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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報皇恩如晦勞心 出奇兵李靖發威

第十二回 報皇恩如晦勞心 出奇兵李靖發威

「此次戰事由你主之,我們唯聽帥令就是。」
杜如晦明白其中的弊端,說道:「劉公,我們今日就是要好好商量這件事兒。皇上讓各州縣設置義倉,是想讓各州縣開闢自救的路子,不能一味指望朝廷賑濟。然他們先收義倉之糧,再徵收租庸調,其先後秩序不對,可以說是本末倒置。皇上即位后不想濫征民力,則朝廷開支、出征打仗等唯靠租庸調一途。他們這樣做,長此以往,朝廷即會成為空殼。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要說服他們明白這個道理。」
過了午時,柴紹和薛萬徹方才一前一後到了雁門關。他們入關之時全身皆白,衣甲上還濺有點點泥巴,一路上顯然吃了不少苦頭。
「好哇,我就是想聽見你這句話。走吧,領我到你的馬場轉一轉。」
出了高墌城西門,即是一望無際的淺水原。只見那金黃的草原上,無數的戰馬在那裡或奔跑,或靜卧,或飲水,或吃草,冬日的陽光儘管不能驅散寒冷,畢竟也算燦爛,把馬場照得如同畫兒一般。
李靖拱手相謝。
既而眾人相繼入殿,李世民抬眼掃了一圈,見其中獨缺長孫無忌,問道:「無忌呢?」
李世插言道:「李尚書所言,也是我最憂心的。我們深入頡利腹地,畢竟地理不熟,若再斷了糧草接續,這一仗也兇險得很呀。」
李靖跨上戰馬,朗聲說道:「天氣不好,不單單為我軍而設,頡利那邊也一樣遭遇風雪。你記住,我們西路軍一動,李世的東路軍也隨之動作,你要約束大軍按時行止,不可誤了時辰。我此去襲頡利,僅有這三千人馬,若被他識破,你們後續兵馬又不至,則全盤被動。」
眾人分成了兩派意見。李世民內心裡還是傾向於溫彥博之議,然魏徵、王珪之議合乎國家制度,他無法當面駁斥。見長孫無忌在一旁垂頭喪氣,他想起後宮的長孫皇后,心中頓生柔情,於是說道:「此事今日不用再議。溫卿,你出宮后找到戴胄,讓他來處理此事。魏卿,王卿,刑獄之事由大理寺主之,如何來斷,他們自有分寸,我們也不用在這裏徒費口舌了。」
杜如晦折回堂中,派人招戶部尚書及兵部侍郎來此議事。他對李靖到陣前主持軍事一點都不操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即是為前方籌措糧草。要知一場戰事能持續多久,非人力所能左右,為前方提供足夠的糧草,實為勝利的基礎。然貞觀元年之後,迭遭荒年,李世民一再下令開倉賑濟災民,像京師之太倉以及洛、相、幽、徐、齊、並等州的常平倉內,存糧已經不多,以此來支應前方糧草,實有捉襟見肘之感。另轉運糧草至前方亦為一難事,李世民不準濫征民力,戰事所需勞役不能攤派到百姓頭上。
杜如晦抬頭道:「我以前從皇上征戰,負責搜集整理山川圖。自武德七年開始,我感覺與東突厥一戰勢不能免,因制下此圖。其間部落駐地變動頗大,就在圖上添添減減,成了這副模樣。」
杜如晦搖手不許:「我馬上就回,也不差這一時。」
劉政會看著杜如晦那憔悴的面孔,心疼地說道:「如晦,我的年齡比你大,然看你的顏色枯槁,神情疲憊,精神還不如我呢。辦事固然要盡心,也不能太拚命,你這樣下去,那怎麼得了。」
侍御史為御史台的屬官,品秩為從六品下。馬周入官籍不久,一下子升到如此高位,委實罕見。中書舍人為中書省的屬官,品秩為正五品以上。李世民前一段時間令中書省恢復「五花判事」之制,則對中書舍人的挑選甚嚴。岑文本能得此職位,實屬不易。
李靖說道:「你們肩頭所擔,比前方征戰更為繁重。柴駙馬,薛駙馬,你們除了穩固後方,防止頡利侵入我境之外,還要在接續前方的事兒上用心用力。像前方將士,不可一日無糧草,漠南苦寒之地,無糧可籌,一谷一草皆須你們轉運。你們來此路上,皆大雪鋪路,積滑難行,愈往北,環境愈惡劣,你們要細細籌劃才是。」
李世民見時辰不早,對眾人說道:「此事議罷,大家可以散了。臨走之前,就無忌的這檔子事,大家說怎麼辦?」
「下官剛才說過,主要是以往欠賬太多。」
「對呀,就是這直筆才令朕害怕。朕每坐朝,不敢多言,怕言語有失被卿記錄。必待有利於民的時候,朕才將話說出口。」
杜正倫正低頭整理文卷,事先未覺察李世民入內,待他發現的時候,李世民已經走了過去。他見狀急忙離案施禮,李世民令其平身。
李靖走到張公謹面前,執其手說道:「公謹,明日辰時,你帶領大軍準時出發,我在定襄等著你。」
李世民轉頭對一名太監道:「你去太醫署,讓那名王醫監過來候著,待會兒隨如晦回府里診治。」
