈道:「我知道。不過既然高氏兄妹不願意張揚身份,月月姊可千萬不要再對外人說。」余月月道:「嗯。其實在臨安,除了你和宋姊姊,我也沒有別人可說了。宋姊姊也是經歷坎坷之人,我可不想將這麼悲慘又不知道真假的故事講給她聽。」
岳珂和羅日願一直落在後面,其實也是有意讓宋慈和余月月有相處的時間。
虞允文,字彬甫,早年以文學入仕,紹興二十四年(1154年)中進士,時年四十五歲,屬於大器晚成型。其人身高六尺四寸,長相雄偉,時人稱其「慷慨磊落有大志,而言動有則度,人望而知為任重之器」。虞允文的文采、詩文、書法均非常出色,曾為《唐書》及《五代史》加註,並著有詩文十卷、經筵春秋講義三卷、奏議二十二卷、內外志十五卷。紹興二十八年(1158年),他為人舉薦,由地方調任中央,開始到朝廷任職。
余月月笑道:「哈哈,當然有。你忘記了嗎,你小時候貪吃,吃了柿子又吃螃蟹,結果中了毒。柿子就是甲,螃蟹就是乙,兩樣都非常美味,但混在一起吃,就成了毒藥了。外公還特意將這件事作為醫案記在手札里了。」
宋慈想了想,道:「眼下我還有點急事趕著去辦,屍首、物證之類可否請太尉暫時代為看管?等我辦完事,會儘快趕來軍營,查驗一遍后,再將那些人下葬不遲。」吳曦道:「好,我這就回軍營交代部下。」拱手去了。
在金國北方,尚有許多游牧民族部落,其中以韃靼最為強大,擁有營帳七萬,長期對金稱臣納貢。但金人最忌憚的並不是韃靼,而是蒙古。金國國勢最強盛之時,已經開始採取各種措施來防止蒙古崛起,對蒙古各部落實行「分而治之」和屠殺掠奪的「減丁」政策。「分而治之」就是挑撥蒙古各個部落互相爭鬥,使他們不能團結,而金國自己坐收漁翁之利。「減丁」即指金國定時派人到蒙古高原,實施殘酷的種族滅絕政策,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死某一地區的所有成年男子,將婦女兒童盡擄掠為奴隸,甚至有不少蒙古奴隸被販賣到中原地區。
正好老鴇扭著腰肢進來,羅日願一把捉住她手腕,取出腰牌一晃,道:「快說,艷歌行去了哪裡?」
反倒是羅日願出聲問道:「徐將軍在這裏做什麼?」徐景望躊躇片刻,才道:「我家少主想請姜先生填一首新詞,可事不湊巧,姜先生的紅顏知己剛剛去世。」朝門首的喪燈努了一下嘴,嘆了口氣,便拱手去了。
辛棄疾皺眉道:「瞧你心不在焉的樣子,可是有什麼急事嗎?」岳珂道:「宋慈和余月月人都在外面,余月月的弟弟余文興私書北渡被查獲,被逮進了太師府。余文興連稱要見辛公,所以……」
史達祖笑道:「宋公子放心,太師是個愛才之人。他愛惜你人才難得,不會對余文興太過。史某也會設法從中轉圜,救余文興脫身。宋公子就放心去查案吧。」
宋慈勸道:「月月姊,你儘力了就好,何必自責。如果都像你這樣想,人間每死一個人,都是大夫的責任,那還有誰要當大夫?」
而陸路金軍則進師順利,攻下淮南,直抵長江,準備強攻採石從楊林渡渡江。當時駐守採石的宋軍因統帥王權已被罷職,繼任的新帥李顯忠尚未到任,群龍無首,一萬八千多名士兵加數百匹戰馬,宛如一盤散沙,三五成群地散坐路邊,士氣低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強敵。而長江北岸,金營遍野,兵戈耀眼,令宋軍望而生畏。就在這關鍵時刻,虞允文出其不意地出場,以極富有戲劇性的方式登上了歷史舞台。
