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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測謊試驗

第六章 測謊試驗

「丹尼爾·米勒呢!?」
看著副官頻頻點頭,布佐繼續教誨道:「對昆金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像放風箏一樣,手裡的那根線始終拴得牢牢的,既讓他飛起來一些,還不讓他飛得太高。畢竟這傢伙能提供不少消息,而且還是有些用的。」
未等布佐開口,副官的喝斥聲已經響起:「再容易也不能在這裏挖!」
看著這個美國人,布佐忽然間不鬱悶了。當監獄長這麼多年,這可以說是最有趣的一件事情,他大手一揮:「好,一言為定。而且,你要是說對了,我減你半年刑期!」
「然後?什麼然後?我說過,我只是問你一句話,雖然你嘴上沒回答,但你的脈搏已經告訴我了。現在你可以去安葬那兩頭豬了。」柳天天笑著做了一個向外請的手勢。
「王海被殺的時候你難過嗎?」
「你來監獄之前認識葉萬誠?」
布佐十分明白昆金的意圖,這個猥瑣的傢伙一直就覬覦葉萬誠的位子,不時找各種機會巴結他。不過布佐每次都沒給他明確的答覆。看來,昆金又把逢迎的對象對準副官了。
丹尼爾·米勒心裏咯噔一下,急忙轉頭向柳天天看去。只見美女獄醫喊了以後並沒有走向丹尼爾·米勒,而是走到布佐身旁低語起來。
「丹尼爾·米勒,你要是不會做這道菜,那我們就換一道菜,不必用這個借口。」布佐冷笑著說。
這稍縱即逝的變化沒有逃過柳天天的眼睛,她走到丹尼爾·米勒面前,仰臉看著他:「這人不但聰明,而且也很有毅力。因為他知道,疼痛會引起心跳加快、血壓升高、脈搏加快等等表現,所以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都強迫自己狠狠地咬舌頭或者口腔里其它的肌肉粘膜組織。而且,我估計他咬得很用力,以至於口腔里出血,所以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他還要不停地咽下去。當然,這在旁人看起來就像是因為緊張而咽口水一樣。我說得對嗎?」
「不。」丹尼爾·米勒冷靜地回答,但柳天天卻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出的生理反應指標劇烈地升高——血壓到了145/95,脈搏增快到了85次,而呼吸頻率也加快了。
布佐哈哈大笑。「沒問題,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說罷,帶著丹尼爾·米勒向豬圈走去。
只見丹尼爾·米勒左手五指微微彎曲,輕巧自然地按穩黃瓜,右手大拇指與食指捏著刀身,其餘三指靈活有力地握住刀柄,左手腕輕輕一送的同時,右手中的刀已然清脆地落下。刀刃剛吻上黃瓜便自然抬起,左手中指的關節像是愛撫一樣在刀身上輕輕一觸,黃瓜便又近了幾毫,未等眾人看清,刀又輕巧落下。一時間只聽得清脆的聲音在案板上響起,而黃瓜則在這美妙的聲音中翩翩舒展,又綻然成絲。
從監視牆上看丹尼爾·米勒走進了審訊室,布佐才懶洋洋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向隔壁走去。雖然決定給丹尼爾·米勒應用測謊儀,但他仍要面對面地審視一下這個美國人。
眾人心裏也都是既狐疑又好奇,快步跟在丹尼爾·米勒後面。只見丹尼爾·米勒打開豬圈的柵欄門走到一頭豬面前蹲下,先是仔細地看了半天豬的雙眼,又摸了好一會兒豬的毛皮,最後又蹲在豬食槽前拿著一個小木棍撥弄著豬食。
接著,柳天天又把血壓袖帶固定在上臂,並把血壓感測器連接到記錄筆。這是用來記錄丹尼爾·米勒的血壓變化和心跳頻率。
「聰明人就是容易溝通。」柳天天笑著靠近了丹尼爾·米勒幾步,芊芊玉手也搭上了丹尼爾·米勒的手腕。
「不用那麼麻煩吧,應該不會被傳染的。」丹尼爾·米勒小聲徵求著柳天天的意見。
柳天天走到丹尼爾·米勒面前,把一個橡膠管固定在他的手臂和胸部。這是呼吸描記器的一部分,是用來測量呼吸頻率的裝置。當氣流通過身體時,運動推動空氣穿過橡皮管,橡皮管被引導到有機械臂的風箱上,機械臂的末端有記錄筆,這樣橡皮管中的空氣帶動機械臂所做的運動便在一捲紙上被以曲線圖的形式記錄下來。
不過,笑過之後愁容又浮上了布佐的面頰,他走到丹尼爾·米勒身邊冷冷地說:「醒醒吧,美國人。」
