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高昌國漸生離心 賢皇后病作《女則》
唐儉見李世民在那裡感嘆,建議道:「陛下,如今我國勢強,高昌向來為中土屬地。麴文泰包藏禍心,在那裡暗中搗亂,若放任自流,久必成禍。臣以為,不如派一上將征之,由此疏通西域道路,是為上策。」
待李世民將西伊州改為伊州,正式成為大唐的州縣,麴文泰更加恐懼。現在,其東有大唐戍邊之兵士,西有泥孰可汗及龜茲諸國,讓其感到有東西壓迫之感。他萬般無奈,又不肯受氣,遂主動聯絡肆葉護可汗。
長孫無忌聽了心中暗笑,心想向來配合默契的這對君臣,還會演出這場戲來。他們一人霸王硬上弓,另一人執拗硬抗,實在好笑。他沉默片刻,覺得不能隨著李世民的意思說,其心中還想為房玄齡說情,斟詞酌句道:「臣以為玄齡說得也有些道理,像現在朝中重臣,多是高祖時的老臣以及跟隨陛下多年的秦王府屬,算來為我朝儘力二十余年了。有句話叫做『吐故納新』,為保證朝中時刻有新氣象,選出一些年輕才俊逐步擢其職位,其實應該。陛下,若朝中皆是老面孔,其理政之時就會墨守成規,這樣對天下大計並無好處。」
李世民要親手喂妻子喝粥,這是從未有的事。長孫嘉敏聞言,眼中頓時噙滿淚花。她乖覺地在菁兒的攙扶下坐起身來,然後無語任李世民一匙兒一匙兒喂粥。
「嗯,上來吧,先端來一盞。」
李世民搖頭不許,說道:「魏徵的『十漸疏』,想你也應該研讀了。如今國家剛剛安定,若動輒對外用兵,就違了『撫民以靜』的初衷。且高昌國從高祖時開始,即與我國通使友好,若率然征之,天下人定會說朕窮兵黷武。嗯,此事放放再說。萬一將來有變,征之亦未遲。」
長孫嘉敏察言觀色,關切問道:「莫非承乾又惹陛下生氣了?他此次請求赦囚修福,固然有些荒唐,然念其一片孝心,不可再責怪他。」
劉柳氏急忙斂身下拜,意欲告退,又期期艾艾說道:「皇后,奴婢還有一事相求。太子如今貴為儲君,然宮中器物常嫌不足,乞皇后能夠給予調度。」
李百葯一日見李承乾在宮內嬉戲,遂叩門請見,極力勸諫,惹得承乾大怒。他氣哼哼地舉起正敲著的鼓,摔在李百葯的面前。他還不解氣,第二日派人伏在李百葯必經的路邊,看李百葯騎馬經過,上前揮大棒猛擊,將李百葯擊在馬下,差一點要了李百葯的性命。
李世民又接著問一句:「玄齡,想起如晦當日,你這樣做該是不該?」
前日李世民來立政殿看望皇后,他正在低聲問詢病情的時候,這名宮女端葯進來,顯然沒有看到皇帝在側,腳步顯得有些急促,被李世民瞧見,頓時大怒,輕聲喝道:「真是無規無矩,皇後患有氣疾,最忌諱腳步帶風,你竟然敢快步闖入。來人,將這名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拉出去,亂棒打死。」
李世民聞言,心情也沉了下去,也嘆道:「是呀,敏妹此病,還是由我而起。其得病後,太醫署百般診治,緣何未見起色,反而愈加沉重呢?」
「嗬,看來你什麼都明白嘛。玄齡,你現在固然已六十有餘,然身體康健,思慮清楚,還能為朝廷效力嘛,自如晦逝去,朕在朝中最重者,唯你一人,你莫非不知朕的心思嗎?想起如晦那些年為國劬勞,終於勞累成疾乃至身死。你現在若是如晦那樣,朕自然會主動勸你回家休息。」李世民說到這裏,想是又提起了杜如晦的話頭,眼圈禁不住紅了起來,說話也有些哽咽。
劉柳氏進入立政殿,就見長孫皇后正病歪歪地倚在榻上,榻前跪著一名宮女聆聽皇后的教訓。
「嘉敏當時回答道:『若修福可延病體,我向來不做惡事,以行善為本,看來祈福終歸無用。且赦免天下罪人為國之大事,豈能以一婦人而亂天下大法?』」
「陛下所言極是。臣這一段時間定百般注意吐蕃的動靜,其若有異動,臣立刻奏報。」
長孫無忌微笑不語,心想李世民直到現在還難滅心頭之火。
「好了。高昌國的事,你可密切注視動靜,朕也會留心。你退下吧。」
「目前泥孰可汗勢強,又有焉耆、龜茲諸國相助,肆葉護可汗一時無法,只好偏居西隅。不過高昌現在主動來投懷送抱,無疑得一強助。臣聽說肆葉護可汗蠢蠢欲動,欲使其勢力東侵。」
