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亡叢林
土坡上赫然出現了一隻豹子!
索林最先忍耐不住,走到丹尼爾·米勒身旁輕聲說:「薛大哥,天都要黑了——」
獵豹並沒有追趕,而是緊緊盯著他們,半伏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丹尼爾·米勒也更加確認,這片區域一定是這頭豹子的領地,他們只顧得觀察土丘下面,卻忘記了翻過去察看土丘背後的情景了。現在兩人闖入了這頭豹子的地盤,豹子不虎視眈眈地對他們才怪。
其餘三人也是無語,忽然減少了兩個人,讓這堆篝火也顯得頗為孤單。縷縷青煙緩緩升起,又在空廖的夜空中隨風散去,將四個人的心都散得空空蕩蕩。
但再踏上征程,保羅·米勒卻暗叫不妙,因為弟弟這一路走得飛快,似乎要消耗掉所有的力氣才罷休。眼見著前面又是一個高高的土坡,一想到要拖著疲軟無力的腿爬上去,便更覺得周身酸軟。他停下腳步喘了好幾口氣以後才商量道:「咱們別走了,我走不動了,今天就在這過夜吧。」
丹尼爾·米勒瞪大眼睛盯著那灘糞便,幾秒鐘之後他張開雙臂,向後輕輕擺動,示意大家退後,口中小聲說:「我們跑到野獸的領地來了,應該就在我們附近。大家輕輕拿起背包……」
保羅·米勒點了點頭,雖然心裏仍然發慌,但是弟弟的冷靜讓他心裏踏實了一些。
一邊退,他一邊看著豹子的眼睛,只見豹子的眼中隱約露出了一絲輕鬆的含義。丹尼爾·米勒略微舒了一口氣,小聲道:「慢慢向後退,但別轉身跑。」
「怎——」保羅·米勒的「怎麼了」剛說了一個字,馬約翰就急忙抬起左手示意他不要出聲,而右手則顫抖著指向地面。
丹尼爾·米勒自然明白眾人的心思,因為他自己也餓得發慌,寬慰道:「今晚上就挺挺吧,明天一早我就弄點野味來,好在武器都還有,這不是難事。」
丹尼爾·米勒把黃獍的內臟和大部分的肉扔在離宿營地四五百米的地方,只留了四肢的肉來享用。馬約翰和保羅·米勒的緊張情緒也緩解了許多,一邊燒烤著黃獐肉,一邊好奇地看這兩個傢伙。
「可是把這些肉扔下,我們下頓又沒吃的了?」
剛才哥哥和馬約翰沒醒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已經瞧清了這兩匹狼。它們一直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它們和丹尼爾·米勒看過的狼不太一樣,只比土狗大不了多少。一匹是公的,象只半大的狼狗,眼睛冷冰冰的沒有生氣。另一匹是母的,瘦不拉嘰,而且一瘸一拐。再仔細看,原來母狼的兩條後腿都掛著傷,看看來這對「夫妻」或者「兄妹」前不久剛剛和什麼野獸廝殺過。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丹尼爾·米勒還是多加了三堆篝火,將他們的四周布成了一個圈子,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可到了半夜丹尼爾·米勒又被驚醒了,原來這兩匹狼竟然悄悄潛到了火堆外面十多米的地方。丹尼爾·米勒緊張地操起砍刀,目不轉睛地盯著。慢慢地,他放心了——這兩匹狼像沒事一樣在營地周圍散著步,過了一會兒竟然趴在周圍的草叢裡滿足地打起了呼嚕聲。
說著,他伸手去拿背包,但手還沒搭上,身子卻僵住了。
保羅·米勒緊張地看著,一聲也不敢吭,手倒是靈活,急忙拽住丹尼爾·米勒,示意他看過去。
丹尼爾·米勒目不轉睛地盯著豹子,但目光卻是鎮定的,雖然他心裏惴惴不安,但決不能在目光中流露出驚慌。
「天天!你怎麼了!」丹尼爾·米勒狂呼著,掏出匕首飛快地切割著柳天天身上的鹿皮,但只切了一個口便重重地跌倒在地!