布佐狡詐地一笑,然後指了指測謊報告上的一項數據。「你看這個。」
布佐不開心。因為勒索到的錢不是他預期的數目。
他在這邊怡然地躺著,布佐那邊卻是又驚又怕。聽了獄警的報告,他帶著副官快步趕了過來,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兩頭豬和在一旁驚慌失措的廚師,他忽地笑了:「看來這個美國人只能在我們這裏待半年了。」
丹尼爾·米勒的臉上仍然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甚至當副官命令他做幾道菜的時候,丹尼爾·米勒不但沒有露出丁點的惶恐,反而饒有興緻地問:「說吧,要我做什麼菜?」
「帶到廚房?」柳天天納悶地問道。
丹尼爾·米勒笑著向外走去,但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這個神秘的女獄醫到底要幹什麼?她絕不是平白無故地問這件事情,這之後一定有什麼事情。但,會是什麼呢?
「挖兩個坑就少了半年刑期,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趕快把豬抬走埋了!」布佐掩著鼻子命令著,生怕哪股https://read.99csw.com風把豬的臭味吹進來。
布佐拿過來看了一陣子,果然如柳天天所說,丹尼爾·米勒的各項指標都很均衡,對那些特殊問題的反應和普通問題的反應沒有太大的差異。他又看了一遍,然後忽然笑了。
……
「把丹尼爾·米勒帶到廚房去。」布佐沖副官吩咐道。
丹尼爾·米勒一如既往地沉靜地回答著,除了時常咽著唾沫、緊咬嘴唇以外看不出什麼變化。
「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這個我可治不了,豬一旦發病就有了傳染性,而且無葯可治,只能是死路一條。」丹尼爾·米勒一個勁地搖著頭。
保羅·米勒卻沒弟弟這樣輕鬆,他時時瞄著副官的一舉一動,心情也越來越緊張。因為他看見副官竟然對那十多個受傷的犯人很在意,又是檢查傷勢又是噓寒問暖的。看著副官還不時向他們這間監舍看,保羅·米勒的心更沉下去了。
副官在布佐身邊已經有幾年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早已學了不少。他見布佐說的時候臉上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裏也便猜出幾分原因。「您是在想昆金的這個情報?」
丹尼爾·米勒微微一笑,將籠子打開一條縫,用右手將一條蛇輕輕拿起,左手沿著蛇身輕輕搖上蛇頭,食指和拇指把蛇頭捏緊的同時,右腳已踏上蛇尾。他操起一把尖利的小刀右手,「唰」的一下在蛇頸圈處把頸皮割斷,血還未溢出,刀尖一送已插入蛇的皮內,刀尖再一翻轉之際蛇皮已經翻過來幾寸,丹尼爾·米勒這才棄刀上手順勢往下撕去,轉眼之間蛇皮已經從頭到尾被剝了下來。
丹尼爾·米勒不擔心和布佐監獄長的見面,雖然他知道這一定是次拷問之旅,但他在心裏早已經盤算好了對策。但走進「城牆」沒幾步,他就知道自己的預判出了偏差。
保羅·米勒狠狠瞪了一眼弟弟,想要再提醒一句也來不及了,因為副官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
丹尼爾·米勒聽罷點了點頭,走到案板前,檢查了一番刀具,然後繫上圍裙麻利地幹了起來。
不出丹尼爾·米勒所料,一個多小時以後,那兩頭豬已經虛弱得趴在了地上,地面上都是又稀又臭的糞水,看來這段時間都排泄了很多次了。
「是的!」丹尼爾·米勒微笑著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說錯了,再加我刑期。」
丹尼爾·米勒看著柳天天的櫻桃小口,豎起耳朵用心聽著——「監獄長,我打算給丹尼爾·米勒先打一針預防傳染病的葯,他萬一被傳染了,整個監獄的犯人都跑不了,那樣的話問題就大了。」
「自然是審訊室。不過算你小子有福氣,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副官瞥了丹尼爾·米勒一眼,有點幸災樂禍地說:「我們新進了一套測謊儀器,正好在你身上試驗一下。」
副官翻了一頁測謊試題,接著問道:「你的職業是教師?」
