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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頡利兵敗遁陰山 唐皇心動調蕭后

第十三回 頡利兵敗遁陰山 唐皇心動調蕭后

李世民略一思索,嘆道:「戴卿所說有理。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豈能因為無忌是國之親戚,便欲枉法啊?只是因此殺了無忌之頭,朕說什麼也不答應。戴卿,你要好好替朕想一個法子。」
李靖此時已在定襄城駐紮下來,他要在這裏等候張公謹帶領的大軍。聞聽頡利在紫河屯停了下來,李靖大喜道:「好呀,頡利果然按我的預想亦步亦趨。紫河屯的北面,是連綿的陰山,他受我軍擠壓,只有繼續向東北行走越過白道逃入大漠。只不過,待他到了白道的時候,李世早已在那裡張網等待。」
夷男之女年方十六歲,入帳后怯生生地站在那裡,宛似一隻柔弱的羊羔。頡利見她身穿一襲破舊的羊袍,然不能掩去其稚嫩的顏色,心中的欲|火頓時涌了上來,說道:「把你那骯髒的袍子除下,到我身邊來。你今日只要能侍候我舒服,明兒我賞給你一領新袍子。」
「隋朝蕭后及其孫楊政道亂軍之中欲隨大汗突圍,被小人設法將其鎖入一屋中,至今並未離開定襄城。」
義成公主知道頡利的心情很壞,然她並不退縮,堅定說道:「汗國之根本在漠北,只要能重回牙帳,對諸部落或打或拉,定能恢復汗國之雄風。大汗,漠北部落中以薛延陀和回紇勢力最強,我們與其任何一方聯合,勢力就可倍增。」
執思失力思忖了一會兒,搖頭道:「頡利向來心高氣傲,心中不能容下一物,是寧折不彎的脾氣。依臣估計,他定會推三阻四,拖延來京。」
「你的主意向來堅定,還要找朕來討嗎?」
張公謹這些日子緊隨李靖的腳步,帶領大軍兼程而至,早已疲憊不堪。聞聽可以休整兩日,不禁大喜,高興道:「這樣有張有弛,可以使我軍攢下勁兒,一舉拿下頡利。」
蕭后謝恩一聲,然後裊裊婷婷站立起來,立在一側。李世民仔細端詳,只見她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不畫而翠,面不粉而白,唇不塗而朱,眼似積水,鼻似瓊瑤,差不多是褒姒重生,夏姬再世。李世民心中不由蕩漾一下,自忖道:「這真是天生麗妹,無怪乎那楊琚生得如此齊整,她們若並肩走在一起,定是一對姊妹花呢。」
頡利翻身起來,一面穿衣一面問道:「唐軍?他們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多少人?」
頡利好歹逃到了磧口,見自己身邊原來的三十余萬眾僅剩下十余萬,兵力也損失大半,不免黯然嘆息。北方有薛延陀、回紇、契丹等部落在那裡虎視眈眈,若後面的李靖帶領唐軍窮追不捨,自己就會陷入兩面受敵的局面。思來想去,覺得只有向李世民屈下身體,行緩兵之計觀後面動靜,再定下步行止。他召來執思失力,遣其入長安向李世民謝罪,願意舉國歸附。
谷口之處較之谷內更為狹窄,突厥兵到了這裏更加騰挪不動,一些人被推身倒,竟被踩死。驀地,谷口山頂滾下了無數石塊、圓木,砸得谷口處的突厥兵血肉橫飛,石塊、圓木橫七豎八地堆積在突厥兵血肉之軀上,漸漸壘成小山,閘斷了谷內外的聯繫。一將站立在左側山腰處,其指揮若定,右肩上還伏著一隻鷂鷹,自然是李大亮了。
李大亮道:「李尚書神機縱橫,他會算著我們到達白道的時辰再開始下一步行動的。」說完,他下令后軍輕裝前進,兼程趕往白道布陣。
執思失力入殿,見了李世民,急忙跪伏下拜,口稱道:「臣執思失力叩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萬歲。」
一名宮女手端托盤,上面堆滿了綠李和蜜橘,將之放在蕭后的身邊。蕭后見李世民如此細心對待自己,心裏不由得一盪。
李大亮微微一笑,說道:「這傢伙想拍馬屁,沒想到拍錯了地方。」然後將事件過程簡略地複述了一遍。李大亮那日並未將此鷹交給來使,而是作書一封快馬密送給李世民。其中說道:「陛下久絕畋獵,而使者求鷹。若是陛下之意,則與一向的行為不符,若是使者擅自行事,便是使非其人。」李世民見這位使者擅自索物,頓時大怒,令罷其官職重重處罰,又對李大亮能夠忠諫,欣慰不已,親自作書嘉勉李大亮,贊其「立志方直,竭節至公,處職當官,每副所委,方大任使」。另將自用之物金壺瓶、金碗各一賞給李大亮,又誡其「公事之閑,宜觀典籍」,賜荀悅所撰《漢記》一部供其閱讀。
「好呀,頡利終於被打疼了。執思失力現在何處?」
