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零落勢去天策府 疑陣退散突厥兵
頡利可汗沒有想到李世民上來就如此強硬,他今天僅帶領萬余騎,滿想示威一番以挫唐軍銳氣,不想唐軍敢於冒雨前來硬碰硬。眼看唐軍後續隊伍源源不絕,心想李世民所言非虛,心裏就存了怯意。他又見李世民身長體壯,一柄大砍刀黑沉沉的很是沉重,素聞李世民上陣后敢於輕騎馳入敵陣,取上將之頭如探囊取物,現在若與他單打獨鬥,其心中實在沒底兒。他在這裏躊躇不答,笑也不是,怒也不行,臉上的神色很尷尬。
李世民見對方前首站立的兩人器宇軒昂,身披胡服頭戴雙鵑尾,慷慨英武,知道這兩人為他們的首領。遂拱手道:「我們同山狩獵,此虎引我們相見,且下馬相識可好?」
李世民接著道:「陛下太原首義之時,國勢何等弱小,猶不卑不亢,巧與突厥周旋。如今國勢已強,父皇唯不願與突厥發生大規模衝突者,蓋緣於國內亟須休養生息,並非向之示怯。今頡利可汗上門來欺,若不還以顏色,其豺狼心性,今後更狂。想古時的霍去病,不過為漢廷的一將帥,猶且志滅匈奴,穿行於漠北。兒臣忝備藩維,卻使胡塵不息,遂令陛下議欲遷都,這是兒臣的責任。父皇,兒臣願假數年之期,請系頡利之項,致之闕下。若兒臣無能使之,那時再提遷都也不為晚。」
李建成復向李淵道:「父皇,兒臣以為突厥雖屢為邊患,得賂則退。可遣一大臣前往相謀,不用大動兵戈。」
李世民興緻勃勃,揮鞭打馬道:「不妨,我觀此山中定有猛虎,若就此止步,豈不可惜?走吧,且隨我入此山中。」
李世民的心境卻未隨這個暖冬而增添些暖意,反而漸漸沉重起來。天策府失去了往日的熱鬧,其時,十八學士中的薛收已病逝,陸德明、孔穎達正與東宮的歐陽詢等人一起修撰《藝文類聚》,姚思廉、蓋文達、顏相時、許敬宗、李守素、李玄道、蔡允恭奉李淵的指令修撰前史,至於蘇世長、于志寧兩人,他們日日隨侍在李淵身側,無暇分身,原來的更日值宿制度已名存實亡。如今李世民的身邊,僅有房玄齡、杜如晦、褚亮、薛元敬四人時常跟隨。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送別馬三寶之後回府,見李世民仍在庭院里轉悠,知道他此時心中鬱悶。兩人在那裡商量半天,還是硬著頭皮過來,說了一個壞消息。
高者又打量李世民身後數人,說道:「傳說秦王手下臉如鍋底者名為尉遲敬德,臉如淡金者名為秦叔寶。若將軍身後即是此二人,則將軍即是秦王無疑。」
杜如晦也緩緩地點頭。
李世民被任為中書省中書令之後,漸漸感到無事可做。中書省須按照李淵的意思負責進奏表章,起草詔敕策命,再由門下省進行審議,最後由尚書省執行。這樣,他上有李淵口授批改,下有李元吉矚目挑剔,那邊還有一個李建成瞪目眈眈,其一章一句不可違了李淵的意思。李世民做了兩個月中書令之後,感到沒有什麼趣味,漸漸將中書省的事務交由中書侍郎辦理,自己落個清閑。其時位列宰相之職者為李世民、李元吉、封德彝、陳叔達、蕭瑀五人,陳叔達和蕭瑀近日奉李淵之詔前去主持修史,不來參加政事。每每到東宮議事,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個鼻孔出氣,封德彝善於左右逢源,暗暗地倒是附和李建成的地方多。李世民冷眼相視,知道自己在這個場合居於絕對劣勢,也就敷衍了事,閉嘴的時候要比張嘴的時候多。
到了馬三寶帶同倩紫前去赴任的日子,李世民並未到場相送。李世民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代表自己給他送了一些禮物,其中一幅字是李世民親筆書寫,上面僅寫了一句話「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這是江淹名篇《別賦》的開卷語。其依依惜別之情,躍然紙上。
突利勸道:「大汗昨日已答應盟約,想是秦王未見我們人至,故而出兵。」
