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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鋤奸行動

第九章 鋤奸行動

巴郎無可奈何地走了出去,重又加入等待體檢的隊伍,但臉上卻是一片陰鬱,像是突然之間得了一場重病。
副官小聲說:「監獄長懷疑殺死王海的那個人有糖尿病,所以今天的體檢就是化驗血液。」
說完這一大通話,保羅·米勒氣急敗壞地坐在木板床上,兩隻手用力地攪在一起,看起來被這個消息弄得心煩意亂到了極點。
丹尼爾·米勒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問:「找到你的朋友了嗎?」
透過狹小的木窗,昆金的視線尾隨著遠處的巴郎,直到盯得酸痛難忍才眨了一下眼睛。
「你還挺有勁啊!我以為你被豬瘟傳染了爬不起來了呢!」
丹尼爾·米勒有伸了幾個懶腰才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口時忽然想到一件事。「索林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房間里一片沉寂,只聽見汗珠從巴郎臉上掉在地上的聲音。
匆忙洗漱之後,他便直奔獄醫室而來,剛轉過樓梯,他便看見了柳天天。
「最佳效果?從現在來看,事情的進展都是我們最期望看到的。難道你還有別的打算?」
「什麼事?」
「是的。」布佐頭也不抬,繼續寫著。幾分鐘之後,把筆撂下后才舒了一口氣。「帶著這份申請報告立刻去a市警察總署,申請將馬約翰轉監。我馬上就給他們去電話,藉著馬約翰生病這個機會,應該能辦理下來。對了,去之前你先到柳獄醫那裡,讓她寫一份馬約翰的病情報告,越重越好!」
當丹尼爾·米勒酣然入夢的時候,在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索倫監獄獄醫室,柳天天正緊張地搶救著馬約翰。
保羅·米勒愁上眉頭。「得加緊準備了,雨季到來前逃到懸崖後面是最好不過了,大雨一下起來就會沖刷掉我們的蹤跡,他們根本就找不到我們了。我得趕緊找我的朋友去!」
柳天天並不擔心馬約翰的「病情」,因為那粒降低血糖的藥物就是她在幾個月前交給馬約翰的。但此時,她卻要做出忙碌搶救的架勢,好騰出時間聆聽馬約翰教授的教誨。
昆金正尋思著,忽然看到副官從身旁經過,他急忙湊上前,點頭哈腰地問道:「今天怎麼突然給我們檢查身體?是不是怕我們被那兩頭病豬傳染了?」
說完,保羅·米勒叮囑弟弟道:「我這就去聯繫朋友,準備越獄器材。你忙了一晚上,快回去睡一覺吧。」
「怎麼、怎麼突然要給馬約翰轉監呢?」副官不解地問。
「沒聽說過,我只知道螞蟻愛吃甜的東西。」布佐回道。
「既然兇手有糖尿病,那麼我們就給監獄里的犯人做一次血液化驗,化驗結果一出來不就水落石出了嗎?但這就苦了你了,咱們索倫監獄里一共有二百五十多個犯人呢。」
丹尼爾·米勒心裏一陣甜蜜,繼續說道:「每個宿舍里有六個獄警,剩下的事情就是從這六個獄警里甄別出那個人。我又想到我哥哥託人傳出來的錄像帶,顯然是做內線的獄警負責偷|拍的。那麼,既在那天出過勤、又在第三間獄警宿舍里住的那個獄警肯定就是內線。雖然這樣排查只篩減到托尼和陳甲旺兩個人,但他們之中肯定有一個就是內線,你既然對兩個人都說了那些話,那就肯定會起作用!」
「好了,這幾個人我都記下了,謝謝你啊!」幾分鐘之後,柳天天合上出勤記錄,笑盈盈地說,然後留給獄警一個扭動腰肢的背影,快步向回走去。
見哥哥走遠,丹尼爾·米勒也急忙向馬約翰的監舍走去。剛才他一直沒瞄到昆金的身影,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想從馬約翰口中了解到最新的情況。
幾分鐘的時間昆金就這麼盯著,直到看見巴郎額頭上的汗已經成綹地淌下來才冷笑了一聲。
「答案就在這裏了!」柳天天笑眯眯地看著布佐。
