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島監獄
「沒有。」兩個犯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回了兩個字,然後又不約而同地翻過了身。
「哈哈,有水洗澡你還挑肥揀瘦的?!」獄警得意地吼著,將高壓水槍對準了丹尼爾·米勒的頭又是一頓猛澆。
「我看到有木板搭的房子。」丹尼爾·米勒舉起帶著手銬的手向窗外指著。這才發現從柳醫生辦公室的窗戶向監獄裏面看去只能看到懸崖峭壁,並不能看到那些簡易房。
「他們沒錢給葉萬誠換木板房住,所以只好住在這裏。」保羅·米勒嘆了一口氣,詳細地給丹尼爾·米勒解釋起來。「葉萬誠這夥人在監獄里霸道得很,旱季的時候他們控制淡水,不給他們錢就只有渴著;雨季的時候就開始大家有雨水喝了,葉萬誠就開始控制木板房,不給錢就只有在雨里淋著。」
「是啊,保羅是我在美國時的好朋友!」丹尼爾·米勒回答。在來之前桑托斯告訴他,保羅·米勒這次出國用的是化名「保羅」,所以將他們的關係定為好朋友,否則兄弟二人這麼湊巧地被關進索倫監獄一定會被獄方懷疑。
這死一般的沉寂讓丹尼爾·米勒頗感意外,也立刻感到了索倫監獄的與眾不同。
「很簡單,我跟著你去了賓館,然後向前台詢問一下便知道了。」既然桑托斯在裝糊塗,丹尼爾·米勒決定自己先把這件事情挑開。
見丹尼爾·米勒沒有猜出答案,桑托斯頗有幾分得意地說道:「我們計劃的關鍵就在這裏——我們會預先準備好一艘快艇,不過這艘快艇不是接你們逃走的,而是在你們逃出監獄后空艇駛離海島,給他們造成犯人已經乘船逃跑的錯覺。當然,他們會追趕,不過這艘快艇會在駛離一段時間后出現『狀況』,沉入大海之中。這樣,他們就會認為你們已經葬身大海了。」
丹尼爾·米勒放下照片,緩緩地說道:「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來進行越獄,時間不是很充足呢,而且你還耽誤了一個禮拜!」
監獄長的這番話沒有讓丹尼爾·米勒的心裏起什麼波瀾,他本就不是什麼社會渣滓,更不想在索倫監獄待上一年,所以監獄長的話對他沒有一點作用。
明天該怎麼回復桑托斯呢?協助哥哥越獄,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做呢?
這幅面孔丹尼爾·米勒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的哥哥——保羅·米勒!
「那我們明天就出發?」桑托斯迫不及待了。
丹尼爾·米勒這話並不是託辭,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醫院。一方面是打幾個預防針和疫苗,再一原因是去看一下當口腔醫生的嫂子。
帶著美女獄醫的囑託,丹尼爾·米勒走了出去。這次他被帶到走廊最左側的一個房間里。
剛才,桑托斯的一句話讓他心裏犯了疑——「我拿了錄像帶立即就趕了過來……」
聲音雖小,王海還是聽到了,他笑著沖丹尼爾·米勒揮揮手。「算了老弟,你的心意我領了。我自己待在這裏也挺不錯的,等出去以後我請你到哈爾濱吃正宗的東北菜!」
果然不錯,推開門以後,一個模樣俊俏的女醫生出現在丹尼爾·米勒的面前。雖然穿著白大褂,卻掩飾不住玲瓏的身體曲線,在監獄這個男性群體里,這無疑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這些念頭讓丹尼爾·米勒心亂如麻,直到嫂子叫了他兩聲以後他才將意識回歸現實。
保羅·米勒嘆了一口氣。「那小子說今晚錢能到。」
保羅·米勒卻沒回答,笑了一下后指了指前面的一間木板房。「別管別人的事情了,咱們到家了。」
計程車在一個三星級賓館門前停了下來,然後桑托斯下了車。十幾分鐘以後,見桑托斯仍沒有出來,丹尼爾·米勒確認他就入住在這個賓館了,看了一眼賓館門前的電話號碼,丹尼爾·米勒撥通了手機。
獄警譏諷地看了丹尼爾·米勒一眼。「想得倒美,那些東西是我們為了改善伙食才飼養的。別羡慕了,快點穿!」
丹尼爾·米勒的笑容很燦爛,不過這樣笑的時候很少,都是在探險結束以後深情地回眸時才出現。更多的時候,特別越是艱難、痛苦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常露出一種無所顧忌、甚至滿不在乎的笑容。
「保羅,都是美國人,能幫就幫一把吧。要不然咱們湊點錢?」丹尼爾·米勒瞅了眼王海,和哥哥商量著。
「別捨不得喝,哥還供得起你喝水。」保羅·米勒笑道,隨即語音低沉下來。「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你吃飽喝足才有精力幫哥琢磨怎麼逃出去!」
丹尼爾·米勒心中一動,盼望著獄警的閑話能繼續下去。怎奈柳獄醫並沒搭理獄警,從葯櫃里拿出幾瓶葯,依次倒出幾粒以後遞給丹尼爾·米勒,淡淡地說:「把這些葯吃了。」
「恭喜你進入索倫監獄!」和聲音一起過來的還有獄警的一腳。
雖然知道是臟臭的地界,但丹尼爾·米勒的興趣卻是未減,反而離深坑更近了兩步。剛才他隱約聽到深坑裡似乎有流水的聲音,但卻並不真切,而且從糞坑裡雖然有臭氣不斷湧出,卻並不是特別的腥臭,這讓他對這個深坑更加感興趣了。丹尼爾·米勒想再細緻地觀察一下,但身邊的情況卻讓他沒辦法做到了——在懸崖邊上,三、四十個囚犯正在大樹下乘涼,雖說這裏的樹蔭比不上監獄廣場的那三棵大樹,但總是聊勝於無。有外人在場再密切關注肯定會被人懷疑的,丹尼爾·米勒只好站起身,假裝無事地走到懸崖壁前,用手摸了摸山岩,隨即他的心就涼了半截。手指摸上去,觸及到的都是厚而滑膩的青苔,手攀腳蹬肯定借不上什麼力,要是沒有齊全的攀岩工具,登到懸崖上面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丹尼爾·米勒暗忖即便是自己也要費很大氣力才能登得上去,但要是換成沒有攀岩經驗的哥哥,十有八九是上不去。