「別作聲!」丹尼爾·米勒鎮定地說。幾分鐘之前他就聽到了野貓的叫喚聲,此時正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丹尼爾·米勒嗯了一聲,打量了幾下索林。「不錯,剛才那關鍵時候你還很鎮定的嘛。」
丹尼爾·米勒渾渾噩噩地嗯了一聲,將背包卸下來。保羅·米勒剛鬆了一口氣,忽然看見馬約翰的臉色變得煞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丹尼爾·米勒就起來了,他沒有叫醒熟睡中的柳天天,拿著弓箭獨自搜索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起初,心裏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悲傷,可漸漸的,這感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只是覺得雨水不停地打在身上,不但把他的衣服淋透,甚至一直澆到他的心裏。
大半夜野貓叫喚什麼呢?丹尼爾·米勒感覺危險就在他們身邊。
那手指還如十幾分鐘前一般滑膩溫暖,但溫度卻在一點點地喪失,突然,柳天天的手痙攣了一下,一個東西也掉落到地上。那是一個牡蠣,正是柳天天前天在小河旁撿到的,丹尼爾·米勒忙撿起來塞到柳天天的手裡。他知道柳天天為什麼拿著這個牡蠣,因為正是因為到河邊撿它才會被蛇咬,也因此能幸福地被丹尼爾·米勒背著……
「嚇死我了,我以為今天要被它吃了呢!」索林心有餘悸地說。
「這是增強體力的葯,馬上就要越獄了,沒體力可是不行。」
「可它們畢竟是野獸,現在不吃咱們是因為我們給它肉吃,而那
九九藏書匹母狼還有傷,要是等到它們養足精力,我們可能就遭殃了。」保羅·米勒急得直拍大腿,不知道弟弟怎麼發如此大的善心。他記得第一次走進柳天天的辦公室的時候,做夢也沒有想到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模樣俊俏的女醫生。雖然穿著白大褂,卻掩飾不住玲瓏的身體曲線。
「怎麼這麼久?」保羅·米勒一邊問,一邊盯著弟弟肩上的背包,想趕快掏出些吃的充饑。
只見柳天天那張俊俏的臉已經變了模樣——臉上被蟲子抓得儘是破潰,血汩汩地從鼻孔流淌而出,嘴角則輕輕抽搐著,而每一下抽搐過後都冒出一股血色的泡沫。
迷離的淚眼中,他彷彿看見柳天天沖他微微一笑,轉身倒了一杯水遞過來。「但你更需要的是好好涑口吧,難道你不想把嘴裏的血都弄乾凈?」
誰也沒見過丹尼爾·米勒的眼睛里冒出這種目光,立時鴉雀無聲,昆金更是被嚇得倒退了兩步之後才強自鎮定地說:「是、是我在柳獄醫的後面。但,我發誓,那個破口絕對不是我弄的!」
丹尼爾·米勒心中一激靈,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東西。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索倫島的西海岸,濃霧和殺機正一點點升起。
眾人默然無語,似乎都被丹尼爾·米勒的這句話刺到了痛處。
丹尼爾·米勒不忍心,也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知道裂口的裏面一定聚集著成千上萬個山螞蟥,柳天天那白皙的身體早已變得血肉模糊、千瘡百孔,他更知道鹿皮上的口子一定是進入瘴區以後才出現的,因為在進入瘴區之前他已經仔仔細細地檢查過,每個人的皮衣沒有一點問題!
「但你更需要的是好好涑口吧,難道你不想把嘴裏的血都弄乾凈?」
馬約翰怒不可遏的聲音打斷了丹尼爾·米勒的迴響,他擦了擦眼淚像馬約翰看過去,只見他的手正哆哆嗦嗦地指著柳天天的後背。
馬約翰憤怒也消失了,眼中全是恐怖之色,看著在地上哭嚎著打滾的昆金,他不由得向後倒退著。索林和保羅·米勒也被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向後移動著腳步,只盼離這些山螞蟥越遠越好。
「薛大哥,醒醒!我聽見有古怪的動靜!」索林忐忑不安地小聲說。
只見這兩匹狼先是狐疑地圍著肉聞了又聞,接著又不時地看看四個人的方向。丹尼爾·米勒四人於是權當它們不存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只用餘光看著它們。
當眼前出現久違的綠色時,幾個人再也堅持不住,七扭八歪地癱倒在地。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劇烈的咳嗽、嘔吐,直吐得膽汁都嘔了出來卻仍直不起腰。
「馬約翰,你要幹什麼!」昆金做夢也沒想到馬約翰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自己用儘力氣也掙扎不開,而且頭竟被馬約翰的大手快要按到了地上,在他臉前面幾步遠就是一大群猙獰的山螞蟥!