巴郎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副官思忖片刻,招手示意昆金湊到近前。「這事情是個機密,你小子把嘴給我把牢了!」
保羅·米勒看到弟弟的表情,笑道:「索林那小子對你還真不錯,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他正給你扇扇子呢。」
但當巴郎的話說來的一瞬間,昆金的笑容凝固了。
「螞蟻?」布佐莫名其妙地看著柳天天。
「你還記得王海被殺的現場有一把竹子匕首嗎?」
巴郎愣愣地看著陳甲旺,「你說什麼?這事情沒有一個人知道,怎麼會敗露?」
「但我覺得如果王海是來協助馬約翰越獄的,事情發生以後馬約翰應該趁早越獄,免得被我們懷疑才是。」
昆金瞅了巴郎一眼,奸笑著說:「你到底為了什麼要殺死王海?」
「什麼事?」布佐沒工夫搭理獄警,他更關心的是柳天天。
「那我們不如守株待兔,等他越獄的時候抓他?」副官拋出一條建議,但隨即便看到了布佐不屑的目光。
甩下這句話后,保羅·米勒撇下弟弟,返身向監獄大門走去。
「想得倒美。」副官白了他一眼。「你以為監獄長會在乎病死幾個犯人?」
布佐卻搖了搖頭。「馬約翰雖然有糖尿病,但他肯定不是兇手,因為那天事發的時候有很多人能證明他不在現場。」
「副官!」他沖門九*九*藏*書口喊了一聲,然後急步走到辦公檯前,顧不得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申請單報告上寫了起來。
目瞪口呆地聽完教授的話,柳天天驚出了一身冷汗。但看著馬約翰堅定的神情,柳天天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於是她也不再多話,轉身走出了獄醫室。
「我好多了,薛大哥。剛才我還試著走了半個多小時呢!」索林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丹尼爾·米勒回頭看去,只見索林的臉色紅潤了許多,心中便也更加舒暢。但看到他的眼睛時,丹尼爾·米勒卻愣了一下,因為在索林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意味。既有欣喜又有憂傷,似乎還有幾分彷徨和不安。丹尼爾·米勒感覺似乎見過這種眼神,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是的,你們不但取了回來,還拍了照片的。我看過那張照片,匕首的刀柄上有好多螞蟻。我一直很奇怪,螞蟻為什麼聚在刀柄上呢?難道它們喜歡吃血液?」
布佐鬆了一口氣,但仍抄起電話:「從現在起抽出四個獄警,日夜兩班在馬約翰監舍里值勤,寸步不離地看著這個老東西!」
說完,丹尼爾·米勒古怪地一笑。
「監獄長,您叫我?」
「肯定沒問題。王海被殺顯然是有預謀的,問題就在於他們是怎麼傳遞消息的呢?後來我回想出來,那天傍晚你們這裏的燈光很古怪——有一間房子的燈忽閃忽滅的。我想了好久才想出答案,他是利用燈光的變化來代替摩斯電碼向監獄里的同夥傳遞信息!這一點確認之後就好辦了,我在第一次進『城牆』的時候就留意過每間宿舍的距離,於是推算出那個燈光就出現在第三間獄警宿舍——」說到這裏,丹尼爾·米勒奇怪地看著柳天天,因為美女獄醫正往他的血管里注射藥物。「不是要抽血嗎?」
看著他的樣子,柳天天嫣然一笑。「所以,我覺得馬約翰十有八九就是兇手呢!」
「你答應他了?!」保羅·米勒急切地問。
「現在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只能這麼辦了!你快去化驗吧,呆太久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了,化驗完就按我說的去做!」說完,陳甲旺又一把抓住巴郎,惡狠狠地說:「記住——即便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也不能將越獄的事情吐露半個字,更不能提我和保羅·米勒!要不然,你老婆孩子就和你一起去陰間團聚了!」