「是這樣,我們是一家能源開發公司,你哥哥幫我們解決一些技術性的問題。保羅被捕之後,我們的技術研究幾乎癱瘓了,所以我們只有想方設法讓他越獄。可這事情牽涉太多的環境,我怕萬一不慎就前功盡棄,所以就多準備了幾天。」
桑托斯詭秘地笑道:「不是我故意隱瞞,而是越獄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不得不小心謹慎才行。實話跟你說,我呢,既是你哥哥的朋友也是他的生意夥伴。」
在酒店安頓下來以後,丹尼爾·米勒顧不上欣賞這個海濱城市的景色,催問桑托斯:「把地址給我。」
「衣服脫了。」獄警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然後拿起一根高壓水槍。
現在,丹尼爾·米勒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就是桑托斯在監獄里確實安插了內線。
當快艇在岸邊停下,法警和早在岸邊等候的兩個獄警辦理移交手續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就這樣瞅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丹尼爾·米勒爽朗地笑答:「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們的計劃不出差錯、在監獄里的人能給我提供必要的東西,我一定能把哥哥救出來!」
「錢不到今晚就讓人收拾他一頓。」葉老闆惡狠狠地甩了一句,臉上的橫肉也隨著顫了幾下。他擺了下手示意保羅·米勒離開,然後那張兇殘的臉就變得溫柔起來,親昵地撫摸起懷裡的小男孩。
回眸會增加留戀和悲傷,會讓心臟一點一點地被撕裂開來。於是丹尼爾·米勒不回頭,甚至當飛機即將起飛的時候他也沒回頭再看一眼。雖然還沒有踏進索倫監獄和危機重重的亞熱帶雨林,但是丹尼爾·米勒的心早已經飛了過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探險一樣,此刻在丹尼爾·米勒心中只有兩個字——前進。不管即將面對的是怎樣陰險的敵人、多麼複雜的環境,丹尼爾·米勒都在心底里對自己說:「決不後退半步!」
觀察之間,丹尼爾·米勒被帶到了一扇門前。獄警輕輕敲了幾下門,向裏面的人稟https://read.99csw.com告道:「監獄長,丹尼爾·米勒帶到了。」
獄醫室在走廊右側的盡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從室內傳出香水味道讓丹尼爾·米勒心裏納悶,難道這個柳醫生是女的?
他心中暗忖,如此算來,偷偷|拍攝哥哥錄像帶的那個同夥肯定不在這二十四人之中。這樣一來,範圍就縮小了三分之二,現在只要找機會調查另外那十二個人就可以了。
他瞅著照片,但心卻沒在這上面,而是飛快地盤算著,一連串的問題在丹尼爾·米勒腦海中閃現。很快,他有了主意。
保羅·米勒的這間木板房距離懸崖邊不遠,也就一百多米,丹尼爾·米勒站在門口正好能看見懸崖的全貌。
「你們倆認識?」在丹尼爾·米勒兄弟相擁的時候,那個髒兮兮的犯人問道。
「犯人發生毆鬥的時候,你們難道不管嗎?」
而在錄像中,丹尼爾·米勒還留意到了一個幾秒鐘的鏡頭:幾個看守正在電視機旁邊看一場足球比賽的現場直播。從比賽雙方的隊名來看,那是一周前的一場英超聯賽。如果桑托斯是「拿了錄像帶立刻就趕了過來」,那麼一周前就已經到了,這一點通過對賓館的查詢已經證實了。既然桑托斯早已經來到美國,越獄的事情還這麼緊要,他應該立刻找自己才是,怎麼還拖了一個禮拜呢?
「你到底是什麼人?」丹尼爾·米勒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不知道。」丹尼爾·米勒痛快地回答。他沒興緻去猜,更知道在監獄長面前還是少露鋒芒為好。任何官員都喜歡看下屬迷惑的眼神,這會極大地提升虛榮心。作為監獄里的長官更是如此,因為當犯人露出這副表情時,還會給他增添安全感。
丹尼爾·米勒的這句話把監獄長問笑了,他憐憫地看著丹尼爾·米勒。「可憐的美國人,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們是犯人的保護者嗎?你錯了,你們這些社會的渣滓根本不值得我們來保護,我們的職責僅僅是把你們看押在這裏而已。至於你們是走出監獄還是被抬出監獄,那不是我要負責的事情。」說到這裏,監獄長的臉一下子變得異常冷酷。「所以,你不要以為這一年僅僅是沒有自由,更多的折磨和痛苦在等著你呢!這就是對你們這種人渣最好的懲罰!」
保羅·米勒苦笑了一下。「是啊,犯人裏面掏得起兩份錢的畢竟是少數,所以大多數人都是旱季買水住露天、雨季買房喝雨水。至於一點錢也沒有的犯人只有兩條出路,身強力壯的就被葉萬誠搜羅過去充當手下,至於其它的就只有忍飢挨餓了,所以每年都會死十幾個人。要不是這裡有個大善人,死的犯人就更多了。」