聽著獄警的議論,丹尼爾·米勒抬眼看了兩眼,慢條斯理地說:「這才剛開始,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更嚴重了。」說完,他靠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起來。
「數據報告顯示,丹尼爾·米勒在回答各項問題的時候,雖然心跳節律、血壓以及呼吸脈搏這些都增快增高,但是很均衡,沒有哪一個問題引起特殊的反應。」柳天天說著,將報告單擺在了布佐的案頭。
「你想過早點離開監獄嗎?」
丹尼爾·米勒嘿嘿笑著:「這個你們說了算,找兩個人埋了就是。我是不是沒有事情了?可以讓我回去了吧?」
丹尼爾·米勒猜想,這個美女獄醫在此刻才揭穿自己,肯定不是出於惡意、而是另有目的,否則在測謊試驗的時候她就會揭發了。
柳天天看過去,只見那是丹尼爾·米勒回答職業問題時的測試數據,關於他的職業問題先後被問了四次,心率變化以及其它的表現都很平穩。她看了幾眼,奇怪地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呢?」
「你開什麼玩笑!今天早上我剛殺了一頭豬,這肉就是剛切下來的。肉要是有毒,這頭豬早就死了,怎麼可能活到現在?」廚師的聲音最為響亮。
布佐一行人離去后,丹尼爾·米勒對看守他的兩個獄警道:「咱們可別離豬圈太近,我可告訴你們,那病可是傳染人的。」
「你弄這些古怪玩意兒幹什麼?」保羅·米勒問。
沒辦法,丹尼爾·米勒嘆了口氣后只好乖乖地跟在了美女獄醫身後。
剛才丹尼爾·米勒的手法已經讓他暗暗點頭,但只憑這個還不足以證明什麼,他決定自己點一道菜考驗一下丹尼爾·米勒,用這個來考究丹尼爾·米勒的真實本領。
「難道他真的有什麼奇異之處,看看嗅嗅就能確定這豬肉有問題?如果這隻是託辭,那麼很快就會露餡,而且等著他的就絕不是布佐的冷笑那麼簡單了。」柳天天心裏著實為這個美國人擔憂,她走到丹尼爾·米勒的側面,卻看見他臉上仍掛著微笑,胸有成竹地向豬圈走著。
做完這一切,柳天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丹尼爾·米勒一眼,然後啟動了電源開關。在電腦屏幕上,丹尼爾·米勒的各項生理指標顯示出來——血壓130/85、脈搏75次/分、呼吸20次/分……
「一點沒錯。誰不九九藏書害怕測謊儀呢?儀器這東西總是有誤差的,萬一被儀器判斷成說謊那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丹尼爾·米勒找了個理由之後痛快地承認。柳天天所說的和自己所做的幾乎完全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再支吾躲閃那就是傻子了。不過,說完這幾個字以後,丹尼爾·米勒微笑著又加了一句:「柳獄醫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我來做吧?」
「你來監獄之前認識王海?」
「哈哈,你開什麼玩笑!」廚師一個勁地搖著頭,然後指著正在吃食的豬對丹尼爾·米勒說:「你看,這象是得了病的樣子嗎?還說什麼不出一天就會死,你是不是說夢話呢?!」
這次,副官改用了對照質問法,將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答案一起擺出來,其中最接近真實的問題就會引起被測者特別的反應。但柳天天的眼神告訴他,丹尼爾·米勒在回答這幾個問題的時候,各項指標還是和第一個問題時一樣。
剛才副官向他彙報:「葉萬誠只答應付這個數。」
分析完之後,布佐得意地一笑:「丹尼爾·米勒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二級廚師嗎?那我今天就嘗嘗這位美國廚師的手藝!」
保羅·米勒正要再問,忽然從外面傳來大喇叭的廣播聲:「鑒於昨天發生的群毆事件使犯人們的身體情況受到影響,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監獄決定恢復供應淡水和食物。同時,對受傷人員進行相應的治療。」
說罷,他大踏步地向回走去。心道:「這才是最好的測謊試驗。這小子是真是假,一天之內就見分曉了。」
丹尼爾·米勒抬起頭看著監獄長。
「一天之內?」布佐不氣反笑,盯著丹尼爾·米勒問道。
難道丹尼爾·米勒來之前認識葉萬誠?要不然他怎麼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反應這麼強烈呢?