眾將一聽突厥兵已列城西,其中的一大半人皆驚恐不已。倒是天策府的那幫將領求戰心切,他們摩拳擦掌,堅決求戰。尉遲敬德道:「大雨奄至,突厥一樣遭遇苦雨。這樣我們就扯平了,誰能勝出,還要看各自的真本領。」秦叔寶也道:「黑子說得不錯,突厥深入我國腹地,這裏不是北方的大漠,他們往往倚仗馬快刀利,到了這兒,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李世民嘆道:「這虎恐怕至死也不服氣,我們人數眾多,勝之不武啊。」眾人聽后不覺莞爾。
李世民為房、杜兩人留足了兩個時辰,讓他們有與突利說項的時間。亥時,雨水漸小,六萬兵馬分為三路,李世民令他們大張火把,只聽人聲馬嘶,三條火龍直取頡利大營。
李世民如今提起舊話,讓突利可汗感到很是羞愧,不覺低下頭來。那邊的頡利可汗聽見此語,不禁頓生疑竇。突利與李世民相遇的事兒,他曾聽突利說起過,然而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麼,惜未知詳。
李世民道:「戎狄為患,自古有之。陛下有精兵百萬,所征無敵,奈何胡寇擾邊,就輕易遷都遠避?若遷都,恐為四海所羞,為百州之笑,望父皇慎思之。」李世民的這番話,先拍李淵的馬屁,又說不可失了大唐的威儀。李淵剛剛說了今後與突厥之書皆用詔敕,那是待屬國之禮,他聽后也覺得順耳。
李世民聽頡利說出這番奇談怪論,心中不由得大怒,斥道:「我朝江山,向為一統,豈有裂土納貢之說?當初你父被逼無奈,入中土為隋文帝收留,文帝更劃出河套肥沃土地由你等繁衍生息,沒有我南朝的包容,哪兒有你們的今天?按理說你該向父皇納貢才是,這樣本末倒置不以為羞嗎?」
那兩人對望一眼,見李世民他們的人數比自己人多,其時中土和胡族對峙日久,動輒刀戈相見,覺得現在若動武,自己討不到好處去。兩人遂下馬言道:「謹遵台命,且請到那邊空闊之處坐地。」
「不錯,以我國目前國勢,若傾全力一舉擊潰突厥,雖有其能力,然定會勞https://read•99csw.com民傷財,大傷元氣。我知道頡利那驕橫的性格,若突利的聲望凌于其上,他肯定會不舒服。且其待外族部落的態度,時間長了也難以持久,定招怨望。現在頡利那裡,變數很多啊。」
李世民點起五千馬軍、五千步卒,大開西門,向十裡外的五隴阪行去。
李世民哈哈一笑:「玄齡,你莫非開始信天命了嗎?」李世民和突利的相識,確實充滿了離奇色彩。那年李世民被李淵放在馬邑,久不召回,讓李世民頓生愁煩之意。他為排除鬱悶,就想出外狩獵一回。馬邑周圍因人聲已多,大獸猛禽尋常難以見到,一日程咬金聽鄉農說,馬邑東北的山林間,時有猛虎出沒。他將這話兒傳給李世民,李世民一聽來了興趣,即收拾行裝,帶同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段志玄四將,又挑了精壯兵士一百人,攜帶強弓硬弩,要去那裡射虎。
這邊數人聽后不禁動容,他們雖想這兩人為胡族中的首領,沒想到一人為突利可汗,另一人為契丹的大頭領。李世民聽后,不自禁站起身來。
如今頡利、突利領兵來襲,果然應了那日言語,李世民要和突利可汗在戰場上兵刃相見了。
李世民聽后,嘴角邊浮出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微笑。他答應了頡利派來的使者,聲言雙方同時徐徐退兵。
蕭瑀、陳叔達、殷開山、屈突通等人認為此議不妥,然這一段時間以來,朝中大事皆由李建成、李元吉、裴寂等人剖斷,現在李淵又同意,他們有心諫止又實在不敢。封德彝內心認為遷都不是好法兒,也不出言諫諍。
說來也怪,李世民率領大軍出城五里后,大雨忽然停了,全軍一片歡騰。將近五隴阪,李世民令全軍變陣。由秦叔寶、程咬金各帶兩千馬軍以為左右兩翼;由史大柰為主,段志玄、張公謹為副帶領五千步卒為中軍;自己帶領尉遲敬德率一千馬軍突前。地上仍然泥濘難行,唐軍畢竟訓練有素,在眾將的招呼下很快到達各自的位置,隊列逐漸整齊。
李世民微微一笑,說道:「閣下真是好眼力,我正是李世民。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不然,突厥素來欺軟怕硬,若不見於顏色,其更跋扈。剛才叔寶說得對,突厥兵往往倚仗馬快刀利馳騁大漠,到了這裏山丘之間就無用武之地,反不如我軍的戰鬥力。」