哥哥說話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在旁打量著這個被稱作「葉老闆」的男人。這傢伙優哉游哉地躺在大樹下面,看起來身高足有一米九十,這在A國這樣一個東南亞國家裡算是很高的個子了,而且身材魁梧、一身肌肉。丹尼爾·米勒暗道,這傢伙搞不好練過泰拳、空手道之類的。在他旁邊有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長得眉清目秀,像女人般小鳥依人地依偎在葉老闆的懷裡,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倆是什麼關係。此外,還有四個隨從模樣的人也在大樹下面,不過僅僅是蹲在大樹下,並不是像葉老闆和他的同性戀夥伴那樣休閑地躺著。
「這麼說,越獄的事情你同意了?」桑托斯顯得有些興奮。
桑托斯詭秘地一笑,「你哥哥知道,到時候他會告訴你。」
「王海也是美國人?」丹尼爾·米勒故作好奇地問。
哥哥不是早就到監獄了嗎?怎麼還被關在這裏?這裏不是新犯人住的地方嗎?一連串的問題在丹尼爾·米勒心頭升起,但他已經顧不得考慮這些了。
丹尼爾·米勒心裏暗罵,到了此刻這傢伙的戒備心還是如此之強。既然如此,丹尼爾·米勒也不再問,拿著紙條走了出去。
丹尼爾·米勒嘿嘿一笑,接過葯吃了下去,順便往柳醫生辦公桌上的犯人醫療檔案上瞥了一眼,只見在他之前的犯人名字叫做「王海」。
保羅·米勒苦笑道:「有房子住就不錯了,這邊有五十多間破木房,這還都是用錢買來的呢。給的錢不夠,連這樣的房子都住不上。」說著,他指了指在露天下躺著的幾個囚犯。
桑托斯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丹尼爾·米勒:「就是這裏。不過我建議你還是美美地吃上一頓以後再去,要不然以後的一個多月里你就沒這個口福了。」
「你呀,又要去探險啦?」看到丹尼爾·米勒來做口腔檢查,嫂子猜出了八九分。
雖然沒有外人,但桑托斯詭秘地笑了一下后仍壓低聲音道:「按最快的速度,你們從監獄逃出后,幾天能趕到海島西邊的海岸?」
這次,丹尼爾·米勒看清了這兩個人的樣子。然而,也在這一看之下,他驚呆了。
丹尼爾·米勒的目光在懸崖上又停留了幾秒鐘,心裏有了主意,但轉頭看到那些在樹蔭下乘涼的犯人時,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些犯人一個個有氣無力地躺在懸崖下面,身子下面墊著破草席或者塑料布,旁邊還擺著塑料水杯、飯盒這些家什,一副「以天為蓋、以地為席」的樣子。
雖然在同桑托斯的第一回合較量中佔了上風,但這第二回合的進展顯然出乎自己的預料。桑托斯的計劃並不是越獄后立刻逃走,而是再潛伏一個月,這是為什麼?丹尼爾·米勒把這個島的周邊環境以及氣候變化又在大腦里清理了一遍,眼前忽然一亮,他隱約明白這個計劃的關鍵了。
「這人是什麼來歷?」丹尼爾·米勒的興趣被提起來了。
「因為我喜歡這個監獄。」監獄長瞥了一眼丹尼爾·米勒。「它能讓你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人。我喜歡看你們無奈地瞅著藍天白雲;喜歡看你們挨餓;喜歡你們在監獄里爭鬥,甚至被打傷、打死,這樣你們才會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美好,才會為你們所犯下的罪後悔。」
「索倫島的經緯度是南緯10度15分、東經118度46分,應該只有旱季和雨季兩個季節。按照現在的時間來推算,再過半個月左右就到了雨季,到那個時候整個海島都是陰雨連綿,環境更加惡劣,越獄也就更難。這一點你們一定明白,所以我說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來越獄,沒錯吧?」丹尼爾·米勒說完,瞅著桑托斯,等待著他的回答。
剛琢磨到這兒,一股冰冷的激流猛然砸到了身上,幾乎將丹尼爾·米勒擊倒。他「啊」地一聲,伸手扶住牆壁,喘息了幾口氣才勉強立住。與此同時,疑惑和恐懼也一齊襲來。
室內有兩個犯人,都背朝里躺在各自的床上。這讓丹尼爾·米勒頗感意外,難道這幾天新來了兩個犯人?那麼誰是王海呢?
丹尼爾·米勒閉口不再問了,隨著哥哥走進了監舍。
說話的當口,兩人已經走近了大樹左後方的這一片監舍。這與葉萬誠那一幫人的住處相比就是天壤之別了——監舍破舊不堪,完完整整、有木門有天棚的沒有幾間,大多數都是殘缺不全。這批貧民窟般的監舍凌亂無章地散落在各個角落,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懸崖附近。
聽哥哥說起桑托斯,丹尼爾·米勒微微一笑,不禁回想起那次和桑托斯交談之後的經歷——
丹尼爾·米勒明白了。「哦,監獄裏面衛生條件很差,是吧。」
他回頭笑道:「好的,有空給我講講你們的東北菜。」說完,丹尼爾·米勒跟隨哥哥走了出去,身後也傳來王海的聲音:「沒問題,不過你別告訴別人呵。我剛來一天,就有人惦記我們那裡的東北菜了呢。」
「知道我為什麼笑嗎?」在丹尼爾·米勒沒到之前監獄長已經仔細地審閱過一遍他的材料,此時沒有興緻再按部read.99csw.com就班地詢問一遍了。
保羅·米勒把弟弟拉到門口,指著鐵絲網方向說道:「警衛一共有三十六個人,每一側的鐵絲網分佈有三個崗樓,每個崗樓有兩個警衛白晚輪崗;在城牆二層也有十二個警衛白晚輪班執勤;還有十二個警衛屬於內勤,負責其它的事情。」
這是從錄像里分析出來的。丹尼爾·米勒發現,哥哥的這段錄像並不是錄的正面,而是側面,這就說明給哥哥攝像的人是站在左側四十五度左右的位置偷偷進行拍攝。在哥哥正前方的人肯定是借故來探監,而他顯然沒有條件在正前方進行拍攝,十有八九是探監者沒法將微型攝像機帶進去。既然這樣,那麼暗中拍攝的人肯定就是監獄內部人員,在畫面中出現的除了犯人、探監的人以外,就是獄警。那麼,也就能確認桑托斯安插好的人就在這些獄警之中!