戴胄點點頭,說道:「如此就好,我即刻入宮面見皇上。」
頡利伸手掀開帳門,見外面一片黑暗,馬蹄聲忽遠忽近,顯然是唐軍在城中來回賓士。突厥兵摸不清來頭,亂作一團,只聽驚叫聲和哀號聲此起彼伏。他在門前略微觀察了一陣,頓時慌了神,心中忖道:「李世民若不是傾全國兵力而來,李靖也不敢孤軍深入。」李靖作為大唐的兵部尚書,負責統攬天下兵馬,打破頡利的腦袋他也想不到李靖竟然僅帶來了三千兵馬。
頡利畢竟靠義成公主之力謀得汗位,對她有些懼意,見其起身出帳,雖心裏惱怒,然不敢出言攔阻。待義成公主出了帳門,他才對其他人吼道:「你們還呆坐在這裏幹什麼?都給我滾出去!」
蕭后慢慢將一個蜜橘食盡,眼中忽然湧出淚水,抽泣道:「陛下待臣妾這樣,讓臣妾覺得離開江都至今,其間的日子如噩夢一般。臣妾若早日歸了陛下,也不用受這麼多苦。」
此時大雪已停,天光亦不暗淡,為了不使突厥人發現這邊的動靜,眾人熄滅火把,依靠雪地的反光前進。
李世民默然片刻,方緩緩說道:「無忌,你僅聽說我派唐儉為使去撫慰頡利,可是我並未下令讓李靖班師呀。」
頡利前鋒開始上馬行進,在谷內又行有半里地,就聽一聲炮響,唐軍如天兵天將一般站立在前方的道路上。為首一人,正是他們熟識的李世,在其身後,一排排的硬弓張箭以待,一列列的槍槊排列如林。那李世將手勢猛然向下一砍,就見箭弩如雨般射了過來,站在高坡處的唐軍也向這邊投擲短槍。一時間,突厥兵陣內哀號聲起,一片混亂。後面的突厥兵見勢頭不好,紛紛喊道:「有伏兵!有伏兵!」擁擠之中其坐騎無法調頭,他們只好跳下馬來,跌跌撞撞折頭向谷外奔去。
李靖和李世在白道合兵一處,此役,生擒突厥人五萬余,並獲得大量金珠寶貝。
李世民憂心地說道:「我軍與頡利在大漠決戰,畢竟沒有經驗。頡利能戰則戰,不勝則逃,朕今日若絕其和意,其定會向西向北逃竄,再也找尋不到。唐卿,頡利手下將士已經不多,今後難再翻起大浪。朕派你去,就是要設法穩住他。」
李https://read.99csw.com靖道:「出其不意,趁亂搶營,此是必勝之戰,換了你也一樣成功。公謹,我算著時辰,李世現在應該到白道了。城中有頡利留下的家什,讓大家先在城中休整兩日,也可為李世布好陣留點時間。後日過後,我們全體出動,奔向紫河屯將頡利向白道方向驅趕,讓他鑽入李世布好的口袋陣內。」
房玄齡道:「臣遵旨去辦。此次北境之戰,可謂水到渠成,破突厥必矣。李藥師以少勝多,這份功勞尤為可貴。陛下,臣以為也可下詔嘉獎前方將士。」
「如此,臣說出一番道理,望陛下詳查。若齊國公因罪罰銅,則那名校尉也罪不當死,讓人訓誡一番即可。如此,就相對公平。」戴胄說出這個主意,有替長孫無忌開罪的意思,已經違了他素日里依法秉公處事的風格。不過再退一步想,若死搬教條因此斬了長孫無忌之頭,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蕭后回眸一笑,就見李世民正熱切地看著自己,她不經意地一扯,輕紗無聲滑落在地。其身子又順勢一倒,那李世民頓時溫玉在懷。兩人情意相同,自然如漆投膠,融作一片,是夜他們魚水同歡,說不盡有多少美妙。
杜如晦咳了一聲,有氣無力說道:「糧草已經備齊,由侯君集專力轉運,此事無大礙,望皇上放心。李靖取得定襄大捷,以後的戰事只要有糧草作保障,應該很順利。」
「黑夜中也看不出,他們皆騎馬持槍,在城中來回穿梭,見帳就挑,逢人就刺,聽他們的喊叫,依稀是兵部尚書李靖領兵來此。」
李世那日回到雲中,即與李大亮一起整頓兵馬,出雲中向東北方向出發。按照李靖的籌劃,他們西路軍要繞過定襄城,到東北方的白道設口袋陣,以俟頡利敗兵前來。路上,李大亮疑惑地問道:「世兄,李尚書果然神算無比嗎?他怎麼知道頡利敗退後定奔白道而來?」
「傳進來。」
蕭后泣請道:「臣妾迭遭慘變,奔走流離,此後餘生,全仗恩賜,唯盼死後能葬江都,得與故主同穴,臣妾感恩不盡。」
李世民點點頭,柔聲道:「是了,打敗頡利僅是時間問題,這一點確切無疑。如晦,你的弓弦連日撐得太滿,眼下大事已諧,你可回府休息休息,將身體調養一下。」
長孫無忌頓時明白了李世民的真正心意,他喃喃道:「如此一來,唐儉此行可是十分兇險。」
果毅都尉蘇定方典將此三千人馬,他大聲說道:「李尚書用兵如神,我們緊隨號令就是。」
溫彥博一時語塞,覺得不好回答。若說是皇上之意,可李世民並未有明確旨意,但有一點很明確,他斷不會因為此事而斬了長孫無忌之頭。若說是自己的意見吧,李世民說過此事讓戴胄剖斷,亦不合適。他「嘿嘿」乾笑了一聲,說道:「皇上的意思由你來處理。事關刑罰,如何辦理此事,畢竟要由大理寺拿主意。」
