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布佐的詭計
馬約翰看了看布佐那張有些漲紅的臉,走過去用安慰的語氣說道:「所以啊,即便做壞事情也不要太扭捏,那樣的話與己與人都會很累的。」
「怪不得什麼?」
十幾分鐘以後,布佐的心更難受了。
丹尼爾·米勒笑答:「十五分鐘以後火才能燒過來,我還有十分鐘的美餐時間。」
顧不上問弟弟剛才去了哪裡,保羅·米勒急迫地說:「據馬約翰講,布佐懷疑王海有越獄的企圖!」
柳天天搖了搖頭。
最先迎接他的是柳天天攤開的雙手。「傷太重了,犯人沒搶救過來。」
布佐剛說完,一個獄警跑來向他報告:「獄長,全部犯人都搜查遍了,除了一百多把自製的匕首以外,沒有發現可疑的物品。」
副官明白了。「我會在沒被發現之前逃跑,如果這個時候我看見探照燈的範圍沒有擴大,就會認為獄方還沒有察覺,那正是逃跑的時機。」
「怪不得……」保羅·米勒喃喃著。
看著這個不識趣的傢伙,布佐真想狠狠地啐上一口。但身為一獄之長,他不能露出氣急敗壞的樣子,那樣的話和這些獄警有什麼兩樣?壓抑了幾下火氣,布佐哼道:「那個老東西滔滔不絕地說了那麼一大堆,如果不是事先有了準備那就是確實心裏沒鬼,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肯定都搜不出什麼東西來。既然搜不出,我們還惹這老東西幹嘛?難道你還想替他收拾那些破書?!」
這個政治犯一直以來都是布佐的心腹之患,雖然每次見面的時候布佐臉上都堆著笑容,但在心裏卻恨之入骨。這不僅因為布佐忠於現在的政府、對曾經策劃政變的馬約翰極度反感,還因為有這麼一個馬大善人在索倫監獄,他不得不施行兩套標準——對犯人是橫眉冷對,對馬約翰教授則是放縱自流。他不想這樣,但沒辦法,因為有很多政治團體支持馬約翰。要是馬大善人在監獄里出了什麼意外,他布佐可是吃不了兜著走。而且,通過不同的渠道得到的消息來看,馬約翰的死黨一直都在設法營救他出獄,又是輿論宣傳又是向政府施壓,甚至還有越獄的企圖。這些事情本就讓布佐如鯁在喉,此時又冒出了王海和越獄圖,這就更讓他寢食難安了。
「看來王海的事情鬧大了。」看著獄警的背影,丹尼爾·米勒猜測道。
回到辦公室,布佐立刻抄起電話聯絡a市的警察局,要他們重新調查王海的身份。如此隱秘地身藏一份地圖,這人絕對不是什麼乞丐!
「柳醫生好。」丹尼爾·米勒環顧一番,見四下無人,小聲和柳天天打著招呼。
「王海入獄以後有沒有和誰起過爭執?」布佐一臉嚴肅。
說「收」其實還不如說「倒」,獄警就像是搶掠一般衝進監舍,找到裝水的容器以後二話不說便將水倒在地上。頓時,監獄里響起一片嘈雜的咒罵聲。不過,這聲音很快便被「城牆」正中的高音喇叭里傳出的聲音蓋過了。
「為什麼?」
布佐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難以自拔,直到長久的獰笑讓臉頰抽搐了一下,他的思緒才回歸現實。
還沒等保羅·米勒開口,兩個獄警凶神惡煞般地闖了進來,二話不說便翻箱倒櫃地一通查找,丹尼爾·米勒一邊忍著監舍里騰起的灰塵一邊冷眼旁觀。幾分鐘之後,兩個獄警呼呼地喘了幾口粗氣后,白了丹尼爾·米勒兄弟倆幾眼跨出了房間。
從個人資料里雖然看不出什麼可疑之處,但他們和王海都是美國人,而且都是在這一個月內被關進索倫監獄,特別是那個叫丹尼爾·米勒的,和王海只隔了一天,這些都是巧合嗎?還有,剛才丹尼爾·米勒和保羅兩個人也去了王海的監舍,真如他們所說,因為難過得睡不著才去的嗎?
