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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推理小說的可能

第四章 推理小說的可能

「好厲害,好像讀了不少書,看了不少小說。這是哪一號人物?」
「或許讓你們這些局外人來調查也是好的。你們想知道什麼就儘管問吧!因為事件尚處在迷霧中,在此我不願替自己的立場作辯護。我想,雖然以推理小說的研究精神來審視這起事件,但現在卻處於僵局無解的情況,或許往後的調查……我不知道你們訪問過幾位關係人?你們應該會發現我說的情況。」
「在解剖研習營的那一段時間,伊本榮更表示要利用八天的塊狀時間,閉關寫一篇讓大家咋舌的推理小說來闡述他的構想和理念,據說密室詭計都已經想好了,所以那幾天找不到他,大家都以為他閉關寫作去了,畢竟八月一日的那場推理小說研究社的活動不一定要社長參加。然而,他的屍體被發現,加上因為整起案件處處透著不可思議之處,所以有一種大胆的猜想在社裡流傳……那就是伊本榮是不是自殺?也就是說,他親身實驗,構築一篇現實中瘋狂的密室殺人推理案件!」
「日本講究謎團的本格推理小說樂趣,代表性的推理小說家的傳承順序大致如下:江戶川亂步→橫溝正史→高木彬光→都築道夫→島田莊司、綾行人、有栖川有棲、法月綸太郎、我孫子武丸等人。
「請問葉先生,推理小說是邏輯與理性,武俠小說著重感性、幻想,以及虛構。您當初怎會將這兩類立場南轅北轍的大眾文體糅合在一起,而創作出『華神醫』這一類本格推理形態的武俠小說呢?」一位綁辮子的女同學起身提問,她的桌上擺了一大疊似乎是推理小說的書籍。
阿諾和老K一天到晚吃不停,吃的方式也很不健康,令人懷疑他們的醫學生身份到底是真是假。他們還送了我不少料理食譜,意思是要我「好好地反省反省」。
「其實林美樹應該已經向你們提過一些了。大一時,伊本榮和我以及一些同學基於對推理小說的熱愛而組成推理小說研究社。在一些東西方的大學,因為推理小說而籌組的研究社並不稀奇,但在我們學校似乎是第一遭。伊本榮平時在班上並不活躍,個性也是安安靜靜的;但是從大一開始,為了成立社團,他展現無比的組織能力和領導才能,整個社團發展得還不錯。
今天校園內最醒目的海報布條,就是推理小說研究社製作的宣傳用語,這與開學以來「推研社」給人的沉寂印象大大不同。
猶如餓虎撲羊、蝗蟲過境,桌上的飯菜瞬間一掃而空。通常邊吃飯邊閑聊是室友聯絡感情的不錯方式,但室長老K一喊開動后,可就沒有這麼紳士優哉了,因為動作慢的八成會餓肚子,這不知道是不是成功嶺暑期大專集訓帶來的後遺症。
熱鬧的氣氛在李忠儀代表「推理小說研究社」發表感謝詞,並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之後,暫時告一個段落。
「學弟啊!這篇推理小說完成後,別忘了送學長一本啊!如果能附帶的把案情查個水落石出,我想伊本榮會感謝你們的。」臨走前,李忠儀學長鼓勵我。
秦博士站在陽台,大衣衣角揚起,向我們揮了揮手。老秦沒有隨同我們一同前去,是因為想和解剖室的助教會面,並再度前往解剖室查看。
葉承華演講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后,李忠儀學長便起身宣布整個活動的最高潮—即興問答討論會!