李世民瞥見長孫嘉敏眼中的笑意,頓時明白有風聲傳入她的耳中。心想自己先是娶了楊瓊,又納弟婦楊琚,現在若再將其母兼收並蓄,實在不成體統。又想那蕭后畢竟徐娘半老,嘗過一次滋味之後,也沒有更多的趣味,遂說道:「我已經賜她宅第,她住在那裡最好,楊妃若想見她,出宮見一面就是。」
李世民見蕭后眼淚不絕地湧出,頓時在臉上形成了幾條淚流,這才發現,蕭后竟然不施粉黛,清淚流過,其臉色更顯晶瑩。他伸手從懷中抽出一方絲帕,起身來到蕭後面前遞給她。蕭后似乎無意間先撫其手,那李世民順勢將絲帕扣入其手,兩手算是結結實實地接觸了一回。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好吧,你退下去吧。」他離開案前,行了幾步走到唐儉面前,執其手曰:「唐卿,那頡利性好反覆,你此行要小心在意,遇事要隨機應變,不可讓朕太擔心了。」
李世民張嘴欲說話,一名太監上前稟道:「鴻臚卿唐儉求見皇上,現候在宮外。」李世民點點頭,同意唐儉入殿。他對蕭后道:「朕會記住你的話,你先在京中住下,得空兒可以入宮看看你的女兒。」遂喚左右將蕭后、楊政道引入殿中省,為其安排住宅。那蕭后何等伶俐,見李世民寬宥了自己,急忙扯過楊政道一起下拜謝恩,然後徐徐退出。
李世民眨巴了一下眼睛,穩定了一下心神,喚其平身,並讓丈監為蕭後送來椅子。蕭后謝了恩,然後輕輕坐下。
李世道:「所謂神算,不是如占卜那樣茫無邊際,須周密審視周圍的地勢以及對方的心思。定襄以北,有一望無際的陰山,方今大雪嚴寒之際,頡利定不肯攜帶族人從那裡逾山而過,他只有白道這處便利之地可選。」李世看見李大亮的馬尻上立著一隻鷂鷹,問道:「大亮兄弟,你還想到白道狩獵嗎?」
李世民看著蕭后婀娜的背影,心中有了一絲不舍,不禁心猿意馬起來。看到唐儉入殿,方才收回心神。
當初宇文化及殺掉隋煬帝,身入六宮居住,對艷名遠播的蕭后自然不能放過。蕭后那時唯恐也被殺掉,保命要緊,自然強顏作笑承歡宇文化及。她此後又被轉入竇建德之手,竇建德對她很是禮敬,其手下之人卻對她饞涎欲滴,可憐蕭後身無一物,為了改變自己的惡劣環境,她唯有以色來換。到了東突厥,頡利又是色目睜睜,她只好投懷送抱。經歷了這些事兒,蕭后悟出了一個道理,當自己所依靠的男人倒下之後,只有以自己的名聲和艷容,再投靠到另一個有權勢男人的懷中,方能保自己生活無憂。想想也是,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與其讓一個卑小的男人糟踐自己,何不追求更大的利益呢?
聽見喊話的突厥兵果然拋掉兵器,就地蹲下,雙手抱頭乞降。唐兵見狀,頓時停弓不射。很快,五里余的谷底里,突厥兵皆蹲伏不動,唯有那些無人駕馭的馬匹在谷內亂竄。
李大亮見谷內殘存有兩萬余突厥兵,其不忍見他們悉被殺死,因喚來數十名會突厥語的兵士,令他們用突厥話齊聲向谷內喊叫:「你們若想活命,須棄械蹲下。」
張公謹躬身道:「末將省得。」
蕭后和楊政道畢竟還有些名氣,李靖沉吟片刻,覺得自己不能決定這兩人的命運,遂說道:「你引來蕭后和楊政道,為大功一件。我讓人帶你和他們入京,前去面聖,如何發落他們,皇上自有主意。至於你,我會作書一封細說你的功勞,皇上也會妥善安排你的。」
「嗯,眼下頡利內外交困,皇上審時度勢,派李尚書主持此次軍事,勝利是必然的。」李世嘴裏這樣說,心裏又浮現出玄武門之變前李世民向自己問計的情景。九_九_藏_書李世民後來果然事變成功當了皇帝。那次問詢,即是李世民想將自己拉入他的陣營,自己當時若應承下來,定能成為李世民的勛臣。惜李世的內心中素以忠君為主,李淵當時為皇帝,他若起心叛之,與其一向的作為不符。像李密那時叛了大唐被殺,李世顧念舊主情分隆重將之歸葬,可以見其真正心性。李世民即位后,李世見他勵精圖治,用人時以賢為舉,不分親疏,心裏慢慢坦然。只不過畢竟有那麼一段故事,李世並不能全知李世民的真實心意,每每夜深人靜之時,李世思前顧后,知道自己這一生在李世民的治下,唯有勤勉辦事,不敢稍有逾越,自己畢竟不像尉遲敬德等人那樣與皇上有著一層私情親密。此生此世,自己與皇上只有公事公辦,建立親密情感的機會不可能再有了。
頡利過慣了在突厥牙帳呼風喚雨的生活,眼下被薛延陀等部落擠壓,偏居於漠南一隅,實在憋氣。他有心按義成公主的意思,設法聯絡諸部以圖東山再起,又想起夷男、菩薩等人的嘴臉,依其固有的脾性,斷難謙恭屈身與他們溝通。作為游牧民族的一員,頡利沒有一點遷居南方的念頭,現在居於定襄,也只是權宜之計。其內心深處,還想到漠北荒原上馳騁,那裡方是他的理想之地。想到這裏,頡利心頭靈光一現:且在定襄度過冬天,待漠北草青馬肥之際,設法越過薛延陀、回紇等部落的領地,到極北之處徐圖發展,未嘗不是一條好計。
