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鄧州出糧濟蒲虞 柴紹引軍圍朔方
待蕭瑀聲歇,李世民說道:「蕭公,這首詩名為賜你,其實也是賜給眾卿的。你與封德彝相比,一個昭如日月,一個幽暗如鬼。朕說過要行清明政治,君臣之間,臣臣之間,官民之間,皆須行陽謀,不得行陰謀。望眾卿謹記。」
劉蘭成見梁師都已退過城門二里開外,隨即一聲斷喝,只見城門大開,手執火把的兵士不絕地擁出城來。他們大聲吆喝,奮力向前方追擊。這時,埋伏在兩側的柴紹和劉閔,也令兵士大張火把現身出來。梁師都三面被圍,只好沒命地向朔方方向狂奔,其軍大敗,被唐軍俘虜者甚多。
此後數日,鄧州衙役們組織蒲、虞兩州災民回歸家園。災民們聽說回家後有糧吃,有田耕,畢竟熱土難離,遂雀躍歡呼,欣喜而行。
下面群臣應道:「臣等遵旨。」
李世民又仰頭思索了一陣,對王珪道:「百姓受災,須使百官知之,以節衣縮食賑濟百姓。要使百官有所動作,朕須示範之。如何示範,就需要壓縮宮中開支。去歲雖出宮女五千,然太上皇宮及掖庭宮宮人還嫌太多,可擇而出之,令其回鄉任求伉儷。王卿,你可向杜正倫和岑文本傳達朕之旨意,讓他們兩人主持此事。」
李世民示意他講話。
「文帝時候天下富饒,其儲糧最多。」
「藥師兄既這樣說,那就與西突厥和親吧。如晦,你告訴來使,讓他們剋日來京迎娶即可。至於眼前的事情,溫卿,你熟悉東突厥習俗,可攜帶禮物出使一趟。你見了頡利,就說朕正忙於國內救災,無暇分身,過兩年再會獵吧。朕想頡利這樣做,無非是虛聲恫嚇,他見了大批寶物,以為朕又服軟,定會偃旗息鼓。
李世民極度震驚,想起自己當初與李建成相爭之時,封德彝多次在自己面前言說李建成之短,並數進忠策。這樣一個兩面三刀之人,看其表面時顯得非常恭順,居處衣服等也很樸素,而險佞如此,人莫能探其膺肺。想起他居然能在自己的手下得以善終,李世民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他有心想出言詈罵一番,然朝堂之上終為不妥,遂立起身來,呼道:「取筆墨來。」
李世民目視蕭瑀道:「蕭公,聽了藥師兄所談的突厥現狀,你還勸朕去修古長城以備突厥嗎?」
這年四月之後,北方諸州普降甘霖。饑渴的大地有了雨水的滋潤,綠草復起,半枯的樹木又綻出了新芽兒。百姓眼望喜雨,鬆了一口氣。田畝中所種下的麥、桑、豌豆、葵等物,已經枯死大半,剩下的也奄奄一息。有了雨水,這些作物就可以活下來,再適當補種,秋收之時雖要歉收,然不至於絕粒無存,這樣來年就有了指望。
李靖每每到了李世民面前,皆沉靜有度,不敢擅越。他稍微考慮,緩緩答道:「孫子曰『遠交近攻』,若陛下欲圖東突厥,似答應西突厥的求婚為好。」
頡利惱怒非常,既恨李世民挑撥之舉,更惱夷男背叛自己。他權衡利弊,覺得還是先將薛延陀收服最好,大唐那裡權且放一放,遂派突利可汗統兵擊之。
次日,唐軍旗幡將朔方城圍得密密匝匝。梁師都新敗之後不敢再戰,遙望北方想起自己的突厥主子,遂派人混出城外,星夜找頡利求救。
陳君賓揮揮手,示意陳別駕接著說:「至於第二步,即是專為蒲、虞兩州設計的。陳大人的意思,是想讓兩州的災民近日各自返回家園。兩位大人到下面巡查的日子里,本州各縣已經報來災民的數字,並造有名冊。計有蒲州人口六千七百八十一名,虞州五千三百六十名。另聽說鄧州周圍州縣裡,也散落有兩州人口,就請兩位大人詳查了。
陳君賓拱手道:「兩位大人,本州所供給糧食,只能解眼前之困。如何振興本州農桑之事,皆賴兩位大人之力,君賓在這裏心有餘而力不足。唯祈禱貴州群策群力,加上老天爺開恩,以徹底擺脫困厄之局面。」
蕭瑀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心裏激動萬分,大聲將該詩念了一遍。