機會來了,丹尼爾·米勒慢慢地直起身,抽出了三支箭。一支箭頂在弓上,其餘兩支箭備用,準備第一擊命中以後繼續射擊。
他沒有叫醒哥哥和馬約翰,現在伸手不見五指沒法和狼廝殺,把他們叫起來也只是徒增恐懼。更何況現在因為有火,狼也不敢上前,就讓他們多睡一會兒吧。
丹尼爾·米勒思量了一下。「豹子一般是早晨和傍晚出去尋覓食物和飲水,現在回去肯定不行,只有等到了晚上我悄悄過去把東西拿回來。」
「剛才在路上你扔肉給它們的時候,公狼總是先讓母狼吃,最後自己才吃一點……比我們自相殘殺強多了。」丹尼爾·米勒說著,目光暗淡下去,「要是柳天天在,她會站在我這一邊的。」
整個下午,這兩個傢伙就不遠不近地跟著四個人。到後來,丹尼爾·米勒竟覺得既緊張又好笑了。他隔一段時間便撇幾塊肉出去,到了傍晚的時候又拉弓搭箭射了一隻傻呼呼的黃獍。它正在看日落,竟然沒發現丹尼爾·米勒潛伏到了離它不遠的地方。丹尼爾·米勒本來不想打攪它的閑暇時間,但是因為身後跟著兩個「定時炸彈」,所以多點肉總是好的。
但一笑之後,柳天天眼神里的光芒倏忽之間消失殆盡,頭也頹然歪在了丹尼爾·米勒的懷裡。
那還是丹尼爾·米勒第一次如此近地和柳天天在一起,看著美女獄醫的俏臉美眸,嗅著清新幽香的女人體香,丹尼爾·米勒卻沒有一絲的輕鬆愜意。相反,他被柳天天的這句話問出了一身冷汗!
丹尼爾·米勒緊緊攥著柳天天的手,哭泣著說:「我明白,我明白!背你的時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丹尼爾·米勒看出了馬約翰和哥哥心中的疑惑,嘆道:「或許它們本來是想吃我們,可是見我們和它們一樣相依為命,就不忍心了。就像我們不忍心殺它們一個心理吧?也或許狼原本就是善良的,只不過是我們人類把它們當成惡獸了。」說著,丹尼爾·米勒遙望天邊,自言自語道:「我們可能本就不懂狼,就像我們其實都不懂人一樣。否則咱們這一路上怎麼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丹尼爾·米勒也忽然read.99csw.com間想到,其實他們應該感謝這兩匹狼的,因為有了它們在,這幾天來幾乎沒有其它危險的動物來騷擾。
「怎麼?」
丹尼爾·米勒慢慢適應了黑夜裡的視線,然後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當目光漸漸移向側後方的時候,他一下子睡意全無。
眼睛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后,柳天天的視線定在了丹尼爾·米勒臉上,那神情里充滿著無盡的愛戀,也充滿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苦,然後淚水慢慢充盈了柳天天的眼眶。她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但吐出的卻不是聲音,而是一隻帶著血沫子的山螞蟥!她痙攣著搖了搖頭,用盡最後的氣力抬起了手,輕輕地撫摸著丹尼爾·米勒的臉頰。
丹尼爾·米勒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儘管眼前天旋地轉,但仍堅持著爬到柳天天身邊,一邊搖著她的身子一邊喊著:「快……快大口吸氣……」
「剛才……剛才誰在柳天天的身後?!」丹尼爾·米勒攥著拳頭,顫抖著問,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慢慢盯向了一個人。
索林頓時渾身哆嗦起來,剛要呼喊,忽然手上一緊,原來是被丹尼爾·米勒握住了。
幾分鐘之後,黃獐「偵查」完畢,終於下定決心喝水了。它先快速地喝了兩口,立即又抬頭四處張望。丹尼爾·米勒一動沒動,繼續等待。他目測了一下,現在離黃獐大約20多米的距離,弓箭雖然可以射到,但現在黃獐還很謹慎,反應速度也會很快,或許箭還沒飛到它面前它就已經逃之夭夭了。況且它現在是正面對著自己,目標不是很大。丹尼爾·米勒決定等它完全放心地喝水,身體變換個姿勢以後再射擊,那時候命中的概率也更高。
狼不見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從頭頂的繁葉中透了進來。馬約翰和保羅·米勒相繼醒來,丹尼爾·米勒忙將這兩匹狼「介紹」給他們。不過,他著重加了一句:「我看到就有兩匹狼,應該問題不大。一會兒上路以後你們在前面走,我殿後。記住:千萬不要回頭看它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在他的身後十幾米的草叢裡竟然有四隻圓圓的、綠色的發光體!