戴胄當場反駁過去:「臣的看法恰恰相反,以為這樣最不公平。」
李大亮依言前去布置,不到一個時辰,隨行唐軍盡數入谷,口外沒有絲毫唐軍蹤跡。
這時,一名宮女走過來,示意蕭後下船,令其躺在半入水的斜槽柚木板上。宮女小心地替她除去髮髻,然後注水梳洗,再用手輕撫其面,為其按摩,最後將其發輕輕挽起,用鬱金油為之掠鬢,用龍消粉為之敷面。該名宮女諸事完畢,又有一名宮女上來為之揩凈身體,用沉香水將全身輕抹了一遍。
溫彥博那日因長孫無忌誤帶刀入宮之事,找到戴胄傳達了李世民的旨意,並將自己的處理意見也說了一遍。戴胄聽完,目視溫彥博道:「溫令,你位列宰臣,如此處分此事,你以為合適嗎?」
那蕭后依言坐下,李世民仰頭思索一下,低頭問道:「你入京之後,還有什麼心愿?」
有了來年方針大計,頡利不覺心頭一輕,滿腹的愁悶頓時釋去許多。他有心想輕鬆一下,遂到帳門前呼道:「來人,把那夷男之女給我帶來。」
「陛下,齊國公因奉旨覲見,誤帶刀入宮,此是無心之失;那監門校尉沒有察覺,既而發現,追而奪之,亦是無心之失。由此來看,兩人所犯過失是相同的。」
蕭后頓時梨花帶雨,哽咽道:「臣妾作為一名亡國之婦,到什麼地方都是被欺負擺弄的份兒。頡利要這樣做,臣妾哪兒敢說一個不字。」其聲音越說越細,令人聽來愈發覺得楚楚可憐。
過了半個時辰,蕭后即來到宮外。待她入了東暖閣,李世民抬眼一看,眼光不由得一亮。只見蕭后今日顯是刻意修飾一番,其眉含秋水,臉若朝霞,寶髻高盤,光可鑒影,皓齒微露,笑可傾城,身材愈顯裊娜,模樣兒更加輕柔。蕭后見了李世民,先是盈盈一拜,繼而口稱「陛下萬歲、萬萬歲」。就像是催魂的妖魅,險些兒把李世民的魂靈給勾引了去。
長孫嘉敏很快得知了李世民和蕭后貪歡的事兒,她思前顧后,覺得還是要勸諫一番。其勸諫的法兒倒是挺特別,一日她笑對李世民道:「那蕭後果然國色天香,所以生出了楊氏姐妹這一對妙人兒。陛下,不如讓蕭后搬入宮中,她們母女相處一起,可免許多寂寞。」
定襄的李靖到時果然發動,他與張公謹一起大驅兵馬,滾滾而來殺向紫河屯。那頡利等人已成驚弓之鳥,居於紫河屯多次聞言唐軍殺來,一日數驚,這日見李靖已逼近此地,頡利命令留下后隊設法阻止唐軍的進攻,自己帶領大隊人馬繼續向北逃竄。想起陰山以北有一處名為磧口的地方尚在自己掌握之中,意欲到磧口固守一陣。他令前導隊伍加快步伐,快速通過白道越過陰山,向磧口挺進。
戴胄強項道:「陛下若論齊國公之功,非大理寺能決,須由皇上頒下旨意;若是依律處之,將監門校尉殺之,而僅對齊國公罰銅,實在站不住腳。」
李世一馬當先來到白道口,仔細觀察這裏的地勢后,與李大亮商量道:「頡利身帶數十萬人眾,不可能一口吃下。我們堵其去路,再設法吃掉其中一部分,即達到此行目的。大亮,我們可到谷內五里處布陣,你帶領人在山腰處設伏,我帶人在谷底壘起石陣,迎面卻之。待頡利入谷后,我先迎頭痛擊,你聽號令及時紮起布袋。怎麼樣?」
李世民注視蕭后的眼睛,笑道:「你已塞入懷中,擺明了不還朕,還用賞賜嗎?」那蕭后緩緩站起,一點都不躲閃李世民的眼神,兩人相對站立,李世民猛然聞到其身上發出的體香,不禁心搖神迷。他的手稍微動了一下,有心想把蕭后擁入懷裡,並想品咂她那美妙的香唇。他又轉念一想,殿中有許多太監及宮女,並有記錄起居注之人呆在殿側。蕭后是亡國之後,又是楊妃之母,自己若與她當堂親熱,傳揚出去,終為不美。想到這裏,他伸手在蕭后的肩頭虛按了一下,隔著衣服,可以感受到她那柔軟滑膩的皮膚,心裏又是一緊,說道:「你再食些水果,然後到後宮與楊妃閑話。」兩人經此一觸,已經各自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谷外的頡利見中了唐軍的埋伏,立即號令全軍沿陰山山腳向西逃竄,然後揀陰山低伏處,相機逾過陰山奔向磧口。這時,李靖的大軍也掩殺過來,頡利只好又分出兩萬突厥兵前去抵擋,自己帶領突厥人眾沒命逃跑。翻越陰山時,其隨帶糧草丟失殆盡,一些老人婦女也掉了隊,元氣大傷。
李世民見戴胄沒有答話,方悟他不是談此話題的對象,不禁啞然失笑,問道:「戴卿,你有何事要奏?」
唐儉大為感動:「陛下,臣定當努力完成此次差使。」
朝廷上次發密詔授任各行軍總管時,來使見李大亮的鷂鷹很神俊,勸李大亮將它獻給李世民,並說回京之時可以捎帶回去。李大亮當時沉吟不言,李世後來諸事忙亂,將獻鷹之事漸漸忘記,今日見鷹,方才憶起。
蕭后稱是。