布佐並沒在審訊室里,此時他正透過監視牆看著對面的柳天天。他貪婪地盯著柳天天白皙的胳膊、妖嬈的身材、俊俏的臉蛋,禁不住心猿意馬,不過很快他就把念頭移到了丹尼爾·米勒身上。對於這個即將進行測謊試驗的美國犯人,布佐有一種不安感,他說不清這感覺是從何而來,但第一眼看見丹尼爾·米勒的時候,他便覺得這個美國人和別的犯人不一樣。當他得知丹尼爾·米勒竟然還會治傷的時候,他的這個感覺就更強烈了。如果這件事情放在以往,他可能還不會這麼在意,但就在王海的事情之後又冒出了這麼一個行為古怪的丹尼爾·米勒,布佐不由得不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
「丹尼爾·米勒。」布佐坐在了對面。
「是。」
柳天天在旁看著,心裏一沉。心道:壞了,看來丹尼爾·米勒對做這道菜沒什麼把握。
幾分鐘以後,案板上已是一片長度一致、細絲均勻的黃瓜絲。丹尼爾·米勒這才輕舒一口氣,手腕反轉之際,菜刀刀刃向外放置在墩面中央,前不出刀尖,后不露刀柄,如寶劍入鞘一樣。
「我早就看到他給犯人治傷了,你的探報也太慢了點。」布佐看了副官一眼。「你的消息是從那個公鴨嗓那聽來的吧。」
那麼,就是柳天天發現了自己被測謊時搞的鬼?也不可能啊,如果她發現了,為什麼沒有揭穿自己呢?
這還是丹尼爾·米勒第一次如此近地和柳天天在一起,看著美女獄醫的俏臉美眸,嗅著清新幽香的女人體香,丹尼爾·米勒卻沒有一絲的輕鬆愜意。相反,他被柳天天的這句話問出了一身冷汗!
丹尼爾·米勒怎麼也猜不出來,但他卻知道,今天的測謊試驗是輸贏兼半,他贏了陰險狡詐的布佐,卻輸給了這個文文靜靜的柳獄醫。
布佐點點頭。「如果昆金說得屬實,那這個丹尼爾·米勒就很耐人尋味了。一個廚師怎麼能會治傷呢?你親自去調查一下,如果屬實的話,就把丹尼爾·米勒帶來,我要好好會會這小子。」
丹尼爾·米勒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他敢肯定,自己在撒葯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絕對沒有人注意到。
包括柳天天在內,所有人都被丹尼爾·米勒的這一席話弄得將信將疑。
「你來監獄之前認識保羅?」
這一連串的動作,不僅讓布佐、副官和柳天天看得暗自叫好,就連那個廚師也不由得連連點頭。
柳天天明白,副官用的是緊張最高點質問法,在同一個問題上選用不同的答案,會測出自接近真實的情況。她瞅了一眼電腦屏幕,發現丹尼爾·米勒的生理變化都和回答第一個問題時一樣激烈,只是當回答間歇的時候,他的血壓、心率和呼吸指標才平穩一些。難道這三個問題丹尼爾·米勒都心中有鬼?