葉承華先生微笑地向那位女同學點頭致意,接著答道:「基本上,我同意這位女同學的看法,推理小說和武俠小說本質上是對立的,訴求的精神也是矛盾的,但是細究起來,其實兩者還是有其共通點,例如這兩者都是以娛樂大眾為基本目的。
「原來如此。你們想寫推理小說?那何不立刻報名加入我們社團呢?哈哈!隨時歡迎喔!昨天早上解剖室的那件事我聽說了。平心而論,伊本榮社長的死亡,從頭到尾都顯示著強烈的不可思議性,昨天再發生那件事,或許表面上看起來更為離奇,不過按照推理小說的閱讀經驗來看,或許對於陷入瓶頸的案情能有所突破吧!雖然推理小說的閱讀經驗與現實生活不能混為一談,但我就是無法區分得太清楚。
「一臂之力?真的假的?」
許仙靠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安慰地說道:「人生在世,智商就有高低不同,我也不知道老秦指的是什麼。」
「講到這裏,對於推理要素和虛構的武俠世read.99csw.com界,終於有了可靠的理論基礎。
林美樹學姐似乎沒有事先通知他。
深夜十一點,秦博士和我向李忠儀學長道別。我們踏著夜色,緩緩步出校門。
「所以,伊本榮不只一次表示要寫出這類作品,還特別宣稱前幾部的推理創作要嵌入類似的理念。我其實很不好意思說,推理小說中透過小說情節人物來宣揚推理小說的可能性,有時對讀者來說是很無聊的,但這是題外話。
阿諾、小李、老K、許仙被文藝社的女生邀請去社團大樓參觀她們的社團,所以只有秦博士和我留下來和李忠儀學長對談,這也是我在上大學以來,第一次和B大醫學院的推理小說研究社有所接觸。
「他是誰?哪一系的?哪一班的?」
原本我們以為在今天的會場女同學會佔壓倒性的多數,但實際上,我發現男女比例並沒有太大的懸殊。
我回頭一看,竟有幾個女生圍繞著阿諾和小李,他倆口沫橫飛,不知在和那群文藝社女生聊些什麼。阿諾不顧形象的爽朗笑聲在嘈雜的會場不時傳來。
幸好,秦博士和我食量都不大,還能間或交談對於早上聽到的事件的看法。
諸如此類的耳語在會場傳開,尤其前面那一群文藝社的女生回頭張望阿諾發言的神態,露出讚歎的眼神。看著阿諾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我突然有一股想笑的衝動。
「我們希望在這不可思議的案件中尋求合理的解決,希望學長助我們一臂之力。」老秦以客氣的語調對學長說。
因為剛接手這起案件,加上案發已過了一段時間,很多人事物的相關疑點皆有待查證,靜默的老秦自然不會妄下判斷。從聽聞林美樹學姐講述事件開始,老秦表現出來的頂多就是如往常般沉思的模樣。
「我想,我之前就強調過我對台灣推理文壇的看法。我極度贊同百家爭鳴、各派齊放,無論是本格派、社會派、冷酷派、懸疑派、法庭推理、警察小說等,只要是優秀的作品就值得向推理迷推介。雖然有欣賞角度不同、見仁見智的觀點,然而,讓大部分購書者深覺花了冤枉錢的創作者,就該好好檢討了。因為推理讀者不是盲目的,從小說內容就可以感受到作者是否投入了熱情與心血。我想這一點點要求,在發展中的推理小說文壇,是作者、譯者甚至出版家都應有的共同體認。
可能是這位同學的外貌很可愛,角落不免有一撮男生拍手起鬨。
我內心回應道:「據說他本來就是偵探嘛!」
「聽來有些無稽,但相對於鬼魅之說就顯得有說服力多了,畢竟像伊本榮這種推理小說狂熱分子,這樣的可能性還是有的。死後還留下一大堆未解的謎團,以推理小說的惡作劇特性而言,他說不定還在天國得意地偷笑哩!」李忠儀學長說。
「學長是否願意以個人的觀點,談談伊本榮社長和你們的社團?」我問道。
儘管小李和許仙心不在焉地欣賞著周遭的校園美女,但是六個人都明白此行的目的:坐在第一排第一個位置那位衣著整齊的男生,他是推理小說研究社的代理社長——李忠儀學長。
「其實細究起來,這四項要件融入其他形式的大眾文學中,如果處理得好,依然能成為優秀的作品。以武俠小說而言,發端神秘、經緯緊張、解決合理、結果意外,不是也能構築一篇精彩的故事嗎?