原來夷男、菩薩等人反叛之前,頡利也有察覺,就令他們各送來一子一女到牙帳居住,想以其為質牽制他們。諸部落叛離之後,這些子女就成了頡利的奴隸九*九*藏*書。
戴胄躬身領旨,然後退出宮外。他不虛此行,總算挽回了校尉的一條性命,心中甚慰。至於今後斷案時,他會奉行李世民的寬平慎刑之旨意。此後數年,戴胄主持大理寺輕易不判死刑,也算是從今日埋下了伏筆。
杜如晦簡要地將李靖襲破定襄城的事兒說了一遍,李世民聞聽欣喜若狂,讚揚李靖道:「李藥師以騎三千,夜取定襄,如此之帥才及戰例,古未有之,足以洗雪渭水便橋之恥。玄齡,可下詔大赦天下,大酺五日。」
「校尉檢查入宮之人,為其例行職責,長孫無忌因皇上急召,誤帶刀入宮,是無心之失。若校尉認真檢查,斷不會發生此事,所以校尉該死。」
突厥人開始一傳十,十傳百,陸續向北門擁去。北門狹小,漸漸被蜂擁而來的人們堵得水泄不通。因沒人在這裏指揮約束,一些老人和孩子被擠倒,又被後來之人踐踏,許多人被生生地踩死。他們一直折騰到天亮,方才大部挪出城外,倉皇地跟隨頡利向東北方向逃去。
李世民心生柔情,心想此名婦人亡國之後,先後經過宇文化及、竇建德、頡利之手,昔日貴為皇后,卻迭遭流離,際遇定然十分不堪,心下頓時變軟了,柔聲問道:「你如今終歸中土,對今後的時日如何打算?」
李靖不置可否,心想康蘇密作為頡利的親隨,若不是見突厥勢衰,斷不會離開頡利,他淡淡問道:「什麼寶物?」
一名甲士稟道:「大汗,唐軍來偷城了。」
李大亮笑道:「此去白道,沿途地廣人稀,能吃的東西太少。若讓我日日啃乾糧,難熬得緊。帶上這鷂鷹,沿途為我們抓些野兔之類的小獸,將之或烤或烹,口中就有滋有味。」
唐儉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又問道:「陛下,臣明日即去撫慰頡利,能否讓他一同來京呢?」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說道:「定襄大捷僅是一小勝,要想徹底解決頡利,還要看下步行止。歷代以來,北境為禍亂之淵藪,前代多次修築長城,蓋為此也。眼下東突厥勢衰被滅,今後難興風浪,然北面的薛延陀、回紇等部落,其勢力強盛之後,難保他們能安安靜靜,與我國和睦相處。此戰之後,如何定下靖北方略,還要細細思量一番。」
「他正候在宮外。」
李世民肅然道:「無忌奉朕旨意,誤帶刀入宮,難道因為此事,就砍了無忌之頭不成?不說無忌是皇后之兄,自太上皇起兵以來,無忌之功大焉。若因此小事砍其頭,天下之人定會說朕賞罰不明。」
蕭后眼波流轉,一絲紅暈淺淺上臉,輕聲說道:「臣妾自從離京之後,別處不想,最憶那華清宮之溫湯。若陛下憐妾,就恩賜臣妾去洗浴一回。」
蕭后睜眼看到水面上的白香木船,忽然童心大起,起身登上船,搖動那柄小巧之櫓在水面上游弋。她盡情在水中嬉戲,心中大樂,不覺又出了細汗。
突厥兵如夢方醒,亂糟糟地下馬前去搬運石塊。這堆石塊看似不少,然經過他們搬運,半個時辰不到就全部被清理完畢。突厥隊伍經此一阻,後面人擁入谷來,使谷內顯得擁擠不堪。這時,頡利也到了谷口,見前方擁擠不能前進,就在那裡暴跳如雷,喝令身邊親隨一人前去問詢究竟。
李世民點點頭。
「這怎麼能稱為枉法?法之精神為公平,只要不失了這條原則,就是沒有偏離法之軌道。」
那鷂鷹好像有感應似的,將翅膀舒展了一下,喉間發出了短促的低鳴。李世心裏忽然一動,問道:「大亮,記得上次皇上來使,讓你將此鷹獻給皇上,難道皇上不受嗎?」
李靖見頡利果然逃走,心中大喜,吩咐蘇定方以百人為單位,分撥出城襲擾,他說道:「頡利如今若驚弓之鳥,你們要與其若即若離,找機會猛打一番再立刻撤離,不讓他們安生就成。」
李靖不願意再多說廢話,遂揮手道:「蘇都尉,你可使人在前面探路,後面之人依舊用繩索相連,爭取不使一人掉隊。出發吧。」
貞觀四年正月初一子時三刻,李靖率領三千人馬到達惡陽嶺。該嶺坡勢不陡,海拔不高,然積雪甚厚,將嶺上的道路及枯草盡皆掩沒。要想越過此嶺,還是要費上一番工夫的。
李世民柔聲道:「你在北國日久,定是難以吃上這等罕見之物。」
義成公主今年已四十有餘,昔日的花顏亦漸漸凋殘,僅是名義上的可賀敦,頡利並不寵愛。頡利聽言后不屑地說道:「重入大漠?眼前僅有十余萬人馬,能做什麼事兒?」
夷男之女被裹脅至此,已經被頡利等人蹂躪數回,其神色麻木,依言脫下羊袍,露出了粉紅色的皮膚。頡利見狀大喜,上前一把拖過來,就在地氈上先暢快了一回。之後,又摟住夷男之女那滑嫩的胴體,百般把玩,一直折騰了半夜,方才倦極睡去。