室內響起了兩聲冷笑,不過這次是由巴郎口中發出的。「如果你一個勁地追問這件事,或者把我告發到布佐那裡,我的回答只有一個——是你讓我殺死王海的。至於為什麼,那只有你最知道了,我只不過是你跑腿賣命的手下而已。」
「起來!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咱們得想個補救的法子,要不然你一出事,越獄的事情怎麼辦!?」
昆金雙手青筋綻露,從喉嚨里傳出嘶啞的呼吸聲,就像是野狼準備撕咬獵物。但他卻始終無法抬起手,甚至無法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他只有惡狠狠卻又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巴郎……
「應該不會。」丹尼爾·米勒很有把握地說。「內線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行的,巴郎既然能充當內線,肯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吐露真相。而且,陳甲旺剛才不是單獨找過巴郎嗎?肯定也有了新的對策。昆金即便再狡猾,也決計套不出實情來。哪怕他認定巴郎和越獄的事情有關,但沒有證據他還是沒辦法。」
看著昆金目瞪口呆的樣子,副官打趣道:「你怎麼這麼緊張,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而在這時,丹尼爾·米勒卻舒服得很。
美女獄醫正在門口和一個獄警交頭接耳著,面色凝重,似乎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不知不覺中,他抬頭向天邊看去,空中的積雲象是在配合他的心情一樣壓在頭頂,布佐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也在這皺眉之間,他心裏咯噔一下,忽然間他隱約明白了幾分。
在嘴裏嘀咕了幾句以後,昆金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向「城牆」走去,他可不想錯過體檢,更何況還能近距離地嗅嗅美女獄醫的體香呢。
他翻了一個身,把腦袋頂在木板上,好讓疼痛輕一點,繼續琢磨著。
昆金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監舍周圍走來走去,還不時地向監獄的大門口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到弟弟疑惑的目光,保羅·米勒趴在他耳邊解釋道:「索林這小子還真不錯,昨天副官來盤問的時候,他還一個勁地幫咱們說話。就憑這個,咱們也得好好照顧他不是?對了,你說的那個貴人到底是誰,什麼重要的事情談了一晚上?」
「這是增強體力的葯,馬上就要越獄了,沒體力可是不行。」柳天天一邊緩慢注射著,一邊催促道:「你接著說。」
柳天天此刻不用再偽裝了,欣喜地說:「那我現在就開始準備化驗器材,半個小時以後就可以進行化驗。我看還是先給葉萬誠那一幫人做,他們成天在監獄里飛揚跋扈的,最有可能幹殺人的勾當。」
昆金所料不錯,當陳甲旺將巴郎拽進一間小黑屋以後,神色立刻變了。
昆金連連點頭,也在他九-九-藏-書點頭之際,副官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王海身上有一張越獄圖,明擺著是準備逃跑的,而且可能還有同夥,所以監獄長才追查殺死王海的人。布佐還認為那個患有糖尿病的傢伙肯定還有同夥,因為那天葉萬誠下命令以後,犯人都蜂擁著去取東西,兇手就借這個機會殺人。所以啊,那個同夥要麼是葉萬誠,要麼就是唆使葉萬誠下命令的那個人。你要是有情報,立刻報告我!這可是大功一件呢!」