「社團的財務狀況如何?」老秦問。
我把李忠儀學長說的話擇要告訴許仙。
「長得那麼粗壯,講起話來卻文思敏銳,頭頭是道,實在是人不可貌相。」
台中的夜來得早,冷風習習,街上卻依然車水馬龍。
「歡迎推理作家葉承華蒞校演講!」
全場響起如雷的掌聲。我想,即使是推理小說的門外漢,也會因現場熱烈的氣氛而聽出興趣吧!
大家吃完晚餐、著裝完畢后不久,樓下傳來門鈴聲,從對講機傳來大頭一票人興奮的語氣,一群人一溜煙奪門而出。在一片混亂中,搭上在樓下等待的九人座旅行車,滿車子五音不全的歌聲、歡呼聲、喧嘩聲,呼嘯著開往靜宜大學。
說起昨夜的那場舞會,總讓人覺得充滿暴力的聯想,因為除了小李之外,粗線條的阿諾第一次邀人跳舞就差點把女伴的手給扭斷。
許仙、小李和老K幾人不知在竊竊私語什麼,不時詭異地笑著。反九-九-藏-書倒是秦博士雙手抱胸,撫著下巴,聚精會神地聆聽。
「或許伊本榮也有作家孤僻的本質吧!他的生活其實蠻單純的,也沒聽說過他和別人結怨,如果一定要點出的話,戴生彬、林美樹和他的三角關係或許勉強算得上是感情糾葛。說真的,當初知道這層關係時,解剖研習營的所有成員都很意外,但是身為局外人,根本無從插手;其次,我和他也曾有過類似佐野洋和都築道夫的『名探的論爭』,但也不過是觀點不同而產生的爭論罷了。除此之外,就我所知,根本不知道他和誰曾有過爭執,你們也可以問問其他社員。」
三個人的腳步仍不停歇。在短暫的靜默后,老秦說道:「冷藏室外面那道鎖和死者脖子上的那條繩索都解釋不通。」
「伊本榮是個本格推理的真誠擁護者,也是標準的推理狂熱者。他的課餘時間幾乎都投入在推理小說的練習與創作上。我看過他的小說,無論是結構、詭計、謎團、文筆、邏輯,我個人都給他極高的評價。正因為他潛力雄厚,若有一天擺脫業餘玩家的身份,一定可以成大器的。在他的實力考慮之下,創社后,他就當選了我們的社長,因為他實在做得太好了,因此我們根本沒有改選社長的意圖,所以他一直連任到現在。
今天早上,寢室的六個人也曾經就伊本榮事件約略交換彼此的意見,因此對本案的看法也有共同的默契。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社團的經費當然是越多越好,但是錢少或錢多,辦起活動其實也沒差啦!差別的只是活動規模罷了。我們社團的經費來源,除了學校有一定的補助外,同學繳交的社費是最大的來源,而且據說學校的董事會要改組,因此往後幾年對社團的經費補助自然會緊縮,因此同學繳的社費就格外重要了。不過由於本社的開銷並不大,同學有書捐書,有錢捐錢,同人志的印刷編排全由一個家裡開印刷場的藥學系同學免費編排印刷,所以經費上根本不成問題,而且賬目清楚,是由一位女同學管理,所以我們社團的幹部對金錢的使用其實都有一定程序的監督,應該不至於發生問題。」
「大部分情形我已經回答過警方和林美樹了,基本上和你們獲得的信息差不多。那天我原本是一大早要到解剖室,我去約他,但他不在,似乎是深夜就出去了。直到我的解剖工作結束他都沒來,我當然有點被放鴿子的感覺。後來回到宿舍,我還打過兩次電話到他宿捨去,一樣找不到人,甚至第二天『推研社』的活動,他也沒出現。我原本覺得有點奇怪,後來大家想到一件事後,就沒再探究他失蹤的原因。我回到宿舍后,除了打兩通公用電話找他,就獨自待在房裡睡覺,所以我在三十一日那天有某些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擾。」
李忠儀學長坐在我們面前,他身材不高,但長得眉清目秀,態度也很從容,身邊擺了幾本日文版的橫溝正史、島田莊司、內田康夫的推理小說,以及推理小說研究社的檔案卷宗。