過了一會兒,長孫皇后令宮女將她又扶起來,喚道:「蕊兒,替我磨墨。」
長孫嘉敏注視著李世民的眼睛,柔聲說道:「陛下,臣妾聽說玄齡又被授為太子少師,承乾原來有于志寧、李百葯、杜正倫諸人教導,現在又增此良臣輔弼,他日定能成為一名明君。」
劉柳氏不料得到皇后的這番訓斥,只好唯唯諾諾,心悚而退。
長孫皇后說道:「我在宮內,視眾人無主僕之分。然我也多次說過,皇上日理萬機,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他若入後宮,我們都要謹慎伺候才是。可你呢,無眼無色,終於惹出如此禍端。」
是時,大唐與四夷通商甚頻,這些國家往往以朝貢的名義與大唐建立友好的關係,然後開展廣泛的貿易。像西域諸國,往往輸來香料、羊馬、毛皮等物,再從大唐購走絲織品、瓷器、銅鐵器等,通商貿易異常繁忙。這樣,經陽關至高昌再通往西域的通道就成了一條黃金捷徑。高昌國若從此設阻,或者劫奪通商之物,確實波及了大唐的利益。
原來前些日子,李世民加房玄齡為太子少師,本意讓其多關心太子的成長,實為尋常事。孰料房玄齡因此事而憂慮重重,他私下裡暗想,自己居相位已十余年,次子房遺愛娶了高陽公主,女兒又成了韓王李元嘉的妃子,普天之下,自己威權之重,皇恩殊遇,任何臣子都不能相比。古語有「滿盈易招損」之訓,房玄齡深以為然,遂上表要求read.99csw.com遜職。
長孫皇后自從得病之後,太醫逐個為其診治,又用藥石無數,然這些藥石猶如石沉大海,身子未見任何起色。這時,她的心裏漸漸有了一些灰心,心想是自己的大限將到。她這時並不為自己的身子無治而悲傷,反而遍視後宮,覺得若自己撒手西歸,留下二郎一人治理紛亂的國事,而後宮無主而治,未免勞其神,就想自己臨死之前再為二郎辦一件事。春天過後,她讓菁兒隨侍身邊,替她翻檢書籍,然後自己親自動筆,開始著述一書,書名題為《女則》。
菁兒禁不住落下淚來,說道:「皇后,皇上終有一日要知道此事,到時候豈不讓他更為傷心嗎?」
常何帶領數名如狼似虎的宿衛,上前從李承乾懷裡扯過稱心,將他按在顯德殿地面上,幾條大棒迅疾向其身上招呼。稱心一開始還扯著尖厲嗓子大叫,挨了數棒之後,聲音一下子戛然中止,就見棒落處其身上血肉橫飛,眼見是活不成了。
李世民此時不願意逆皇后之意,他因心裏煩躁易生火氣,看到皇后那雙乞求的眼睛,滿腔的火氣頓時化為柔情,遂對來拖宮女的兩名太監說道:「按皇后說的辦,先把她拉下,隨後聽皇后發落。」
李世民與長孫嘉敏畢竟夫妻情深,他現在心裏有難受事,也不願向她說知,深恐由此加重了她的病情。想到這裏,李世民微笑上臉,低聲道:「我怎麼會怪承乾呢?他一腔孝心,為圖你病好轉,可謂殫精竭慮,想了無數的法兒。有兒如此,夫復何求?敏妹,你只須靜養,萬事不可上心。」
兩件窩心的事連在一起,實在讓李世民心煩。現在入宮又見皇后如此病懨懨的樣兒,其心情愈發低落。
這時皇后伸過手來,輕輕扯著李世民的衣襟,說道:「陛下不可動怒,陛下多次說過臣妾為後宮之主,此女不知好歹,就讓臣妾治其罪吧。」
唐儉走後,李世民伏在案前,親手寫了一道詔令,其名為「答房玄齡請解尚書左僕射詔」。
長孫無忌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嘆道:「唉,臣前來還是想說說嘉敏的事呀。」
當西突厥內部兩部相爭,大唐起初採取了中立態度,對其兩部不偏不向。此時,昔日臣屬於西突厥的西域諸國,紛紛脫離西突厥的控制而保持相對獨立。像高昌國與大唐接壤,其採取了親唐的態度,漸漸在西域獨樹一幟,其投靠大唐有了靠山,又與大唐通商獲得許多經濟利益,使得其他小國紛紛效尤。這樣,高昌國在西域成為一個相對的經濟中心,對提升其國家地位及經濟實力,極有好處。
然李承乾本性貪玩,沒有治國大志,他的這些作為都是讓李世民及群臣看的。其退朝之後,或者于志寧等人不在身邊之時,就立刻恢復了本性。他親近宮嬪、寵信宦官,在東宮內嬉戲無度。當於志寧等人一開始舉諫的時候,他還能咬緊牙關裝模作樣聽,到了後來,他不耐煩于志寧在眼前晃來晃去,竟然派人去暗殺于志寧。只是這兩名刺客潛入于志寧家,見他正住在苦廬中為母守孝,不忍心殺了這名孝子,于志寧方才免了殺身之禍。