他揉了揉頭,仰身栽到床上,嘴裏喃喃著:「王海藏著越獄圖,肯定就是要逃跑;巴郎殺死王海,就是不想讓他逃跑……不對,巴郎既然知道內情,為什麼不報告布佐呢?這可是大功一件,或許就能因此出獄也未可知,巴郎怎麼傻到把王海殺了呢?」
丹尼爾·米勒如此,柳天天也是這樣。當丹尼爾·米勒走進獄醫室的時候,她禁不住笑了,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一般。
柳天天不時抬起手腕,看著手錶上的指針,心裏也不禁為托尼抱屈,在下藥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兩個人中誰是內奸,只好「寧可錯殺」了。不過稍微安慰一些的是,這種藥物雖然能造成嚴重的腹瀉,但只要救治及時,命還是保得住的。
「你在說什麼?!」昆金張大了嘴。
柳天天失望地哦了一聲:「我還以為這下能破案了呢。」
布佐揮了揮手,「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派快艇送走,可別把咱們全都傳染了。」
「是柳天天發現了兇手患有糖尿病的線索,然後就告訴了布佐,現在進行的體檢就是在做化驗,不出一天結果就會出來!」
柳天天嫣然一笑道:「您每天事情那麼多,我怕我的想法不準確,白白浪費你的時間啊。」
布佐又驚又喜,擺擺手示意陳甲旺退下去以後對柳天天說:「有了發現直接找我就好,你和他說能有什麼用?」
柳天天接著說:「我也是剛剛才想到的。」她指了指獄醫室,「剛才我給馬約翰作化驗的時候,發現他有糖尿病,於是就觸發了我的靈感——糖尿病人的血糖都很高,嚴重的話,甚至汗水裡都會有糖份。殺死王海的那個人肯定有糖尿病,他在行兇的時候因為緊張,手心出汗,含有糖份的汗水就會留在刀柄上,這也就是螞蟻為什麼聚在刀柄上的原因!」
「重倒是不重,已經穩定了。但是我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覺得有些蹊蹺,正好問問陳甲旺。」柳天天指了指身邊的獄警。陳甲旺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剛正津津有味地喝著,此時見布佐過來,趕忙不安地拿在手裡。
「是的,現在基本肯定巴郎就是殺害王海的人,那麼他也就是唆使昆金讓葉萬誠下命令的那個人。那天半夜,昆金盤問的對象肯定就是巴郎,既然他已經懷疑了,就不會善罷甘休,這個『公鴨嗓』狡猾得很,萬一巴郎被逼說出越獄的事情,那我們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正這時,監舍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雜的聲音,兩人急忙奔到門口。只見在馬約翰的監舍周圍圍了一大群人,幾個獄警正呵斥著分開人群,這時兩人才看清馬約翰竟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然後就是監獄里的毆鬥,兩頭豬又得了豬瘟,再接下來就是那個丹尼爾·米勒大半夜的不知道忙乎什麼事情……這還不算完,一大早馬約翰那個老傢伙又被抬走了,現在又要給犯人檢查身體,這麼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怎麼都集中在這幾天了?」
「否認沒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我昆金的眼睛,看什麼都很準的。你平時對我言聽計從,不就是想多分點水喝嗎?因為你有糖尿病不是嗎?王海被殺的時候你去哪裡了?你不要和我說,你回去喝水了啊!對了,還有在這之前,是誰給我出了那個主意,讓葉萬誠下令的?這幾樣事情聯繫在一起還能瞞過我昆金?如果不是你乾的,難道是鬼乾的?」昆金頓了一下,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殺死王海!」