做完這些準備,再看著監獄里的場面,布佐開心了很多,他叼起一支香煙悠閑地抽了起來。
丹尼爾·米勒倒不擔心自己和哥哥的身份被揭穿。哥哥來A國之前已經更改了名字,自己的身份也由國安部門作了妥善的安排。而且有一點哥哥也不知情,就是國安部門都已經將他們兄弟二人的社會關係安排得天衣無縫。所以,即便是布佐派人調查,在幾個月內也調查不出真相。於是他淡淡一笑,安慰哥哥道:「會懷疑,但我估計他也找不到什麼證據。咱們倆出國前桑托斯已經替咱們把身份改過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得另想越獄的法子了,按原來的方案進行肯定就是自投羅網。」
當丹尼爾·米勒被這個噩耗驚呆的時候,葉萬誠正被王海的死弄得暈頭轉向。這個粗壯大漢搞不明白,死了一個新犯人怎麼把監獄搞得風聲鶴唳?
搜索一遍以後,布佐在三個人的名字上畫上了圓圈。
「昨天本監獄內發生一起殺人事件,新入獄犯人王海被read.99csw.com人殺死。此事性質惡劣,為維護監獄內良好秩序,監獄內正開展調查,並呼籲在押犯人踴躍舉報,凡有立功表現者刑期適當縮減。在此期間,為防止暴力事件繼續上演,監獄長決定停止供應食物和淡水,待殺人兇手被緝拿歸案后再行恢復。」
「我是一介武夫,哪敢在馬教授面前談『指教』二字,那不成班門弄斧了嗎?」布佐皮笑肉不笑地說完,然後話題一轉。「我來這裏只是通報您一聲,這幾天監獄里會有些吵鬧,您就多擔待一些吧。」
「搜查。」保羅·米勒站在門口冷靜地看著。
「這是你該知道的嗎?!」布佐厭煩地白了葉萬誠一眼。雖然葉萬誠一直秉承他的旨意、替他在監獄里收拾那些犯人,而自己也從那些保護費中撈了不少油水,但布佐從來也沒把葉萬誠看作一個值得信賴的手下。對於馬約翰,他可以告訴王海的身份,一方面是刺探馬約翰的反應,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馬約翰是一個睿智的人,他懂得分寸和利害關係。而葉萬誠呢?只不過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黑社會分子,在布佐的眼裡,葉萬誠和一條狗沒什麼區別。
其實在幾分鐘以前布佐並不開心。他先是拿到了王海的解剖報告,沒有異常的發現。之後他又接到了一份傳真:美國警方提供的資料顯示,丹尼爾·米勒和保羅兩個人並沒有可疑之處。
——遠處,四個獄警正把葉萬誠的儲水箱拴在一輛吉普車上,看來就要拉走。還有十幾個獄警正在一個監舍一個監舍地收著淡水和食物。
十五分鐘以後,大火果然像安裝了定時器一樣如期而至,而丹尼爾·米勒在走了五分鐘的路以後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個飽嗝。
葉萬誠張著大嘴,吃驚地問:「獄長,連我們的水也停?」
丹尼爾·米勒被徹底弄懵了,不但如此,一股怒火也從心頭湧起,他攤開雙手揮舞著。「為什麼!?他已經被人害死了,怎麼還這樣禍害他的屍體!?」
望了半晌星空,布佐也覺得疲憊了,他揉了揉已經開始發疼的額頭,心裏也有了決定——如果今晚監獄里沒什麼異動,那麼明天就開始全面搜查。同時他也要會一會馬約翰,看看這個馬大善人的反應。如果仍沒有收穫……布佐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齒:「那就調查那個兇手,一定要把王海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保羅、丹尼爾·米勒、馬約翰。
聽了這句話,布佐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慢條斯理地拿過那張清單,一邊看一邊慢慢地撕成細條,然後猛然摔到葉萬誠的臉上,咆哮聲也在屋子裡響了起來:「你他媽的忘了自己是誰了?!我讓你過來,就是傳達這個事情,不是聽你在這裏討價還價!」
這是一間簡陋的書房,當然這是以監舍的標準來衡量的,在現代社會的家居標準來看,這充其量只能算一間裝滿了書的庫房。監獄長布佐此時就置身其中,面帶微笑地看著馬約翰教授。
「您不知道?昨天一個叫王海的新犯人被人殺了,我們這兩天正對這件事情進行調查。」將話題引入正題以後,布佐仔細觀察著馬約翰的反應。
「哦?出什麼事了?」
有人憂愁就有人歡喜,特別之事往往都是這樣交錯變化著形成的。
放下電話,布佐將目光盯在了「馬約翰」這三個字上,與丹尼爾·米勒和保羅相比,馬約翰才是最大的嫌疑目標!