孰料房玄齡接詔后,仍然上表請退。如此激起了李世民的怒火,讓人將房玄齡宣入殿來。
李世民又喚道:「菁兒,把皇后扶坐起來,拿一高枕墊在其腰后。」他又微笑著對長孫嘉敏說:「敏妹,不知道菁兒的手藝如何?這一碗粥兒,就讓我先喂你嘗嘗。若菁兒的手藝果然不差,你一定要賞她啊!」
「臣謹記陛下聖訓,回去后定誡約手下。」
李承乾八歲時被立為太子,他自小就感受到了父皇的雄才大略,身邊的于志寧、李百葯整日里向他灌輸一些聖賢大道,讓他從小以儲君的要求來規範自己。隨著年歲漸大,加上李世民出京時常常令他監國,他明白了為君者須勤政以及納諫的道理。其在監國之時,每臨朝視事,必言忠孝之道,處理庶務時,頗識大體。遇到于志寧、李百葯舉諫時,他危坐斂容,引咎自責,甚至會痛哭流涕。是時,李世民及群臣認為他舉止有度,且性聰敏,覺得此子為可造之才。
宮女連連叩頭,隨後起身低頭退出。就見其一張蠟黃的小臉兒之上,滿滿皆是淚痕。
李世民又問道:「你來見我,有何事要說?」
李世民問道:「太子這樣說,敏妹當時如何答的?」
長孫皇後生完了小女兒,其坐月子期間不知怎麼染上氣疾,整日咳嗽不止。經太醫署診治,稍有起色。李世民見其身子很弱,囑其注意調理,並關心其飲食起居。去年盛夏之初,李世民見後宮酷熱,就帶著長孫皇后入九成宮避暑,希望這裏涼爽的氣候對其身體有好處。誰知李世民入了九成宮,一日夜裡身子突然發起熱來,直燒得昏迷過去。長孫皇后不顧自己身子弱,抱病在其榻前接連伺候了兩日兩夜。待李世民病愈,長孫皇后卻又倒在榻上。其後,她的病情因之而加重了。到了今年,她只能整日呆在宮內,不敢出門一步,身子愈發虛弱,咳嗽之時難以遏止,竟然將臉膛憋得通紅,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長孫嘉敏微微一笑,說道:「陛下,臣妾這些日子整天悶在殿內,心裏有些煩躁,就想練練字兒排遣一下鬱悶。瞧你,總不至於讓我整日躺在榻上,諸事不幹吧?」
其實不待長孫無忌開口詢問,暴怒的李世民已經氣咻咻地指向殿外,說道:「無忌,你說一向明理的玄齡,緣何變成了這種人兒?」他邊說邊把房玄齡的三道上表推向長孫無忌,罵道:「你看,這老兒連上數表,不識我的好言。唉,無忌,是不是人老了,就會變了心性呢?」
李世民的詔文中肯定了房玄齡輔佐自己取得帝位、匡定天下的功勞,同時指出他請求解去尚書read.99csw.com左僕射的職務,是十分不恰當的。李世民寫完此詔,即讓人立即送給房玄齡。
李世民聞言,關切地問道:「肆葉護可汗現在有什麼動靜嗎?」
李世民讀罷此表,心想房玄齡這是怎麼了?緣何會如此固執不依不饒?心裏就有些不耐煩,耐著性子又寫一手詔,其中說道:「玄齡德為時秀,位隆朝右。業履恭儉,志懷沖退。頻表陳誠,固辭執法。朕昃食思治,虛己欽賢,方資啟沃,共康兆庶。豈得申其雅尚,用虧彝典。便可斷表,即令攝職。」此詔的言語明顯比上一篇嚴厲起來,讓房玄齡丟掉雜念,立即就職。
李世民嘆道:「看來,此人畢竟年輕啊,為一己私憤,竟然大舉出兵。不過他最後終於主動罷兵,看樣子還是鎮靜了下來。」
李世民皺著眉頭問道:「高昌國一向與我國友好,緣何現在轉變了態度?貞觀四年,高昌王麴文泰入朝,朕封其妻宇文氏為常樂公主,賜予李姓,是何等的恩遇?」
劉柳氏走後,長孫皇后想是因為剛才一陣激動,又禁不住咳了起來。宮女們又是替她捶背,又是喂飲汁水,方慢慢安靜下來。她平卧榻上,閉目靜靜養神,殿內一時顯得很寂靜。
兩位太監來到李世民面前,跪下聽命。
長孫無忌想了想,回答道:「太子固然是一片孝心,然臣見嘉敏這樣,同樣內心如焚,民間有俗,若遇疑難之事,以喜事沖之,往往也能收到效果。臣想呀,嘉敏之病難以好轉,若以此事沖之,也許能見效果,不妨一試。」