魏徵點點頭:「不錯,他今日的行為有些孟浪了。臣回頭找他,要深深規誡一番。」
此詔經驛傳至各州刺史手中,與鄧州鄰近的諸州刺史紛紛來鄧州現場觀看。鄧州府衙一時忙碌起來,門前車水馬龍,陳君賓每日接來送往,不勝厭煩,然也只能賠著笑臉殷勤接待。前來觀摩的刺史回去后依樣畫葫蘆,將陳君賓的做法在當地施行。大江南北,到處都轟傳著陳君賓的大名。
李世民一笑釋然,又對溫彥博道:「溫卿,你在突厥日久,如何看待如今形勢呢?」
杜正倫奏道:「臣閑暇時候整理武德年間的起居注,發現已故之封德彝實在陰險,且善偽飾,蒙蔽皇上至今。」起居注是史官隨侍皇帝身邊所記錄下來的皇帝言行,當時在位皇帝按例不許翻看。
頡利想起了李世民冊封夷男的事兒,又復暴跳如雷。他當即派人入長安,請李世民到朔州邊境會獵。其名為會獵,實際上是行恫嚇之事。
卻說兵部尚書李靖,知道李世民目前最重要的事兒是興農致治,不願意輕易動武。他明白此節,所以不輕言武事,唯令邊防加強整固,並時刻掌握四方動靜。眼前對邊境最有威脅者,以東突厥最為緊要。李靖到任后,令鎮守朔州、夏州的李世、李大亮等人,想法刺探東突厥及梁師都的各種情報,並讓其日日報入京師來。這次頡利派人來京的消息,李靖已經早數日聞知。他又將各方消息看了一遍,心中默默地想好了對策,以應read.99csw•com對李世民的詢問。果然,李世民這日在政事堂閱罷了鴻臚寺的奏章,即差人去叫李靖。
台下群臣寂靜無聲,不知道李世民要行什麼動作。那邊的太監快步送來筆墨,將絹紙鋪在龍案之上。
頡利自從在渭水便橋上與李世民盟約之後,回到突厥牙帳還算老實,從未再兵犯唐境。他這樣做,並非為了遵守盟約,實際上因為自己後院起火,無暇南顧。
蕭瑀道:「陛下現在以興農為要,唯求安靜。古長城橫亘于北境,其大勢連接,唯有部分殘缺。若修之以備突厥,所費不多,實有益於國內安靜。長城復起以為屏障,則突厥不敢輕易犯邊,臣以為有必要。」
針對各地發生的糧荒,李世民決定再從國庫中撥出糧食賑濟災民。這時,司農卿面露難色,稟道:「陛下,去歲以來,倉廩只出不入,已近極限。朝廷有制,倉廩儲糧需保有常數,以備急需。若傾庫放出,萬一朝廷有事無糧供給,則是臣之罪。」
眾人紛紛點頭,魏徵說道:「如今國內已平,僅有梁師都在那裡招搖,且討伐他不用大動干戈,又可滅掉頡利在國內的一顆棋子,臣以為可行。」
賜蕭瑀詩
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劉閔眼望柴紹,說道:「如此,我們專力對付其北路即可。」
李世民將裴寂逐出京外,又想起了蕭瑀及陳叔達等老臣的好處,遂下詔授兩人為特進,令其參与朝政。同時,他還調整了其他一些職位:遷魏徵為秘書監,授為特進,令其參与朝政;遷王珪為門下省侍中;授孫伏伽為諫議大夫。高士廉任職以來,因辦事少有成色,被人密奏其「寢而不言」,此次被罷侍中,出為安州大都督。經過幾番調整,李世民基本上將重臣都換了一遍,根據各人的才具和特點委以重任,可謂恰到好處。
李世民看著裴寂那可憐兮兮的面孔,心中更是生厭,忍了多年的火氣一下子迸發出來:「朕原來念著你佐太上皇取得天下的功勞,不問你遜職平庸,仍然與你的恩澤為群臣第一!你位居司空,實封最多,何以還有怨望之心?其實你的罪愆也很大,像武德年間,朝廷賄賂公行,紀綱紊亂,皆是你蒙蔽太上皇而致。朕以你有舊勛不忍責你,今日讓你返歸鄉里得以養老,已經寬宥之極,你還有臉面再來提要求嗎?」
陳叔達答道:「陛下即位以來的作為,老臣一直瞧在眼裡,喜在心中。臣等職位或降或升,皆以大計為本,其中道理臣等心知肚明。」
李靖答道:「梁師都為頡利之鷹犬,朔方百姓早已將其看透。就外勢而言,我軍為防備梁師都侵擾內地,日日修築城池以為屏障,已經將梁師都壓迫得無騰挪之地。皇上說得好,梁師都內外勢衰,其靠山也無暇顧他。若我朝令一將出征,即可以摧枯拉朽之勢滅之。陛下既然下定決心,李靖願意領兵出征,定生擒梁師都至陛下面前。」