他曾無數次地想過一個場景——犯人艱難地向懸崖上爬著,而自己則獰笑著看著犯人的身影,直到那個犯人將將爬到懸崖頂的一瞬間,他這才不慌不忙地將狙擊步槍提起。但槍一提起,瞄準鏡的十字中心就立刻緊緊隨著犯人的胸部移動。吸氣正足時,槍口已然瞄定,待到將將要呼氣之時突然屏住呼吸,一秒鐘之後右手食指第一節、第二節之間輕輕搭了一下扳機……
副官的分析讓布佐很滿意,不過他搖了搖頭。「搜查誰?二百五十六個犯人,我們知道哪個是王海的同夥?再者說,王海一出事,他那個同夥肯定有了提防,即便有越獄的器材或者別的什麼證據,也早就藏起來了。」
「為什麼?」布佐的視線仍沒有從圖上移開。
這感覺一直持續著,從他飛也似地奔向獄醫室開始就沒停歇過,而且越來越劇烈。因為壞消息接連不斷地傳進他的耳朵,傳進他的眼裡……
布佐翻出索倫監獄犯人名冊,貪婪地搜索著,似乎那不是本犯人名冊,而是五星級飯店的精美菜單。
如果是半個小時前聽到這個消息,布佐一定會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可是現在他卻感覺丟失了一件最心愛的寶貝。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應該四十九歲了吧?」
柳天天猶豫了一下,環九-九-藏-書顧四周,見附近沒人後小聲說:「王海的屍體都被解剖了,監獄長下令,他的屍體還要送回a市化驗檢查。」
「在你的監獄里死人不是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嗎?這次怎麼大動干戈了?」馬約翰淡淡地回道,同時沒忘了揶揄一下布佐監獄長。
「我剛才碰見了柳獄醫,據她說,昨天在搶救王海的時候,從他的身體里發現了一張索倫島地圖,而且有非常明顯的逃跑路線。所以布佐不是懷疑有人要越獄,而是十分肯定了!」
「我派了兩個人管他要保護費,別人都沒接觸。」
可是美妙的事情在今天早上都被打破了。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一通搜查,接著自己又被叫到監獄長辦公室,此時聽著布佐的問話更是不知所以然。
布佐點了點頭,但卻不知道馬約翰問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搜查什麼?」
因為口角、爭鬥?布佐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他掌管索倫監獄已經八年了,雖然見過很多犯人因為打仗鬥毆而死,但犯人剛入獄第二天便被殺死的情況還從沒有發生過。但除了這個原因,還能因為什麼呢?布佐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但他能夠肯定的是,這個兇手一定大有文章!
這個消息也讓丹尼爾·米勒的心沉到了底,沉默了半晌之後他嘆了一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本來想殺人滅口,結果卻變成了弄巧成拙。」
「這兩個人是誰?」
突發的變故讓丹尼爾·米勒有一陣茫然和挫敗感,但很快他就想開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後悔和迷茫在這個時候都無濟於事。既然繩子弄不到手,那就隨機應變,自己製造繩子!