想到這層關係,丹尼爾·米勒反而放下了心。既然豹子已經吃飽了,而且對他們四個人還摸不清路數,那麼退出它的地盤就是了。於是,他一邊不時地沖三人擺手,一邊緩緩向後退去。當走出幾百米以外,再也看不到獵豹的身影時,丹尼爾·米勒長出了一口氣,其他三個人也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氣。
「也幸虧這裏面有木炭,估計猴子想拿它當玩具卻被燙到了。」保羅·米勒聊自安慰著,將篝火升了起來。而丹尼爾·米勒卻又變成了呆若木雞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瞅著篝火發獃,嘴裏喃喃著:「恍如隔世啊。」
昆金覺得自己大聲地叫喚了一下,但馬上嘴裏便發不出聲音了,在這一瞬間他的喉嚨里便撲進來許多張著翅膀、帶著倒鉤的蟲子!昆金用力向外咳著,但只咳了幾聲,嗓子便被毛茸茸的東西堵得嚴嚴實實,而那些飛不進來的山螞蟥像瘋了一樣撲向他脖子的傷口,順著暴露出來的皮肉和血管蜂擁地向裏面鑽著,幾分鐘之間山螞蟥便撲滿了昆金的全身,……
「別打擾我!」丹尼爾·米勒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雖然不大,卻將索林嚇得倒退了一步,因為那聲音嘶啞尖利,渾然不是丹尼爾·米勒的嗓音,儼然是昆金的聲音!
保羅·米勒順著馬約翰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猛地定住了。
其餘三個人也是默默地待著,但隨著天色漸漸變暗,恐懼和孤獨襲滿了每個人的心中。
丹尼爾·米勒緊緊盯著豹子的一舉一動。
相視無語了許久,四個人才開始收拾行囊。而後,行進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因為現在的環境和他們剛踏入叢林的時候差不多,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走到了亞熱帶雨林另一頭的邊緣!
沒人提出異議,因為剛才的緊張已經讓大家的體內消耗掉大量的腎上腺素,再踏上跋涉的道路估計走不了幾步腿就軟了。
昆金徹底傻眼了,看著步步逼近的幾個人,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著:「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嘶喊了兩句后,他突然間眼前一亮,像是看見了一顆救命稻草,手舞足蹈地叫著:「對了,柳天天半路上摔倒過,她皮衣上的口子一定是被樹枝刮破的!」
他還記得柳天天和他說的第一句話,然後從葯櫃里拿出幾瓶葯,依次倒出幾粒以後遞給丹尼爾·米勒,淡淡地說:「把這些葯吃了。」
等了一個多小時,丹尼爾·米勒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黃獍。這是鹿的一種,比山羊還略小些。丹尼爾·米勒見狀,喜上眉梢,這黃獐不大不小,用弓箭獵殺沒什麼問題。
丹尼爾·米勒也是一動不動,久久地呆看著。呼喊聲和哭泣聲在他身旁響起,但好像一瞬之間聲音就飄到了天上,那些雜亂的聲音越飄越遠,直到寂靜一片。經歷過的往事也一幕幕地出現在眼前——
馬約翰也走到丹尼爾·米勒身邊,聲音也蒼老了許多:九-九-藏-書「天天雖然走了,但咱們也為她報了仇……咱們幾個人的命運都靠你了……」
不過這個黃獐很小心,一步一望,還不時地用鼻子在空氣中嗅著,幾乎時刻都保持著警惕,一旦有風吹草動就隨時逃走的樣子。不過丹尼爾·米勒不擔心它嗅到自己的氣味,剛才他隱藏之前就觀察過風向,然後躲在了下風口,黃獐根本不會聞到他的氣味。