如此,「君舉必書」的修史制度對君主有極大的約束作用,因為君主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史官記錄下來,若想在青史留下好的名聲,必然要注意對自己的行為有所約束,有所檢點,做到謹言慎行。唐太宗李世民一代天驕,政績卓著,取得了「貞觀之治」的治績,卻因為皇位系發動玄武門之變奪儲而得,顧慮史官對此事的記錄,多次提出要看國史記載,卻為史官拒絕。但唐太宗仍然不肯罷休,最後親信房玄齡只得順旨,刪削國史成實錄進呈。唐太宗因見所載玄武門事變之事「語多微文」,恐怕後世究其真相,於是以周公誅管、蔡而安周室為例相類比,要求史官重寫,並美其名曰應當「改削浮詞,直書其事」。唐太宗文過飾非、掩惡揚善之舉一改帝王不干預國史的舊例。自他之後,歷代帝王閱著並非罕見之事,卻使得歷史逐漸朝著扭曲的方向發展。
岳珂低聲道:「奇怪,這葉適明明是個諂媚之徒,他也知道你經過昨晚后必深得韓太師信任,為何見了你反而是這般態度?」宋慈道:「嗯。不管葉先生人品如何,他確實為朝廷同意鬆弛黨禁做了不少事。」
宋慈、岳珂料想對方是受韓侂胄之命來監視自己,這是沒有辦法推辭的事,只得應了。好在羅日願仍是昨日的一身便服,走到大街上也不算扎眼。
閑院宇,小簾幃。晚初歸。鐘聲已過,篆香才點,月到門時。
岳珂又驚又喜,道:「辛公已經到了嗎?太好了。請陸公代為轉告辛公,我這邊還有一些事務處置,稍後再去驛館拜見。」
韓侂胄道:「你早知道那漁夫叫獨孤策?」宋慈道:「這個……」
吳曦強忍傷痛,也不及返家,連夜趕去殿司右軍軍營審訊那被擒的刺客。那人開始不肯開口,後來抵不住拷打,終於被迫吐了真言。他自稱姓秦名大,與同夥等候在城門邊,要刺殺的人並不是韓侂胄,而是吳曦。吳曦聽了自然覺得極不可思議,問他行刺原因。
飲子其實就是湯中加藥,簡稱湯藥,種類很多,如二陳湯、棗湯、生薑湯、薄荷湯、益智湯、檀湯、杏霜湯、胡椒湯等,所加藥材不同,功效亦不同。如二陳湯主治頭眩心悸、寒熱、嘔吐噁心,及因食生冷引起的脾胃不和等癥狀。每日早上起來喝上一盞二陳湯,會產生提神養身的效果,歐陽修稱「論功可以療百疾,輕身久服勝胡麻」,說的就是飲子的功效。
宋慈道:「太師,余文興是建陽勤有堂坊刻本的唯一傳人,也是月月的唯一弟弟,還請太師手下留情。」
韓侂胄顯然還是第一次聽到「余文興」這個名字,轉頭問道:「余文興是誰?」史達祖想了想,答道:「前幾日收到邊關公文,說是有商賈偷販十六車私書北渡入金境,被巡邏衛士抓獲,領頭的好像就叫余文興。」
岳珂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會不會就是……」
中書舍人宇文虛中則說得更加形象:「這件事就好像有一個家財萬貫的財主,與窮人為鄰。財主想兼并窮人的房子,擴張自己的地盤,就對強盜說:『我們一起消滅窮人,窮人的家財歸你,房屋一半歸我,一半歸你。』然而,當窮人死後,財主開始與強盜為鄰,想守著萬貫家產過高枕無憂的日子可就難了。」他更是一鳴驚人地提出,宋朝不應該聯合女真,而是應該聯合契丹。
大宦官馮益的際遇也令人驚訝——他先是因曾力指柔福帝姬為真公主而被送昭州編管,不久又東山再起,不但重新回到皇宮擔任要職,還與韋太后聯姻,成為了親家。有流言說,馮益手段高明,握有韋太后醜事的證據,韋太后最終不得不屈服。這件事,亦成為柔福帝姬實為真公主的旁證。
他連說了幾遍,足見內心憤怒之情,見眾人大惑不解,這才解釋道:「老夫派余文興販書是個幌子,書里夾帶的是金國的交鈔。」
羅日願這才知道艷歌行的金銀細軟被我來也盜取一空,先是一怔,隨即微微一笑,模樣甚是古怪。
昔日金主完顏亮起投鞭渡江之意,曾題詩云:「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對完顏亮而言,西湖和吳山即代表了南宋京師臨安,足見這一湖一山地位之重要。
南宋立國,仗恃的就是大江天險。當時完顏亮已經在江對岸築壇,殺黑馬、白馬祭天,又將一頭羊和一頭豬投入江中祭河神,隨即宣稱次日渡江,先登岸者賞黃金一兩。而此時防守採石的宋軍因沒有統帥,形如散兵游勇,眼見就要一敗塗地之時,剛好虞允文受命到採石犒軍,看見宋軍沒有主帥,形勢危在旦夕,便毅然挺身而出,主動擔負起抗禦金兵南侵的重任。