柳天天在心裏嘆了口氣,既是感嘆布佐的心機,也是擔憂丹尼爾·米勒的處境。但當她隨著布佐一行人來到廚房,見到丹尼爾·米勒的時候,柳天天又覺得輕鬆了。
「那去哪裡?」
丹尼爾·米勒用木板把它們砸碎,然後再仔細地碾成細末。做這些步驟的時候,丹尼爾·米勒若有所思地笑著,笑得保羅·米勒不知所以然。
柳天天的這句話把布佐提醒了,他遠遠地沖丹尼爾·米勒吩咐道:「你先去柳獄醫那裡,打完預防葯再回去挖坑。」
審訊室內,柳天天和三個獄警剛剛調試測謊儀器,九-九-藏-書一會兒也要由她將測謊儀的組件連接到丹尼爾·米勒身上。
柳天天白了丹尼爾·米勒一眼,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殆盡,她坐到椅子上看著窗外緩緩地說:「有個人很聰明,他知道測謊試驗的時候心跳加快、出汗和血壓升高這些表現並不能證明在說謊,只有在回答不同問題時各項指標出現差異、變化才被證明說謊。所以,要想逃過測謊試驗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血壓、心率、脈搏、出汗量這些指標保持在同等的水平上,不論是始終平穩還是始終緊張。」柳天天停頓了一下,回頭瞅著丹尼爾·米勒。「這個人知道自己無法做到始終平穩,那需要專門的訓練才能做到,所以他就聰明地選擇了讓自己的血壓、心率這些指標始終升高。」
剛一走進獄醫室,柳天天就立刻把門關嚴,然後緊緊盯住了丹尼爾·米勒的眼睛。「那兩頭豬真的得了瘟疫?」
他並不是擔心和布佐的賭約,對於這個他十拿九穩,因為「豬患病」的這件事情完全是他一手計劃的——在他裝模作樣觀察豬的時候,他已經把那些麻瘋樹種子的粉末撒在了豬食里,而麻瘋樹種子的一個功效就是能引起劇烈的腹瀉。丹尼爾·米勒推算,那些粉末的量足以讓這兩頭豬在半天之內虛弱得不能動彈。到時候,他的計劃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了。
讓他沉思的是柳天天的眼神。
丹尼爾·米勒彷彿沒有聽見,仍不緊不慢碾著麻瘋樹的種子,然後將這些細末裝進衣服口袋裡,這才長出一口氣:「他喜歡來就來,或許我還能再去城牆裡溜達一趟呢。」
……
不料丹尼爾·米勒笑了一下之後竟說出了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句話:「你們這裏的肉有問題,我要用這個肉做菜,你們吃下去恐怕就會中毒!那到時候我可摘不情干係了。」
丹尼爾·米勒早就聽見布佐一行人的聲音,但直到布佐叫他才緩緩睜開眼睛,打了一個碩大的哈欠后,丹尼爾·米勒道:「我說得沒錯吧,那兩頭豬是不是快不行了?」
「你別誤會。」柳天天俏笑著甩了丹尼爾·米勒一眼,隨即正色道:「我只是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和王海的越獄計劃有關?」
「天機不可泄漏。」丹尼爾·米勒笑著回答。他並不是刻意隱瞞哥哥,而是這些東西他還不知道能不能夠用上,對於不確定的事情丹尼爾·米勒從來都存在心裏。
越聽這些問題,柳天天身上的寒意越濃。她明白,布佐的意圖顯然是要弄清楚丹尼爾·米勒和王海以及越獄事件有沒有關係,她不時看著丹尼爾·米勒,生怕在他回答之後,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與眾不同的指標。
說完,他向副官和柳天天擺了一下手,示意測謊試驗可以開始了。然後再也不理丹尼爾·米勒,徑直走了出去。他沒有質問丹尼爾·米勒關於王海的事情,因為他不想在測謊試驗前讓這個美國人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丹尼爾·米勒微微一笑,並未理睬他,而是面向布佐:「這兩頭豬得的是傳染病,這種豬瘟有一定的潛伏期,在潛伏期里豬並沒有異常的反應。但據我看,他們很快就會發病了。而且——」丹尼爾·米勒掃了一眼眾人。「而且,發病以後就會有傳染性。」
不多會兒工夫,丹尼爾·米勒除去了蛇的內臟、剁去頭、尾,洗凈以後放在了案板上。不過,他提刀正要進行下一步的時候,布佐伸手止住了他:「不用了,做一道菜出來吧,就你們美國有名的梅菜扣肉就好。」
丹尼爾·米勒心裏暗笑: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先切些黃瓜絲給我們看看吧。」布佐道。
「不是。」
丹尼爾·米勒心裏想著,嘴上連連答應。但就當他邁步向豬圈走去的時候,柳天天卻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室內頓時一片寂靜,幾秒鐘之後,副官翻動試題的細碎聲響劃破了空氣。緊接著,副官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丹尼爾·米勒瞅了幾眼,又閉上了眼睛,還有幾分鐘布佐才會到,還可以再睡一會兒的。
所以,當副官向他詢問如何審問丹尼爾·米勒的時候,「測謊儀」這幾個字幾乎立刻從他口中吐出,既然這個丹尼爾·米勒與眾不同,那麼對他的審訊就要別出心裁才行。
「不是監獄長要見我嗎?」丹尼爾·米勒問道。
雖然只是三個字,但在柳天天聽來,布佐的聲音里充滿著調侃和殺機。她緊張地看望著丹尼爾·米勒,希望這個美國人的回答能圓滿一些。但即便有著期待和僥倖,她也清楚,丹尼爾·米勒再怎麼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一個二級廚師怎麼能不會做這道菜呢?