「越獄?越獄……殺人……同夥……」昆金在心裏反反覆復地嘀咕著,隱隱約約之中他明白了幾分,但他的頭也疼得更厲害了。
「這隻是我們的猜測,如果馬約翰這老東西沒有越獄的打算呢?那我們豈不是天天要繃著神經?而且,如果在他越獄的時候我們抓他,萬一這老東西傷了、死了,我們怎麼交待?外面的人不會認為馬約翰因為越獄而死,肯定會認為是我們折磨而死,到時候我們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馬約翰生病的機會申請將這個老傢伙轉監,那樣我們就徹底了卻心病了!」
昆金如熱鍋上的螞蟻,柳天天這個時候卻是處在幸福的邊緣。
這一席話說的布佐心裏著實舒坦,不過此刻他更關心的是王海被殺那件事情。「快說說你有什麼發現?」
氧氣面罩扣在馬約翰的臉上、血壓計纏在胳膊上、心電儀的指針頻繁地跳動著,再加上搶救車上的藥品不時被打開,獄醫室里緊張的空氣也越來越濃了。
丹尼爾·米勒分析完,柳天天的藥液也注射完畢,她呼九_九_藏_書了一口氣笑道:「好了,現在我的工作也結束了,剩下的就是靜候佳音了。一旦確定哪個人是內線,我這邊就開始下一步的行動。」
「是關於王海被殺的那件事情,我忽然發現一些疑點。」
回到監舍,丹尼爾·米勒出乎意料地看到保羅·米勒並沒有焦灼地走來走去,而是正細心地照料著索林。
馬約翰神秘地點了點頭,「剛才我已經給她發暗號了。此刻,行動可能正在進行中。」但說完這件事情,馬約翰的臉色沉了下來。「不過,昆金化驗回來以後立刻就把巴郎盯上了,他把巴郎叫到監舍里不知道談什麼事情,已經待了十多分鐘還沒出來!」
「別提了,早上又有變故了。布佐下令說,今天給犯人體檢,我的朋友一直在維持秩序,根本騰不出空來。我把你叫醒也是這個事,現在快輪到我們體檢了,快起來吧。」
下完命令,布佐站在窗口陷入了沉思,恐慌感也在他心頭升起。這幾天的事情他始終抓不著頭緒,卻又讓他透不過氣來,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緊緊地勒著他的脖子。
雖然絞盡腦汁也猜不出這些事件有什麼聯繫,但昆金的鼻子告訴他,索倫監獄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聽著監獄大喇叭里的命令,昆金撇了一下嘴,繼續趴著。
丹尼爾·米勒這才恍然大悟,同時也咽了一口唾沫來止住喉嚨的噁心,因為他想起來葉萬誠就是用這種眼神瞅索林的。
「是你要我殺死王海的!」
巴郎傻愣地看著昆金,嘴唇啜動著,沒等開口卻被昆金止住了。
「要是做這樣的傻事,我就不配叫昆金了。」看著窗外巴郎的身影,昆金自語著。灼|熱的陽光射在他的臉上,卻在他臉上形成了更多的陰影,象是戴了一個詭秘的面具。
丹尼爾·米勒抬起頭向天空中望去,只見藍天上漂浮著蓬鬆的白雲,如同團團棉絮。至於海天交界的空中,雲朵更是連成了片,顯得格外美麗絢爛。
「死個犯人很稀鬆平常的事,監獄長怎麼對這件事這麼在意?」昆金越發好奇,看著副官諱莫如深的樣子,他急忙又加了一句:「我平時打探到什麼事情第一個就想到您,要是有什麼大事,您可得告訴我一聲啊。」
布佐指了指天空,「他不是不想越獄,而是在等天時。再過幾天雨季就到了,趕在第一場雨下來之前越獄,那麼各種蹤跡都會被大雨淹沒,豈不是最好的時機?」
「柳獄醫這麼有空?」美女獄醫的到來讓門衛室的獄警喜出望外。
「出大事了,你殺人的事情敗露了!」
不過,她很快恢復了常態,用平靜的聲音說:「袖子挽起來,采血。」
保羅·米勒哼了一聲。「他馬約翰能弄到的東西,我們一樣也能弄到。我馬上就聯繫我的朋友做準備,不管怎麼樣也要搶在馬約翰前面!」
獄警聞聽,不敢怠慢,急忙將出勤記錄翻出來遞給柳天天。當然,他也在柳天天專心翻看記錄的時候順便大飽了一陣眼福。
柳天天心中早已猜出幾分,但臉上卻露出懵懂不解的樣子問:「我挨累?這話怎麼說?」
但昆金臉上卻露出一絲不解和猜疑的神情。對於巴郎,他再熟悉不過了,如果說他是葉萬誠的狗頭軍師的話,那麼巴郎就是他的參謀,這小子一向謹小慎微,怎麼今天這麼放縱呢?