宋慈道:「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韓太師不准我與文興見面,我也沒法問個清楚明白。」忽然想到之前余文興曾大叫要見辛棄疾,忙道,「也許我們該去找一下辛公。」
宋慈聽對方言語中對余氏大有好感,忙道:「那麼……」
至此,完顏亮從採石渡江的計劃宣告失敗,只好移軍瓜洲。金兵銳氣大減,內部矛盾加劇,不久軍中發生嘩變,完顏亮被殺。而金國內部皇族完顏雍已搶先即位,是為金世宗。金軍全面北撤,歸附新即位的金世宗,宋軍由此收復兩淮地區。
然而,當時北宋國內矛盾急劇激化,宋徽宗、蔡京等執政者處境尷尬,為了維持統治、轉移民眾的視線,一心想要投機取巧,靠收復燕雲十六州來獲取威望。尤其是北宋派往遼國的探子回來說:「遼天祚帝有滅國之相。」宋徽宗大喜過望,立即派擅長畫人物的畫學正陳堯臣率兩名畫學生以水部員外郎假尚書的身份出使遼國。陳堯臣的主要使命當然不在外交,而在於繪下遼天祚帝的畫像及遼地山川險易圖。他不負重託,果然帶著圖回來了,還告訴宋徽宗說:「遼天祚帝根本不像個皇帝,按照面相來看,他已經亡在旦夕。」
宋高宗得到供狀后,立即下令將假柔福帝姬斬首于東市。最倒霉的是高世榮,先是奉旨娶了假柔福帝姬,又因為此事而被削奪了駙馬都尉的爵位,還因此被人們嘲笑說:「向來都尉,恰如彌勒降生時;此去人間,又到如來吃粥處。」此即其人「吃粥駙馬」外號的來歷。
宋慈忙道:「太師請息怒,請先聽學生一言。」
余月月道:「他們都姓高啊。」宋慈微笑道:「這個,好像不用聯想也能知道。」
宋慈頗感驚訝,問道:「他是叫高知味嗎?」余月月道:「呀,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昨晚變故發生后,吳曦護送榮王進城后,又趕來豐樂樓接韓侂胄,出豐豫門后正好看到韓侂胄一行人過來,便下馬迎候。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獨孤策站在果子攤旁邊,不由一愣,尚不及反應,對方也看見了他,立即扭頭就走。吳曦心想之前獨孤策在豐樂樓附近水域出現,之後便有機關自水中彈出,怕是此人難脫干係,就算是熟人,也顧不得舊情,忙命衛士上前追捕。令一出口,一旁的幾名攤販忽抽出機弩來,張弩便射,他臂膀中了一箭。所幸他出城時多召集了兩隊衛士,那些刺客手中只有弩箭,扣箭遠不及弓箭便捷迅速,很快就被衛士圍住,四人被格殺,一人受傷就擒,只有獨孤策趁亂逃走。
這時,金軍已開始渡江,王琪領宋軍乘海鰍船迎敵,以強弓射擊金船。金軍每條渡船上都密密麻麻布滿了人,大多數動彈不得,只有船外圍的十數人能施展弓箭還擊。相比之下,宋軍船體靈活,手腳方便,大佔優勢,船上金兵大多被射死。另有少數金兵已進至長江南岸,虞允文遂親臨前線指揮,時俊則身先士卒,手揮雙刀,領兵與金軍展開激戰。雖然金軍渡河不利,但人多勢重,完顏亮又勢在必得,親自督陣,因而雙方一直僵持到晚上,依舊處在對峙鏖戰狀態。
韓侂胄很滿意吳曦感恩戴德的態度,舉手虛扶,道:「吳太尉請起。老夫再問你一句,你相信秦大的證詞嗎?老實回答我。」
只有名士葉適和昨日曾冒充葉適混上豐樂樓的陳讜立在一旁未動,不似旁人那般搶上來巴結宋慈。這一真一假葉適倒似不打不相識,正竊竊密語,談得頗為投機。
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包圍了宋京師開封。宋徽宗、宋欽宗及大臣們心存幻想,妄圖通過獻珠寶和婦女給金人來保存北宋政權。