百官見皇帝尚且如此,一個個不敢怠慢,紛紛向戶部捐出錢物賑濟災民。捐錢物最多者當推裴寂,他宦中所積甚多,許是想在李世民面前表現一番。果然,李世民聞訊后,意甚嘉許。
陳君賓淡淡說道:「嗯,本州此次向蒲、虞兩州供糧,我也要呈表報與朝廷。畢竟這麼多的糧食出去了,須使朝廷知道去向。兩位大人,你們上表中可以略提一提,以資驗證。至於種種溢美之詞,可以免了。要知鄧州此行非為樹私恩,畢竟是皇上的恩蔭所至。這一點,請兩位大人切記。」
不料裴寂還是犯下事情來。原來去冬以來,京城裡來了一個名叫法雅的和尚。他一直在五台山設壇講經,有相當的名氣。此次來京后居於通化坊凈影寺內,日日開壇講經,將一部《金剛經》講得天花亂墜,惹得京城內的善男信女簇擁於此。法雅此次入京講經很快出了名,京城中的達官貴人自然競相邀請其人宅講經。裴寂現在雖名為司空,然終日無事情可做,他將法雅邀入宅中,竟然盤桓五天之久。
房玄齡道:「陛下所言極是,臣觀這蒲、虞兩州上表,其中言說興農措施,頗為獨到。像官吏自耕自足,與皇上親耕籍田精神符合。官吏如此,則百姓更有耕作的熱情。還有,其變賑為賒,百姓不是一味等待,而是努力耕作,以倍其獲,很有新意。」
張刺史說道:「我此次來到鄧州收穫不淺,回去后定以陳大人為榜樣,親自帶領家人躬耕壟畝。我既然這樣做,州縣官吏人人也不能閑住。陳大人,本官回去后另要上表一章,將你的這番功勞報與朝廷。」
這時,給事中杜正倫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蒲、虞兩州得了鄧州的資助,兩位刺史又照搬陳君賓的做法在境內施行,竟然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他們設法引水補種,多造水車及時灌溉,種苗成活率很高。到了天降喜雨的時候,這兩州和周圍之州相比,境況要好上一大截子。兩位刺史眼見秋收有望,不禁喜極而泣。要知道蒲、虞兩州原來受災最重,這下子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非為易事。他們追根溯源,更加感激陳君賓及鄧州的恩德。這兩位刺史又不約而同上表,其中先說本州所發生的變化,最後又推許陳君賓和鄧州的功勞。
此後數日,岑文本和杜正倫立於掖庭宮九*九*藏*書西門,手持宮女名冊,擇多餘者出之,並隨發路費令其歸家。宮女們長期幽閉深宮,聞聽要放自己出去並且可以自主嫁人,其歡喜之色躍于臉上,一個個接過錢物雇驢回家,前後共出宮三千餘人。
原來劉閔和劉蘭成皆是有心之人,他們整固城池以防備梁師都,漸漸穩住陣腳。劉閔此時又多次派輕騎深入梁師都所轄境內,專事踐踏其莊稼,使其糧食不足。其間,劉閔派人潛入朔方城內,想法疏離梁師都的君臣關係,成功實行了反間之計。一名叫李正寶的將領被反間成功,他表示要拿下樑師都歸唐。孰料有人告密,李正寶倉促之間隻身逃出投奔劉閔。經過此事後,梁師都的內部猜忌更重。劉閔感到該是進擊梁師都的時候了,遂修表一道,請求李世民發兵來攻朔方。
受到回紇的影響,薛延陀酋長夷男也躍躍欲試。他與菩薩不同的地方,在於要先找一個可以託庇的靠山。其時周邊以三方勢力最大:東突厥、西突厥和大唐。西突厥距離太遠鞭長莫及,他只有選擇大唐一途。夷男遣其弟統特勒入長安見李世民,表達了要投靠大唐的意思。李世民此時未有任何遲疑,當即答應,並冊封夷男為真珠毗伽可汗,賜以鼓纛。李世民另特別賜給夷男寶刀和寶鞭,面諭統特勒道:「歸語爾兄!所部中或有大罪,用此刀處斬,小罪用此鞭作笞,幸勿寬縱為要!」夷男得訊大喜,遂在郁督軍山下建牙設帳,號令近部,明確表示與頡利決絕。