這感覺在到達a城以後更加強烈了。
丹尼爾·米勒確實很痛苦,因為對於哥哥他有著無比深厚的情感。但是,長期的野外探險經歷早已經把他錘鍊成一個具有堅韌毅力的人,剛才的那番表情只是讓桑托斯離去的借口而已。當桑托斯的背影從視野里消失的一瞬間,丹尼爾·米勒立刻從椅子里站了起來,萎靡、痛苦、無助的神色一掃而空。
尋思之間,只聽得獄警哈哈的笑聲傳過來:「有錢就好,你小子當真是有福氣。」
「這是什麼葯?」丹尼爾·米勒問。
「你哥哥的單位剛通知我,說又把保羅調走去參加一項研究活動,還暫時和家裡不能聯繫。這下倒好,你又要走了。你們弟兄倆呵,什麼時候能閑下來一段時間呢?」嫂子一邊準備著看牙器械一邊說著。
保羅·米勒又驚又喜:「這麼會兒工夫你就弄清楚了?」
對於嫂子,丹尼爾·米勒有著對哥哥一樣的深厚感情。而且可能因為父母早早離去的原因,所以在丹尼爾·米勒的心裏,溫柔賢淑的嫂子還帶給他一種類似於母愛的關懷。這種感覺從十多年前開始,然後與日俱增,如果在臨走前看不到嫂子溫柔的笑容,丹尼爾·米勒一路上都會牽挂不安的。
「你是怎麼算出來只有半個月的時間越獄呢?」桑托斯大感意外。
那人點了點頭。「我叫王海,昨天剛到的。在這裡能遇見咱們美國人真好。」
丹尼爾·米勒若有所思地皺了一下眉,然後跟隨二層的獄警繼續向樓上走去。
「還有,監獄里怎麼派個女醫生當獄醫呢?」相比上個問題,丹尼爾·米勒更關心這個。他說不清這是「物以稀為貴」的原因,還是這個柳醫生真的有一種特別的魅力,總之在獄醫辦公室的短短几分鐘讓丹尼爾·米勒對美女獄醫印象頗深。
丹尼爾·米勒點了點頭。「這些警衛配備的都是最新型的狙擊步槍,要是我們有什麼舉動的話,二三百米之外就能精確地敲掉咱們的腦袋。對了,監獄的警衛一共有多少人?是怎麼分佈的?」
說完,丹尼爾·米勒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他輕咳了一聲,然後問道:「這兒有水喝嗎?」
丹尼爾·米勒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低頭跟著哥哥往前走去。保羅·米勒看起來對索倫監獄里的人已經很熟悉了,走到那三棵大樹前面時他示意丹尼爾·米勒停下,然後上前幾步對大樹下乘涼的一個中年男人說:「葉老闆,這個新來的是我在美國的好朋友,就讓他住到我那裡去吧。至於他的那份錢我替他出了,晚上船來了以後我給您送過去。」
這話把丹尼爾·米勒弄迷糊了,他剛要再問,柳醫生沖他善意地一笑:「別聽他瞎說,沒那麼恐怖的。但是……」
丹尼爾·米勒沒工夫多看,因為獄警又在催促他:「想早點進去看風景啊,那就快點走,見了監獄長以後就能進去了!」
聽到這句話,丹尼爾·米勒心中一陣狂喜!
這才是你最關心的吧!
丹尼爾·米勒都是這個心理,獄警更是。他搶上幾步走到美女醫生跟前,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丹尼爾·米勒這個新犯人的情況,但在丹尼爾·米勒看起來,獄警的目的更像是藉機和美女醫生近距離地待上一陣子。看著獄警口若懸河的樣子,丹尼爾·米勒站在一旁偷偷暗笑。而不經意之間,他發現柳醫生的眼神投到了自己身上。
「女獄醫叫柳天天,來監獄不到半年。其實這裏原本有一個男獄醫,不過半年前出車禍住院了,所以就把柳天天派來了。這個女獄醫還不錯,不但人長得漂亮,心地也蠻善良。在她來之前,這裏的醫藥根本不給犯人用,她來了以後和布佐申請,這才開始給咱們提供防治疫病的疫苗。此外,遇到重大疾病、傷病的時候也給看看,不過這要布佐的批准才行,但總歸是比以前強多了。此外,索倫監獄還有一個廚師和三個打雜的,負責一日三餐和清掃工作。不過——」保羅·米勒嘲諷地笑了兩聲。「不過主要都是給他們監獄人員服務的,給犯人吃的都是殘羹剩飯。」
「丹尼爾·米勒!」保羅·米勒也是激動不已,緊緊抱住了弟弟。
丹尼爾·米勒靈機一動,藉機把話題扯到王海身上:「王海給不出那筆錢,所以就沒法住過來?」
丹尼爾·米勒打量了幾眼警衛的配槍,很不錯,最新款的狙擊步槍,射程足有八百米。
房間里空空蕩蕩,除了兩個高壓水槍以外,就是佔了整個地面的排水槽。
丹尼爾·米勒脫掉了衣物,背過了身。心道,看來所有的監獄都要有這一套例行程序。
柳醫生嗯了一聲。
他邁步向監獄廣場正中的那兩間簡易房走去。雖然他十分想立刻去找哥哥,但還是強強忍住這個念頭,畢竟這還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早點見到那個叫王海的犯人。
「監舍?」獄警冷笑了一聲。「在索倫監獄里住的地方可不好找,那要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丹尼爾·米勒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麼在房間里有兩個高壓水槍。他用手臂擋著澆過來的海水,急忙喊道:「我明白了,說你們要的數吧!」
「在什麼地點接我們?」丹尼爾·米勒問。
丹尼爾·米勒嘿嘿笑著,不過,他卻不敢多看嫂子,他怕自己的眼睛會濕潤起來。雖然他對這次行動作好了準備、也充滿了信心,但是卻不知道在那個小島上會有什麼艱苦、意外的情況發生。在和親人離別之際,他忽然忐忑不安起來,自己還能回來嗎?還能再躺在這張治療椅上嗎?