這背後的意味,有兩個可能性:一是葉適真心不喜歡宋慈這個人,二則是他本能地畏懼宋慈受命主持查案的身份。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這是令宋人心痛而不能忘懷的一年。就在這一年,宋徽宗、宋欽宗被金人俘虜北上,宋宮中所有的法駕、鹵簿等儀仗法物、宮中用品、書籍、印板、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各州府地圖,連同宮人、內侍、伎藝工匠、倡優、府庫蓄積,全部被金人席捲一空,北宋就此滅亡。
辛棄疾道:「老夫說的不是余文興,而是這位韓太師!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史之為務,申以勸誡,樹之風聲」,「所謂直筆者,不掩惡,不虛美,書之有益於褒貶,不書無損於勸誡」。因為自知責任重大,中國史官有「秉筆直書」的好傳統,西漢史學家司馬遷在其巨著《史記》中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寧為蘭摧玉折,不為蕭敷艾榮,其品藻、史德為後世史官競相繼承。
剛好此時宋徽宗派鄭允中為正使、童貫為副使,出使遼國。馬植覺得機不可失,因為他本是漢人,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投靠宋朝廷。在童貫經過盧溝時,馬植連夜謁府求見,說要向童貫面陳滅燕之策。童貫起初還很疑惑,暗自思忖:「馬植本是遼國人,反倒要向自己獻滅遼之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呢?」但「滅遼之策」四個字很是吸引他,這也正是宋徽宗派他出使遼國的目的,便立即吩咐小吏將馬植請進來。
岳珂笑道:「這個法子好,省時省力。」又道,「我已派衛士將竹竿機關上取下的機弩和小箭送去軍器監官署,看看有沒有工匠能認得出手法。實在不行,還得去請教我那位內兄。」
宋高宗聽后深為惻然。他的親眷已然不多,在世的也都淪落在金國,他願意相信眼前的柔福帝姬就是他的妹妹,加上他所信任的大宦官馮益從旁力證,便不再有任何懷疑,下詔讓柔福帝姬入宮,授予福國長公主的稱號。不久又為她選擇英俊高大的永州防禦使高世榮為駙馬,賜予嫁妝一萬八千貫。柔福帝姬南還的故事,一時廣為流傳。
余月月道:「有。其實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外公在記錄了你吃中毒的病例后,又在下面補註了一行字,說是他曾聽說西域昆崙山有奇花名『彼岸』,總是花謝了以後才長葉子,花和葉子註定永不能相見,所以得了『彼岸』的名稱。奇特的是,彼岸花和葉子均可以做香料,但一旦相遇,就會成為劇毒之物,所以這花又叫『黃泉引路花』。但爺爺也是聽藥草商人閑聊時提到的,是不是真有這樣一種奇花,他也不清楚。」
岳珂租住的就是王家飲子鋪的后便院,是一座獨立小院,算是鬧中取靜。宋慈平日住在太學校舍,得閑時也會來與岳珂同住。
在這次出使途中,虞允文發現金軍正大力造戰船,還有大批糧草絡繹不絕地運往南方。他斷定金國正在做南侵的準備,便急欲回國報信。辭行時,金主完顏亮得意忘形,向虞允文誇耀說:「我將看花洛陽!」這實際上是完顏亮將要御駕親征的信號。虞允文回到臨安后,急忙向宋高宗做了彙報,但宋高宗還沉湎在「紹興和議」的夢幻中,心存僥倖,也不做任何抗戰準備。以致後來金軍南下,長驅直入,一路打到了長江邊。
岳珂道:「劉貴妃入宮時,剛生下我內兄不久,不捨得離開丈夫兒子,然而君命難違,最終還是不得不成為高宗皇帝的妃子。信王因為我內兄自小失去母親撫育,對其格外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