「別急。敏妹,你還是躺下來,我們慢慢說。什麼國家大計?只要能對你的身子有半點好處,天大的事我都會答應。何況,我讓刑部、大理寺寬法慎刑,不讓他們輕易判死刑。若此次大赦,又使那些死刑之人保下命來,無疑是好事。敏妹,我心已定,你就不要再阻攔了。」
皇后又說道:「你回去告訴太子,讓他多操心一些國事,我的身子就這樣,太子你們不要牽挂許多,今後也不許頻繁來瞧。你若無他事,就回東宮去吧,我的身子也有些乏了。」
那名宮女伏在地上,不敢說話。李世民要將她亂棒打死,當時她魂飛魄散,如雷轟頂,後來她得皇后央求,保下小命,由此在生死關里轉悠了一回,此時對皇后唯有滿心的感謝。
「能瞞一時就瞞一時吧……」其語聲未歇,忽聽殿外有太監喊道:「皇上駕到。」
李世民握住長孫嘉敏之手,輕聲說道:「敏妹,難得承乾如此孝心,他請我為你赦囚修福,我已經答應了。此次事畢,你的身子定會慢慢好起來,也不枉了承乾的這份心意。」
李世民卻不知道房玄齡是如此心思,閱罷房玄齡上表,堅決不同意辭其職,其寫道:「夫選賢之義,無私為本;奉上之道,當仁是貴。列代所以宏風,通賢所以協德。公忠肅恭懿,明允篤誠,草昧霸圖,綢繆帝道。儀則黃閣,庶政唯和,輔翼春宮,實望斯著。而忘彼大體,徇茲小節,雖恭教諭之職,乃辭機衡之務,豈所謂弼予一人,共安四海者也?」
李世民伸手掂起李承乾,讓他立在自己面前,然後左右開弓在他那失神的面龐上各給了一記,厲聲道:「孽子,你知道這是何處嗎?」
恰巧此時,長孫無忌求見李世民。他入殿後看到房玄齡被拖出,又見李世民面帶怒色,一時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開口問李世民。
「奴婢前來,一者是想瞧瞧皇后的身子是否見好一些,二者是遵太子之命,想促請皇后准了太子赦囚修福的請求。」
長孫無忌說道:「是呀,太醫署使盡了法兒,嘉敏也嘗盡百葯,終無效果。太子仁孝,想請陛下赦免罪人,同時讓僧人開道場來度之,不料嘉敏堅決不許。太子無法,又不敢直接找陛下奏聞,只好向臣說知代為轉奏。」當時民間崇佛,一遇疑難事,往往祈求佛祖保佑。太子李承乾見母后藥物用盡,而病體不見好轉,因出此策。
長孫皇后借勢坐起身來,抬手指點道:「承乾現為太子,其所患在於德行不立,名聲不揚,何患器物不足呢?此話若是太子所說,你可將我的原話告訴他,東宮器物多寡,皆依朝廷制度配備,讓他不許專註於此。此話若是你所說,劉柳氏,你哺育太子,可謂有功,我又見你待太子甚親,未將你看做外人。然說此話,其實不該,太子非昔日幼童,豈能以錦衣玉食溺愛之,你固然為一婦人,然須明白太子如今志向在於天下,而非宮室之間。」
眼見到了進晚膳的時候,李世民喚過菁兒,問道:「晚膳備好了嗎?」
隋末之亂以前,焉耆等國入長安,除了經過高昌這條大道可以入京外,另向南通過大漠直奔沙州,亦可通行。隋末大亂,這條道路無人養護,又有賊匪穿行,竟至閉塞。焉耆王突騎支此次遣使入貢,要求得大唐之助開通這條道路。李世民認為西域通道僅有一條,容易受高昌的制約,就同意突騎支之請,遂調撥錢糧,讓李大亮督促予以修通。路成之後,商賈之人通過西域時就有了選擇道路的餘地,如此高昌國的獨霸地位大受削弱,引起了麴文泰的極為不滿。
「罷了,你今日來有何話說?」
李世民哼了一聲,不想說房玄齡已被自己圈禁在家,他不想增添她的心理負擔。
其實高昌國對大唐漸生離心,根本的原因在於大唐對西突厥派系的取向上。
長孫嘉敏不再言聲。
唐儉答道:「麴文泰漸漸變了心性,卻是從我朝同意伊吾內附時開始。陛下去年決定將西伊州易名為伊州,使麴文泰更加猜忌,臣聽說,從那個時候開始,麴文泰主動與乙毗缽羅肆葉護可汗通使。」
李世民剛把房玄齡攆回家,長孫嘉敏尚未知聞。
長孫無忌躬身答應,然後急急離去九_九_藏_書。
長孫嘉敏搖搖頭,說道:「我著述此書,心中已有了大概,別人是替代不來的。像徐才人固然文筆燦爛,然她畢竟年幼,哪兒有我們隨皇上多年,遍視天下危亡之事的際遇?此事就不用煩勞別人了。何況,此書已完成大半,僅餘五篇未成,我們再加一把力就成了。」