「何以見得?」李元吉抬眼問道。
李藝嘿嘿一笑,說道:「秦王這一段兒已經變得無聲無息了,天賜其緣突厥來襲,讓他有了典兵的機會。如今突厥兵已走,他滯留在此,又是勘察地形,又是布置兵馬,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一路向西北行去,漸漸就脫離了馬邑、雁門所轄之境。迎面就見一山生滿了松樹、白樺,殘雪散落在林間,山勢連綿不絕,杳無人跡。程咬金此時嚷道:「好遠的路程,該是這裏了。」
軍中煩心的事兒並非缺糧一樁,將士們遭遇苦雨,衣甲和軍械皆被大雨淋濕,也是苦不堪言。許多人漸漸生出了瘙癢疙瘩,加上身上甲裝被水泡透,憑空又多了不少重量。沿途路上都是一色的黃土,被水淋濕后,就成為很深的泥漿,後來人眾經過,弄不好就陷了進去,折騰得如泥人般地翻滾爬出。那些日子,軍中怨言頓起,皆以為憂,這些消息傳入長安,李淵和群臣也感憂心。
唐軍退回了豳州城內,豳州刺史在房玄齡、杜如晦的協助下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歇息的房屋。兵士們入房后換上乾爽的衣服,吃上熱乎乎的飯菜,再酣然入睡,這份香甜要較往日來得爽快美妙。李元吉今日在城內,本想二哥要鬧個灰頭土臉回來,沒想到反而折了頡利可汗的銳氣,他不願再見二哥之面,遂悶悶睡下。
頡利復又陰沉著臉道:「盟約的事兒也由你們去辦。告訴那李世民,歲貢金帛要比往年增加一成,少了一兩都不行!」頡利想從這上面撈回面子來。
程咬金見這群人逐漸走近,不甘示弱,笑道:「好可笑呀,我們剛剛將這隻猛虎射殺,虎體尚溫,怎麼又成了你們的,莫非這隻虎是你們家養的不成?」
突利扭頭對孫敖曹道:「早聞秦王英雄了得,你以為如何?我們今天就與秦王結納一回,日後相遇或戰或和,那是戰場上的事兒。」孫敖曹點頭讚許,眼中露出歡喜之意。
看到唐軍前鋒已抵水溝前,頡利慌了陣腳,他壓根就沒打算今天與唐軍開戰。他又斜眼看了那邊突利率領的隊伍,只見他們站得整整齊齊沒有一點動靜。頡利可汗此時覺得今日不能開戰,原因有二:一是唐軍號稱十萬之眾難與爭鋒;二是突利姿態不明。遂派人入唐軍陣對李世民言道:「秦王不須渡水,我今日來並無他意,只是想重新商定一下盟約罷了。且請兩軍各自退回,另定日子商議。」
李建成果然說動李淵,將馬三寶封為雲夢縣男,授為同州刺史。李淵一開始不太樂意,架不住李建成多次遊說,遂徵求封德彝意見,封德彝說馬三寶為近臣多年,須放到外任上磨練一番,這樣才能成為大唐的有用之材。李淵點頭答應,李建成終於搬開秦王設在父皇身邊的這枚釘子。
李藝自從頡利入侵之後,日日縮在涇州城內,無甚作為。李世民來書邀他一同出擊,他借口兵少且雨水衝垮了道路無法前行,堅決不去。沒想到不到三天的工夫,突厥兵竟然在唐軍的押送下出境而去。他在感嘆李世民有能之餘,心中又不免存有驚悸。
頡利見他們入帳站定,滿腔怒火說道:「李世民太狂妄了,竟然想來摸營,還大打火把,分明不把我們瞧在眼裡。我意已決,定要還以顏色,打他個有來無去。」想起昨日李世民要與自己單打獨鬥,頡利深感受到了羞辱。
群臣見兄弟兩人當堂折辯,這是很長時間沒有見到的場面,他們竊竊私語,其中倒有一大半人贊成李世民的意見,認為目前國勢盡可放手與突厥一搏,不可示之以弱。
九_九_藏_書唐軍前來摸營的消息很快報到頡利那裡,頡利暴跳如雷,心想李世民欺人太甚,要堅決還以顏色,遂令將突利等人召來議事。
頡利、突利兩位可汗強攻隴州不下,這日聽說李世民、李元吉帶領十萬大軍到了豳州,兩人遂棄下隴州不攻,揮師東進,欲與唐軍決戰。
自從啟民可汗率眾歸了隋朝,突厥等部落漸習中土之語。他們與南朝之人相見,往往以中土之語交談,雖語調不免怪異,然並不礙彼此交談。
大雨又下了一夜未停,到了第二天雨水依然不止,將豳州城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頡利可汗原說今日要派人來,約定商議盟約的時候地點,然一直過了未時,也未見有人來。李世民見此光景,就召集眾將議事。眾將到場后,李世民開宗明義,令準備好六萬兵馬,今夜冒雨潛出,前去襲擊頡利大營。李世民這次不讓李元吉與自己同去,只是讓他帶領剩餘人馬固守城池。李世民最後遺憾地說道:「可惜李藝在涇州不能前來,他若不被頡利嚇破了膽兒,我們兩下一夾擊,定能全勝。」