李靖手指西北方,說道:「我先以奇兵進襲定襄城,攪動敵陣混亂,將頡利逼得向北逃竄。你再兵出雲中,截其退路卷地掩殺。屆時,我們兵合一處,再定下步行止。」
杜如晦堅辭,李世民的態度也很堅決:「朕還不知道你的脾性?你最近定是為了北境戰事,忙得有點不知東西了。朕上次就說過,讓你以玄齡為榜樣,既要理政,更要強身健體,你緣何就是不聽?待王醫監為你診過,若果然有病,這一段時間不許上朝,好好在家調理。」
「他們還沒有到嗎?」
杜如晦無奈地搖搖頭,感謝道:「謝謝劉公關心。我遇事若不將之辦妥當,就難以成眠。唉,多年形成的毛病,一時也改不了,只好聽其自然吧。」
「願聞其詳。」
「哈哈,李尚書,你要了我的馬,還不忘我這個人,你放心,皇上早就想到了。你看,我身後這名年輕人叫韋盤提,原在幽州養馬很是有名,被皇上調來輔佐我養馬。」
李靖心想李世民不愧為一世英主,連這等小事都能考慮到,何談其他呢?他不想接著說這個話題,說道:「張少卿,我在此地不能多留,明日一早就要奔赴北境。這些馬兒,就煩你派人隨我一同趕到雁門。」
李世民道:「若書上未署馬周之名,朕定認為此是魏徵所作。魏卿,觀其見識及膽魄,其實與你一脈相承。」
杜如晦這幾日更加消瘦,顴骨已顯稜角,聽到李世民垂詢自己,急忙答道:「謝陛下關心。臣這些日子睡眠不好,吃飯也失了胃口,可能是作息不規律的緣故。不妨,臣想慢慢恢復一段,就會好起來。」
張刺史眼見杜如晦如此竭盡心力為朝廷辦事,自己因一己之私,來此喋喋不休,心裏早已有愧了。他拱手答道:「下官今日得杜read.99csw.com僕射和劉尚書一番教訓,茅塞頓開。我今夜立刻返回,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將國家的租賦繳清。」
李靖伸出三個指頭,說道:「三千匹。」張萬歲慨然答應:「三千匹太少,我給你五千匹。我知道,與突厥一戰勢不能免,這些年我刻意用烏珠穆沁馬和西極馬交配,已經養下了近萬匹好馬。走,我領你去看看。」
「那馬賊大字不識一個,能看懂什麼?不妨,只要我親自前去,諒他不會為難於我。」
劉政會也搖搖頭,心想李世民到底用了什麼法兒,讓杜如晦、房玄齡等一班人如此賣力,竟然連自己的身體都可以不顧。
張萬歲對李靖也很尊敬,也急忙拱手還禮,答道:「李尚書以軍機縱橫天下,我這個老馬賊能為李尚書效力,感覺臉上有光。李尚書,你想要什麼馬儘管拉走就是,我肯定不會吝嗇。」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
李世民笑道:「你這也是無心之失,事情已經過去,不要再耿耿於懷了。」
李靖目視張萬歲道:「張少卿,我此來專尋能耐寒冷又迅捷優於突厥馬的馬兒,你不可藏著掖著,讓我失望啊。」
張萬歲微微一笑,說道:「李尚書,我知道有人在京城裡說我的壞話。什麼將一流之馬不示於人呀,什麼盡給軍中一些劣馬呀。哼,他們也忘了我張萬歲是幹什麼的。皇上讓我在這裏養馬,是為了打仗作準備,若戰事來臨,我還在這裏推三阻四,那我還是人嗎?李尚書,你說,想要多少匹好馬?」
李靖點點頭,說道:「柴駙馬所言甚是。京中事務由杜僕射居中調度,由侯君集具體執行。我臨行前,曾對杜僕射說了馬匹之事,杜僕射答應分批補給。此事不妨,那日我到了隴右馬場,見那裡存欄甚多,張萬歲也拍胸脯保證,言說前方需用馬匹多少,他均會及時供給。柴駙馬,薛駙馬,你們若急用馬匹,持此令旗調馬即可。」說著,李靖將兩面帶「帥」字的令旗交給柴紹、薛萬徹。
「我這些日子已令李大亮帶領前軍向雲中方向挺進,營盤北移了不少,距離雁門關較近。」
李世民見杜如晦言語不多,又觀其臉上顏色呈青灰色,不禁關切地問道:「如晦,朕聽劉公說,前些日子你在衙中犯病,看你顏色如此難看,找太醫瞧過沒有?」
李世民見他在旁邊忙碌,向前行了幾步,又復停下。他內心裡也想知道起居注的內容,尤其對玄武門之變更想知道史官如何描寫自己。可是前代規定,當朝皇帝不得翻看起居注,他只好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案前。
「正是。」
李靖關切地問道:「李大亮帶領前軍向雲中挺進,一路上行進還算順利嗎?那頡利覺察沒有?」
杜如晦痛苦地斜倚在椅子里,眼光無神,哼哼了幾聲,然後有氣無力地說道:「劉公,不知為何胸下疼得厲害。」
「什麼字?」
杜如晦搖頭道:「皇上如今力求實現清明政治,若持刀威逼,那成何體統?朝廷與地方因利益不同,其看法也不同,這就需要說服他們,而不能靠武力。君集,我讓你來,是想和你談談轉運糧草之事。」