「然麴文泰勾結肆葉護可汗,不久肯定與泥孰可汗為敵。肆葉護可汗現在勢弱無力東侵,其得了高昌之助,萬一勢力漸強,勢必使西域征戰不已。如此,西域那裡就會商旅阻絕,弄不好,其戰亂會波及我國。肆葉護可汗成了氣候再向東來,極易和吐蕃聯手,這樣就太麻煩了。」
「臣得逢英主,以一布衣之身直至相位,可謂沐皇恩浩蕩,臣竊以為,天下之人能有此際遇者,唯臣一人。」
長孫皇后寫此書的本意,是想自己身死之後,讓後宮之人依此書的法則行事。所以她檢索古書,將歷史上婦人的得失事整理過來,並加以系列編纂,其中將後宮效法古賢以砥礪自己的事,編為十篇;察古代婦人之失以為借鑒的,編為二十篇。全書計劃編為三十篇,長孫皇后寫到現在,正好寫到第二十五篇。
李世民點點頭,就拋開了這個話題。
長孫嘉敏緩了一陣子,方才出氣順暢。她睜開眼,輕輕說道:「難為承乾有如此孝心,也難為陛下對臣妾如此關心。不管怎樣,臣妾就是現在死了,心裏也實在滿足。」
然而打從大唐決定支持泥孰可汗開始,西域的形勢就為之一變。泥孰可汗得大唐支持,勢力漸強,與其相鄰的龜茲、焉耆等國紛紛來歸。因為泥孰可汗背後有大唐支持,諸國與泥孰可汗親近,既免了遭西突厥侵擾,又可與大唐親善,實在是筆劃得來的買賣。高昌國近年來受西域諸國禮敬,他們現在去投奔泥孰可汗,又曲線與大唐友好,麴文泰頓時感到失落,其心中的滋味一時難辨。恰在此時,焉耆國又向李世民請准開闢新路,使麴文泰更加惱火。
房玄齡知道李世民對杜如晦與自己的情感,心底也顫然對應,在那裡一時默然。
李世民大喝道:「常何,速將這名小賊拿下,當殿亂棒打死。」
「嗯,莫非你以為現在天下大治,是我們君臣該鬆一口氣的時候了?」
「是了。你要以高表仁之例,為鴻臚寺人員鑒誡。這些人最先接近外番使臣,其一言一行事關國家威儀,不得疏忽。那高表仁實在荒唐得很,既為上國特使,其身後本來就有我朝無盡的威嚴,外番何人敢小覷於你?難道到了他國,將雙眼上翻,讓外人來禮拜即是威風嗎?須知勢強者愈虛懷若谷,禮數備至,愈使外人敬重。高表仁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焉能為使?」
這是皇后的懿旨,劉柳氏急忙斂身領旨。
房玄齡不敢抬頭,將頭伏在地上,可以聽見其輕輕的泣涕聲。
長孫皇後繼續道:「你先下去吧,且在禁房內靜思十天半月,屆時再給你派活兒。」
待房玄齡叩禮畢,李世民強壓火氣,溫言說道:「玄齡,你如此數番上表,要求去職,莫非朕虧待過你嗎?」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日魏王李泰悄悄向李世民稟報,說李承乾近來寵上了一名男童,名叫稱心。李世民聞言大怒,心想李承乾今年剛剛二十余歲,你日常愛與嬪妃遊樂,也就罷了,現在卻寵上一名男童,讓他實在難忍。想想也是,李承乾現為儲君,即是今後的國君。像寵愛男童的事,也只有隋煬帝這樣的昏君才能為。高祖和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方才創立了唐朝,若三世未出,將大唐交給這樣一個嬉戲無度的人兒來打理,定會誤國。
菁兒過來向李世民見了禮,李世民說道:「菁兒,皇后這些日身子不適,你畢竟服侍她多年,最知她的心意,比這些粗手粗腳的宮女要強得多。你今後就隨侍左右,不得擅離。」
長孫嘉敏手上一使勁兒,挺直坐起身來,著急道:「承乾這話,果真還是對陛下說了?當初承乾這樣來勸臣妾,臣妾向來不信虛妄之事,何況還事關國家大計,就讓他絕了此荒唐念頭。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唐儉答道:「臣奉皇上之旨,已知會高表仁去職歸宅,並罰二年俸以示懲罰。」
長孫皇后急忙吩咐菁兒:「快,快,趕快把這些收起來。」她邊說邊起身迎接李世民。
李世民輕聲怪她不該出此不祥之語。
若按房玄齡往日的態度,他接到此詔,見李世民真心挽留自己,應該丟掉此念,繼續履行尚書左僕射的職責。然房玄齡此時執意要退,又上表一封,其中洋洋數千字,詞懇意切,讓李世民念其年老,以使自己早日致仕為念。