他為李元吉擺宴洗塵,李元吉問他:「燕公,你眼前的張萬歲還算老實嗎?」
房玄齡明白這是封德彝向秦王透信兒,說明李建成準備打天策府的主意。
李世民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這幫府屬,心想烈火見真金,關鍵時刻才能顯出各人的本性。他眼望外面如注的大雨,豪情又起,對李元吉道:「四弟,如今突厥陳兵于外向我求戰,我們不可示之以怯意。他們領兵萬余,我們也領兵一萬與他們對陣如何?」
自從李大亮在并州屯田,雁門關、馬邑的防守日益鞏固,頡利可汗領兵來此騷擾,碰了幾回釘子見這裏難以撼動,遂從此不從這裏進兵,另選擇西路進攻。武德八年七月,頡利可汗得梁師都之助,帶領大軍經過朔方向南直攻涇州,襲破陰盤城后,帶兵又抵達隴州,這裏向東距離長安僅有四百里的路程。李藝見突厥勢大,不敢出涇州城與其交戰。那幾日,各地急報像雪片也似飛往長安,紛紛要求李淵增兵。
行軍路上,李世民向杜如晦道:「自從那次和突利相遇,算來已有兩年了吧?聽說他現在將轄下整頓得有聲有色,其威望隱隱然凌于頡利之上,是嗎?」
李世民和尉遲敬德兩騎一前一後走在最前面,這樣又行了三里,即到五隴阪。原來五隴阪為一長約五里的黃土高陵,只見上面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突厥馬騎。頡利選中這個地方當戰場,是想居高臨下可以快速衝鋒,以此占上一點便宜。唐軍到了離高陵有八百步的地方,李世民揮揮手,令停止前進,就地設陣。又對尉遲敬德道:「你去傳話,就說我要會會頡利、突利兩人。」
突利此時已接待過房、杜兩人,他們原來就已相識,此次相見,寒暄兩句后即話奔主題。突利這些年越來越不滿意頡利的行為,又見唐朝日漸勢大,且與李世民甚為投緣,就有心與李世民交好,沒有一點與唐軍開戰的意思。
這番話說得李淵心花怒放,拍案贊道:「好哇。」
「幹什麼?!」
李世民慨然道:「突厥兵所恃者為弓矢,現在大雨滂沱已久,其筋膠俱解,弓不可用,正如飛鳥折斷了翅膀;我們比屋而居,能用熱食,刀槊犀利,正好以逸待勞。現在若不抓住這個時機,還等待何時呢?」
馬三寶見自己被授為外任,心裏倒是一下子輕鬆起來。前次楊文干兵變,他滿想可以此將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拿下來,沒料想李淵卻反其道而行之,又給了李建成更大的權力。眼瞅著李世民在那裡形影相弔,日漸勢窮,他不免心下惻然。又見李建成對自己失卻了往日的熱情,漸漸冷漠,知道他們對自己若有所思,心裏不免忐忑不安。這下子被授為外任,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從此可以脫身他們兄弟之間爭鬥的旋渦,離開這是非之地,真正是一種解脫。
頡利可汗此次勢在必得,除率領手下鐵騎六萬以外,又說動突利可汗一同出兵。突利可汗本名為阿史那什缽苾,為始畢可汗的兒子,即是頡利可汗的侄兒。頡利可汗接替處羅可汗即位后,為籠絡人心,封什缽苾為小可汗,管轄契丹、靺鞨一帶地方。這突利可汗今年剛剛二十歲,其年齡雖輕,然性格溫和,處事大度,沒有父兄那樣的驕橫跋扈勁兒,贏得所轄部落的擁護,后勢漸壯。此次突利可汗出兵三萬,與頡利可汗合兵一處后,人馬即有十萬之眾,對外號稱二十萬。他們一路南下,鐵騎所到之處勢不可擋,將諸州唐軍嚇得緊緊龜縮在城池之中。
頡利可汗早聞李世民之名,他見李世民上來就彬彬有禮問訊,遂拱手還禮道:「罷了,你既是秦王,當知乃父答應過的話。」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覺得李世民的這步棋意義深遠。房玄齡微微一笑,說道:「如此看來,秦王那次與突利相遇,不是巧合,莫非是上蒼的刻意安排?」