越聽,丹尼爾·米勒的眉頭越緊,他不禁想到了此刻正在監獄里服刑的哥哥,牽挂之情更是讓他難受。
「城牆」上層的景象和下層截然不同。如果說下層還少了幾分監獄特徵的話,在上層則很有監獄風格了。在長長的通道里,六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站在不同的地點,透過窗戶從正面嚴密地監控著監獄內的情況。
——遠遠看去,索倫島監獄足足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不過地面並不是綠茵茵的草地,而是大片的沙礫。在距離監獄正門四五十米的地方有兩間由竹板和木板搭建的簡易監舍,明晃晃地立在第一個「足球場」正中,不過並沒有犯人在這裏溜達。視線再往遠處投去,丹尼爾·米勒才看到四五個赤著上身的囚犯躲在三棵大樹下乘涼,那也是監獄中心區域唯一的一點綠色。從這三棵大樹再往後,犯人的身影越來越多了,而且簡易監舍也密集起來。不過令人奇怪的是,這些簡易監舍就像是索倫島的形狀一樣分成左右兩大部分,右側的監舍不多,但是看起來很排場。而右側的監舍雖然密集卻十分簡陋。
「我只看半個月的海就夠了。」丹尼爾·米勒心裏嘀咕著,跟在獄警身後走進了索倫島監獄。監獄的大門很寬敞,不但將「城牆」分成左右兩個部分,而且從大門口能直九九藏書接看到監獄裏面的情況。
丹尼爾·米勒一邊理直氣壯地說,一邊偷偷觀察著桑托斯的表情。不出他的意料,桑托斯的臉上飛快地閃出幾樣神情:驚訝、欣賞、輕鬆、高興。丹尼爾·米勒於是知道,自己主動出擊的策略奏效了。
「你是美國人?」柳醫生問道。
「你也看到了,索倫監獄背靠懸崖,兩側除了有三米高的鐵絲網圍起來以外還有六個崗樓從不同的方位來進行監視,正面則是你進來時看到的那個大『城牆』,所以從正面和側面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法子。索倫監獄只在東海岸一側修建了警衛設施,不過比不上正規的監獄那樣齊備。但即便這樣,警戒的力量也足夠了,因為這個孤島的西側是一條絕路,沒人能在那裡生存。獄警們也就不用成天嚴密監視這些犯人,只是將監獄東側沿海一帶把守好就萬無一失了。至於監獄裏面的囚犯,倒也不用幹什麼活,也沒什麼內部禁令之類的,只是在監獄里自生自滅、捱到刑期結束為止。每個月會有補給船給島上送必需的食物、淡水和生活用品,不過供給犯人的定量少之又少,所以囚犯的生活不怎麼樣。犯人的親屬也可以借這次機會探一次監,除此之外犯人們沒其他的外界溝通方式。」
良久,他揉了揉頭痛苦地說:「我腦子有點亂,想靜一靜,我們明天這個時候再見面談吧。」
「這下我就不寂寞了。」丹尼爾·米勒用興奮地口氣說著,然後問那個獄警:「王海住哪個監舍啊?我和他住在一起行嗎?這樣還有個伴兒。」
丹尼爾·米勒笑道:「剛才,在被押進城牆以後,一路上我就默默計算著走過腳步數和經過的房間數,我記得當走了一百八十八步、經過了六個房門以後,走到了二樓的樓梯前。一樓的警衛把我轉交給二樓的警衛以後,就回到一樓的一間屋子裡休息了。那麼一樓就應該是獄警的宿舍,而且也不會間隔很遠,一定是連在一起,這樣無論是集合還是布置任務才會便捷,那麼剛才經過的幾個房間應該都是獄警的宿舍。我大約每走30步左右就會經過一個房間門,而我每一步大約是四十公分,那麼每個房間的長度就是十二米,這不算小房間了,不應該僅僅住兩個人。你那個朋友桑托斯曾和我說過:索倫島監獄里獄警一共三十六人。那就應該是每個房間住六個人,恰恰將這六個房間住滿。」
「用海水洗澡時要出人命的!」丹尼爾·米勒抹著臉上苦澀的海水,沖獄警喊道。作為一個探險家,他知道要是用海水洗澡,海水蒸發后鹽分會在皮膚上留下結晶,而這時候鹽的濃度已經超出體內的含鹽量,就會把人身體里的水份無情地吸走。到最後,人就會因為失水而死掉。
「大善人?」丹尼爾·米勒很是好奇。
保羅·米勒瞪了弟弟一眼,小聲說道:「這事你管不了,少給自己惹麻煩!」
說完,桑托斯瞅著丹尼爾·米勒,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在考問這個探險家的大腦能不能猜出他的計劃。
保羅·米勒抬起手,指著監獄里最左方、靠近懸崖和鐵絲網的三間木板房幽幽道:「你不覺得那幾間獄舍在索倫監獄里屬於另類建築嗎?這個大善人就住在那裡。」
果然,桑托斯聽完之後眼神中和善了許多,笑道:「原來我以為保羅的弟弟只是個探險家,沒想到還有這麼出眾的推理和判斷能力,怪不得你哥哥一意要你來。看來,我們的越獄計劃當真是選對了人。」
丹尼爾·米勒並不是不想去救哥哥,保羅·米勒是他唯一的親人,哪怕要丹尼爾·米勒豁出性命,他也絕無二話,問題是這件事情充滿了許多令人迷惑的地方。
丹尼爾·米勒心裏也是百感交集。剛才的那段時間因為王海和葉萬誠在場,他和哥哥只有以朋友相稱。現在,在這個簡陋的「家」里,兄弟倆終於可以盡情相擁了。
監舍不大,裏面也僅僅有兩張草草搭建的木板床。
「但是什麼?」丹尼爾·米勒被獄警推搡著只好往外走去。美女獄醫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但是,還是小心一些吧,這裏確實死過不少人。而且……很多都是第一天就死了……」
聽完了哥哥的介紹,丹尼爾·米勒對監獄的情況也更加了解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仍然毒毒地掛在頭頂,似乎從丹尼爾·米勒進監獄以後就沒有移動過。不過他知道在這個經緯度上太陽落山很早,也很快,常常在半個小時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喝了一小口水后他站起身:「走,趁天還沒黑咱們去懸崖邊看看。」