那就是殺死王海的那個人。
保羅·米勒抬頭看了弟弟一眼。「你就別挖苦我了,好好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辦吧。現在繩子的問題都來不及考慮了,最主要的是咱們的安全問題——索倫監獄里只有我們三個美國人,還都是差不多時間進來的,布佐肯定會懷疑咱們兩個人。」
丹尼爾·米勒急切地點點頭。「咱們這裏死了的人是火化還是埋屍體啊?」
葉萬誠沒轍了,眨巴了兩下那雙牛眼,小聲說:「一個叫差猜、一個叫保羅,不過他們都是我派去管王海要保護費的。開始差猜沒要到,我就讓保羅去要,他也是美國人,我尋思這不更容易交流嘛。」
「外面出什麼事了?」丹尼爾·米勒看見幾個獄警正在外面呼喝著。
馬約翰抬起頭打量了布佐幾眼,然後笑問:「某個人?」
「剛才我的朋友捎話給我,布佐加強了戒備,從現在開始外界的任何物品都嚴禁交到犯人手上,所以……我們的繩子……泡湯了!」保羅·米勒失魂落魄地說道。
同伴們大喊:「丹尼爾·米勒,快跑!」
此時,在監獄長辦公室里,布佐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監獄里的場面,如同在觀賞一部好萊塢大片。
布佐心裏暗罵,但嘴上卻笑道:「馬教授的書法是越來越有風骨了。」
「這上哪兒知道去,王海被殺的時候大家都搶著去領錢,都亂成一團了。獄長,這個王海到底有什麼來歷啊?」葉萬誠順便打探著消息。
這是一張極其精確的索倫島地圖,甚至比他辦公桌上的地圖都要精確。在圖上有幾個顯著的地點用虛線連接著:監獄區、懸崖、瘴區、紅樹沼澤、亞熱帶雨林……直到索倫島西海岸。除此以外,在這些地點之間,還有幾個點用特殊的符號和數字標示著,而這幾處在他的地圖上都沒發現過。
「沒有。」這一點葉萬誠很確定。
葉萬誠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聽到關門聲的時候,布佐嘆了口氣:「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葉萬誠這個敗類在一起,我也說髒話了。」
馬約翰今年六十五歲,不過因為監獄里的艱苦生活,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雖然鬢髮全白,但馬約翰教授的精神始終不錯,特別是每天散步以及揮毫潑墨的時候更是周身洋溢著輕鬆愜意的色彩。布佐走進書房的時候,馬約翰剛剛在他那張簡陋的書桌上寫就幾頁書法,這時候正自我陶醉著,見到布佐到來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王海的這張越獄圖讓他既興奮又不安。一想到有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著越獄的準備,布佐的心裏就七上八下地不安起來,但同時犯人越獄又是讓他覺得興奮和刺|激的事情。
罵完,布佐氣呼呼地轉過身,可從窗戶的玻璃上又看到了葉萬誠那張誠惶誠恐的臉,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喘了兩口粗氣以後,他惡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走出馬約翰的監舍,一個獄警問道:「獄長,不是要搜查他的住處嗎?」
打完電話,等待消息的時候,布佐又一次拿出了那張地圖仔細地審視起來。
果然不出九_九_藏_書丹尼爾·米勒所料,十幾分鐘以後,他平安地溜達到了獄醫室的窗戶下面,雖然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但相互間已能看到對方的臉,聲音也能聽見。
不過,對時間的判斷力強也有讓人鬱悶的時候。就比如此刻,被監獄里的嘈雜聲吵醒以後,丹尼爾·米勒睜了睜發沉的眼皮,然後判斷出:在索倫監獄的第一晚他只睡了五個小時左右。
「那他入獄以後都和誰接觸過?」
葉萬誠呼呼地喘著氣,卻也不敢發作,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清單,小心翼翼地說:「我還給您帶來不少錢呢……」
訓斥完手下,布佐乾笑兩聲:「馬先生您誤會了,我就是來提醒您一下的。再者說,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您馬教授神通廣大,想要出獄的話自然是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哪裡還用翻山越嶺的越獄呢?您慢慢看書,我告辭了。」
「保羅、丹尼爾·米勒……」布佐一邊嘀咕著這兩個名字,一邊找出這兩個人的個人資料。
丹尼爾·米勒清楚,在城牆的二層有六個荷槍實彈的獄警在不同的地點警戒,不過在入獄的那一天他就觀察到獄警之間的間隔是七八十米左右,而且柳天天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離最近的獄警也有五、六十米遠。於是,他沖柳天天擺擺手,笑道:「沒事,獄警聽不見我和你說話。你要是擔心就小點聲說,我耳朵尖,能聽得見。」
「不是懷疑,而是確定。」
仍然沒有突破口!
「他說什麼了沒有?」布佐氣急敗壞地問。
柳天天早就看見丹尼爾·米勒往這邊溜達,而且越來越奇怪——這個新犯人似乎是奔自己的窗下而來。此刻見丹尼爾·米勒和自己打著招呼,便也微微地點了下頭,然後悄悄用手指了一下右邊,示意自己的右側有獄警。
保羅·米勒愣住了,獃獃地看著弟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安慰」完布佐,馬約翰衝著門口的兩個獄警道:「還愣著幹什麼?搜查就是。這些書也可以隨便翻,反正我在這裏也是閑著沒事,翻亂了我正好重新收拾一下。」
丹尼爾·米勒回到監舍的時候,哥哥已經回來了。
「所以,今天晚上我們按兵不動,用美國話來說就是守株待兔!」布佐說完,揮手示意副官下去布置。之後,他走到窗口,凝望著籠罩在黑夜中的懸崖思忖起來。
聽完這句話,馬約翰忽然朗聲大笑。
說完,他掉頭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下達著命令:「立刻搜查王海的監舍,不要放過任何角落,只要有可疑的東西都給我帶回來!」
保羅·米勒默默地點了點頭。弟弟的這個判斷也是他心中所猜測的,今天早上的這番搜查一定是昨天王海被殺的後遺症。可是布佐為什麼下這麼大的力氣呢?