「不要亂動。」丹尼爾·米勒冷靜地輕聲吩咐,索林立刻就連眼睛也不眨了。但事實上丹尼爾·米勒的心裏也格外緊張。但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動。因為掠食野獸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的,除非是保護地盤、食物或者保護小獸。這時候如果有過大的動作,豹就會感覺到危險,很可能就會撲過來。
但喊了幾聲之後柳天天仍是一動不動。
索林下意識地回頭向保羅·米勒求助,保羅·米勒嘆了口氣,勸慰著弟弟:「事已至此就別再難過了,別忘了咱們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惟有丹尼爾·米勒沒有向後退,他知道這些山螞蟥發現新的獵物以後就會一擁而上,再也不顧別的東西,於是快步走到柳天天的屍身前,抱起已變得冰冷的屍體向安全的地方跑去。
「幹什麼?我要你也嘗嘗這個滋味!」馬約翰忽然發出了一聲慘笑,震得昆金的耳朵嗡嗡作響,聲音剛落,昆金就覺得脖子下面一涼,然後就看見一股鮮血直直地噴了出去!
說著,他下意識地向保羅·米勒和索林看去,然後手顫抖著舉起來:「是他們乾的!」
又過了一兩分鐘,黃獐終於放心地大口大口喝水了,而且也掉過了頭,丹尼爾·米勒從隱身的地點看過去,黃獐的胸腹部完全暴露了出來。
其餘三個人都在嗓子眼裡「嗯」了一聲,然後在丹尼爾·米勒的帶領下,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
丹尼爾·米勒並不想招惹它們,於是故意留了一些肉在地上。心想,或許這兩匹狼有了肉吃就不會跟著他們了。然而,到了中午四個人坐下休息的時候,丹尼爾·米勒發現這兩個傢伙又悄悄地跟上他們了。
丹尼爾·米勒也是一驚,但馬上又鎮定下來,因為丹尼爾·米勒發現豹子的眼神里,原來那種戒備的表情漸漸變成了迷茫和好奇。
之後的幾個小時,丹尼爾·米勒的大腦幾乎成了空白。他只是懵懵懂懂地記得自己揮舞著帕蘭砍刀在一棵大樹旁挖了一個大坑,將柳天天的屍體埋葬進去,然後就蹲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注視著這個土丘。
丹尼爾·米勒將背包打開,翻騰了半天,找到一小塊熏肉遞給大家。「我去的時候,看見背包都被翻開了,裏面的東西七零八落的一地。武器倒是沒丟,吃的卻都沒了,我在附近只找到這麼一塊熏肉。周圍的樹上有很多猴子,我估計都被它們搶光了。」
到了半夜時分,丹尼爾·米勒覺得身旁有一隻手在扒拉自己。
丹尼爾·米勒心放下了一些,要是只有這兩匹狼還好辦,現在有篝火,這是他們四個人的保護神,只要火堆不滅,狼一時半會兒是不敢衝上來的。
三個人傻眼了。手裡的這塊熏肉塞塞牙縫還可以,填飽肚子卻是別想。
豹子看來剛剛伏上土丘,身子成弓背狀,探著頭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兩隻前爪輕輕地摩挲著地面,似乎是在猶豫,也似乎準備俯衝下來。
越來越濃的、久違的海洋的氣息讓他們知道,目的地——索倫島的西海岸就要到了!
丹尼爾·米勒也不理會,像看著朋友一樣注視著跟隨他們的這兩匹狼,不過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和狼分手了。因為狼是有領地的,這幾天他已經發現兩匹狼離他們的距離慢慢變遠,而叢林里的氣息也越來越多地增添了海洋的味道。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即將走出這片廣袤的亞熱帶雨林了!