李世民搖搖頭,心頭晃過李承乾這些年辦的事,感到有些厭惡。
唐儉所奏之事,卻是高昌國近來開始劫奪西域之國朝貢之物,西域通道漸漸阻絕。各國使者來京,怨聲載道,紛紛要求懲罰高昌國。
菁兒答道:「備好了。今晚還有陛下愛喝的粟米粥,卻是皇後手把手教會臣妾做的。要不要上來?」
李世民閉目不語,顯然一時難下決心。他知道,以長孫嘉敏眼前的病情,自己就是同意赦放天下囚犯,恐怕對其病也無補。然自己與她夫妻情深,現在兒子來求情為她祈福,自己若不許,也實在不忍。他又想了一會兒,最後決然道:「好吧,我就允了太子之請。無忌,你可傳旨刑部,讓他們準備釋放天下囚犯。至於祈福一事,可宣少林寺僧人來辦。」
麴文泰此時還不敢與大唐和西域諸國公開翻臉,他暗使小動作,派出驍騎扮成賊匪之人,到此通路上殺人劫貨,以出出這口惡氣。
是時,殿內異常寂靜,宮女們遠遠站定,默默地注視皇上為皇后喂粥。榻前的三人,溫情無限,李世民和長孫嘉敏時相凝視,他們不用說話,皆知對方的九九藏書深情蜜意。長孫嘉敏身後,菁兒一面扶著皇后的肩頭,一面悄悄地低頭,伸手揩去忍不住流出的眼淚。
長孫嘉敏見郎君出言誠懇,深信其言,就閉目微微點頭。
劉柳氏見宮女退出,也跪下叩拜,口稱:「奴婢叩見皇后。」「起來吧,不要多禮。」
李世民見狀大怒,在其面前來迴轉悠,心中怒道:「一向言聽計從的玄齡,今日到底吃錯了什麼葯?你冥頑不化,真是榆木腦袋。」他強壓火氣,又低聲問道:「玄齡,你真的執迷不悟嗎?」
房玄齡默然片刻,突然跪在地上,叩道:「陛下,臣所以接連上表要求去職,其實也是思慮了良久。臣居端揆十余年,其間殫精竭慮,猶出錯連連,皆賴陛下信任有加,未加治罪,臣心懷感激,然心深為愧疚。近年來,想是臣年老精力不濟,這種愧疚之心愈益強烈。又見朝中人才輩出,就想江水後浪推前浪,臣固然得陛下信任,然為朝廷大計,應該主動提出去職才好。陛下,臣與如晦相比實在不如,念陛下能識臣想推陳出新的苦心,就准了臣的請求吧。」說完,他泣涕出聲,叩頭不已。
李世民贊道:「唐卿,你為鴻臚卿,卻能深謀遠慮,堪為稱職。至於你所言的後果,依朕看來其實未必。貞觀之初,有人勸朕要『耀兵振武,懾服四夷』,獨魏徵勸朕『偃革興文,布德施惠,中國既安,遠人自服』。朕聽了魏徵的言語,這些年對四夷輕易不用兵,而是綏之以德。你為鴻臚卿,這些年四方來朝,絡繹不絕,使你很忙碌,這就是德化的力量。想漢武帝窮兵三十余年,結果使國力疲敝,而所獲無幾,哪兒有德化的力量大?唐卿,鴻臚寺接待四方來使,須使德化深入人心。像前些日子,你派那高表仁出使倭國,高表仁不能完成使命,就該重重治罪。」
此篇所寫是東漢馬皇后之事。貞觀之初,李世民欲授長孫無忌為尚書右僕射。長孫皇后聞訊,一面讓長孫無忌找李世民苦求遜職,一面動手寫了一篇《馬皇后論》呈與李世民觀看。她認為馬皇后史稱賢后,然她不能抑退外戚,遂開了後代外戚專權的先例。在長孫皇后的堅求下,李世民只好收回成命,轉授杜如晦為尚書右僕射,既從長孫皇后所請,又成就了房玄齡、杜如晦的「房、杜賢相」之美名。長孫皇后寫就第二十五篇,即是以《馬皇后論》為底子,細緻地讚揚馬皇后之賢德,又剖析馬皇后之失,囑後宮之人要修婦德,不能憑裙帶風加重本族父兄的權勢。
李世民指住房玄齡,大聲道:「你們把他叉出去,告訴常何,讓他派人將這名不知好歹之人圈入府里,不許他出府一步。房玄齡,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來見朕。」
李世民感嘆道:「是呀,敏妹與我一樣,向來重視自己修身慎行,不願意在虛妄境界里耗費光陰。太子這樣做,也是一片孝心,因有此請。無忌,你以為此事可行嗎?」
劉柳氏支支吾吾不敢接腔。
李承乾的這些劣行慢慢傳入了李世民的耳中,當然,像李承乾派人打殺于志寧、李百葯的事並未傳出來。李世民心頭不免失望,望著李承乾那一瘸一拐的樣子,心裏更是生厭。但他對李承乾並未喪失信心,過了一段時間,又讓孔穎達任東宮官屬,想讓孔穎達就近匡其失處。