柴紹聽完了劉閔的述說,讚揚道:「劉都督,你的這番功勞皇上已經記下了。我臨行之時,皇上諄諄告誡,此戰許勝不許敗,且不可動靜太大以擾百姓。梁師都困守朔方,已為瓮中之鱉,拿下他是遲早的事兒。我現在最擔憂的是,萬一我們攻打梁師都,他定會向頡利求援,如不能速戰速決,倒是一件為難的事兒。」
陳別駕道:「陳大人這些日子日日對我們下屬說,蒲、虞兩州遭災,災民流到鄧州,則鄧州有著義不容辭的責任。換句話說,眼看著災民忍飢挨餓,我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災民到來后,本州先給他們騰出住所,再給以吃食,此為本州賑災的第一步。」
現在來政事堂議事的人員略有變化,走了一個高士廉,其餘共八人。他們是房玄齡、杜如晦、溫彥博、王珪、魏徵、長孫無忌、蕭瑀、陳叔達。李靖入門後向李世民施禮,李世民示意讓他坐下,說道:「藥師兄,頡利約朕到朔州會獵,如何應付?其他人剛才說了不少,你為兵部尚書,談談你的看法。」
風拂田埂香嗨,吆吆!水來,水來,嗨嗨!水就來了吆!……
對付頡利的方略就如此定了下來,李靖回衙后立刻行文調兵,並召來柴紹、薛萬徹面授機宜。
隋文帝在當時人的心目中,為一代賢主。王珪和司農卿今日第一次從李世民的口中聽到如此言論,可謂獨到。
張、皇甫二刺史第二日離開州衙,分頭到鄧州所轄縣境內走動。就見沿途青山綠水之間,到處都立有水車,百姓們輪班立於其上踏動,口裡吆喝著宛中小調,細辨其音曰:
李世民搖搖頭,說道:「藥師兄深謀遠慮,深知突厥之弊。朕今日讓他來言,其實想為我之佐證。大家都聽到了,突厥現在災異相連,頡利不懼而修德,反而暴虐益甚,骨肉相攻,其亡在朝夕。朕正準備掃清沙漠蕩平東突厥,再勞民遠修古長城,豈不成了自己的羈絆?」
此時,已遷為黃門侍郎的王珪在側,他插話道:「是啊,現在北有頡利、梁師都在那裡虎視眈眈,西有吐谷渾及西突厥覬覦中原,司農卿說得對,國家應該保有存糧以備萬一。」
劉閔沉吟道:「不錯,梁師都一遇進攻,定會向頡利求援。突厥兵若來援,有兩條道兒可行:一條是沿著朔州、銀州邊境東面來襲;第二條即是經過河套地區,沿著河水南下再入朔方。」
「藥師兄,你可囑李世、李大亮、張公謹他們加強戒備,勤于練兵。頡利眼下自顧不暇,又見我國邊防整備,他不敢輕易犯邊。還有,那梁師都素來仰仗頡利之勢,此次頡利要與朕會獵,聽說他又在朔方那裡鼓噪不已。哼,朕不想興兵擾民,因任這跳樑小丑逍遙了幾年。如今東突厥勢衰,該是收拾他的時候了。這裡有一道夏州都督劉閔的上表,言說梁師都與其屬下互相猜忌,正是進擊的時機。」
蕭瑀等人又復謝恩。
李世民有些不滿意杜正倫的行為,說道:「杜卿這樣做,不好。要知朝中之臣多在武德年間任職,你如今泄露太上皇起居注的內容,極不妥當。這樣吧,你今日只將封公的言行擇要說出,其他的一概不許涉及。」
杜如晦奏道:「陛下,西突厥統葉護可汗遣人來,言稱欲獻萬釘寶鈿金帶及馬萬匹,以迎唐公主成婚。其使者已在驛中多日等候,如何答覆,請陛下示意。」
最先舉起叛旗的是回紇六部,其酋長菩薩率其部落七萬餘人,宣稱從此不受頡利的約束。頡利聞訊,不能容忍反叛勢頭興起,遂派其兄子欲谷設帶領突厥鐵騎來討伐回紇。面對大軍壓境,回紇部落在菩薩的帶領下,萬眾一心,集合了五千騎在馬鬣山設伏迎擊之。他們以少勝多,大敗士氣低落的突厥兵。欲谷設兵敗之後向西逃竄,菩薩領軍窮追不捨,一路上俘虜了不少突厥兵。這樣一直追到天山,終於將欲谷設率領之軍徹底打散,至此,
https://read.99csw.com其帶來的十萬突厥鐵騎損失殆盡。
李世民不直接回答,而是說道:「眼前有兵法大家在此,藥師兄,你如何看待西突厥求婚這件事情?」
東突厥當初強盛時候,其統領朔漠諸部落,威震塞外。所統部落較大者共有十五個:薛延陀,回紇,都播,骨利干,多濫葛,同羅,仆骨,拔野古,思結,渾斛薛,奚結,阿跌,契苾,白霄,頡利。諸部落中,以薛延陀和回紇的勢力最強。這些部落臣服於東突厥,完全是懾于東突厥的軍事威脅。東突厥靠武力征服了這些部落,但這些部落之間並沒有共同的民族語言和經濟利益。若突厥勢力稍弱,這些部落馬上就會起來反抗。