「您好,我是圓通快遞公司。我這裡有一封郵件,但是因為字跡模糊只能看到收件人的姓名和貴賓館的名字,我想確認一下您那裡有沒有位叫桑托斯的客人。」
丹尼爾·米勒盤算了一下。「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估計也要四、五天,但要是有意外情況發生那就不好說了。」
保羅·米勒沉吟了一下,緩緩道:「也不光是這個原因,最主要的是那個叫王海的有點來路不明。」
雖然有一點收穫,但卻破解不了丹尼爾·米勒對這件事的疑慮。他坐在車裡,一邊琢磨著一邊不時觀察著賓館大門。他希望桑托斯能夠出來,這樣自己就能悄悄地跟蹤,或許能有一些發現。可是等了四五個小時,桑托斯卻再也沒有從賓館里出來。
這句話讓丹尼爾·米勒恢復了冷靜,他啜了幾口水后問:「跟我說說這裏的具體情況吧。」
「還要再隱藏一個月?你不是說到了索倫島的西邊海岸就有船隻接我們走嗎?」丹尼爾·米勒納悶地問道,這點很出乎他的意料。
丹尼爾·米勒雖然和那個老闆素昧平生,但他知道一會兒下手的時候絕對不會手軟,因為下手狠一些的話就能更快被扔進索倫島監獄。
不過,丹尼爾·米勒並沒有說出來。他不想當一個被周瑜嫉妒的諸葛亮,特別是眼前這個「周瑜」比三國時的那位要奸詐百倍,於是丹尼爾·米勒抬起臉,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桑托斯。果然,幾秒鐘之後,丹尼爾·米勒的目光收到了成效。
監獄長正在窗口處向監獄里眺望著。從側面看去,這個中年男人頗有些慈眉善目的樣子,而且瞅著監獄廣場的眼神里還掛著一絲笑意。不過,當他轉過身盯著丹尼爾·米勒看的時候,眼神里全是冷漠。
與丹尼爾·米勒的沉默相反,桑托斯一路上講解不停。
躺在左面那張床上的犯人赤著上身,身上都是泥垢,臉上也沒比身上乾淨多少,肚子上還有一道沒有完全封上的傷口,讓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然而,躺在右邊那張床上的人卻讓丹尼爾·米勒的視線再也移不動了。
丹尼爾·米勒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後拿起那幾張衛星測繪照片又仔細地打量起來。
丹尼爾·米勒一邊聽一邊掰著手指頭盤算著,然後道:「和我看到的如出一轍。」
走近了一些,丹尼爾·米勒看到在懸崖下面還有不少樹木,雖然不是很高大但也能遮蔽一些風雨,一些蔓生和氣生植物帶著它們粗長的木質莖幹,或是緊緊地吸附在支持它們的樹上,或是爬到樹木冠層,像纜繩一樣懸挂在樹上。此外,還生長著不少低矮的灌木一直向兩側的岩石山坡延伸開去。不過,丹尼爾·米勒只能看見百余米範圍之內的情況,因為峭壁的右側就是葉萬誠那一伙人的「宅第」。除非親身到了那邊,否則看不清楚懸崖右側具體的景緻。另外,左右兩端交界的地方有一個大深坑,半徑大概有五米,上面鋪著十幾條長長的木板。丹尼爾·米勒趴在洞口向裏面看去,黑洞洞一片,根本看不出有多深。倒是鼻子帶給了他信息,一股股陰冷的氣息和臊臭味從深坑底飄散上來,讓丹尼爾·米勒的鼻子read.99csw.com禁不住抽|動了好幾下。保羅·米勒在旁介紹說:「這裡是二戰時期美軍挖的一個儲物坑,後來就變成了犯人們的廁所。裏面應該很深,因為據犯人們說,這麼多年糞便也沒把這個大坑填滿過。」
丹尼爾·米勒的這番話讓桑托斯不由得又打量了幾眼,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不錯,越獄必須在半個月內完成,不過你們還要在索倫島的亞熱帶雨林里再隱藏一個月左右。」
「那好吧,不過你一定要記住,你進監獄以後只有一周左右的時間籌備越獄。而我們的船會在一個月以後、七月十八號那天接你們,因為據衛星數據顯示,那天有大霧,是逃出索倫島的最佳日子。」
桑托斯猶豫了片刻,想再說什麼,但看到丹尼爾·米勒心情不佳,只好告辭而去。
丹尼爾·米勒走到窗前,掃了一眼碧藍的天空后,把視線停在紙條上。「這裏的什麼東西也吸引不了我,除了這個。」
過了片刻,賓館前台的聲音響了起來:「有桑托斯這個客人。」
「別瞅了,走吧!有一年的時間讓你在這裏看海的!」一個獄警催促著丹尼爾·米勒,而另一個獄警白了丹尼爾·米勒幾眼后加了一句:「如果你能活一年的話。」
回憶到這裏,丹尼爾·米勒又想到哥哥剛才所說——監獄里一共三十六個警衛,其中二十四個個警衛白晚倒班站崗執勤。
至於這邊的犯人,更和這些監舍相匹配,或是無精打采、或是皮包骨頭,見到保羅·米勒和丹尼爾·米勒過來只是用一雙雙失神的眼睛掃幾眼就算了。除此之外,讓丹尼爾·米勒感覺還有點生機的就是汗酸、屎尿的味道以及幾個缺胳膊斷腿的囚犯無助的呻|吟聲。
每次探險之前,丹尼爾·米勒都要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還根據探險地的自然環境和衛生條件接種必要的預防和防疫製劑,像黃熱病、霍亂、傷寒疫苗等等。每次他也都毫無例外地去嫂子那裡做一次口腔檢查,因為牙齒雖然是小東西,但在探險途中牙病要是突然發作可就是大問題了。不過,這次丹尼爾·米勒去看牙,更多的不是身體上的需要,而是想要內心更踏實一些。
「你也是美國人?」丹尼爾·米勒問。
——這個桑托斯到底是什麼人呢?那個海島的衛星遙感測繪照片,如果不是專業人士是難以得到的。而且,從保羅·米勒被抓進監獄到今天才過了半個月的時間,桑托斯便在監獄里安插好了人手,這又豈是普通人能辦到的?