卻說在新羅東南的大海中,有一國家依山島而居,其居為城郭,以木為柵,以草為屋,名為倭國。其王姓阿每氏,轄周圍小島五十余國。其與新羅素有通使,因此其衣服之制,頗似新羅。這日,其王阿每氏聽說中土大唐繁華,就派來使者貢來方物,要求大唐與其通使。李世民念其路遠,囑其今後不用歲貢,並遣高表仁持節入倭國答禮。孰料這高表仁自恃上國特使,到了倭國,當堂與其王爭執禮節不休,既而扭身就走,不宣李世民之意就回國。從此,倭國一直不再來通使,二十年後,才隨新羅奉表再通訊息。
「這是顯德殿!」李世民代其回答,接著說道,「這是太子理政的地方,可你呢?卻將它變成了淫樂之所。這是太子的作為嗎?」
李世民臉上漾出些笑意,說道:「那倒不必。然你現在臉色疲憊,再強撐著去幹事,終歸不好。」
李承乾的臉龐上頓時現出兩個大手印,戰戰兢兢不知如何回答。
這日,太子李承乾的乳母劉柳氏入宮來見長孫皇后。劉柳氏自小哺育李承乾,現在也一直在其宮侍候李承乾的生活起居,長孫皇后是一個寬厚的人兒,多年來一直很看重劉柳氏,任其隨便進出後宮。
李世民說干就干,帶領常何闖入東宮之中。事情也湊巧,李承乾此時正在顯德殿里摟著稱心,正一口一口地喂酒呢。李世民大步邁入顯德殿,恰巧看到這種場面,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李承乾看到父親闖入殿來,臉色也頓時嚇得煞白。
李世民得知吐蕃兵已經全身而退,不禁大為奇怪,對前來奏事的唐儉說道:「這個棄宗弄贊,到底搞什麼玄虛?為了一名女子,竟然大動干戈,橫掃吐谷渾、党項之境,又侵入我國。侯君集領兵去討,他尚未謀面,就勒兵而退,如此倒免了侯君集一番手腳。」
長孫無忌微笑道:「臣呆會兒出宮即到玄齡府上,將皇上的心意說給他聽,也許他能幡然醒悟呢。」
李世民目光游移,忽然看到案上放著筆墨。眼見墨硯新磨,知道長孫皇后又動筆墨,遂責怪道:「敏妹,你現在最好要靜養,想練書藝,今後日子長著呢,待身子見好之後再練也不遲。」
唐儉道:「棄宗弄贊數次派來使者,殷殷致以修好之意。臣聽何吉羅說過,棄宗弄贊請尚公主之心,最為迫切。此次他聽說是諾曷缽從中作梗,遂遷怒襲之。侯君集領兵去討,他主動撤軍,以臣猜度,許是請婚之心不死,不願與我國撕破臉皮,因九九藏書有此舉動。」
房玄齡此時六十余歲,隨著年齡的增長,其患得患失的心慮愈發變重。他整日伴隨李世民的左右,這些年也發現了李世民的性格較貞觀之初有不小的變化。像李世民口口聲聲說要推行清明政治,君臣互不猜忌,然他在對待李靖的事上,可見其疑心頗深。自古帝王君臨天下,最大忌者就是恐怕他人奪其天下,因防備甚嚴。李世民恃其文治武功,等閑人不敢打他的主意。但李世民作為帝王,對此事心裏也很防範,疑心漸重亦屬正常。房玄齡的這種擔憂,其實有些過慮了。但房玄齡向來行事謹小慎微,年齡愈大,其明哲保身的念頭愈重,深恐一言不合,自己的富貴全部化為烏有。他現在見了李世民,只知道忠心辦事,不敢提反對意見,若李世民顏色稍嚴,他一味唯唯諾諾,磕頭謝罪。像在察知李世民疑心加重的這件事,他和魏徵就透出了分別。他怕李世民疑心自己,就想功成身退,明哲保身;而魏徵則不然,上疏直斥李世民道:「好善而不甚擇人,疾惡而未能遠佞。又出言無隱,疾惡太深,聞人之善或未全信,聞人之惡以為必然。」即可看出兩人的根本區別來。
一向溫順的長孫嘉敏竟然說出這等決然之語,使李世民心裏大為震驚,震驚之餘,又深為欽佩她的這種胸懷,大為感動。看著她那殷切的眼睛,李世民實在不忍讓她失望,遂捏緊她的小手,重重說道:「好吧,敏妹,我聽你的話,就罷了赦囚之意。」
菁兒斂衽答應。
皇后搖搖手道:「此事今後不許再提。死生有命,豈能因修福而延年?你日侍太子左右,不許教授他深信這些虛妄之言。」
李世民進入殿來,見長孫皇后神情疲憊,就責怪道:「敏妹,你身子不好,還來這些虛禮幹嗎?來,趕快躺到榻上去。」他一邊說一邊過來攙扶長孫皇后,皇后也就乖覺地隨他移到榻前,然後仰面躺著。