李靖思索了一下,斷然道:「快則三月,慢則半年。李總管,你我多年征戰,都知道這仗打的是雙方的耐心以及後續的糧草。這糧草之事,我們還要籌劃一番。以往我們在中土打仗,可以在當地籌糧,眼前的東突厥連年遭災,且大漠中人煙稀少,沒有可以籌糧的地方。」
杜如晦立在案前翻看今日的文書,感覺到越來越重的寒氣,跺了幾下腳,說道:「不用,我再待一會兒即回府,不用生火。現在剛剛入冬,若衙內現在就開始生火,那要多少薪炭才能過冬?」
「嗯,看來你的記性不錯。表中說道,蒲州得鄧州之助,開始恢復農事,已初見效果,來年若風調雨順,定使百姓家中有盈糧。今年秋收大熟,你那裡應該不錯。是不是?」
「臣但知秉筆直書,不敢有差。」
溫彥博替長孫無忌辯護道:「這些守門宿衛的眼睛當時看往何處?見到有人身帶兵器為何不當場收繳?這個監門校尉其實也應當依律斬之。」
張萬歲回視韋盤提道:「李尚書親來挑馬,可見非同尋常。你就挑選數十名得力之人,將這些馬兒趕到陣前。若軍中兵士不習慣此種馬性,你可幫他們調|教一番。」
張公謹拱手道:「我隨後定會依令提兵前去。若誤了時辰,待李尚書回來,我自會讓人將這顆腦袋砍下來,不用你來動手。」
「快。」
李世走上前,向李靖拱手還禮。
劉政會見此情景,關切地問道:「如晦,你怎麼了?」他跨前幾步扶住杜如晦,又向張刺史吼道:「趕快搬過來一張椅子。」
「嗯,是這樣。」李靖沉吟道。李靖見李世已有動作,知道他已經體會了李世民的心意,即以李世所部為西路軍,以李靖所部為東路軍,兩軍齊頭並進,形成夾角之勢,或突或圍,一舉解決頡利。
李世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數場大雪下得積雪甚厚,聽李大亮說,一路上人仰馬翻行走太難,行軍速度很慢,唯有一宗好處,就是人馬傷折不多。聽斥候之報,那頡利所部日日龜縮在定襄城內,並不外出,對我們的動作似沒有任何覺察。」
李世民定下進攻東突厥的方略,杜如晦和李靖即進入角色。午時過後,兩人約好共同商議此次戰事細節。李靖來到尚書省左偏堂,就見杜如晦已經伏在案上觀看漠北山川圖。
魏徵展開閱讀,李世民對其他人說道:「這是馬周的上疏,魏卿看完后,你們也逐個讀一遍。朕召你們來,是想議一件事情:像馬周這樣的年輕才俊,如何為他們提供歷練的機會,使之從政經驗漸積漸富,最終能擔大任。」
張萬歲哈哈一笑:「李尚書如此替我著想,馬賊在這裏先謝過了。」
窗外夜色更濃,寒氣漸漸透了進來,將硯上墨凍得凝固起來。杜如晦喚來差役,令其用熱水重新磨墨。衙役端來熱水,將之滴于硯中,一邊磨墨一邊問道:「杜大人晚上辦事這麼久,小人去生些火來如何?」
「好吧。左右,牽我的馬來,陪李尚書去馬場觀看一回。」
「以往戰事,轉運糧草例由戶部組織民力,非是兵部之職掌。李尚書已往前線,兵部的人員就那麼幾個,確實無能為力。」
「不妨,這場戰事不是很快就結束的,依我估計,至少要用半年時間。像我的倉中之糧,應該能支用兩月有餘,他們能接續起來就成。」
李世民那日在太極殿內的一https://read.99csw.com番疾言厲色,果然有了效果,群臣的上疏又多了起來。他召見群臣之餘,多在東暖閣內批閱群臣的奏章。這日午時過後,他先是小憩了一陣,起床後步入東暖閣內,就見杜正倫正候在那裡整理起居注。
李世民提起了戴胄的名字,殿中眾人不再有言語。想想也是,戴胄辦案秉公善斷,他們沒必要在這裏爭論不休。只不過此案的主角是長孫無忌,不知戴胄能有什麼高招令各方都滿意。
杜如晦示意李靖坐下,自己依舊站在圖前,側頭說道:「李尚書,我剛才仔細琢磨了。此次戰役,事關重大,種種環節都要妥善為之。今日晚間以前,皇上授任各總管的密詔皆要發出去,十日內,他們將提督各自將士到達指定位置。你也要在十日內到達前線,節制他們。我這裏將源源不斷為你轉運糧草,並準備後續之兵供你調度。總而言之,此是皇上即位之後的第一場大仗,你要取得完勝,以振國威。」
「你忙你的活兒,朕也要看些奏章。」李世民伸手拿起一道奏章,信手翻開觀閱。心裏想杜如晦推薦的岑文本,以及魏徵推薦的杜正倫和侯君集,這一段時間在各自崗位上幹得都有成色,該是為他們升職的時候了。
雁門關向西北行約四百里,即是漢時所築長城。過了長城六十里,那裡有一座城池名為定襄。頡利近來受薛延陀、回紇、契丹的擠壓,已經丟失了漠北地盤,昔日的突厥牙帳也成了薛延陀發號施令的營盤。頡利漸漸退到漠南。因冬季來臨,為覓草料,頡利帶領手下的三十余萬眾遷到陰山一帶。見定襄城還算周正,即帶領其嫡係數萬人入城居住。進入十一月後,大雪一場接著一場地下,將周圍山川河流都裹上銀裝,他們日日躲在城中的房內或帳內烤火。薛延陀等部落的攻勢已告一段落,心想大可喘息一陣。頡利近來雖也風聞李世民在邊境上調兵加馬,但想南人不耐冷,定然不會選擇這種惡劣的天氣來攻,因此並無多少憂慮。