皇甫刺史道:「本官以前僅聞陳大人之大名,今日方知道陳大人的胸懷。我和張刺史此行非虛,既學知了鄧州的興農舉措,又憑空得了厚賜。陳大人,本州百姓定會記下你的恩德,當立功德碑以記之。」
戴胄下去一查,立即查出法雅在裴寂家中呆的時間最長。李世民鐵定以為裴寂心懷怨望,才借妖僧之口散布流言雷霆震怒,立刻下詔免去裴寂的一切官職和一半實封,令其返鄉。裴寂接詔后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已經年老難受下鄉之罪,遂厚著臉皮求見李世民,請求道:「罪臣年老,望皇上念著老臣有佐治之功,乞留京城養老。」
薛萬徹原來跟隨李建成,玄武門之變后亡奔終南山中,李世民派其兄薛萬均數次入山方將其召回,授為右領軍將軍。李世民最早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河北,薛萬徹當時作為李藝的將領一起來攻劉黑闥,其勇猛力戰給李世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亡奔終南山中,表現了對李建成的忠誠之心,李世民更為欣賞。這時,萬貴妃所生幼|女丹楊公主到了適嫁的年齡,萬貴妃讓長孫嘉敏幫助挑選夫婿,長孫嘉敏又將這番話說給李世民,李世民脫口而出:「我看薛萬徹就不錯。」此後,萬貴妃和長孫嘉敏又親眼看了薛萬徹本人,覺得還算滿意。這樣一來二去,薛萬徹就當了駙馬,成了李世民的妹夫。
頡利聞訊,急召突利入帳。兩人剛見面,頡利便開口責罵,並令從人將其鞭撻一番。如此還不解氣,又將突利幽禁十日,方才放出。由是,兩汗之間結怨更深。
法雅若一心講經,本來什麼事情都沒有。偏偏他口無遮攔,講話漫無邊際,竟然與時事相連。他一日當眾講道:「時下災異連年,為佛嗔其弊。欲使天下平安,須多立寺院講經以修其罪愆。」
陳君賓示意陳別駕說話。
房、杜兩人分別閱表,房玄齡最先看完,奏道:「鄧州去年收成不錯,吏部的考功員外郎曾經親往實地考察,此事吏部留有存照。另鄧州賑濟各地災民,山南道大使也查證確實,陳君賓並不吝嗇。至於其資助蒲、虞兩州之事,臣尚未聽說過。」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我們君臣形成共識,先拔掉梁師都這顆棋子。藥師兄,如何籌劃軍事,由你主之。殺雞焉用宰牛刀,你不用親自上陣,選一上將領五萬兵馬前去討伐即可。」李世民思索一下,接著道,「這樣吧,朕幫你點將。可由柴紹為行軍總管,薛萬徹為行軍副總管,剋日討之。」
蕭瑀依然不服氣,言道:「陛下與頡利在渭水便橋盟約后,曾經說過要偃武修文,如今元氣未復,又要勞師遠征,豈不矛盾?」
李靖答道:「臣以為頡利只是虛聲恫嚇,不足為慮。他現在焦頭爛額,怎麼會有精力南顧?」李靖說完,將東突厥的最新情報說了一遍。
「這些災民返鄉,必然面臨無口糧及種子之虞。陳大人已經想好了,這些口糧及種子由本州提供,可按每州一萬人口計算供給。另為解眼前燃眉之急,本州分別贈送給你們兩州五千石糧食,剋日即可解送至境。至於如何戰勝天旱,如何使本州官民行興農大事,兩位大人胸懷韜略,其實不用下官多說。
張、皇甫兩人拱手向陳君賓致謝道:「陳大人仁義為懷,我們代災民感謝鄧州的大恩大德。」
李世民閱罷兩州上表,召來房玄齡、杜如晦道:「你們看看蒲、虞兩州的上表,若其言甚確,這陳君賓其功大焉。」
杜如晦微笑道:「陳君賓能有今日的功業,與其到任時得到的一筆橫財大有干係。去歲末有人密報,言說陳君賓在南陽發現隋時糧倉未報朝廷。臣接報后讓刑部派員暗暗查訪,果有其事。只是陳君賓未將陳糧中飽私囊,而將之以為本州及流民的口糧,以此度過荒年。」