如此更加撩起了李世民的怒火,他停下步來,大聲喝道:「房玄齡,你要舍我而去圖清閑。好呀,朕要讓你清閑個夠。來人。」
菁兒端來一盞熱騰騰的粟米粥,輕輕地遞到李世民手中。
「唉,也只好這樣了。皇后,你著述此書,是光明正大的事,奴婢鬧不明白,你為何要瞞著皇上?」
那宮女聞言,頓時嚇呆了,手中的杯盞「噹啷」一聲掉在地面,碎片及汁水濺得四處都是。
「不用!就讓他在家裡好好靜思一段時間,要讓他自己能覺悟過來,這樣才對他有好處。」
兩名太監急忙將房玄齡拖出殿。
長孫皇后寫完此篇,神情倦怠,菁兒在側關切說道:「皇后不可如此勞苦,後面數篇,奴婢以為可在宮內尋找識文墨之人,由皇后口述,讓其撰寫,這樣可以少費心智。聽說新來的徐才人文筆不錯,不如讓她來助皇后。」
發生了這檔子事,李世民才產生了授房玄齡為太子少師的念頭,顯然,他並未完全對李承乾失望,還想讓明師將太子訓練出來。孰料房玄齡不體會他的這份心情,反而執意要求遜職。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正在氣頭上,不好相勸,又不想草菅人命,就想了一個緩兵之計。她決定先順著李世民的性子,將此宮女圈禁起來,然不濫動刑罰。此後待李世民心情平復之後,再慢慢為其央求,以求得寬免。
李承乾魂飛魄散,連滾帶爬伏在李世民的腳下,一味叩頭,間或以留戀的眼光掃向稱心那凄慘的身影。
長孫皇后森然道:「嫌東宮器物不足?這是太子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李世民嘆道:「西域形勢看來似犬牙交錯,其實內里皆是西突厥在那裡左右其勢力。西突厥若國勢不亂,內部精誠團結,則西域形勢就是鐵板一塊,西域諸國也會望風而降。現在其兩派爭鬥,任何一方勢力稍佔上風,那裡形勢就會有變。」
「唉,菁兒呀,你枉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現在病成這樣,若被皇上得知我抱病寫書,他定會心疼我的身子,深恐加重病情,斷不肯我再寫書。如此一來,此事就要半途而廢,你想讓我抱憾而死嗎?菁兒,這件事還是瞞著皇上為好。」
李世民緩緩點頭,贊同道:「吐故納新確實有必要,近年來,我逐步擢拔馬周、褚遂良、岑文本、杜正倫、侯君集、劉洎等人職位,像此次退吐蕃,我讓侯君集獨立為帥,正為是思。可是呀,天下大計不能有些許差池,須讓那些有經驗的臣子們各司其職,方得無失敗。更迭朝臣,這事一點都急不得。像玄齡居相位十余年,其不以求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隨能收敘,無隔疏賤,他竭其智,盡其能,畢其力,以我眼光,尚書左僕射一職尚無人能代替。他守此職位能盡其長,我也最放心,這正是我堅持不讓他去職的原因。唉,人人皆想高位,可這高位之人若無才具,焉能坐之?玄齡這老兒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葯?外人皆說唯有他能察知我心意,這一次實在是錯了。」
李世民罵聲不絕,既而把東宮屬官都叫了進來,先責他們管束太子不嚴,再讓他們藉此機會訓誡太子。
長孫嘉敏一陣輕鬆,李世民感到其手也頓時柔軟了許多。李世民見她因為激動氣粗了許多,遂示意她不許再說話,讓她閉目養神。
長孫嘉敏哽咽道:「陛下,臣妾不敢插言國事,然此次事關妾身,只好說了。寬法慎刑其實應該,可是一些十惡不赦之人因為妾身逃了性命,天下人定會說陛下良莠不分,易生失望之心。陛下,此事萬萬不可,若陛下執意行之,臣妾寧肯現在就去死了。」
「陛下上次轉發魏徵之上疏,其中固然是勸諫陛下,其實也是規誡臣等。治理天下如履薄冰,不敢稍存懈怠。」
劉柳氏站起身來,恭維道:「皇后宅心仁厚,我們作為下人,不知前世修來的什麼福,能遇見皇后這樣一位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