李世民不示弱,當堂反駁過去,說話簡短鏗鏘有力:「形勢各異,用兵不同,樊噲小豎,何足道哉!我不說誑語,敢定不出十年,必定漠北!」
杜如晦畢竟多識山川形勢,他憂心地說道:「秦王,過了此山,即是契丹所轄地境。我們不可往行太遠,恐有意外。」
李元吉一激靈,急忙站起,說道:「燕公不愧為官多時,真是老而彌辣。不錯,不能給他一點機會。我說走就走,燕公,謝謝你的茶飯。」
「你們天策府之人,素來傲視群雄。只不過,眼前的突厥兵不是山寨里尋常的草雞隊伍。二哥,我勸你要慎重啊。這裏距離京師僅有三百里,若豳州一失,京師震動,悔之不及呀。要我說,還是穩妥一些為好,你以前好堅壁怠敵,怎麼現在變了性兒呢?」
頡利可汗橫了阿史那思摩一眼,鼻中哼了一聲。
這句話更激起了李世民的豪氣,他沉聲道:「好,就依你的道理。今天我們是群斗或是單斗?」
李世民神色九-九-藏-書冷峻,挺直腰板打量著他們兩人。這樣靜默了片刻,李世民不再等他們答話,一撥馬頭向陣中歸去,尉遲敬德和那百騎隨後跟了過去,將頡利和突利晾在那裡。李世民歸陣后,讓史大柰揮動令旗,招呼前隊緩緩向高陵移動。在兩軍的中央,有一道淺淺的水溝,唐軍漸漸行到水溝之前,眼看著就要涉水而過。
頡利可汗一點都不臉紅,答道:「當初乃父欲攻長安,派人找吾兄借兵,承諾向我稱臣,所獲城池歸乃父,所獲金帛歸汗國。如今乃父國土一統,金帛日多,依舊想拿以前的那點兒數目來打發我,這是不成的。你既是秦王,那劉武周、王世充、竇建德都是你給滅的。他們都是我的屬國,歲貢為乃父的數倍。你滅了他們,國土即歸乃父,這數份兒的金帛理應由你貢來,若不找你們,我又找誰要去?」
那次他們山中相遇,酒酣之際,兩人頓起惺惺相惜之意。突利睜著醉眼說道:「素聞秦王能征善戰,今後我若有難,還望伸與援手才是。」李世民爽快答道:「我們既為近鄰,相互幫忙是分內之事。」兩人那會兒似乎忘記了兩國正在互相攻伐。
房玄齡凝神思索片刻,說道:「我思秦王之意,此行意在威懾,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那邊的李建成卻有些著急,怕李世民從此又攬兵權,當著群臣的面又不好說破這個意思,遂冷言道:「秦王之語未免託大,昔樊噲也有豪言壯語,欲以十萬橫行匈奴中,結果呢?不過虛妄罷了,我聽秦王的言語怎麼和樊噲有些相似呢?」
眾臣紛紛答應,這樣,久違了典兵權的李世民抖擻精神,重又披掛上陣。
「群斗如何說?單斗如何說?」
李藝輕蔑地一笑,說道:「這個馬賊近來只會乖乖地養馬,沒有什麼異動,不足為患,只是秦王現在的舉動,卻有些令人憂心呢。」
房玄齡道:「我明白秦王的意思了。」他遂與杜如晦一起,身邊只帶十騎,先行出城,悄悄潛往突利大營。
兩方漸漸走近,已經可以看清楚彼此的面貌。李世民識得右邊的突利可汗,與左邊的頡利可汗卻是第一次見面。他令從騎停足,獨帶著尉遲敬德迎向頡利可汗。只見頡利可汗頭頂著長長的雙鵑尾,臉現剽悍之氣,一雙鷹目炯炯有神。李世民在馬上稍微一躬身,執手為禮道:「來者莫非是頡利可汗嗎?在下秦王李世民,現在甲胄在身不能全禮,請可汗諒解。」
消息傳到長安,百官震動。李淵氣急敗壞,罵道:「突厥貪婪無厭,朕將征之,自今勿復為書,皆用詔敕。」他口中雖說要御駕親征,然心裏沒有一點底兒,不自覺將目光射向李世民。這時裴寂先與數名官員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獻上一個餿主意,奏道:「陛下,突厥屢寇關中來威脅長安,只是認為我國府藏財帛皆在京師的緣故。如果現在將長安焚燒另行遷都,則胡寇無計可施自然退兵。」李淵道:「裴監的這個主意挺有新意,依卿所言,國都遷往何處為宜呢?」裴寂道:「若遷都山南,則突厥難以深入,最為安全。」這時,李建成、李元吉也附和同意,李淵即當堂指派中書侍郎宇文士及越過南山前往樊州、鄧州一帶,尋找遷都的地方。
談判間隙,突利悄悄要求與李世民密談。密室里,突利言辭懇切,要求從此將自己託付給李世民,並願與李世民結為兄弟。李世民點頭應允,令人拿來犧牲之物,兩人就依中土規矩行了八拜之禮。李世民年長為兄,突利為弟。
突利點點頭,說道:「依特勒剛才所言,此戰不利。若貿然出戰,使兒郎們拋屍疆場,恐亦非族人所願。你不妨問問大家的意思。」