「你們知道就好,朕也就不多說了。朕即位以來,不管老臣新臣,或者原來與朕私交遠近,皆平等視之。人人只要心想國是,朕都有相應的封賞。裴寂此次被貶歸鄉里,那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事兒。望卿等以裴寂為鑒戒,不可效之,否則事情做出來以後,我們君臣心裏都不是滋味。」
杜正倫面對李世民的斥責,不免冒出冷汗,遂顫聲答道:「封公在武德七年之後,對陛下面上一套,背後一套,其密言太上皇曰:『秦王恃功,頡頏太子,若不早立,則亟圖之。』對隱太子曰:『為四海不顧其親,乞羹者謂何?』太上皇欲立陛下時,是他極力諫止。臣以為其兩面三刀,與其贈號不配,請陛下還贈改謚,以彰其惡。」
陳君賓道:「皇甫大人錯了。我陳君賓做的是大唐之官,對天下百姓應有責任之心。此次蒲、虞兩州受災最重,兩位大人又親自來訪,沒有二話,鄧州必然要提攜鄰州。read.99csw.com不過鄧州畢竟能力有限,若再來兩家,那也是支應不起的。說起來,我們還是有緣分的。你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來了。若讓百姓感激恩德,其實最應該感激的是你們兩位。你們能夠循著流民的腳步尋其行止,這番愛民之心不是每一個官員能做到的。你們是好官呀。」
兩位刺史觀察沿途,有一個共同的感覺,就是這裏的人精神面貌很好。他們不禁感嘆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糧壯人膽啊。
司農卿受命而去。
「最後一步,若貴州秋後果然大熟,請逐年將本州所供之糧返回,此次贈送之糧食不在此列。陳大人說了,若秋後天不與便,收成不好,這些糧食就統統不用還了。」
李世民聽得出來,杜如晦的意思是想讓自己大力表彰陳君賓一番。他用眼光徵求房玄齡的意見,只見房玄齡熱切地連連點頭。他拿起蒲、虞兩州的上表看了一眼,說道:「陳君賓固然可以大加表彰,這蒲、虞兩州的好處也要說上一說。玄齡、如晦,看到這三位刺史的作為,朕感觸良深,覺得去歲以來所行政務已初步見了效果。他們心想百姓,勤於農事,恪守官道,不容易啊。玄齡,此詔由你親手擬出,然後明發天下,令天下刺史效法。至於陳君賓瞞報之事,今後不可再提。」
「朕前日讀了一段書,不知道你留意沒有?隋開皇十四年大旱,當時各地百姓極度缺糧。是時國家倉庫里糧食盈溢,文帝竟然不許賑濟,而讓百姓自己想辦法。文帝不憐百姓而惜倉庫,到了他執政末年,其倉庫存糧可供應天下人食用六十年。結果呢,隋煬帝恃此富饒,所以奢華無道,終於滅亡。由此來看,隋文帝非賢主也。」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兩人連連點頭,他們知道當今皇上雖開明,然為臣子者若跋扈傲揚,那也是遭忌的,他們保證說上表時自會注意分寸。
朝會散過後,李世民召來魏徵責怪道:「魏卿,朕看你對杜正倫的評語有些太過。封德彝既有惡行,其後終將彰顯。他不該當堂將起居注的內容泄露出來,你以為呢?」
李世民接著道:「至於杜卿所言,似有必要。可詔奪其司空之贈,另改謚號為繆。封德彝在世之日,畢竟也為朝廷做了一些有益之事,實封就照舊吧。」李世民說到這裏,想起了當初圍攻洛陽之時,是封德彝回京找李淵陳說,終於挽回了李淵的回兵之意,才有了此後的洛陽、虎牢大捷,此功很大。
裴寂看著李世民那堅毅的臉龐,想起自己當初與李建成、李元吉抱成一團的往事,心想今日的結果正是自己那時種下的,怨不了別人,遂嘆了一口氣,黯然退下。當日,他就帶領家人回到了故鄉蒲州。