劉政會嘆了一聲氣,說道:「你恐怕還沒有吃晚飯吧?唉,你這樣沒明沒夜地辛勞,就是一個鐵人,也承受不起啊。如晦,這裏的事情由我來辦,你趕快回府吧。」
「說了,但他還是哀求不止。」
「你為何如此神速?」
李世又問道:「李尚書,我未奉帥令,擅自將隊伍前移,你不怪我嗎?」
臨行時,李靖令眾人帶夠五日用的糧草,為防路滑,又令每人攜帶一盤繩索,以利營救。
李靖點點頭:「這麼說,你是後繼有人了。」
李靖點頭贊道:「看模樣不錯,張少卿,你先讓他們牽來一匹,容我先試一回。」
杜如晦拱手道:「如此,馬匹之事由你與張萬歲交涉,相信他能以大局為重。李尚書,你前去主持這場大仗,我有一字相送。」
臣聞聖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為本,故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孔子亦言「吾不與祭如不祭」,是聖人之重祭祀也。自陛下踐祚,宗廟之享,未嘗親事。竊唯聖情,以乘輿一出,所費無莪,故忍孝思,以便百姓。而一代史官,不書皇帝入廟,將何以貽厥孫謀,示來葉邪?臣知大孝誠不在俎豆之間,然聖人訓人,必以己先之,示不忘本也。
風雪之中,這三千餘人一手牽馬,一手牽繩索,踉蹌而行,漸漸在雪幕中失去了蹤影。
杜如晦問道:「劉公,你沒有告訴他要以大局為重嗎?」
「下官不敢,只是想將實情報知。」
「你急巴巴地從蒲州跑到京城,就是想來討這句話嗎?」
李世民忍不住說道:「按你們的意思,要將無忌殺頭嗎?若是這樣,朕會特赦無忌。」
李靖讓他們稍事休息,然後將他們召入中軍帳。
這時,一名太監匆匆而至,稟報道:「皇上,齊國公誤帶刀進了東上閣門,至殿前被監門校尉發現,校尉追上前來,認為齊國公帶刀入宮犯了死罪,要將之監禁起來。他們正在那裡爭執不已。」唐制規定,任何人入宮不得攜帶兵器,違者將被處死。
他恰要移步,就聽見後面有人說道:「李尚書,大仗在即,想不到你還有心情在此領略罡風暴雪。」
王珪說道:「房僕射所言還是如何識人,皇上的意思是如何為他們提供磨練的機會。陛下,臣以為要將馬周等人放在更重要的職位上,給其一定時間察其優劣。」
張萬歲一揚馬鞭,催動坐騎向淺水原北首趕去。大約行有五里,就見一群大部分為棗紅色的馬兒在那裡散養。李靖抵近一看,見這些馬的身上依稀有「玉極騮」的特徵,方悟張萬歲所言非虛。
「謝陛下。」
李靖明白了杜如晦的意思,其中有兩層含義:一層是頡利正在困窘之時,採取快速的戰法,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二層是國內生機剛剛恢復,若被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拖入泥潭,顯非李世民之願。李靖重重地點點頭,說道:「新朝氣象也是我最珍惜的,請杜僕射放心,我努力打好此仗。我此次去找張萬歲求馬,也正有此意。」
杜正倫明白李世民這樣做,是想為後世留一個好名聲。然皇帝如此慎于言,約束自己的行為,當能有利天下,遂感動道:「陛下這樣做,堪稱一代英主。陛下若有一言之失,並非僅對當世百姓不利,若載書中傳之後世,則千載虧德。」
「說服?談何容易啊。這些傢伙明著不敢硬頂,往往會搞些陽奉陰違之事。若他們軟抗不辦,誤了軍機,不還是我的責任嗎?」
劉政會現在任戶部尚書,侯君集以左右將軍兼任兵部侍郎,兩人一前一後來見杜如晦。
侯君集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看到糧草的事兒已經定了下來,遂問道:「杜僕射,你喚我來,莫非讓我帶領兵士前往各州催糧嗎?」
杜如晦點點頭,說:「就是這話。我剛才向李尚書保證後方充足供應糧草,劉公,君集,如何具體實施,就有勞兩位了。」
一行人到了馬邑,打尖之後,就見天上紛紛揚揚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大雪之中,陰風怒號,將雪幕吹得翻翻滾滾。三千餘人見此天氣,大多數人面露難色,偷眼看李靖,只見李靖神色平靜,略略停了一下抬頭向天,然後喊道:「風大雪急,無法騎馬。大家牽馬步行,將各自的繩索拿出來,前後相連,不能失了一人。」說罷,率先牽馬出發。