「別盯著了,吃的都沒了。」丹尼爾·米勒沮喪地說。
所有人都驚呆了,雖然他們見到柳天天死去時的慘狀,但那只是被山螞蟥撕咬以後的場景,而此時卻是真真切切地看著一個大活人一點點地被山螞蟥蠶食。
「別再演戲了!」馬約翰衝到昆金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領,滿頭銀髮似乎都膨脹起來。「幾天前家華死了以後你怎麼說的?你口口聲聲說是意外,這次還是意外?為什麼這些意外都和你連在一起!」
「現在正是射殺它們的好時候,先把那匹公狼射死,剩下的那匹母狼就好對付了。」保羅·米勒說。
丹尼爾·米勒依稀間又回到了當時,喃喃著:「當然,你沒看見那兩頭豬已經快死了嗎?」
在一株大樹的樹根處,竟有一大灘還冒著熱氣的糞便!
唯一有麻煩的是索林。
昆金的臉憋成了絳紫色,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馬約翰憤恨地看了他一眼,淚水便灌滿了眼眶,便再也看不下去了,身體里也彷彿迸發出了年輕人才有的蠻力,硬生生地把昆金拖到了柳天天的屍體旁。
但雖然如此,兩匹狼的眼中並沒有露出貪婪、兇殘的神色,反而好像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它們離兩人也越來越近,有幾次九_九_藏_書丹尼爾·米勒差不多伸手就可以摸到狼的頭。保羅·米勒和馬約翰很驚奇,不光是驚訝丹尼爾·米勒和狼竟然相處得這樣融洽,還驚奇這兩匹狼怎麼會和他們成為「朋友」?索林倒並不關心這兩匹狼,只是腳前腳后地跟著丹尼爾·米勒,似乎只有這件事情才能提起他的興趣。
「你呀,就別琢磨給王海下葬的事情了。」
又是十秒鐘過去,除了風聲以外,就是四人一獸的呼吸聲,這讓氣氛更加緊張了。就在這時,索林狠狠地抓了丹尼爾·米勒一下,因為豹子竟然緩緩地邁步向他們靠近了幾步。
索林咧咧嘴:「我哪有鎮定呀?當時都被嚇傻了,要不是你拉著我,我恐怕腳都挪不動了。」
「丹尼爾·米勒,你看這是什麼!」
「無怨無仇?!」保羅·米勒踏上一步,也揪住了昆金的脖領,「你敢說你不垂涎柳天天的美色嗎?昨天丹尼爾·米勒背著柳天天往回走的時候,是誰在後面惡狠狠地盯著?!你敢說那個咬牙切齒的人不是你嗎?!」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很多呢。」
保羅·米勒捅捅弟弟,又指了指他背的弓箭。
……
丹尼爾·米勒記得,柳天天那個時候拿著水杯的小手指挑動著,看起來頗有幾分曖昧的意味,但丹尼爾·米勒的心卻被那蔥白的小指刺得一陣悸痛。
接下去的兩天,這兩匹狼一直跟隨著他們。但兩人給狼的肉卻是越來越少了,即便是想抓老鼠、兔子都很難抓到,很簡單——有狼在附近,這些小動物早跑得無影無蹤了。
其他幾個人也呆住了,驚恐地瞅著眼前這副慘狀!
那頭豹子離他們大概二十米的距離,此時一邊用戒備的目光盯著他們,一邊緩緩地舔著舌頭。丹尼爾·米勒看到豹子的嘴邊還掛著血跡,應該是剛剛飽餐過,這讓他提在嗓子眼的心略微放下去一點。
丹尼爾·米勒琢磨了片刻,「這樣吧,就用這堆篝火做熏肉,能做多少做多少,但明天咱們一定得離開這裏。這地方離水源太近,是野獸容易出沒的地點。」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丹尼爾·米勒,臉上全是關切之情,弄得丹尼爾·米勒反倒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他側過身小聲囑咐道:「別出聲,我們附近有狼。」
馬約翰幾個人著實沒料到一大早便有了吃的,一頓狼吞虎咽之後看著剩餘的一大堆黃獐肉,才想起來接下來的事情。「剩下的怎麼辦?帶上走嗎?」
丹尼爾·米勒再也回憶不下去了,柳天天那甜美的笑容讓他心碎,但那動聽的聲音卻仍然縈繞在耳畔——
只見柳天天披著的鹿皮後面竟然有一道三四厘米長的裂口!