尉遲敬德撒開烏騅馬奔向敵陣,李世民一面指揮擺陣,一面觀察對面的動靜。他見尉遲敬德已從對面返回,遂向史大柰交代了幾句,自己帶領一百騎緩緩向對面行去。他這裏一動,突厥隊列里也有了動靜,就見其中走出來兩幫人馬,一左一右向中間迎了過來。
這個冬天不算太冷,僅是飄了兩場不大的雪,即應景般地了事。
跟隨其來的夾畢特勒阿史那思摩嘆道:「大汗,如今大雨歷久,我們的弓矢筋膠俱解,如何應之呀?我們深入腹地已久,又遇苦雨,人身馬匹周身濕漉,困頓疲乏,軍中已有怨言。依臣意,不如早日與唐盟約,引兵北還為上策。」
李世民平淡地打發著日子,平日里處事低調為之,在朝中漸漸無聲無息。終於有一天,東突厥不甘寂寞殺向長安,又給李世民帶來了際遇,他又有了露臉的機會。
那名說話之人毫無畏色,下馬走近虎身前,在箭羽間翻檢一陣,然後拔出一支到程咬金面前晃道:「我們大王射中此虎在前,這支箭是你們的嗎?」
李淵此時已拿定主意,向李建成擺了一下手,說道:「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不錯,突厥得賂即退,然如今深入國境,若一味相讓,其勢必得寸進尺。二郎、四郎,朕與你們十萬兵,兵出豳州以御突厥。你們可與李藝一道,隴右諸州軍事皆由你們主之,得以便宜從事。眾卿,明日你們同朕一起,設宴于蘭池,為二郎、四郎送行。」
李淵雖心裏厭惡李世民,然知二郎的見識和所斷皆超常人,又見蕭瑀等人臉上透出熱切的神色,遂示意他說下去。
原來兩人回府的半路上,正好遇見封德彝奉李建成之召往東宮趕去。三人寒暄了一陣,然後封德彝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你們敢是去送馬三寶赴任吧?將來這樣的事兒還多著呢。看皇上和太子的意思,如今天下太平,將京官放為外任正是時機。秦王的天策府里人才濟濟,太子說這樣閑置下去太可惜,過兩天不知誰又要走了。」
夜幕降臨,六萬兵馬結束停當,準備出發。李世民這時召來房玄齡、杜如晦兩人,令他們少帶從騎,快速奔往突利可汗大營,通報唐軍出行的消息。李世民微微笑道:「如何向突利陳說其中的利害,正是你read.99csw.com們兩人之長。」
阿史那思摩目睹了唐軍的雄壯和中土的國勢,頓生羡慕之心。李世民對他甚是禮敬讓他又感到暖意,與族人對他的冷漠有了強烈的對比。他回到突厥牙帳后,整天若有所思,終於趁著一個月黑之夜,帶領家人輕裝逃出了突厥之境直奔長安。李淵見他來投,大為高興,將他引坐在御榻之上,溫言慰勞之。又令有司為他撥造房屋居住,賜爵為和順王,食邑一千戶。
李世民此次帶來將領以天策府府屬為主,其餘的也多是舊部,這些人早就養成了對李世民言聽計從的習慣。只要李世民言語一出,他們不用考慮別的,只要將麾下兵士指揮好依計行事就行。在這種情勢下,李元吉的言語不起任何作用,他只得訕訕而退。
回到豳州后,李元吉即修書一封,與李建成報信兒。
若論兩人年齡,以李世民為長。兩人僅各說了一句話,就顯出頡利可汗的稚嫩。李世民暗暗想到,人言頡利簡單橫蠻,果不其然。看他那毛躁的樣子,有些地方似乎與李元吉相似。想到這裏,李世民斂容道:「是啊,我今日此來,正是想問問可汗這句話。父皇答應和親,又年年送去金幣。然你動輒出兵騷擾邊境,今又深入我地,累累失約,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邊的突利可汗見他們兩人高聲談話,似乎已經談僵了。他鬆開韁繩,驅馬走了過來,拱手對李世民道:「秦王別來無恙?沒想到我們今天卻在這裏相見了。」突利這樣一說話,倒是打破了僵持場面。
李世民悠悠地道:「是呀,我不願現在就與突厥開戰,畢竟現在不是時候。也許此戰能勝,只是如此一來,突厥內部精誠團結一致對外,與其他部落一致對我,這倒是一件難事兒。如今突厥內部已出現爭鬥的苗頭,我們所做的應是添一把火潑一瓢油,讓火更旺才是。若貿然開戰,反把這火引向我們。」