他抄起電話聯絡了a市警察局,十幾分鐘的磋商以後他滿意地放下了電話。從明天開始,新犯人不會被關押進索倫監獄,而且還要對他們進行全面徹底的調查。布佐分析,王海一定是協助獄中的某人實行越獄計劃,既然他死了,對方一定會再派人來執行任務。這樣布置以後,不但對方再派來的人進不了索倫監獄,而且在嚴查之後很可能就會查出真相。
兩條線索都已經斷了,這讓布佐有些撓頭,不過他還有備用方案可以啟用。
柳天天急忙晃著手示意丹尼爾·米勒小聲一些,然後無可奈何地說:「王海的身體里藏著一張索倫島的地圖,布佐認為他是準備越獄,所以……」
丹尼爾·米勒:男、三十歲、美國籍。美國b市某酒店二級廚師。因故意傷害罪判刑一年。
柳天天心裏納悶,聽丹尼爾·米勒的意思是要和自己說話,這個新入獄的美國人找自己有什麼事呢?想到這裏,她小聲問:「你找我有事?」
「這個人會是誰呢?他因為什麼要殺死王海呢?」布佐開動腦筋琢磨起來。
「那我們提高警戒力度?比如說,把探照燈照射的範圍再擴大一些,我看他們是準備爬上懸崖……」
「布佐剛才去馬大善人的監舍了,而且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出來。還有,剛才葉萬誠也被叫走了。」保羅·米勒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指著布佐的背影給弟弟看。
布佐乾笑了兩聲。「這個王海可不是個一般的犯人,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這次入獄的真實目的是要協助某個人越獄!」
副官在旁小聲地問道:「獄長,需不需要全面搜查犯人?」
保羅·米勒點了點頭。「我這就去馬約翰那裡打聽一下,前幾天我和他聊過書法,還算能搭上話。你就在這裏待著別亂走動,現在是非常時期,越少被他們注意越好。」
馬約翰笑了兩聲。「這我可是要謝謝索倫監獄,沒有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我也練不成書法。」說完,他將幾頁書法收九-九-藏-書起,問道:「布佐監獄長今天造訪有何指教?」
丹尼爾·米勒對時間的判斷力很強,這是長期的野外探險練就的。例如他從烏雲移動的速度就能判斷出大雨來臨的時間;從幾裡外的一個標誌就能算出步行到達的時刻;甚至從風速的大小就能判斷出火勢的進展速度。有一次野外探險,當遠處的一場森林大火開始燃燒的時候,他和同伴正在野餐,同伴們看著燒紅了天的大火紛紛逃離,而看了一眼被風吹動的樹梢以後,丹尼爾·米勒卻還不緊不慢地吃著。
這個夢是如此的美好,但能成真嗎?王海的那個同夥會是誰呢?
長期的探險生涯讓丹尼爾·米勒掌握了很多野外生存的方法,包括利用植物製作繩子也不在話下。不過,他注意到懸崖附近雖然有一些藤本植物,但卻不是理想的材料,用它們製作出來的繩子很脆弱,面對著百余米高的懸崖,丹尼爾·米勒可不敢用它們,搞不好就會爬到半截繩斷人亡。丹尼爾·米勒需要的是蕁麻,用蕁麻做出來的繩子才堅固耐用,只是他大概看了看,這裏的蕁麻不是很多,要做出幾百米的繩子肯定不夠。於是,和哥哥分析完現在的狀況,丹尼爾·米勒向門口走去,準備再細緻觀察一下懸崖附近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蕁麻。
「布佐真是氣急敗壞了。」保羅·米勒嘆著氣,眼前的局勢讓他一籌莫展。丹尼爾·米勒則一言不發地看著監獄里混亂的場面,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雖然真正的雨季還沒有來,但另一種形式的暴風雨已經來臨了。
丹尼爾·米勒一直站在門口看著,獄警搜查的範圍越大,他的心情就越是輕鬆。他知道,這麼大面積的搜查就意味著布佐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更不知道他、保羅·米勒和王海三者的關係,否則早就直奔他們兄弟而來了。但丹尼爾·米勒也清楚,布佐一定從王海之死上察覺到了什麼,否則不會這麼興師動眾。可是,布佐到底在懷疑什麼、要查什麼呢?