丹尼爾·米勒順著哥哥的手指看去,透過灌木叢的間隙,在懸崖的陰影下,只見三間木板房成品字形排列著,而且高大結實,一看就是用好木料精心打造的。它們緊靠著鐵絲網,和外面的一個崗樓遙相呼應,卻和監獄里其它的監舍有四五十米的距離。此時夕陽正在西下,落日的餘暉將海面映得金光粼粼,而那三間房子因為崗樓的遮蔽也籠罩在暈黃色的陰影里,遠遠看去象是從海岸邊伸出了一雙眼睛和一張嘴,那陰影隨著遠處浪潮的翻滾而不時變化著,看上去煞是詭異。
獄警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進去了你就知道了。不過你想和你那個美國老鄉住在一起倒是方便。」他嘿嘿笑了兩聲,說:「剛才你看到監獄的空地上有兩個簡易房了吧,那就是給你們新來的犯人準備的。不過,那也是停屍房。」
這人四十歲左右年紀,雖然臉上寫滿了憔悴,但卻掩飾不住原本的儒雅風度。
講解完畢,看著丹尼爾·米勒的表情變化,桑托斯關切地問道:「你不會打退堂鼓吧?你哥哥可是眼巴巴地等著你去救呢!」
丹尼爾·米勒眼睛一亮,心咚咚地跳了起來。
「二百多。」保羅·米勒回答的同時,領著丹尼爾·米勒又繞過一個破爛不堪的監舍向懸崖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桑托斯準時到達。丹尼爾·米勒這次沒有擺弄他的「救生寶盒」,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桑托斯。
丹尼爾·米勒冷笑一聲。「既然是我哥哥的朋友,你怎麼到美國一個禮拜以後才來找我?難道你沒有想過,這一個禮拜我哥哥在監獄里會受多少苦嗎?!」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突然在門口響了起來:「現在就給他淡水吧,錢已經有人給他交了。」
「你們要幹什麼?這是海水!」丹尼爾·米勒回頭沖獄警喊著,但馬上就被猛烈的水流把頭擊了回來。
「監獄長叫布佐,我只是來的時候見過他一面。聽這裏的犯人說,布佐是個冷血動物,在這傢伙的眼裡,犯人就是一群圈養的牲畜,可以任意的凌|辱禍害。所以,他不光自己對犯人嚴厲刻薄,還縱容葉萬誠的所作所為,只要沒犯人越獄,哪怕監獄里打翻了天、血流成河他都不在乎。
丹尼爾·米勒踉蹌地跌進監獄,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成為索倫監獄里的一名犯人了。
這一番折騰之後,丹尼爾·米勒才領到了一套犯人服。
丹尼爾·米勒深吸了一口氣后推開了木板門,木板房裡十分簡陋,只有四張破板條搭成的床和一個被蒼蠅包圍著的馬桶,看來這屋子裡的臭氣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丹尼爾·米勒接過來一看,只見杯子里只有半指深的水。「每天能有多少水?」
看著哥哥消瘦、疲憊的面龐,丹尼爾·米勒悲從心來,想要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任憑悲喜交加的淚水順著面頰流淌下來。
「帶他進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室內傳出,隨後丹尼爾·米勒被帶了進去。
一片寂靜。沒有獄警將他帶到牢房,也沒有犯人出來圍觀,只有頭頂火辣辣的太陽在迎接他。
他沒有失望,當嫂子出現在他眼前,說了第一句話以後,丹尼爾·米勒的心就放下了。
「來路不明?」丹尼爾·米勒裝作好奇地問道,但心裏卻咯噔一下。
丹尼爾·米勒哼了一聲。「彼此合作就要有誠意才行,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哥哥的朋友,可做的事情又這麼令人疑惑,我怎麼敢相信你?」
說完,獄警帶著丹尼爾·米勒轉向「城牆」的左側,穿過一條陰暗狹長的走廊后,來到了二樓的樓梯前。在這裏,獄警停下了腳步,將丹尼爾·米勒交給了二層的警衛。上樓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回頭瞅了一眼,發現剛才負責押送的那兩個獄警轉身走到了一層的一個房門前,然後卸下肩膀上扛的槍走了進去。在關門的一瞬間,丹尼爾·米勒聽到了獄警疲憊的聲音:「這天真他媽的熱,終於可以歇會兒了。」
桑托斯點了點頭。「是的,因為即便快艇沉到海里,也不能保證徹底打消他們的懷疑,所以你們只有再潛伏個把月,讓他們認為你們確實已經死了。而且,我們通過衛星數據確定,一個月後有幾天是大霧天氣,更有利於你們逃離索倫島。」
……
因為從高壓水槍里噴出的竟然是冰冷的海水!
沒等丹尼爾·米勒回話,獄警又搶著回道:「是啊,這兩天不知道怎麼,關進來的儘是美國人。」
「怎麼這麼問?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呵。」
「那麻煩再幫我查一下,桑喬先生是什麼時候入住的酒店?」
丹尼爾·米勒心中明白,這是十足的謊言。不過,他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繼續追問桑托斯了,讓桑托斯消除懷疑的目的已經達到,再不依不饒地追問下去搞不好就會引起他的懷疑了。
「但犯人不見得都有錢啊?」
保羅·米勒嘆了口氣,插言道:「兄弟,可惜我們也幫不了你什麼,你還是琢磨怎麼弄點錢給他們吧。我存的那點水洗不掉你身上那麼多海鹽,頂多就是讓你多挺上半天一天的。」說完,他拉起弟弟的手。「丹尼爾·米勒,跟我去那邊住。」
看著丹尼爾·米勒滿不在乎的樣子,柳醫生皺了一下眉頭。「不是很差,而是根本就沒有『衛生』這個九_九_藏_書概念。我能提供的只有這些,在裏面要是生病就要靠你自己的抵抗力了。」
丹尼爾·米勒滿意地掛斷了電話,但疑慮立刻寫上了臉龐。
「生意夥伴?」丹尼爾·米勒故作迷惑地問。
「這就是了。」桑托斯嘿嘿笑道。「你們逃跑的時候即便再隱秘,監獄的看守第二天也會發現,到時候肯定會抓捕你們,而且就算是傻子也會明白——從這個孤島上逃跑,唯一的出路就是乘船走海路,那麼把海面一封鎖,我們有再多的船也沒有用。除非你們能夠在監獄看守沒發現之前就能趕到西海岸,但從時間上顯然來不及。」
保羅·米勒苦笑道:「每天就這一杯,也要花錢才能從葉萬誠那裡弄到。要是沒錢,在這裏就是忍飢挨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急著要你進來,幫哥哥越獄了吧。」
他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向窗外看去,這個房間里只有一扇窗戶而且是背對著監獄。偶爾隨著風傳進來一些油煙氣,似乎是食堂廚房之類的在外面。丹尼爾·米勒向外探了幾眼,果然看到外面有幾間木板房,一個廚師模樣的人正揮汗如雨地切菜,再遠一些還有一處圍欄,裏面竟然還飼養著一些雞鴨和兩頭豬。
遠遠看去,峭壁象是一面被刀砍斧鑿后的石牆,表面嶙峋不齊卻又垂直而立。即便把頭仰起也看不清懸崖頂端的具體樣子。峭壁向左右延伸變成稍微舒緩一些的岩石山坡漸漸沒入大海之中,和碧藍的海水融在一起。只是在巨浪翻滾之際,埋在海面下的這些岩石暗礁才露出頭來,這些黑森森的東西尖利寬大,象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怪獸在海中佇立,只是偶爾飛過的海鷗才使得這裏增添一些靈動的氣息。
丹尼爾·米勒笑著點頭,躺到了牙科診療椅上。
「別趟著啦,你的牙沒問題,經得起你這次折騰。」嫂子笑著說完,忽然憂傷起來。「倒是你哥哥,上次走之前還有一個牙沒治療完呢,真怕他這段日子牙齒會疼起來。」
「你得給我一天準備的時間。」看著桑托斯疑惑的眼神,丹尼爾·米勒道:「你沒進行過野外探險,在出發前必須要作好身體上的準備才行!」
保羅·米勒嘆了一口氣道:「沒想到這裏還能成為咱們兄弟倆的一個家。」
——哥哥是一個科學研究人員,一向彬彬有禮,怎麼會突然和別人發生了口角,還把人打成重傷呢?