李世民笑容上臉,說道:「這樣很好嘛,只是如此一來,太便宜了那名校尉。」他略一思索,又說道:「朕前次讓玄齡、無忌為主以寬平的原則厘改《武德律》,看來這『寬平』二字很重要。像人誤帶刀入宮,不問原因就砍其頭,還是苛刻了一些。戴卿,你出宮后立刻找到玄齡、無忌,向他們轉述朕的言語,此條也要厘改。依次類推,諸如此類嚴刑苛律,能刪則刪,能減則減。」
蕭後到了華清宮,在宮女的侍候下進了晚膳。這時夜幕低垂,外面寒風怒號,宮內卻溫暖如春。蕭后食罷,嫩白的額上沁出一層細汗。她有心除去一層衣衫,又想未見李世民之面,萬一突然被召,衣衫不整就顯得唐突。漸漸地,身子也開始發熱,隱隱有汗冒出。
蕭后這些年閱人多矣,她往往從男人的一個眼神中就能洞察其內心世界。像李世民,與她僅僅接觸兩回,她已經看出李世民對自己有好感。何況這些天她與楊琚、楊瓊接觸之後,已經知道了李世民有愛美色及兼收並蓄的性格。眼見李世民正當盛年,生得儀錶絕倫,又多才識趣,將隋煬帝、宇文化及、頡利等人都比了下去,她心中已經生出親近之意。
「難得你有這份閑心。」
李世民即刻傳旨殿中省,讓其準備輕捷的鑾駕,不帶嬪妃,不帶儀衛,午時即出發前往華清宮。
頡利先鋒到了白道口,見這裏寂靜無人,遂放馬入谷。他們行到五里處,就見谷底迎面壘有一堆石塊擋住去路。這堆石塊有數人之高,遮擋了北面的視線。這幫人先在石堆旁愕然了一陣子,為首之人見後面來人越來越多,遂大喝一聲:「都愣在這裏幹嗎?大家全體下馬,搬開石塊,騰出道路。」
第二日晚間,張公謹率領大軍入了定襄,見了李靖,張公謹恭維道:「李尚書神機妙算,果然以區區九_九_藏_書的三千兵馬衝散了頡利的十余萬大軍。什麼叫以少勝多?這一次讓我開了眼。」
李世民並不遲疑,回答道:「這很好嘛,無忌儘管是無心之失,也給予他相應的懲罰,很是公平。」
尚衣女官此時出現在蕭後面前,她臉含笑意,囑宮女為之披上輕紗,然後說道:「蕭后,請跟我走。」
李世和李大亮率領大軍悄悄繞過定襄不久,就聽說李靖帶領奇兵襲破定襄城,頡利敗退至紫河屯。李世感嘆地對李大亮說道:「三千兵馬就能擊走頡利的十余萬大軍,李尚書真是有膽啊。大亮,下一仗就看我們了。我們要加快行軍步伐,及早到白道設伏。」
頡利不耐煩聽這些,揮手斥道:「閉上你的嘴!我為汗國之主,知道如何來做,你這些婦人之見,今後休要張口,眼下風雪勁急,大家設法度過嚴冬,最為緊要。你東拉西扯說這些不相干之事,有什麼用?」
戴胄走上前來,向李世民祝賀道:「李靖取得定襄大捷,亦是皇上之福。臣乍一聽此消息,心裏很是歡喜。自今以後,我國北境無人騷擾,則是百姓之福音。」
蕭后赤腳隨尚衣女官沿池埂向左行走,拐了兩個彎,就見一扇雕花木門現在面前。尚衣女官抬手指引道:「蕭后請入。」
李世民勸慰道:「你雖是亡國之後,我朝也不會虧待你。何況,你還是楊瓊、楊琚的生身之母呢。你到了京城,若缺什麼器物,可對朕說。」
談到這個問題,戴胄只有聽講的份兒,畢竟不為他所長。
李世民知道戴胄的來意,其時他正與房玄齡、杜如晦一起議論北境戰事,因示意戴胄先候在一旁。
李世民側頭看到杜如晦那蠟黃的臉色,心疼地說道:「如晦,你這一段時間累得不輕,前方糧草轉運之事進行得如何?」
戴胄心裏有氣,覺得溫彥博處此高位,實在不該說出這等話。長孫無忌是無心之失,那名校尉就是有心之失嗎?莫非因為長孫無忌是皇親國戚,就可以與平常人不同嗎?他斜眼問道:「溫令,你所說之話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李大亮笑道:「世兄以忠義著名,你為當今皇上辦事,猶魚得水,此役若能大勝,後世又多了一段佳話。」
「陛下這樣說,是讓臣枉法啊。」
李靖將眾人召到身前,用手指向嶺端,說道:「眾將士,我們越過此嶺,即與定襄城不遠。我們此來雖三千人,然兵貴神速,定能讓頡利措手不及,定襄城必破矣。眼下越過此嶺還有一番難度,望大家再加一把勁兒,翻過此嶺,則是一馬平川。」李靖的話音不高,然火把照耀下,可以看到他那張堅毅的臉龐。
執思失力起身道:「臣還是要向頡利復命,才算是善始善終,臣若來服侍陛下,也要對可汗明言一聲。」
「李靖?李靖果然來了!」頡利一聽李靖的名字,也不由得大驚。他熟知中土人物,尤其知道李世民和李靖為帥兵奇才,所戰皆捷。李世民現在當了皇帝不輕易出征,他派李靖為帥來進攻自己,當是傾力而來。
宮中有美女數千,李世民尚未閱盡,此後他對蕭后再也沒有動過心,漸漸也就淡忘了。
亂軍之中,又聽一聲炮響,隨後爆出震天呼喊,谷兩端的山腰處又現出大隊唐兵。他們或張弓射箭,或投擲石塊,使谷底的突厥兵受創更重,谷底一片鬼哭狼嚎的聲音。這些突厥兵見前有阻擋,兩側有埋伏,更加拚命向谷口逃竄。無奈人多擁擠,愈來愈擠成一團,退卻速度更慢。