薛萬徹依計帶領三萬兵馬悄悄潛往懷遠。柴紹又令領兵據守夏州,自己和劉閔分帶兩支人馬,一東一西去襲擾朔方。梁師都見來襲兵馬不多,遂大開城門帶領人馬衝殺出來。柴紹和劉閔的兵馬與之一觸即散,既而不知所蹤。梁師都見對方力怯,心想此次要好好煞煞夏州的威風,遂放馬到夏州城下,竭力攻打。城中的劉蘭成偃旗息鼓,對之不理不睬。夏州城堅壁厚,梁師都一時無計可施,只好在那裡跳腳大罵。這樣挨到天黑,梁師都見今日難有結果,遂鳴金班師返回朔方。
李世民此次令柴紹、薛萬徹為正副行軍總管出征朔方,兩人領兵五萬出京城,過慶州,不日就到了夏州境內。聞聽大兵來到,夏州都督劉閔、司馬劉蘭成出城迎接。他們將柴紹等人迎入城內,聽罷柴紹宣讀了李世民征討梁師都的旨意,然後將與梁師都的對陣形勢說了一遍。
溫彥博答道:「突厥興衰,從其羊馬身上即可看出端倪。東突厥現在民飢畜瘦,此將亡之兆也。陛下,東突厥現在內外交困,若使李尚書統領奇兵擊之,再與薛延陀等部落聯合,相信定能拿下。」李世民搖頭不許:「現在去攻東突厥,不是最佳時機。朕即位以來,天下一直大旱,百姓的日子過得很是艱辛,國庫存糧又不多,現在動兵征討,無疑是雪上加霜。嗯,朕看東突厥內部紛爭,現在只是開了個頭,我們靜觀其變即可。蕭公,須知征伐一事亦分兩極,如隋煬帝征伐高麗,實為好大喜功之舉,我所不取;如頡利之流,屢屢侵凌我國,危及國之興安,那是必須征討的,只是要選擇好時機而已。」
突利領兵進軍郁督軍山,那邊的薛延陀早已經嚴陣以待。夷男一面發鐵騎設伏,又派人與回紇、拔野古等部落聯絡,陳說其中利害,要求他們派兵增援。菩薩等人深知頡利是諸部落共同的敵人,只有將來犯突厥兵打敗,方保境內安定,遂各自派兵增援薛延陀。諸部落如此眾志成城,可憐那突利一路興兵,其軍中士氣不高又無地利優勢,所戰皆北,只好節節敗退。此仗不僅沒有達到預先的目的,反而將東突厥所轄之地丟失了不少。眼見抵擋不住,突利放棄進攻轉為防禦,自己帶領從人輕騎返回東突厥牙帳。
襄州刺史尉遲敬德看到陳君賓資助虞、蒲兩州,不禁大怒,接連兩次到鄧州找到陳君賓大罵,認為其沽名釣譽。因為襄州與鄧州州境相連,襄州也遭災不輕,陳君賓坐視不管,反而資助離京城不遠的蒲州,明顯是想向朝廷邀功,且沒把尉遲敬德放在眼裡。陳君賓看到尉遲敬德那蠻橫的樣子,感到無法說理,哭笑九*九*藏*書不得。
待他們見到各自的子民,則別有一番滋味。災民在異地見到自己的官府老爺,皆囁囁嚅嚅不敢吭聲,讓兩位刺史最臉紅的是,其中一些人竟然表示要定居在鄧州。兩位刺史聽了這樣的話,心裏不免有氣。然細想想,若讓他們返歸鄉里,那裡無食無火,與這裏實有天淵之別,他們也不好意思出聲斥責。
王珪答道:「隋文帝勤勞思政,亦是勵精圖治之主。」
此次授任詔書一下,蕭瑀等人自然當堂謝恩。李世民微笑說道:「自古以來朝中重位如宰相者,人們皆紛競謀求。其實為君為臣者,若尸位素餐,僅僅謀其位以享其榮華,當然做得越大,實惠越多。其實官大一分,則責任又多一層。譬如朕即位以來,遭遇災年,與卿等勞心費力,共理國是,並未感到為君者的快活,還不如為藩王時自由自在。朕今日授任蕭公等人的職位,其實是想讓你們愈加儘力為朝廷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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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道:「蕭公,朕如今君臨天下,以天下為至公,不敢偏私。武德七年以後,太上皇有廢立之心,朕實有功高不賞之懼,且為兄弟不容,朝臣中以隨隱太子者為多。獨你和陳公兩人,不懼威權,每每與太上皇面爭,真社稷臣也。你與陳公的這般好處,朕時刻牢記。然你守道耿介,善惡太明,常有失處,這正是上次罷你與陳公官職的原因。你們今日復職又擢以高位,請謹記此點。」