除卻這個插曲,丹尼爾·米勒的心情一直很不錯,特別是當他路過昆金的監舍時更是開心。
「你笑什麼?」馬約翰猜不透。
「如果不起風的話,按照這個速度,那些雲層兩三天以後會到這裏。」丹尼爾·米勒又觀察了幾分鐘后告訴哥哥。
「當然沒有,這事情我得回來和你商量啊。」
「現在我們是一箭雙鵰,不但挖出了潛伏在獄警里的內線,還能斷掉保羅依靠他那些朋友越獄的打算,這樣就能和我們合作了。但距離最佳的結果還有一點距離,不過我們決定不了,只能希望昆金幫我們做到了。」
昆金越琢磨越覺得腦瓜生疼,狠得不住地捶擊著腦袋,他真想立刻把巴郎的嘴掰開,讓他把實情吐露出來,但另一幅畫面又不時地出現在他眼前——
但看著這美景,丹尼爾·米勒卻皺起了眉頭。野外探險讓他對天氣狀況熟悉得很。他知道這是積雲,通常意味著是一個美好的晴天。但是如果它發展得越來越大,前端越來越多,很可能會帶來一場強風暴雨,甚至是伴隨著閃電和雷鳴。
「那就好、那就好。」保羅·米勒鬆了一口氣,然後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能帶馬約翰一起越獄!你想——按照原計劃,我們逃到懸崖後面以後,桑托斯會安排一艘船造成失事的假象,期望瞞過布佐。這本就是一件沒有把握的事情,布佐很可能不上當、還會派人搜索我們,如果越獄的人員里有馬約翰那麼重要的人物,布佐肯定要派人搜索,而且一定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全力搜索,那我們的危險就太大了!」
她走下樓梯,在經過獄警的那幾間卧室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也不時站在窗口向監獄內張望幾眼。而後,她加快了九九藏書腳步徑直走到了索倫監獄的門衛室。
……
「當然記得,不過那上面並沒有查驗出指紋,匕首上的血跡也是王海的。」
副官這才恍然大悟,拿著申請報告匆匆離去。
布佐一大早就知道了馬約翰發病的事情。
他知道這種不祥的預感是從何而來——就是從王海被殺的那天開始的。
布佐嘿嘿一笑,「有了這條線索,雖然不能立刻抓到兇手,但不出兩天同樣能讓兇手露出真面目。只不過,你要挨累了。」
看著獄警將馬約翰抬走,保羅·米勒冷笑一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一門心思要逃出去,搞不好卻只能魂歸故里了。這樣更好,省得他打擾我們的越獄計劃。」
丹尼爾·米勒點頭應允,回到監舍躺下沒幾秒就打起了鼾聲。對於哥哥要找的「朋友」,他絲毫不關心,因為計劃已經開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不出一天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丹尼爾·米勒沒作聲,也心事重重地向外面看去。不過,他的視線沒有聚焦在獄醫室,而是投向遠處昆金監舍的方向。雖然從這裏看去看不到什麼,但昆金窮凶極惡的面孔似乎就在丹尼爾·米勒眼前。
幾個小時前,當她分別找陳甲旺和托尼「散布消息」的時候,也順便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特製的咖啡。咖啡是特製的,是因為裏面灑下了幾滴藥水。按照正常的藥物分解速度,三四個小時以後這兩個人便會出現腹瀉、發熱的癥狀。
自從哥哥走以後,他就呼呼大睡起來。幾夜的辛苦讓他睡得格外深沉,直到耳邊的呼喊聲響了好幾遍才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丹尼爾·米勒絲毫不知道,在他睡覺的時候索林一直在給他扇著扇子。而索林也不知道,在他扇扇子的時候,一雙三角眼在窗口鬼祟地看了半天。
「到底是年輕人啊,風華正茂,想象力都是無窮無盡的。」馬約翰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遠處獄醫室的窗戶。「我的大腦和我的身體一樣,都已經衰老得不能遠行了。」
柳天天微微點了一下頭,一邊往針管里抽葯一邊小聲說:「按照你的推理,我找到了兩個獄警,一個叫托尼、另一個叫陳甲旺。我也按照你的計劃,把那些話分別對他們說了。但——」她瞅了一眼丹尼爾·米勒,「我一直在獄醫室里抽血化驗,不知道他們其中的一個有沒有找那個兇手。另外,你確信你的推理準確嗎?萬一他們都不是我們要找的人,那整個計劃就都泡湯了。」
果然,馬約翰寫完最後幾個字,滿意地看了幾眼后說道:「獄警里的內線叫陳甲旺,至於犯人里的內線則是叫巴郎的那個小子。剛才我一直緊盯著那邊的動靜,發現陳甲旺把巴郎揪到審訊室了,然後巴郎回來以後就萎靡不振的樣子。」