丹尼爾·米勒這才慢慢地站起身,回頭說:「這兩頭豬肯定得了病,不出一天就會死。」
「據我的人彙報,是那個叫丹尼爾·米勒的美國人把索林的傷治好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說著。「據他彙報,丹尼爾·米勒治傷的手法挺高的,除了給索林治傷以外還把十多個受傷的犯人也治好了。」
「不是。」
丹尼爾·米勒心裏又是一陣笑,但臉上裝出莫名其妙的樣子問道:「那埋在哪裡?」
丹尼爾·米勒皺著眉頭看了看周圍的人,然後拿起那塊豬肉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揉了九九藏書揉,然後說道:「能不能讓我看看養著的另外兩頭豬?」
俊朗的面龐、結實的肌肉、若無其事的表情……走進審訊室以後,布佐就死死地盯著丹尼爾·米勒。十幾秒鐘,眼睛一眨未眨。他喜歡用這種鷹一樣的目光盯著犯人,直到犯人的眼中露出慌張失措的神情。但這次,布佐卻只從對方的臉上看到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
柳天天雖然只是個獄醫,但是也曾接觸過測謊試驗,她知道眼下的這套測謊儀器十分先進,只要丹尼爾·米勒有謊話,那麼任憑他的自制力有多強,總會有心理壓力產生,這些壓力又會引起一系列諸如心跳加快、血壓升高、手掌出汗、呼吸速度和容量異常這些生理反應,這些憑主觀意志是根本無法控制的。
「你打算遵守監獄的規定,安然度過一年的刑期嗎?」
不可能啊!
柳天天納悶的時候,副官的聲音又響起了。
丹尼爾·米勒注意到,從開始進行測謊試驗開始,一直到剛才離去,這個美女獄醫時常向他瞥來古怪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有很多種含義,擔心、疑惑、輕鬆、緊張……
看著副官伸出來的三根手指頭,布佐納悶地攤了一下巴掌:「不是這個數嗎?」
布佐擺了擺手。「我不是讓你治這兩頭豬,我是說怎麼防止傳染。」
她心中念頭剛起,丹尼爾·米勒已經慢慢地轉過了身:「這道菜我不能做。」
看著哥哥不安的樣子,丹尼爾·米勒微微擺了下手,然後大模大樣地跟著獄警走了出去。
布佐被氣得翻了兩下白眼。「索林的傷好了?不是說很重嗎?」
「不是打針嗎?」丹尼爾·米勒疑惑地問。
聲音雖小,但卻讓丹尼爾·米勒的心跳驟然加快,同時他也感到柳天天的手按壓得更有力了。丹尼爾·米勒一下子明白過來,看著柳天天那雙明眸笑道:「你又在做測謊試驗。」
「為什麼?」
「你看,那兩頭豬好像不舒服的樣子呢。」
「是的。」
丹尼爾·米勒腦子飛快地轉著,但任憑他腦子轉得再快,此時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應對。當走到審訊室門口的時候,他感覺汗水又把衣服和身體粘在一起了。
丹尼爾·米勒的臉抽搐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了常態。
布佐沉吟著點點頭。「我記得你還說過,這種豬瘟有傳染性,你應該有辦法治吧?」
副官唯唯稱是,不過小心地問道:「不過我看昆金的腦子要比葉萬誠機靈的多,葉萬誠就是個五大三粗的莽撞人,昆金倒是主意不少,要是用他來管理那些犯人,我們收到的錢肯定比現在多。」
布佐冷笑一聲:「那個昆金總是喜歡添油加醋,而且一肚子壞水,對他這種人你要格外小心。」
「這小子沒事就愛看書,總學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治傷的這些土方法就是從書里看的。」保羅·米勒忙幫著丹尼爾·米勒圓場。