兩位刺史張大著嘴巴,覺得就像是憑空里掉下一張大餡餅來,不禁喜極而狂。他們連聲說:「要還,要還。只要渡過了眼前的難關,秋後定加倍償還。」
這話傳入了李世民的耳中,讓他登時大怒。他立刻召來戴胄,命將法雅投入獄中,大罵道:「這個該死的妖和尚,竟然敢在朕眼皮底下妖言惑眾,其罪當誅。戴卿,你好好查一查,這個妖僧的背後還有什麼人?他從五台山來此,憑空里怎麼能說出這樣無端的話?」
柴紹現任右衛大將軍,李婉娘死後的第二年,李世民即讓長孫嘉敏為他訪得了一門親事。該女系隋郎將裴仁基的幼|女,她生得美貌,性格又溫婉。柴紹與其成婚之後,感受到了其溫柔似水,那是在李婉娘身上難以得到的滋味,他們家居日子過得很和順。
李世民復向眾人說道:「朕欲興兵討伐梁師都,眾卿以為如何?」
「不錯,隋文帝的確是位賢主。然你僅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欺負孤兒寡母以得天下,深恐群臣內懷不服,因不肯信任百司,每事皆要自己決斷,他自己勞神苦形,結果未必能盡合於理。朝臣既知其意,更加不敢直言,宰相以下,唯知道承順而已。朕以前說過,以一人之智決天下之務,若無臣下匡諫其失,則乖謬即多。其後隋煬帝獨斷專行以至亡國,應該說也有文帝的責任。我們今日不多說這個話題,還要說儲糧一事。」
柴紹沉吟了片刻,決然道:「如此,我們先對梁師都圍而不打,靜觀其變。萬徹,你領三萬兵馬到懷遠一帶設伏,只要有突厥兵出現,立刻痛擊將之打敗,此舉定會讓梁師都膽寒。我想,頡利如今內外交困,難以拿出大批兵力來援救梁師都。且我們領兵來此,一路上偃旗息鼓,動靜不大,頡利定然以為對付梁師都的兵力僅是夏州的守軍而已。估計他不會重視,所派人馬不會超過二萬。」
李世民沉吟片刻,然後說道:「王卿,你以為隋文帝若何?」
當日,這道詔令明發天下,其中讚揚陳君賓曰:去歲天下諸多州谷不登,餱糧少,令析民房逐食。聞刺史與百姓識朕此懷,務相安養,還有盈糧,出布帛贈遺行者。此知水旱常數,更相拯贍,禮讓興行,海內之人皆為兄弟,變澆薄之風,朕顧何憂?已命有司錄刺史以下功最;百姓養戶,免今年調物。
李世民道:「蕭公,想後面的人並未聽清楚,你可再大聲念上兩遍。」
李世民接著道:「朕說了這麼多話,是想說明一個道理。凡理國者,務必積德於人,不在盈其倉庫。古人云:『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但使倉庫可備凶年,此外何煩儲蓄!眼下正是凶年,此時不用存糧,何時再用?至於頡利等人,不足為慮。傳朕旨意,可撥倉庫存糧一半以賑濟災民。」
兩人這些日子一直在想陳君賓的答案,早已經迫不及待,他們連聲道:「願聞其詳!願聞其詳!」
皇甫刺史連連點頭:「對,對。虞州也要上表,定將陳大人的功勞說足。」
三日後,兩位刺史返回鄧州府衙。陳君賓這次身著官服在堂上接待他們,笑問道:「兩位大人幾日來定是勞乏得很了,不知道還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想法?」
李世民手執毛筆,微一凝神,飛筆在紙上寫了一首五絕。他側頭觀察了一番,覺得還算滿意,遂抬頭道:「蕭公,朕今日賜詩一首,你可向群臣宣讀。」蕭瑀接過絹紙,見上面寫道:
杜如晦道:「陛下號召農為邦本,並說各地刺史以農事為要。以臣所觀,這陳君賓雖有所失,然瑕不掩瑜,實為一出類拔萃之刺史。其治農事,頗有政績,且致富之後不忘天下,慷慨以賑濟災民,幫助他州度過艱難,真良吏也。」
李世民一開始眉頭緊皺,漸漸又舒展開來,說道:「陳君賓如此大胆,竟然敢隱瞞不報。不過他最終將之用於百姓,也有可恕之處。」
薛萬徹道:「東面的路線不妨,李大亮、張公謹他們已在那裡布下銅牆鐵壁,諒他們難撼動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