「頡利定是以為大雪是最好的防護,可以高枕無憂不作防備。李總管,眼下天寒地凍,軍中的衣裝糧秣還算充足嗎?」
李靖搖搖https://read.99csw•com頭,說道:「有杜僕射在京城調度,我大可放心在前方專心打仗。我臨去前線之前,要到隴右馬場走一趟。聽說張萬歲在那裡養了不少好馬,然他僅將二三流馬放入軍中,要將好馬留下配種,很是吝嗇。此次與頡利對陣,馬之優勢攸關戰局,我要讓張萬歲拿出家底來。」
「皇上多次說過不許濫征民力,剛才我已與劉公說過,此次要全額徵收租庸調,則不能將此次征役攤到百姓頭上。如何轉運糧草,此次要在府兵身上打主意。李尚書此次所將兵士,基本上以邊防戍卒為主,並未從國內徵調府兵。我想,一場戰事到底能打多久,那是沒有常數的,因此要為李尚書準備後續之兵。這後續之兵從何而來,那十二道府兵即為現成的力量。這些府兵戰時為兵,無戰為農,該是讓他們動作的時候了。可拿出四道府兵,將他們動員起來,先作為轉運糧草之用,若前方吃緊,再把他們投入戰鬥,你以為如何?」
張公謹抬頭向天,憂心地說道:「李尚書,看天上如此陰沉,估計不久又要落雪。此去定襄,沿途艱難,若遇大風暴雪,能行嗎?不如待天氣晴好,再行出征。」
「當然,齊國公畢竟將佩刀帶入了宮內,也有失處。為示懲罰,臣以為應治齊國公徒罪二年,並罰銅二十斤。」溫彥博補充說道。
李世民讀完,心裏暗暗贊道:「簡直又是一個魏徵!其詞義懇切,又不畏龍顏,可堪重任。」他一面令人去叫房玄齡、杜如晦、魏徵、長孫無忌、溫彥博、王珪來此議事,一面又將馬周上表看了一遍。
「不行。皇上有詔,讓我到北境主持軍事,不可耽擱太久,我明日就走。」
李世民接著道:「按說授任此兩人的官職,朕僅吩咐玄齡、如晦去辦就成。所以大張旗鼓將你們召來,無非想讓你們查訪俊才,隨時舉薦。還有一層意思,就是人的壽命畢竟有限,要永固江山,能臣必須後繼有人。我們今日這樣做,一是為江山著想,二是為子孫後代辦一些有益之事。」
杜正倫那日在朝堂之上舉報封德彝,事後魏徵找他說了一番道理。大意為處機要之職,須緘口為要。杜正倫明白其中含義,此後果然收斂行為,輕易不再張口。
劉政會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杜僕射有所不知,自從皇上下令讓各州縣設置義倉,那些地方官吏如獲至寶,鉚足了勁兒填滿各地義倉,對朝廷徵收的租賦並不上心,反而放在第二位。」原來李世民到鄧州視察以後,看到陳君賓設置義倉的法兒不錯,即詔令在全國推行。
李靖對頡利的情況了如指掌,他站立在關上的最高處,透過雪幕向西北遙望。在這一時刻,他忽然想起李淵、李世民父子十余年來對待東突厥的策略,其中多少含有一點屈辱。完成對東突厥的最後一擊如今由自己來實現,向來沉靜的李靖心底里不覺有了一絲激動。
李靖騎上一匹棗紅馬,獨自向北疾馳,繞了一個大圈,用時大半個時辰方回。他雖不養馬,然也知馬之優劣,試騎之後,感到此馬可堪為用。他知道頡利所用馬匹多為烏珠穆沁馬,與這種雜交而成的馬兒相比,其速度和敏捷程度都落在下乘。李靖回到張萬歲面前一躍而下,開口說道:「張少卿,就要這群馬了。念你養馬不易,我此次僅要三千五百匹,省下一千五百匹予你。」
李靖一聽聲音,知道是李世來到了,急忙轉過身來拱手道:「李總管這麼快就來到了,辛苦、辛苦。」
眾人坐定后,李靖說道:「皇上此次定下進攻頡利的方略,令我與李總管帶領東西路軍前去擒拿。前方之事,由我和李總管主之,諸般方略,業已有了大概。」他將圍攻頡利的方略又簡略地說了一遍。
張萬歲說話的時候,臉面正迎著陽光,其一笑臉上皺紋頓現,如核桃皮一般。李靖注意到他比以前蒼老多了,想是他多年居於這苦寒之地,又多時在野外巡視馬匹所致。李靖心裏一顫,有心想讓他回京城居住,又想此人天生愛馬,若讓他離開馬群,也許蒼老得更快。想到這裏,李靖柔聲說道:「張少卿,唐初馬匹僅有數萬,這些年經你調養,能上陣戰馬已有數十萬,功勞可謂大焉。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養馬之時,也不能忘了育人啊。」
長孫無忌很快走了進來,受剛才事件的影響,他臉色陰沉,情緒還沒穩定下來,向李世民行過禮后,說道:「這個該死的校尉,還想把我監禁起來,莫非我還能對皇上圖謀不軌嗎?」
李靖向張公謹等人拱手告別,右腳輕輕一叩馬腹,坐騎乖覺地向城門行去。後面三千餘人馬每四騎一排,隨著李靖走出雁門關,沿著山間小道向西行去。
李世民說道:「傳朕旨意,先讓無忌進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李尚書昨日出京,一路鞍馬勞頓,今天不如先歇息一下,明日再看如何?」