葉萬誠討了個沒趣,訕訕道:「那我回去就想辦法,幫您找出這個兇手。」
丹尼爾·米勒點著頭,不過哥哥走遠了以後他也邁開了步子。因為他正巧看見「城牆」二層的一扇窗戶處露出了一個人的身影。那身影妖嬈多姿,透著女人恬靜淡雅的美感,正是獄醫柳天天憑窗而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保羅·米勒呆了半晌才喃喃地冒出一句話,臉上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雖然布佐還不知道是誰要越獄,但是既然有了防備,再想越獄就是難上加難了。這一刻,保羅·米勒覺得自己的刑期改了,已經由八年徒刑變成了無期。
「您笑什麼?」布佐有些納悶。
保羅·米勒百思不得其解。
但丹尼爾·米勒剛走出門口,就發現新的情況又發生了。
布佐鬱悶地敲了幾下桌子。「你知道是誰殺死王海的嗎?」
「監獄長,死人的事情在咱們這裏也不是頭一遭了,還查這些幹啥啊?我這裡有剛收上來的保護費清單,您過一下目?」葉萬誠轉移著話題。他不想說出這兩個人的名字,這倒不是因為這兩個人有多重要,而是當老大的的準則——老大就要罩著兄弟,要是一出事情就把手下扔出來頂罪,他葉萬誠還怎麼在監獄里混?
從王海的監舍里只帶回一把沾著血跡的竹匕首,可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昨天不是死了一個美國人嗎?我挖了一個坑,想把他埋了。」丹尼爾·米勒並沒有挖坑,他只是希望借這個理由能打探出一些王海死前的情況。雖然從哥哥口中得知,這個柳醫生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但她畢竟是獄方的人,丹尼爾·米勒可不敢大意,萬一貿然詢問王海的事情而被懷疑就得不償失了。
「有意思。」丹尼爾·米勒喃喃著。「布佐從王海身上嗅到了什麼呢?咱們一定得搞清楚他的意圖。」
與監獄里大肆搜查的混亂、嘈雜不同,有一個角落充滿著安靜的氣氛。不過,殺機卻比任何地方都要強烈。
他想得雖然好,但卻實實在在地碰了一個大釘子。布佐將那張清單甩在一邊,惡狠狠地瞪著他:「廢話少說,我問那兩個人是誰!」
布佐翻了兩下白眼。「都扔到廚房去,一把火燒了乾淨。」說完,他邁步向回走去,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把葉萬誠帶到我那裡去!」
狗要是能想出辦法,它就不咬人了。
想到這裏,布佐又撥通了電話:「聯絡美國警方,迅速調查丹尼爾·米勒和保羅在美國的經歷。」
「是的,二百五十六個犯人中的某個人。」布佐也微笑著回道。
「這個王海身藏地圖進監獄,肯定是謀划著越獄。但我猜想,他肯定有同夥,王海十有八九是為了他那個同夥才進來的。如果沒有九*九*藏*書同夥,僅僅是他一個人,那就太難以理解了,傻子也不會這麼干。所以,我們是不是要突擊搜查呢?或許他那個同夥也帶著越獄的東西。」
「絕妙的天書!」布佐喃喃著。雖然不知道這些符號具體的含義,但有一點他能確定——這不僅僅是一張地圖,還是一張路線圖,更準確地說是一張越獄路線圖!布佐瞪著一雙三角眼翻來覆去地看著,心中暗忖:那幾處不知道的地點以及那些特殊符號一定是這張越獄圖的關鍵!懸崖、瘴區,還有什麼紅樹沼澤和亞熱帶雨林雖然看似不可逾越,但那些古怪的符號或許就代表著穿越這些地帶的方法。
雖然昨天他就知道王海被人刺成重傷,也猜測可能會死,可他絲毫沒放在心上,在監獄里死人的事情他已經不覺得新鮮了。到了晚上,他的心情更被幸福充滿了,躺在他那張柔軟的床上、手裡摸著索林女人一般的肌膚、腦子裡計算著這次收上來的保護費,葉萬誠度過了一個很是愜意的夜晚。
布佐惡狠狠地盯著王海血肉模糊的屍體,幾秒鐘以後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解剖屍體!」