布佐走到柳天天身邊,一邊嗅著美女淡雅的體香一邊說:「丹尼爾·米勒在回答其他的問題時,心率節奏都很高,但到了職業問題上卻忽然變得很低。表面上看起來並不是緊張的表現,但是換個角度來分析,丹尼爾·米勒可能最害怕被問這個問題,所以才早就作了思想準備。反映在數據上就是——他對這個問題的敏感程度反而比其他問題要低。」
說完,丹尼爾·米勒找了個陰涼處大咧咧地坐下,看著兩個獄警亦步亦趨地跟過來,心裏禁不住好笑,但笑過之後他便陷入了沉思。
和布佐的眼神交流一下之後,副官張口把丹尼爾·米勒叫住:「怎麼沒你的事?你最明白這個豬瘟,由你來埋最合適了。」
柳天天微微一笑,轉身倒了一杯水遞向丹尼爾·米勒。
「不。」
布佐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孩子,等你坐到我這個位置的時候你就明白了——葉萬誠雖然腦子不靈活,但這種人用著放心,拿他的錢心裏安生。可要是拿昆金的錢,你就要留一百個心眼。你說那樣累不累呢?你難道想為了一點錢就整夜睡不著覺?」
副官沒理保羅·米勒的茬,沖丹尼爾·米勒努了努嘴:「跟我走一趟吧,別讓監獄長等急了。」說完,沖兩個獄警一擺手,自己徑自往回走了。
「當然,你沒看見那兩頭豬已經快死了嗎?」丹尼爾·米勒反問的同時也從柳天天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臉。
「是嗎?你不是說這種豬瘟傳染性很強嗎?」柳天天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轉身向回走去。
副官尷尬地點點頭:「是的,那個昆金總隔三差五地弄些『情報』向我彙報,看來他還惦記著老大的位子呢。」
「然後呢?」丹尼爾·米勒猜想,柳天天所要求的事情緊跟著就要到來。然而,柳天天的回答卻大出他的意料。
「當然是監獄里!」副官指著遠遠的懸崖邊。「埋得離我們這裏越遠越好。」
「我很喜歡你。因為看你的樣子是一個坦坦蕩蕩的人。」布佐微笑著說,但隨即鷹一樣的眼神又盯在了丹尼爾·米勒的臉上。「但我更喜歡看你的內心,如果你的坦蕩只是偽裝出來的,那麼你的下場會慘得無法想像!」
這是他剛剛從懸崖處的一個小灌木上採摘的,那種小灌木叫做「麻瘋樹」,種子甘甜富有油質。丹尼爾·米勒第一眼發現這裡九-九-藏-書有麻瘋樹的時候,腦子裡就萌發了一個念頭,因為麻瘋樹的種子還有一個特殊的功效。
「可是葉萬誠那傢伙說,索林的傷已經沒事了,所以他只付恢復飲食的那部分錢。」
「你磨磨蹭蹭幹什麼呢!」副官見布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上前呵斥道。
「可以開始了。」檢查完畢以後,柳天天告訴副官。
丹尼爾·米勒心裏一驚,他想過很多應對布佐的對策,但唯一沒料到的就是布佐竟然要在他身上用測謊儀。任憑他怎樣鎮定,心裏卻打起鼓來:如果這一刻讓他搖身變成真正的國安特工該有多好,他們一定受過專門的抗拒測謊儀的訓練。可是自己呢?他可以在表面上裝的若無其事,可以用充分的理由來應對布佐的質疑,但是現在都用不上了,而且這些也不管用了。他雖然能決定自己的表情、話語,但卻控制不了內心的波動,而他內心的每一絲漣漪都會在測謊儀面前顯露無遺。
「你的職業是特工?」
「但你更需要的是好好涑口吧,難道你不想把嘴裏的血都弄乾凈?」柳天天拿著水杯的小手指挑動著,看起來頗有幾分曖昧的意味,但丹尼爾·米勒的心卻被那蔥白的小指刺得一陣悸痛。
但柳天天的表情卻越來越古怪。她時而狐疑地看著丹尼爾·米勒,時而又納悶地看著電腦屏幕,但更多的時候她卻是充滿了輕鬆的表情。等到副官的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了以後,柳天天長出了一口氣,拿著測謊數據單走了出去。
「我幹嘛要偽裝?」丹尼爾·米勒反問。
「測謊結果怎麼樣?」柳天天一進來,布佐就迫不及待地問。
副官走進監獄的時候,丹尼爾·米勒正在監舍里擺弄著十幾粒種子。