丹尼爾·米勒的眉頭越擰越緊,他感覺這件事情絕不象桑托斯說的那麼簡單。
剛走到木板房門口,丹尼爾·米勒就聞到了一股尿臊、屎臭再加上汗酸混合在一起的臭味,如果這兩間木板房真是停屍房的話,那麼這股臭氣早就把屍體的味道蓋過去了。
想到這些,丹尼爾·米勒輕鬆了一點,問道:「那個監獄長是什麼情況?」
不安的感覺慢慢將他包圍,丹尼爾·米勒覺得自己成了一大塊海綿,所有的不安和疑惑、甚至恐懼都像水一樣爭相擠進這塊大海綿。在這之後的幾個小時里,丹尼爾·米勒也經歷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邊有多少犯人?」
被稱作葉老闆的男人斜眼掃了丹尼爾·米勒好幾眼,點了點頭后又問保羅·米勒:「那個叫王海的呢?」
丹尼爾·米勒知道,現在該發話了,否則就成了裝傻。於是他裝作恍然大悟地說:「我明白了!我們再潛伏上一個月,他們就更會認為我們已經死了,這個時候逃走便會順利得多。」
桑托斯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幾下,嘿嘿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已經來了一個星期?」
說完,監獄長沖獄警揮了揮手。「把他帶到柳醫生那裡去吧。」
想到這裏,丹尼爾·米勒裝作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你要是早說我不就不擔心了!」
「怎麼了?」桑托斯被丹尼爾·米勒的這副表情弄糊塗了。
紙條上是一家商鋪的地址,丹尼爾·米勒和那個商鋪的老闆有宿怨。當然,這個「宿怨」將在丹尼爾·米勒將那個老闆打傷,在法庭上才被提及。
保羅·米勒倒是顧不上傷感,忙遞給丹尼爾·米勒一個塑料杯。「喝點水吧,在這裏水就是命呢。」
丹尼爾·米勒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一定是桑托斯通過內線讓自己少遭了這份罪。
丹尼爾·米勒心頭一酸,拿著水杯竟是不忍喝上一口。
丹尼爾·米勒又瞅了那兩頭豬幾眼后,隨著獄警來到了監獄大門前。
丹尼爾·米勒心中暗笑,但臉上卻做出一副被欺騙的憤怒之色。「在那段錄像里我分明看到幾個警衛在看一周前的足球比賽直播,而你又說『拍完錄像就立刻趕過來找我』,按照這個時間來算,你應該在一周前就該來找我,可你卻足足拖了一個禮拜,這能不讓我懷疑嗎?!」
聽完桑托斯的計劃,丹尼爾·米勒沒有說話,只是茫然地看著已經沒有了圖像的電腦屏幕,淚水也慢慢地溢出,似乎還在回憶哥哥的面龐。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桑托斯身後,看到他上了輛計程車以後,丹尼爾·米勒也立刻鑽進了汽車,謹慎地尾隨其後。
聞聽這話,獄警關掉了高壓水槍,看著渾身濕淋淋的丹尼爾·米勒冷笑道:「你小子還挺明白事理,比別的犯人機靈不少,不過錢是少不了的——什麼時候交夠五百塊美元,你就可以享受淡水了。」
「預防疫病的葯。」
保羅·米勒面露喜色,瞅著弟弟連連稱讚:「不錯啊,怪不得桑托斯也一個勁地誇讚你呢你呢!」
呼吸了兩口火熱的空氣,丹尼爾·米勒向四下看去,只是看到在廣場正中的那三棵大樹下面有幾個人向他瞟了幾眼,除此以外陪伴他的就只有頭頂上炎炎的烈日。海島上空的陽光比內陸的要灼烈得多,而且雖然靠近海邊,但海風似乎都被那堵城牆擋住了,再加上沒有樹木遮蔽,丹尼爾·米勒只站了幾秒鐘便覺得衣服和後背已經被汗水粘在了一起。
「一個星期前。」
「保羅!」丹尼爾·米勒搶上幾步,緊緊抓住了哥哥的臂膀,激動的心情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哦?」桑托斯故作驚訝地看了看丹尼爾·米勒,然後撇出了一句話。「你怎麼想到要跟蹤我?」
「葉萬誠夠霸道的,他們四十多人住那麼好的牢房,二百多人都攆到這邊來了……」
緊接著,又一股冰涼的水流衝到了丹尼爾·米勒的身上,不過這次他長噓了一口氣。這是淡水,終於可以把身上的海水沖刷得乾乾淨淨了。
看到豬的時候,丹尼爾·米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沖獄警笑笑:「這裏伙食不錯嘛,還有肉吃。」
「哈哈,不錯,你小子知道得還挺多!給你洗完海水浴以後你就舒服了……」獄警一邊狂笑著,一邊搖晃著高壓水槍,「洗完了給你扔到監獄里,不到一天,火辣辣的太陽就把你身上的海水都變成鹽粒子了,那些鹽粒子最喜歡你身體里的水了。嘖嘖,到那時候,你都能聽見水被一點點吸出來的聲音,然後你的這身皮就變得皺皺巴巴,這福氣可是一般人都享受不到的呢!不過,你要是不想享受海水浴呢,我這裏還有淡水浴,不過這可是花錢才能買到的呵!」
丹尼爾·米勒看得噁心,巴不得早點離開。一邊向左側密集的監舍方向走,保羅·米勒一邊低聲對弟弟說:「這傢伙叫葉萬誠,沒進來前是一個黑社會老大,這樣的人進了監獄自然就成了獄霸了。那個小男孩叫索林,你也能看出來,是他的同性戀夥伴。此外他手底下還有四十多個亡命徒,他們都住在那邊。」說著,保羅·米勒指了指大樹右後方那些堅固、氣派的監舍。
「這些犯人都在這裏住?」丹尼爾·米勒問哥哥。
這句話把丹尼爾·米勒一直忍著的眼淚催了下來,他急忙背過身,擠出笑聲說道:「嫂子呵,我哥那邊的醫療條件肯定都比這裏好,你就放一百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