李靖搖搖頭,說道:「李總管,此仗完勝是必然的。然如何縮短戰事進程,就要看你我兩人如何配合了。事情很明顯,皇上布下這個陣勢,即是讓你我領兵一左一右配合,深入腹地以斬賊首。至於柴紹、薛萬徹,皇上讓他們作為我們的後續之兵,並穩固後方防止頡利侵入我境。如此,你那東路軍名義上歸我節制,其實需要你臨機而發。」
魏徵顯然不贊同李世民的話,奏道:「陛下,入宮之人不得攜帶兵器,此為國家制度。監門校尉按律執行,並不為錯。」
溫彥博的話惹惱了魏徵,他冷笑道:「溫令這樣說,能夠服眾嗎?」
杜如晦道:「我知道。若倉內糧草充足,我也不會專程請你來商議。這幾年為賑濟災民,糧食出倉不少。不過今年的收成不錯,各州按例收取的租賦都解運來沒有?」
「兵士的衣裝足夠其自身之用,可以防寒,其身帶糧草亦能支持五日。只是大雪連綿,道路難行,後方接續糧草能否及時,我們心裏實在沒有底。李尚書,此次戰事,依你估計,要打多久?」
眾人傳閱觀看,皆點頭讚歎,房玄齡說道:「人之秉性,雖是天成,然終歸要經過諸多磨練方能分途,其入了正道,若無人識出,亦要明珠暗投自生自滅。馬周有幸,得陛下簡拔而出。然而其他人呢?陛下日理萬機,不可能一一識出。」
「好,我要專寫一函給張萬歲,讓他以大局為重,聽你吩咐。」
李世民搖搖手,說道:「一件小事何必喋喋不休?我們最後再議!魏卿,你看看這個。」他將馬周的上疏遞給魏徵。
馬周在奏章中說了三件事,一read.99csw.com是讓李世民向李淵盡孝,建議加高大安宮門牆示尊敬之意,勸李世民不可遠遊避暑;二是對李世民封建宗室提出微言,認為可以讓其享福祿而不能永授其官;三是對李世民數年不拜宗廟提出勸諫。
魏徵飛快地讀完全章,將之遞給身邊的房玄齡,贊道:「馬周得皇上慧眼識之,其眼光見識及才具果然不同一般。一個出身於門客之人能在短時間內提出如此多的諍議,臣以為其可堪為任。」
李靖回府後略作收拾,即帶領親隨三人向隴西奔去。他揮動馬鞭催馬快行,心裡頭盤算最多的還是這場戰事。
「李尚書既領悟了皇上的心思,前方之事,我們不用多說。我將後方之事妥善安排,不讓你在前方作難。你馬上要走,還有什麼事兒需要我辦?」
「我年初時陪皇上出巡,夜訪風陵渡時見到不少蒲州百姓,他們當時說了你許多好話,足證此表所言非虛。你有多少舊賬?貞觀元年,貞觀二年,皇上免了你們蒲州兩年的租賦,朝廷還為你們送去許多賑災之糧。要說舊賬,僅有一筆,即是鄧州所賒錢糧。然陳君賓親口對我說過,這些錢糧可以逐年償還。張刺史,如今國家有事,你一味撥拉自己的小算盤,置國家的租賦于不顧,還說了這麼多虛妄的託詞,這樣應該嗎?」
李世明白李靖表達的意思,緩緩地點點頭,又問道:「一場戰事不管大小,須全盤衡量,集中制之,李尚書,你不用謙虛,我們唯聽號令。不知李尚書現在定下了什麼擒敵妙計?」
杜如晦在京中接連數日忙亂,晚上忙得太晚,就宿在尚書省。劉政會這日晚間來尋杜如晦,言說蒲州張刺史來京哀求,其稱蒲州連年遭災,沒有積蓄,所以無法上繳今年租賦。
薛萬徹為一名勇夫,聞言心喜,不禁躍躍欲試,說道:「李尚書,有如此好仗,不能將我和嗣昌兄丟在一邊。」
魏徵道:「陛下欲行特赦之事,不能僅赦齊國公一人,應將那名校尉也一同赦免。」
李靖點點頭,並未出言稱讚。心想房、杜兩人成為李世民的股肱之臣並非偶然,兩人忠心耿耿且事事留心,有些事兒甚至想在李世民之前。他們三人自擰成一團之後,經歷了無數征戰以及玄武門之變,十余年來,已成為謀略及決策的中心。
劉政會為難地說:「若讓他們來京中議事,關中的也還罷了,像并州和河北諸州,路途太遠,會不會誤事兒?」
李世見李靖寥寥數句,已勾畫出此次進兵方略,知道這是他深思熟慮而成。他思索了片刻,覺得與自己的所思大致相合,遂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屆時密切關注李尚書的動靜,你到達定襄城之時,我一舉拿下雲中,及時跟進。」
韋盤提躬身答道:「下官省得。」
杜如晦抬起頭來,心中生出一分怒意,斥道:「張刺史,你為國家的吏員,緣何連這點事理都不明白?當初蒲州遭災,陳君賓節衣縮食周濟你們,他為何這樣做?無非是胸中有國家大局。你現在將眼光僅僅盯在本州事務,這一分眼光,要比陳君賓差遠了。」
溫彥博說道:「陛下緊急召見臣等,皆匆匆而來,齊國公忘記解下佩刀,為無心之失。說到底,那監門校尉其實該死,他的職責就是守門,檢查來往行人,那佩刀掛在衣襟之外,他為何就沒有一點察覺呢?臣以為,應將此校尉處斬,以警他人。」溫彥博這樣說,很顯然是為長孫無忌開脫。