當看到地圖的一瞬間,布佐的腦袋就大了。地圖上的斑斑血跡也彷彿不是王海的,而是從他自己身上流出來的,讓他的心一陣陣發涼,也一陣陣悸痛。
布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柳天天,又吐出四個字:「多多益善。」
丹尼爾·米勒驚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王海的死竟會把越獄的事情暴露出來。接下來的幾秒鐘,他只看見柳天天的嘴不停地動著,可是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聽不見了……
「快到知天命之年嘍,你知道『知天命』是什麼意思嗎?」馬約翰說完,沒等布佐開口,已經解釋道:「知天命就是內心有一種定力去對抗外界。通俗一些地說,就是到了這個年紀的人不論辦事情還是想問題都要洒脫、自然,『城府』、『做作』這一類的東西大可不必留在身上。你這次來,最想的事情不就是徹底搜查我這三間房子嗎?因為在你的心目中,我是最合適成為『某個人』的。不過,你又擔心如果處理得不得體,會把我這個老頭子惹急了,再宣揚出去就會弄得滿城風雨了。」
布佐冷笑兩聲。「你們那伙人有什麼特殊的?」
「東西不是已經取出來了嗎?」柳天天有些於心不忍。
兩個獄警剛要邁步,布佐的喝斥聲響了起來:「亂動什麼!一雙臭腳也不怕踩髒了馬先生的地!」
那是多麼美妙的聲音!像交響樂的合奏一樣動聽!
丹尼爾·米勒像散步一樣慢吞吞地走著,目的是不引起崗樓上哨兵的注意,只要走過五百米的距離、到達柳天天窗戶前面二十多米處的鐵絲網就好辦了,因為那是崗樓哨兵視線的盲點。關於這點,丹尼爾·米勒從剛入獄那天,在獄醫室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清楚地記得從獄醫辦公室的窗戶向外看去只能看到懸崖峭壁,並不能看到崗樓和監舍。等到進了監獄以後,丹尼爾·米勒也從不同的角度觀察過,他發現柳天天窗戶前面二三十米的距離正是一個盲點,不但崗樓哨兵的視線看不到那裡,甚至探照燈的燈光也在那裡戛然而止。至於布佐和「城牆」里的獄警,丹尼爾·米勒也不擔心被他們看到,布佐現在應該在和葉萬誠談話,而那些獄警剛剛在悶熱的天氣里搜查了一遭,現在肯定是找地方休息去了。
布佐在心裏罵完,抬起臉看著一臉虔誠的葉萬誠,緩緩地說:「我一會兒就會下令收繳監獄里所有的淡水,並且停止配發食物。我不管你對那些犯人是打是罵,還是搞什麼互相揭發,我只要那個兇手!要是找不出來,你們就等著雨季來的時候再喝水吧!」
「哦?這話怎麼說?」保羅·米勒不明就理地看著弟弟。
除此馬約翰教授以外,還有一個人讓他耿耿於懷,同時也百思不得其解。
柳天天苦笑著搖了搖手。「你呀,就別琢磨給王海下葬的事情了。」
「你問這個幹嘛?」柳天天打量著丹尼爾·米勒,雖然是第二次見面,但上一次的時候她還真沒細看這個美國人。
丹尼爾·米勒正思量間,保羅·米勒走了過來。
布佐又是笑著搖搖頭。「如果我們提高了警戒力度,王海的同夥就會明白我們發現了他的企圖,那他還會爬懸崖越獄嗎?探照燈的照射範圍不變,我就是要給他一個錯覺——我們沒發現他的越獄企圖。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個要越獄的傢伙,同夥出事以後肯定焦躁不安,生怕越獄的事情敗露,你會怎麼辦呢?」
「啪」的一聲之後便是犯人悲慘的哀號聲,再過幾秒、或者十幾秒還會傳來落地時重重的「撲通」聲。
保羅:男、四十二歲、美國籍。美國c市第三中學教師。因故意傷害罪判刑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