丹尼爾·米勒慌了,被瘴氣熏得混亂的腦子裡也回想出剛才那恐怖的一幕。他急忙掀開柳天天蓋在臉上的鹿皮,但也就在這一看之下,丹尼爾·米勒驚恐地顫抖起來!
和狼相伴的第五天早上,丹尼爾·米勒醒來以後后呆住了。
保羅·米勒嘆息了一聲,不言語了,抬頭向遠處的狼看去。
再也一動不動……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埋葬柳天天的土丘後轉身向前方走去,竟是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四個人找了一處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地方席地而坐,一邊休息一邊等待著夜晚的降臨。這段時間每個人的肚子已經咕咕地叫了好幾遍,但安全遠比飽餐更重要,於是每次都咽著口水忍耐了過去。直到太陽完全落下山去,丹尼爾·米勒才躡手躡腳地潛了回去。
保羅·米勒慢慢逼近一步,冷冷地問:「你是說我害了柳天天,害了丹尼爾·米勒喜歡的女人嗎?!」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了,還是先生起篝火要緊。好在「雪茄火種」還在,這還算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丹尼爾·米勒暫時鬆了口氣,自己的推測得到驗證了——這兩匹狼尾隨他們的目的是討吃的,因為母狼現在很虛弱,而公狼似乎還不願意遠離伴侶去覓食。看來,至少他們在肉耗盡前不會有危險了。
「沒了?怎麼回事?」
丹尼爾·米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如果說之前的那段時間他始終處在恍惚的狀態中,但現在,這一大灘糞便將他完全催醒了。
他也記得當測謊試驗結束以後,柳天天又將他帶回獄醫室,剛一走進獄醫室,柳天天就立刻把門關嚴,然後緊緊盯住了丹尼爾·米勒的眼睛。「那兩頭豬真的得了瘟疫?」
但直到天色已經很黑了,保羅·米勒才看到弟弟返回的身影。
昆金立刻就知道自己的選擇錯了,他急忙將手指移了半米,指著索林大喊著:「是他!」
「好的!」出乎丹尼爾·米勒的意料,索林竟沒有驚慌,雙眸里竟然還充滿了喜悅。
「我……我……」昆金的脖子被馬約翰的手勒得青筋暴露,竭力張著嘴呼吸了一口空氣后辯白道:「再怎麼說,我和柳天天無怨無仇的,我幹嗎要害她!」
見眾人不搭理它們,兩匹狼放鬆了戒備,圍在肉旁邊開始吃上了。
「別聽他瞎說,沒那麼恐怖的。但是……還是小心一些吧,這裏確實死過不少人。而且……很多都是第一天就死了……」
「我知道。」九*九*藏*書丹尼爾·米勒看著那兩匹狼,面露不忍之色,搖了搖頭說:「但它們現在也沒有別的企圖,還是放過它們好了。」
馬約翰也是老淚縱橫,嘴唇抽搐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好像和老朋友離別了一樣。雖然它們只是兩匹狼,也只是相伴了五天而已。但卻讓他著實不舍……
這麼做是因為野獸攻擊的動作是撲過來的,左手擋在咽喉可以抵擋野獸的爪子和牙齒。而野獸撲過來的時候肚子是空虛的,這也是野獸最柔軟的地方,這時候右手的利刃順勢劃去、再向下一拉,野獸的整個肚子都剖開了。哪怕被撲倒也不用怕,如果它撲低點,一刀過去總能傷到它的頭或者咽喉。至於最後辦法就是把手或者什麼東西伸到野獸的喉嚨里拚命攪,野獸這時候嘴是合不上的,不過,用到這一招的時候,多數自己也會受傷。除非萬不得已,丹尼爾·米勒決不打算和野獸搏鬥。
兩匹狼剛吃完晚餐,一個打著哈欠,另一個伸著懶腰,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瞅人的眼神也不再是冰冷可怕。