李靖到了雁門關,即差人去叫李世、李大亮、柴紹、薛萬徹來這裏議事。
李世民坐了下來,仰頭說道:「杜卿,你這一段時間撰寫起居注,有什麼感悟呀?」
三日後,李靖披掛停當,步出中軍帳。外面,張公謹與一群武將正候在那裡。其身後,三千余將士攏著李靖專門從馬場挑選來的馬,靜默地站立。天上這會兒停止了落雪,顏色如鉛灰,顯得極為低沉。
杜如晦眼光看也不看他,依舊注視著案上的文卷,沉默了片刻方才問道:「張刺史,據我所知,蒲州今年的收成不錯。國家並未額外徵收租賦,你為何拖欠至今呢?」
「哈哈,你在那裡到底寫了些什麼,朕一點都不知道,有什麼可怕呢?要說可怕,莫過於朕。朝堂之上,魏徵等人固然言辭激烈,畢竟說過就散,不存痕迹。朕所憚者,唯卿手中的那支筆。」
李靖與杜如晦並排站在圖前,指點道:「皇上此次雖不親征,實際已經為我們排好了陣勢。杜僕射,你看,皇上讓薛萬徹以靈州為基地,讓柴紹以金河為基地,其一左一右既拱守後方,又增援前方,可謂用心良苦。我與張公謹從馬邑出擊,李世與李大亮從雲中出擊,也形成一左一右兩股勁兵,互相呼應殺入突厥內地。我有信心,定然不負皇上期望,爭取早日拿下頡利。」
「我到中軍帳尋你,見其中僅有張公謹一人。想來路途上風雪阻隔,把他們拖住了。」
王珪也不滿意這樣處理,斥道:「溫令這樣說,顯失公平。齊國公誤帶刀入宮,那校尉也是誤察,都是一樣的罪過,一輕一重的處罰難道公正嗎?」
張刺史定睛一看,認得是本州的上表,急忙說道:「這是本州去年的上表。」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是這個意思。朕想好了,此次先將馬周授為侍御史,將岑文本授為中書舍人,你們以為如何?」
說話間,劉政會帶領張刺史走了進來。那張刺史見了杜如晦躬身行禮道:「杜大人在上,下官特來拜見。」
杜如晦將李靖送出門外,又拱手道:「祝李尚書馬到成功,擒虜而歸,如晦在京,日日翹盼佳音。」
「擒賊先擒王。」李靖一字一頓緩緩說出。
劉政會作為李淵太原起兵的勛臣,平時勤勉辦事,謹守本分,沒有裴寂那樣跋扈。他聽說要為前方籌措糧草,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說道:「杜僕射,你最知道現在的家底。各個倉庫空空如也,讓我如何籌措呢?」
「不妨,我們正要藉此次軍機大事,讓他們在期限以內解送糧草到指定位置。劉公,我即刻找皇上請旨,讓朝廷頒布詔令督促各州完成今年徵收任務。你再以戶部名義,召關中諸州、并州及河北諸州刺史來京議事,讓他們剋日解送軍糧。若一時收不上,可用義倉之糧。你先與他們談吧,若仍然有人頂著不辦,你告訴我,我親自去解決。」
臣伏見詔宗功臣悉就藩國,遂貽子孫,世守其政。竊唯陛下之意,誠愛之重之,欲其裔緒承守,與國無疆也。臣謂必如詔書者,陛下宜思所以安存之,富貴之,何必使世官也?且堯、舜之父,有read•99csw•com朱、均之子。若令有不肖子襲封嗣職,兆庶被殃,國家蒙患。正欲絕之,則子文之治猶在也;正欲存之,則欒黶之惡已暴也。臣謂宜賦以茅土,疇以戶邑,必有材行,隨器而授。雖干翮非強,亦可以免累。漢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所以終全其世者,良得其術也。願陛下深思其事,使得奉大恩,而子孫終其福祿也。
柴紹多歷戰陣,性格持重,他明白糧草接續的重要性,緩緩說道:「不錯,如此大仗靠的就是糧草。我細細揣摩過了,以往在中土打仗,糧草依靠車兒轉運,然北境形勢,既有山川,更有沼澤,用車子轉運是行不通的,只有靠馬匹來馱。眼下軍中馬匹可支一月之用,若時間一長,馬就不夠用了。李尚書,要讓京中再調度來一些馬最好。」
「怎麼講?」
張刺史想不到杜如晦這麼快就說清了自己的家底,不禁目瞪口呆。他這次見了吏部的征糧令,心想蒲州剛剛渡過了難關,正是緩口氣的時候,實在不願意上繳國家的租賦。因此來找吏部說項,以蒲州往年受災太重為託詞,想一時搪塞過去。不料劉政會如此認真,還將他拉到杜如晦面前受訓。他支支吾吾半天,方才答道:「杜大人,天下諸州甚多,也不差了蒲州的這一點錢糧。容緩一些日子,下官定然全數繳清。」
杜正倫能說出這般話,足見其有相當見識,李世民滿意地說道:「嗯,不錯,就是這話。朕今日高興,為你這句話,賞你彩緞二百匹。你隨侍朕身邊,今後不僅要據實直書,也要說些中肯之言。」
李靖下馬拱手道:「張少卿,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找你自然是求馬了。」李靖內心裡也很佩服這位奇人,他與李世民淵源頗深,然他一心養馬,少有其他心思,在馬場一呆就是十余年,將唐朝的馬政整治得規模越來越大。