「這麼早叫我幹什麼?我還沒睡夠呢。」雖然睜開了眼睛,但茫然地瞅了好幾秒鐘以後,丹尼爾·米勒才認出面前的人是哥哥。
美女獄醫的話很管用,幾聲答應之後室內就只剩下了柳天天和馬約翰兩個人。而馬約翰也急忙掀開氧氣面罩,將柳天天叫到跟前,在各種搶救設備的運轉聲中,教授的聲音低沉急促地傳進柳天天的耳內。
「那為了什麼?」
「是這樣,剛才馬約翰不是病了嗎?我懷疑他得了傳染病,再一想到他每次來看病都是當天執勤的獄警帶過來的,我就擔心這些人會被傳染,所以我想查查你們的出勤記錄,找到那幾個獄警后,我給他們檢查一下身體。」
「一個新犯人好端端地就被殺了,然後布佐為了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新犯人又大動干戈,這裏面究竟有什麼內情?」
「柳獄醫,甲旺和托尼暈過去了!」
布佐一陣意亂情迷,但琢磨了半晌也沒想出所以然。
「還有多久?」
「這麼說柳天天可以行動了?」
陳甲旺皺緊了眉頭,思忖良久忽然靈機一動:「那現在只有一個法子了……」他趴在巴郎的耳邊細細叮囑了一番。
……
走進馬約翰的監舍,丹尼爾·米勒的心就放下了。因為馬教授正手執毛筆,在那張破舊的書桌前揮毫潑墨,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
沒人理睬。無論是犯人還是獄警。誰都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陳甲旺將巴郎帶到問訊室,等待巴郎的肯定是一陣拳打腳踢。
「這樣行嗎?」巴郎有些吃不準。
丹尼爾·米勒把哥哥拉到隔壁,小聲說:「昨天救我的人是馬約翰。」看著哥哥吃驚的表情,丹尼爾·米勒又說了第二句話。「他也在琢磨越獄,而且他在房間里已經挖了一條密道,能通到懸崖後面。馬約翰教授的意思是想和咱們一起越獄。」
丹尼爾·米勒很想知道昆金要等的那個人是誰,但他還是疾步從昆金身旁走過,現在最主要的是見到柳天天,因為很多信息必須要從美女獄醫的口中才能知曉。但在走進「城牆」以後,他輕鬆的心情卻變得有些緊張了。離獄醫室越近,這感覺越是明顯。丹尼爾·米勒禁不住想,當見到柳天天以後會是怎樣的情景呢?是像以前一樣若無其事地坐下來,還是禁不住會露出笑容呢?在昨天以前,他只是覺九九藏書得這個美女獄醫十分可愛,每次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但柳天天身上的那層謎團又讓他有一種戒備和不安。而現在知道了柳天天的真實身份以後,戒備和不安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喜悅和親切。
「托尼和陳甲旺突然得了急病,上吐下瀉的,還發高燒,剛才柳獄醫給檢查過了,她懷疑這兩個人得了傳染病……咱們這裏救治不了,需要趕緊送到醫院。」
丹尼爾·米勒哈哈笑道:「姜還是老的辣,我的什麼心思都瞞不過您。我就是在想——昆金懷疑巴郎以後肯定要刨根問底,而巴郎也肯定不會吐露實情。昆金一方面懷疑巴郎參与越獄,另一方面又害怕這件事情把自己牽連進去,會不會為了避免後患把巴郎殺了呢?要是這樣的話,他就替我報了王海的仇了……」
「您是擔心昆金懷疑巴郎?」丹尼爾·米勒問。
布佐恍然大悟,驚異地瞅著柳天天,咧開的嘴也合不攏了。
「哪是有空啊,簡直都愁死了,我來是找你幫忙的。」柳天天眉頭微蹙,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這幾天來的事情攪得他頭痛欲裂,眼皮也跳得厲害,這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馬約翰捋著花白的鬍鬚沉思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是想借刀殺人吧?」
「還能有什麼辦法?」
換作以往,如果聽到「給犯人檢查身體」這個消息,他一定會樂得蹦高。人最看重的就是自由和健康,犯人更是如此。但此刻,昆金卻開心不起來。這個公鴨嗓男人像條賴狗一樣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但腦子裡卻轉個不停。
布佐正準備美美地睡個午覺,然後醒來時柳天天或許就會有好消息傳來,但副官的一個報告讓他的好心情終止了。
丹尼爾·米勒乖乖地伸出了胳膊,當獄警關門出去維持秩序以後,他急忙問道:「進展得順利嗎?」
丹尼爾·米勒笑吟吟地走到馬約翰身旁,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字,頻頻點頭。馬教授這樣清閑,顯然是心中有數,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自己何必在此刻打擾老人的雅興呢?