丹尼爾·米勒向外撇了一眼,見副官正帶領著幾個獄警向這邊走來,不禁微微一笑:「看來葉萬誠和布佐達成協議了。」
「是的,但不是他的辦公室。」
「你這是什麼意思?」細膩柔滑的感覺傳到手上,丹尼爾·米勒不禁一愣,下意識地以為曖昧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哈哈,柳獄醫真會開玩笑,我嘴裏怎麼有血了?」丹尼爾·米勒強自鎮定地笑道。
「你的職業是廚師?」
「這兒呢,什麼事?」丹尼爾·米勒懶洋洋地回了一聲。
不能再推託了,譜兒擺到現在就可以了,再擺就過了。
布佐哈哈一笑:「問得好,你幹嘛要偽裝?這就要問你的內心了,所以我給你準備了測謊儀。」
「都是一樣的反應,難道這個丹尼爾·米勒真沒問題?」副官心裏揣測著,口中繼續問下去。
他原以為副官會帶他到監獄長辦公室,但是現在卻是向相反的方向在走。
「準備一下怎麼應對吧,他估計很快就要過來了。」提醒完弟弟,保羅·米勒鬱悶地加了一句:「非給那些犯人治傷,現在出問題了吧——犯人的傷好了,該輪到你受傷了。」
丹尼爾·米勒心裏激動不已,但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眨著眼睛苦悶不已。
丹尼爾·米勒越想心裏越是打鼓,難道柳天天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還挺有道行!」
眾人齊刷刷地瞅向案板上的豬肉,幾秒鐘以後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哄堂大笑。
「接下來還有那個。」布佐沖丹尼爾·米勒左手邊的一個籠子努努嘴。丹尼爾·米勒看去,只見十幾條蛇正在籠子里蜷曲著。
對於這些,丹尼爾·米勒倒不覺得奇怪,畢竟自己剛才的做法讓所有人都有這些表情。但有一種表情卻只有柳天天才有,那就像是大人發現孩子的小伎倆以後的那種微笑。
他瞅了瞅那兩頭垂死掙扎的豬。「唯一的法子就是把病豬深埋,隔絕了空氣和接觸以後就不會傳染了。」說著,他瞟著附近的地面。「這裏的地就不錯,土質鬆軟,挖坑很容易。」
柳天天鬆開手,也笑了。「做完了。剛才你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脈搏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果然不出布佐所料,當丹尼爾·米勒聽到這個菜名時愣了一下,臉上現出為難的神色。這次,丹尼爾·米勒的手腳不再像剛才那樣麻利了,他慢吞吞地走到案板前,遲疑地撥弄了幾下案板上的豬肉,幾秒鐘以後竟停了下來。
丹尼爾·米勒這邊忐忑不安地琢磨著,而身旁那兩個獄警的興緻卻越來越高,因為那兩頭豬的反應果然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它們還爭先恐後地吃著豬食,而現在卻變得焦躁不安起來,不時發著悶哼。
兩個獄警的眼神越來越驚奇,又待了十幾分鐘,見那兩頭豬竟然連動彈的意思也沒有了,拔腿走過去看看,可猛地想到丹尼爾·米勒剛才所說的話,頓時止住了腳步。看來這兩頭豬真是有病了,要是被傳染可不是鬧著玩的。想到此處,兩人低聲嘀咕幾句以後,一個繼續看守著丹尼爾·米勒,另一個則一溜小跑向布佐報告去了。
最後,柳天天把一個金屬盤固定在丹尼爾·米勒的手指末端。這是檢流計,能感測到皮膚上通過的電流,當出汗量增加時,皮膚也會變得更容易導電,這就很容易判斷出被測者的出汗情況。
副官打量了丹尼爾·米勒好幾眼,然後哼道:「那些受傷的傢伙是你治好的?」丹尼爾·米勒點了點頭。
「難道那小子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