李世聽言后顏色凝重,嘆道:「皇上確實為一明白之人!小事如此,遑論大事?多少朝代的臣子見了皇帝,一是畏懼龍顏,二是想法逢迎,才憑空生出了許多不依常理之事。到了我朝,如大亮這樣,遇事可以直抒胸臆,委實不容易啊,可見我朝上下為一派清明。那名來使妄想以一些鬼蜮心腸取悅皇上,孰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此以來,臣子不用考慮其他,只要忠心辦事就成。」
蕭后邁入池中,就覺得水溫適宜,那是久違的感覺。水面浮著一層紅色、紫色香草花瓣,水面蕩漾之際可以聞到飄來的花香。她在水中浸泡片刻,以手攪動溫泉之水,既而用手指輕輕滑過自己的皮膚,覺得這溫泉之水實在美妙,皮膚與其接觸之後,愈顯滑膩,她慢慢閉起眼,獨自享受這美妙的時刻。
李世民不禁一愣,心想你不稱罪人,反稱臣妾,有點特別,遂垂目細細打量她。只見蕭后髻鴉高擁,鬟鳳低垂,領如蝤蠐,腰似楊柳,還有一雙蓮鉤兒,從裙下微微露出,差不多隻二三寸,觀其年齡,約三十齣頭,他暗暗奇怪,心道:「蕭后雖有美名,但至今也有四十余歲了,為何尚這般年輕裊娜,莫非假冒不成?」遂開口問道:「你果是隋后蕭氏嗎?」
房玄齡和杜如晦躬身告退。
這時,尚衣女官走了進來,說道:「皇上有旨,恩准蕭后入九龍湯沐浴。」
頡利居於定襄城北首的一座大帳之中,是夜亦隨中土之俗吃酒守歲。義成公主作為其可賀敦坐在身側,舉酒祝之曰:「大汗,來年願你振奮精神,俟草青馬肥之際重入大漠,掃蕩薛延陀等部落。」
李世民此後數日,心中時刻晃著蕭后的影子。這日午後,他在太極殿東暖閣批罷奏章,若有所思,即派人去傳蕭后入宮。
李世民心中思緒萬端,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他沉聲問道:「隋煬帝荒淫誤國,實在是咎由自取。你為女流之輩,不該助紂為虐。你到了東突厥,反與那義成公主做成一路,立一個毛孩子為什麼隋王。東突厥這些年欺凌中土的時候還少嗎?」
「謝皇上關心。臣這些日子感到氣息短促,做事有點力不從心,如此,臣就告假數日。」
義成公主瞧著頡利那惱怒的臉龐,深悔當初將他扶持上汗位。頡利有勇猛彪悍的一面,然他思慮簡單,任性而為,終將一個強盛的汗國折騰得七零八落。看來要恢復汗國昔日的榮光,靠這個暴虐的小子是難以成事的,需要另謀他法。想到這裏,她不願意在席上多待,遂起身離去。
「溫令提出一個意見,臣覺得如此處分不合適。」戴胄接著將溫彥博的話複述了一遍。
「謝陛下。」蕭后從李世民之意,拈起一枚蜜橘,用尖尖筍指剝開橘紅色之皮,摘下兩片橘瓣送入口中,只覺得一股清甜的水散入喉中。數年來,她居住在北國,多食奶品及羊馬肉,不說如此罕見的水果,就是尋常的果蔬也難食到。多少次,她每每回憶起跟隨隋煬帝處錦繡之叢,享奇珍之餚的情景,心中感嘆萬千,多生酸楚之情。大凡一個人身處榮華富貴之中時,會感到滿足和幸福,若其從一個高度向下跌落的時候,僅九-九-藏-書那一分失落的煎熬,即滿含痛苦。蕭后這些日子來到長安之後,眼前的情景與北方大漠的場景迥異,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只是皇宮近在咫尺,裏面的主人卻不是自己,行在宮城內,裏面宮殿、景物依舊,卻已經不屬於自己,她內心的滋味,複雜難辨不好明言。
蕭后心裏一震,因為她知道九龍湯是皇上洗浴的地方,尋常人不得入內。李世民這樣傳旨,想是他在那裡等待自己,思想之間,她的腳步不覺隨著尚衣女官移到了九龍湯的門前。
人若起了淫意,會不顧一切達到目的。李世民其實沒有駕往華清官的打算,經蕭后提起,他頓時有了今日定將蕭后擁入懷中的念頭。那蕭后豈有不明白的道理?她樂得攀龍附鳳,再享幾年安樂。聽到李世民今日要去華清宮,其眼神馬上變得更加柔媚婉轉,攝人魂靈。其時,兩人雖未挑明此事,然何須言語,都知道今晚到華清宮之後要發生的事兒。
「不妨。我派唐儉為使也是考慮再三,唐儉處事沉靜,又懂機變,這樣的場面他會應付的。」
李世民又道:「既是隋朝蕭后,請即起來!」這一刻,李世民忽然急切地想看看蕭後到底是什麼模樣。
唐儉躬身拜道:「陛下,頡利敗於白道之後,越過陰山竄入磧口,派來執思失力為使求和,要求舉國歸附,身自入京。」其時李靖、李世白道大捷的消息已傳入京中數日。