布佐陰沉地一笑。「王海帶著越獄圖進監獄,肯定是想幫某個人越獄,馬約翰無疑是最有可能的人。但對於這個老傢伙,我們還不能動硬的,只有嚴密監視。」
正當她等待、琢磨的時候,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獄警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巴郎,你敢這麼和我陳甲旺說話?!真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我這就讓你見識見識我有沒有被豬瘟傳染!」隨著陳甲旺的咆哮聲,皮鞋狠狠踹到了這個叫做巴郎的犯人身上,緊接著,他像拎小雞一樣把巴郎從犯人堆里拽出來,憤恨地向監獄里拖去。
「可是——」巴郎愁眉苦臉,「可是昆金那傢伙已經懷疑我了,前幾天就盤問我這件事情了。現在要是求他,他肯定就能明白真相,這傢伙為人你還不知道嗎?他肯定會把我賣了請功!」
帶著愉快的心情,丹尼爾·米勒走回索倫監獄的廣場。此時已是正午,日頭毒毒地盤在空中,將索倫監獄燒烤得沒有一絲涼氣,就連遠處的大海也似乎被曬得沒了精神,偶爾才百無聊賴地掀起一點浪花。
「我不是說指紋和血跡,而是匕首刀柄上的螞蟻。」
只不過,巴郎並不在昆金的面前。
「都到中午了,再睡就睡傻了。」
犯人們對於這些虐待早已經習以為常,敢怒不敢言之中只是把這些獄警當作一條條惡狗,不過這次卻有一個犯人發飆了。
「雨季要來了。」他對身旁的哥哥說道。
「二當家的,您、您有什麼事?」巴郎膽怯地問。
丹尼爾·米勒也皺起了眉頭,喃喃道:「要是我們撇下馬約翰獨自越獄,也挺困難的。懸崖背後的出口都被河水灌滿了,我們一點器材也沒有,根本就過不去。」
現在,她要抓緊時間進行計劃的下一步了。
當昆金走到索倫監獄的大門口時,犯人們已經正排起了長隊等待體檢。四個獄警來回走動維持著秩序,當然也少不了對交頭接耳的犯人罵上一句或是踢上一腳。
「沒什麼事,只是有件事情我琢磨不出來,找你商量。」
「我是在琢磨,咱們的這個計劃能不能達到最佳的效果呢?」
「馬約翰的病情很重嗎?」布佐走到近前問柳天天。
「別都站在這裏,還嫌不夠亂啊?都出去,我好安心搶救!」柳天天一邊忙碌著一邊向獄醫室里的幾個獄警下著命令。
良久,巴郎抬起了頭,看著他翕動的嘴唇,昆金笑了。
「什麼事?快說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你開口就是。」獄警和布佐一樣,不想放過討好柳天天的機會。
丹尼爾·米勒猜得沒錯,此時昆金正咬牙切齒地盯著巴郎,滿屋子的燥熱也驅不走他臉上的寒氣。
「我就不信監獄里患糖尿病的人就你一個,到時候你就咬死不承認。對了,昆金不是很信任你嗎?讓他給你作證,證明你那天和他在一起不就行了!」
「怎麼、怎麼能是我呢?您可行行好,這話要是傳到監獄長耳朵里那我就慘了。」昆金信誓旦旦地說完,急忙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