突然,杜如晦臉現痛楚之色,用拳頭頂住了腰部,很快,臉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現在已經過了飯時,杜大人還餓著肚子,不如讓小人先去尋來點熱湯,一來可以取暖,二來可以墊墊飢。」
東突厥原來強盛之時,其勢力橫跨漠北、漠南,然自從薛延陀、回紇反叛獨立后,其勢力逐漸南移,地盤日益縮小,目前僅龜縮在漠南一隅。頡利與突利一戰,更使東突厥雪上加霜,丟掉了對東方的契丹等部落的控制權。滿打滿算,頡利如今能夠統轄的民眾不超過五十萬,其中能跨馬打仗的兵士不超過十五萬。李世民此次下定決心討伐頡利,非常清楚頡利的處境,所以並未大範圍地從全國調兵,僅使用北境所屯兵力十五萬人。待唐軍兵臨東突厥境內的時候,定有摧枯拉朽的效果。李靖多年關注東突厥的形勢,非常明白雙方的態勢,他所考慮的是如何實現杜如晦所說的「快」字。
李靖過去一看,只見此圖之紙已經發黃,上面標滿東突厥山川形勢及各部落駐地。其字跡顏色深淺不一,顯非數日而就。李靖納悶道:「杜僕射,兵部亦繪有漠北山川圖,然沒有這張詳細,請問從何而來?」
臣伏見大安宮在宮城左,牆宇門闕方紫極為卑小。東宮,皇太子居之,而在內;大安,至尊居之,反在外。太上皇雖志清儉,愛惜人力,陛下不敢違,而番夷朝見,四方觀聽,有不足焉。臣願營雉堞門觀,務從高顯,以稱萬方之望,則大孝昭矣。
這道奏章由馬周所奏,李世民眼光漫過馬周的名字的時候,心裏不由得一喜。奏章寫得甚是工整,只見其中寫道:臣每讀前史,見賢者忠孝事,未嘗不廢卷長想,思履其跡。可為者,唯忠義而已。是以徒步二千里,歸於陛下。陛下不以臣愚,擢臣不次。竊自唯念無以論報,輒竭區區,唯陛下所擇。
「你總有走不動的那一天,若是不將滿肚子的馬經傳授與人,而將之帶入棺材里去,連皇上也不答應你。」
「稟杜大人,蒲州今年確實豐收,然以前欠賬太多,實在無力上繳。望杜大人為蒲州百姓著想,寬限些時日,來年再補上。」
李靖笑了一下,並不言語。李靖與李世雖交往不多,然也知道他的本事。放眼國內,武將可謂多矣,這些人衝鋒陷陣,皆各有所長。能為大仗的主帥者,則寥寥無幾。李靖認為能當其任的,除了自己還有一人,即是眼前的李世了。
李世民今年剛剛三十二歲,如此年輕就想著身後之事,讓眾人想法頗多。
杜如晦點點頭,不再說話。一名衙役上前攙起他,慢慢地步出戶外。
李靖計劃今日將後方接續之事排定,然後再全力安排進攻之事。眼下將糧草、馬匹之事安排停當,心中踏實了不少。
侯君集也很乾脆,爽快答道:「杜僕射的這個主意好,讓他們轉運糧草,一來不用民力,二來若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可以就近投入戰鬥。劉公,糧草的事兒由你來辦,轉運的事兒不勞你操心了。」
杜如晦抬起頭來,目視張刺史,一字一頓道:「張刺史,蒲州所欠錢糧務必於十日內繳清。你若再延遲不辦,到了十日,我將奏明皇上罷你官職。」
杜如晦答應。
「臣掌筆撰寫起居注,常常戰戰兢兢,生怕一字一詞有失,就誤了皇上的本意。因此深感責任重大,不敢稍有懈怠。」
到了第二日午時前,李靖到達飛雲谷,谷內衰草低伏,寂靜無聲,他們很快就到了高墌城下,就見城牆、城樓煥然一新,顯是張萬歲刻意修繕了一回。城門緊緊關閉,守門兵士需驗了行人的過所公文後方才放行。那名兵士看了李靖的過所公文,見上面寫著「兵部尚書李靖」的字樣,頓時大驚,一面開門放李靖進入,一面讓人去急速通報張萬歲。待李靖入城後行到半途,張萬歲領著數人迎了過來。那張萬歲依舊是爽朗的脾氣,人未近前,響亮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果然是李尚書駕到。我還想是那些狗才假傳信息呢。李尚書,你來了也不早點通報一聲,弄得我有點措手不及。」
劉政令插言道:「對呀,現在國家有事,杜僕射日理萬機。你在這裏喋喋不休,該是不該?」
杜如晦抽出一卷文冊,將之丟在張刺史的面前:「張刺史,這篇妙文你應該見過吧。」
臣伏讀明昭,以七月幸九成宮。竊唯太上皇春秋高,陛下宜朝夕視膳。今所幸宮去京三百里而遠,非能旦發暮至矣。萬一太上皇有思感,欲即見陛下,何以逮之?今茲本為避暑行也,太上皇留熱處,而陛下走涼處,溫清之道,臣所未安。然詔書既下,業不中止,願示還期,以開眾惑。
杜如晦沉吟了一下,說道:「那好,你把他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