李世民與李元吉帶領大軍出了長安,天空就開始下雨。一開始雨勢不大,過了兩天,大雨滂沱,山洪衝垮了官道路基,阻隔了後面尾隨而來的運糧車隊。這樣就使唐軍陷入缺糧的不堪境地,使李世民未與頡利交手,就要先考慮籌糧之策。他一面令軍中集中糧草,統一供應;又令長孫無忌、史大柰、段志玄領人去兩廂州縣徵集存糧。
李元吉大惑不解,問道:「如今頡利已同意盟約,我們再冒雨夜出,萬一有失,豈不前功盡棄?」
頡利可汗巡視帳中之人,見他們的眼光中大多是讚許突利的意思,心裏一驚。以往每次征戰,尤其是與南朝之戰,意見基本上統一。像現在這種陣勢,卻是頭一遭啊。這頡利可汗性格雖然橫蠻,但畢竟不是糊塗之人。他腦子中快速轉了幾圈,將事兒翻來覆去想了幾遍,心中的怒火慢慢熄了下去,轉頭目視突利和阿史那思摩道:「如此,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不過,要想盟約,需退眼前之兵,這件事兒就由你們兩人去辦。」
須臾間,那邊虎肉已熟,程咬金喚人端肉奉酒,放在眾人面前。李世民和突利可汗席地而坐,就在這山間松濤之中飲酒談笑,所說雖多,並不語涉兩國交惡。待肉盡酒干,兩人醺醺然間拱手作別。歸去的路上,李世民笑對房、杜兩人道:「今日來射虎,不料卻與突利晤談。這真是世事難料啊。」
李世民向後做了一下手勢,獨自一人走上前來,握著突利之手,說道:「可汗怎麼能說出這般話來,我們以虎相識,正如你剛才所說即是有緣,豈可兵刃相見?我們今日不想其他,只想是山中相識的同獵朋友,在這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若我們今後戰場上見到,那時再拼個你死我活如何?」李世民之前也聽過突利可汗的一些事迹,今日見面雖僅寥寥數語,覺得突利為人坦直爽朗,與頡利可汗的性情大異,心裏不免喜歡。
杜如晦眼光一亮,喜道:「秦王想先穩住突厥,然後徐徐圖之。」
李世民在堂上隱忍半天,沒想到裴寂所提的荒唐法兒竟獲父皇確認,他實在忍不住,出班諫道:「父皇,兒臣以為現在遷都不妥。」
頡利可汗也激起三分怒意,說道:「誰讓你們自相攻伐,競相衰落呢?我們草原上的男兒都明白一個道理,就是誰的馬快刀利,誰就是大汗。」
兵士正在翻檢虎屍的時候,只聽到山頂傳來一聲斷喝:「何方來人?怎麼就昧了我們大王的獵物。」這人說的也是中土之語,然語調怪異拗口,顯然非中土之人所說。眾人抬頭一看,只見說話之人的身後還有六七十個騎馬之人,看他們的打扮,就知道是北境胡族之人。
馬蹄踏過枯草、殘雪,驚起了眾多的小獸和棲鳥。他們今日的獵獲目標只在猛虎,對其他動物視而不見。眾人行到山頂,只聽一聲低吼,林中草叢間跳出一隻吊睛猛虎,只見它慌不擇路,一味奪路奔逃。李世民等人早已張弓以待,見到猛虎出現,就見箭雨連綿,一蓬蓬的長箭向它猛射過去。那猛虎中了幾箭,大吼一聲,身子憑空一躍,後腿彈動,竟然如一支利箭撲向李世民等人。無奈它在半空之中又遭遇了蓬蓬箭羽,身子尚未落地已經氣絕。
李世民此次不費一刀一兵解除了危難,實為大功一件。他又感近時突厥入侵常常從此路進入,就帶領眾將沿途勘察地形,籌劃應對之策。李元吉卻不與他同往,而是向北狩獵一回,順勢到了李藝那裡。
李元吉這些日子連連咒罵苦雨,剛入了豳州城,就想好好洗個澡兒,再睡上一大覺,以釋去數日來的疲乏。現在聽說要出城戰鬥,滿心不願,說道:「突厥兵現在以逸待勞,知道我軍疲乏,想一舉擊之。形勢如此,我們不如先堅城固守歇息一陣,再定行止。萬一現在輕出失利,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啊。」
那兩名首領一高一矮,高者身上穿著突厥服,矮者則是一身契丹人的打扮。高者聽到李世民稱呼程咬金的姓名,眉毛一挑,說道:「咬金?我聽說南朝秦王李世民,現九_九_藏_書駐軍馬邑,其手下猛將名為程咬金,莫非就是他嗎?」李世民等人聽到面前這人道出程咬金的來歷,不禁愕然,李世民鎮靜道:「不錯,他就是程咬金,沒想到咬金的名字傳聞這麼遠啊。」
這日大軍好歹入了豳州,未及歇息,就聽頡利、突利兩位可汗率領一萬余騎到了城西,布陣於五隴阪,並派人前來邀戰。豳州刺史眼望源源而至的唐軍,見他們周身泥巴,模樣狼狽,人困馬乏,心道他們這樣如何能戰?