柳天天笑了,笑得燦爛異常,甚至還頑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但與此同時又輕輕搖了一下頭,彷彿在說:「你只說對了一半……」
……
清晨是動物們飲水的時候,丹尼爾·米勒來到一條小溪旁,找了一個枝繁葉茂的地方蹲下,耐心等待著今天的「口糧」。
丹尼爾·米勒搖了搖頭,「帶著這些肉上路,就等於勾引野獸了。」
「或許它在想,我是個什麼東西?怎麼從來沒見過?所以要試探一下?」丹尼爾·米勒飛快地琢磨著,然後拉住索林的手,也緩緩退了幾步。
丹尼爾·米勒回頭看看狼,它們在後面二三十米的地方尾隨著。丹尼爾·米勒不時地盯它們幾眼,免得讓狼覺得他們好欺負。然後冷靜道:「千萬不要有過激動作,不要奔跑,這樣它們就不會輕舉妄動。萬一要是狼從背後撲過來,千萬不要回頭,如果回頭狼會立即咬住你的脖子。要順勢一個背摔將它摔過去,然後用刀對付它。」
丹尼爾·米勒不由得露出微笑,不知道怎麼,他開始喜歡這兩個傢伙了。
十幾秒過去了,雙方都一動不動,豹子似乎仍在觀察審視之中。丹尼爾·米勒慢慢地將左手抬起,擋在自己的喉嚨前,右手則把帕蘭砍刀慢慢提到腰部的高度,將刀刃衝下。
「沒事的,這兩匹狼個頭不會很大,那匹母狼還有傷,我們只要不慌張完全可以對付得了。而且我感覺它們跟著咱們是為了討吃的。」丹尼爾·米勒說著,從背包里拿出幾塊熏肉扔在路邊。然後回頭看著它們,六隻眼睛冷冷地互相打量了片刻后,丹尼爾·米勒慢慢走開。而兩匹狼聞了聞扔下的肉,不一會就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後又跟了上來。
丹尼爾·米勒在心裏嘆了口氣,忽然發現索林的眼神比狼的眼睛還讓他不安。
突然,柳天天抽|動了一下,眼皮顫了幾下后緩緩地睜開。丹尼爾·米勒撲到柳天天身旁,涕淚交加地喊著:「天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丹尼爾·米勒保持住鎮定,裝作沒發現它們的樣子。心中思量著,這兩匹狼竟然已經潛伏到離我那麼近我一點都沒發覺,要不是野貓,說不定我已經掛了。丹尼爾·米勒清楚,狼是叢林里最可怕的動物,它有極強的耐力和狡猾的智力,任何生物都躲不過狼群的攻擊。現在他只看到兩頭狼,不知道還有多少埋伏在附近。想到這裏,丹尼爾·米勒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周圍,並沒發現其他的狼,看來只有這兩匹,或許是剛出道的兩兄弟、也或許是夫妻。
他緩緩地拉開弓,眼睛緊緊瞄準黃獐的心臟位置,然後手一松,伴隨著嗖地一聲,離弦之箭射向黃獐的身體。強大的衝擊力一下子將黃獐衝倒在地,緊跟著第二箭、第三箭也飛馳而出。其實在射第三箭的時候,丹尼爾·米勒就已經看到黃獐的胸口插著兩隻利箭了,但為了減少黃獐的掙扎,他還是射了出去……
保羅·米勒雖然沒回頭去看,但瞧著丹尼爾·米勒的表情也覺得不妙,不安地問弟弟:「是不是狼一直跟著?怎麼辦?」
剛說完,他就想到了一件事。「哎呀,我們的背包還都在那裡呢,怎麼辦?」
「索林跑不動,一直是我拉著他跑,要是他暗中做了什麼事情,我第一個就會知道!」保羅·米勒立刻打斷了昆金的話。
丹尼爾·米勒的這個推斷在晚上就得到了印證。
——從那個四五厘米長的切口處顯露出來的不是柳天天白皙的肌膚,而是像蜂窩一樣聚成一團蠕動著的山螞蟥!
丹尼爾·米勒只掃了一眼,腦袋便嗡的一聲大了。
「是啊,我想不到的事情真的好多!」丹尼爾·米勒喃喃著,彷彿又回到了索倫監獄,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美女獄醫又婀娜地出現在他面前,一顰一笑之間就讓他的心沉浸了進去。他忽然發覺自己從見到柳天天的第一面起就已經愛上了她……
丹尼爾·米勒頭沒有回,只是伸出手打斷了馬約翰,「不用說了,我知道。咱們現在就走!」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