李靖令眾人下馬就地休息,並讓人撥開雪層取出其中的枯枝枯草,然後架鍋添雪,煮成開水,讓眾人就著開水咽食乾糧。眾將士一路上遭遇風寒雪急,早已疲憊不堪且周身寒冷,有了這開水入肚,精神不由得一振。
頡利將眾人攆了出去,自己一圈圈地在帳內來迴轉悠。四周寂靜萬分,唯有牛油燈燭燃燒時發出的「吱吱」聲響。就是這一點聲響,也惹得頡利心煩,他揮掌向一盞燈扇去,那火苗撲閃了幾下,終於又挺直腰桿,依舊燃燒不已。
李世民坐了下來,對戴胄的態度並不動怒,緩緩說道:「最不公平?好嘛,只要你說得有理,可以從你的意見。」
頡利一激靈睜開眼睛,裸|露著上身喝道:「什麼事?如此大驚小怪。」
這時,頡利的親隨康蘇密被人帶到李靖的面前,他結結巴巴說道:「大帥,小人早就想入大唐了,今日有一寶物慾獻上。」
李世民不禁感嘆道:「草原男兒最重然諾,一點不假。執思失力,朕准你北歸。至於頡利前來求和,朕意許之。唐卿,你可與執思失力一同,前往磧口撫慰頡利。事不宜遲,你們明日就要上路。」
「溫令向臣傳達了陛下的旨意,因見事關重大,特來找皇上討一個主意。」
李靖點點頭,緩緩說道:「你還要催催柴紹和薛萬徹,讓他們及時轉運糧草。眼下天寒地凍,又處此不毛之地,若沒有糧草及時接續,這場戰事就要中途而廢。」
「溫令所提意見,以監門校尉守把宮門有失其職,罪當處死,卻對齊國公罰銅了事。《武德律》中言道:『供御湯藥、飲食、舟船,誤不如法者,皆死。』齊國公與監門校尉相較,其位極尊,理當嚴於守法。如此一死一罰,顯失公平。」
到了這日晚間,李世民令長孫無忌侍宴。長孫無忌此時已聽說唐儉為使北和突厥的事兒,不解地問道:「陛下,記得那時為追窮寇,你衣不卸帶曆數日窮追不捨,緣何現在對頡利如此寬宏?」
那康蘇密與蕭后、楊政道一同來京覲見皇上,李世民在兩儀殿的西偏殿接見他們,他閱罷李靖的來書,目視康蘇密道:「你引蕭后歸了大唐,功勞很大,朕賞你為禦侮副尉。」說完,令人帶領康蘇密去見史大柰。
蕭后輕輕推開雕花木門,然後側頭將門輕輕關上,這時感覺一人已經站在身後,那人伸手捫住蕭后左乳,贊道:「圓潤如處|子啊。」
到了這個時刻,蕭后的心忽如小兔兒般不安分地亂跳起來,其中有新奇,更有期待,儘管她早就知道了結果。
李世民眼光又射向蕭太后及楊政道兩人,那楊政道年尚幼稚,其拜伏殿前,身子顫抖不已,一句話也說不囫圇。蕭后卻是個見多識廣之人,她毫不驚慌,從容走到李世民案前,屈膝下拜道:「臣妾蕭氏見駕,願陛下萬歲!」其話語一出口,幾似鶯聲,婉轉可愛。
李世民笑道:「平身吧。執思失力,你現在成了頡利手中的一柄利器,或來下通牒,或來乞降,且每次都能不辱使命。」
頡利返回帳內開始披掛,因為太慌張,竟然穿反了馬靴。他出帳后翻身上馬,然後吩咐身邊之人:「傳令,全體人馬撤出定襄城,向東北方向突圍。」說完,揮鞭打馬,率先搶出了城北門。
「起來吧,朕知道你的心意。聽說爾父已逝,你此次來京,就不用再北歸了。」
執思失力再頓首道:「臣畢竟還是頡利的臣子,其派臣為使,總是要送達才好。」
進入門後到了湯池邊,她才發現李世民其時並不在內。室內早已擺好香盒瓶花,焚龍涎,蓮炬,香煙氤氳,燭光燦爛,眼見得秋生銀漢,艷映玉階。尚衣女官令宮女替蕭后除下衣衫,露出了她一身雪白的肌膚,可羡她雖四十有餘,然天生麗質,皮膚並未鬆弛,身子緊要處該圓則圓,該鼓則鼓。那名尚衣女官知道蕭后的來歷,心中不禁暗暗贊道:「真乃尤|物,依舊保持少婦般身材。」
「好,你一同來辦。」
李世民起身,問執思失力道:「執思失力,你對頡利所知最多。你說,他此次會不會隨你們一同來京?」
蘇定方受計而去,唐軍的這種戰法果然收到奇效,弄得突厥人一日數驚,加快了逃跑的腳步。到了晚間,頡利帶人來到一處名叫紫河屯的地方,見沒有了唐軍的蹤影,遂下令停駐休息。
唐儉不料李世民寥寥數語,就定下了北和東突厥的大計。唐儉洞察東突厥的變化,覺得如今正是其勢微之時,應該一舉剿之。現在若與其親和,那突厥之人多豺狼之心,終為一個禍胎。他想到這裏,忍不住奏道:「陛下,執思失力不是外人,臣想說一句肺腑之言。依臣與頡利多年交往經驗,此人性好反覆,現在其託言請罪,焉知不是緩兵之計?依臣看來,可令李靖等人乘勝追擊,擒拿頡利,永絕其患,方為上策。」
康蘇密感激得叩頭不已。
李世民眼睛一亮,覺得這實在是一個好去處,大喜道:「好呀,你怎麼和朕想到一起了?朕原定今日午後擺駕華清宮,你若想去,就隨同而行。」
蕭后換顏一笑,將那方沾滿淚痕的絲帕塞入懷中,然後嬌聲說道:「臣妾請求陛下將此方絲帕賜下。」
夜半之時,突然,數名甲士闖入帳中,大聲喊道:「大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