李世民和這兩名首領一同到了左邊的一處闊地,他們相讓后就相對坐在山石上。尉遲敬德等四將站在李世民身後,緊緊保護。李世民見氣氛不免沉悶,遂對程咬金道:「咬金兄,這隻虎既是我們兩家所射,就不要再分彼此了。虎皮到處是洞已不堪用,可將虎皮扒下,取肉烹之,再將我們帶來的『土窖春』酒溫上,我們一同享用吧。」「土窖春」酒即滎陽所產燒酒,因酒味醇厚,博得李世民及天策府府屬的喜愛,自從虎牢之戰後常備至今。
此時,房玄齡、杜如晦還在突利的帳中。突利回帳,將頡利的意思告訴兩人。他們隨即迎上來襲營的唐軍,找到居前的李世民。突利和阿史那思摩申明頡利之意,李世民在那裡沉吟半天,方才令唐軍調頭。臨行時,李世民讓突利兩人明日一早入豳州城來議事。
李世民顏色不改,依舊冷麵冷言,拱手還禮道:「是啊,沒想到我們今日在戰場上成了敵手。突利可汗,我們上次盟于山間,言猶在耳。皆說有急難時互相救援,你來入侵,我又找誰救難呢?我們相盟猶在昨日,何故就沒有一點香火之情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說道:「那日我在朝上對父皇言道,十年之內,定能謀下突厥。我說此言,並非虛妄,也不是一味憑武力取之。我今日領兵前來與他們對陣,主要是不想示之以怯意,若想徹底打敗頡利,現在還不是時機啊。」
宇文士及即是弒殺隋煬帝的宇文化及的弟弟,現任中書侍郎,又兼任天策府司馬。
「他捨不得手中的典兵權呀,你要速告太子,讓皇上把他召回,若留得久了,恐會成患。」
突利和孫敖曹也起身,突利說道:「秦王,如今我們為敵國,在此遭遇,若要兵刃相見,雖你人數多於我們,我方多為剽悍男兒,盡可放手一拼。」
突利和阿史那思摩大喜,慨然應諾。
李世民聽完並未評論此事,只是說了一聲:「又是這個封德彝,每每關鍵時刻,怎麼都有他的影子?」
杜如晦答道:「是啊,突利年齡雖輕,然寬厚隨和,不欺凌轄下部落,能夠一樣看待,如契丹部等對他很是尊敬。從其父始畢開始,至於處羅、頡利,往往蠻橫霸道,唯重突厥部落,對薛延陀、契丹等外族部落既索牛羊奴隸,又厲言有加,現在怨言日重。這突利與其父其叔不是一樣的性情,確實透出特別。想起那日秦王與突利相遇,你們言語投機,又英武相當,如今相見堪稱故人。只不過眼下為敵對陣,不免有些尷尬。」
頡利在帳中煩躁地轉了半天,最後目視突利道:「這麼說,你不願隨我出兵了?」
李世民見李元吉的堅守立場很堅決,神氣中似有一絲兒怠懶之態,心裏的火慢慢升起來。然他慣常喜怒不形於色,語調依舊平緩,商量道:「四弟所說有道理。這樣吧,就由我領兵出外,你在此堅守,萬一我失了手,你且接應如何?」
頡利道:「這雨下得如此大,再等兩天也不妨,何至如此性急?事不宜遲,我們分頭布置,準備迎戰。」
頡利向突利看了一眼,無語返身回了己陣。頡利平素橫蠻霸道,還有一樁壞處,就是猜疑心很強。他剛才聽李世民說出與突利香火之情的言語,懷疑兩人盟誓確有其事。事實上,如今東突厥汗國內暗流涌動,不說其控制轄下異族部落日漸乏力,就是其上層貴族間也猜忌重重。像頡利可汗與突利可汗日漸貌合神離,與處羅可汗之子阿史那社爾和郁射設也矛盾重重,這次來攻唐境,突利可汗還顧及面子隨同前來,郁射設和阿史那社爾借口兵馬弱缺糧草,壓根不聽頡利的號令。為了彌合他們之間的裂痕,老葉護不忘始畢可汗之託,經常勸說頡利讓他設法籠絡人心。頡利沒有看到這些危機,覺得自己畢竟勢強,諒他們也難以翻起大浪,並不主動修復裂痕,如今大敵當前,頡利不思兩軍對陣之法,滿腦子想的都是突利為何與李世民有了香火之情。
那人遲疑片刻,與矮者對望一眼,然後朗聲道:「素聞秦王英武能戰,且寬於待人。我們今日在此相見,即是有緣。我不敢隱瞞,我名為什缽苾,身旁此人名為孫敖曹,為契丹之大酋。」
接下來的事兒就很容易了,李世民早就抱定了拿金帛換休戰的念頭,他臨行前已向李淵請命並獲得同意,現在只是一些談判的細節。突利和阿史那思摩謙恭有禮,盟約極為順利。李世民最後說,只要今日此約簽成,明日突厥兵須當即返回北境,且不許騷擾沿途百姓。為求穩妥,李世民讓程咬金和秦叔寶各帶五千馬軍沿途護送,突利當場答應。這樣,突厥兵在前,唐軍在後,好像被押送出境,如此光景,算來也是第一遭兒。
阿史那思摩為一老臣,處羅可汗時即官至夾畢特勒,因他生得不像突厥人,而貌似其他異族,處羅可汗認為他非阿史那族,疑心頗重,不加重用。到了頡利可汗時,按輩分他是頡利的從叔,然頡利依舊如是,不交給他一兵一卒的典兵權,官位依然為夾畢特勒。阿史那思摩漸漸明白了這個原因,覺得自己不被族人認同,心中不免愁悶。
「我的身後,現有十萬雄兵,我今天罷歸不用。若論群斗,我僅帶領身後的一百騎擋你的千軍萬馬;若論單斗,你我且到那邊的草地上,就我們兩人,先馬戰,再步戰,分出個高低來。」
李元吉冷冷說道:「此次典兵,父皇授你為行軍主帥。你既然堅持要出城,我不好攔阻,我自聽吩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