「老秦,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秋天是詩人容易感傷的季節,心思敏銳早熟的翩翩美少年小李我也不由得感傷起來。」在宿舍陽台的欄杆旁,小李望著台中市夜景,在老秦和我面前,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攤開畫個弧,浪漫地說道。
飯桌上熱騰騰的飯菜香味繚繞,老K盯著食物,摩拳擦掌,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許仙圍上圍巾,迅速地端了幾道菜色出來。「趕快吃,八點多大頭會開九人座的旅行車過來,鱷魚和臘腸狗也要和我們一起去。我想當我們到靜宜大學時,食營系的舞會一定正逢高潮時刻!」大頭、鱷魚和臘腸狗是我另外三位住在別處的同學的綽號。
「講得好啊!」
「部分原因是感到好奇,再者我想以此事件寫成一篇報道式推理小說,林美樹學姐也曾和我們聊過這件案子,加上昨天早上解剖室又發生了那件事,學長有聽說嗎?」我代表說明。
此刻,大講台除了「台灣推理小說」幾個字眼出現在黑板之外,四周也張貼、懸挂海報布條。
「要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可能要許仙你助我一臂之力。」老秦說。
我們都不發一語,老秦深思一下才問道:「學長,你在這次事件中……」
「所以,我後read.99csw.com來寫了一些實驗性的本格武俠推理小說。因為在武俠小說方面,我取法的是新派武俠小說,有別於舊派與純技擊派,所以我是在新派武俠小說的邏輯中發展推理小說。
校園的學生活動就是這樣,雖然有些簡陋,卻最熱情而直接。
如雷的掌聲再度爆出,一群人擁上葉承華,有要求籤名的,有要求拍照的,也有人私下發問……頓時熱鬧異常。
和學長聊了一些問題以及推理小說的話題之後,我們便向他致謝,準備離去。
林美樹學姐早上談到警方對於老秦的評價,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描述,因此對這位相處不久的室友,心底是頗感疑惑的。看不出來他與其他普通醫學生模樣的室友同學有什麼兩樣,除了打扮較為怪異,背影有點神秘,實在看不出他有何特出之處!
「舉例來說,在新派的武俠小說中,這一掌有多強,那一劍有多快,無論作者如何誇張化神乎奇技的描寫,只要讀者與作者有共識能接受和理解,甚至覺得合情合理,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夜闌人靜,從講堂的窗戶往外看去,校園的景色在昏黃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浪漫凄美,偶爾有狀似親昵的校園情侶經過,一派清純的校園情調。
「武俠小說在台灣,自金庸、古龍之後就逐漸走下坡了。武俠小說似乎發展到盡頭,面臨難以突破的瓶頸,我想這是武俠讀者面對的無奈問題。當然,仍有不少年輕一輩的作者努力地以作品為實驗,企求另闢蹊徑。當初我就是根據這念頭,想將這兩種我喜愛的通俗小說形式融合在一起。
「我如果能解決這個難題就好了。我不知道是誰說謊,我也相信我的同學應該是清白的,我自己也沒說謊,只不過大家都無法提出有力的證據。」
「七月三十一日那天,你可曾注意到解剖室是否有人在裏面?還有冷藏間的鎖頭,案發當時真的是上鎖的嗎?」
「他是我的室友阿諾,我是詩人小李,我們倆對於小說都小有研究。」小李雙手攤開,輕聲對輪椅四周的男女同學臭屁地說道。
「推理小說的『市場性』是值得注意的另一個問題,如果大學生和高中生都不看推理小說,也不買推理小說,推理小說是沒有前途的;而且受過嚴謹邏輯訓練的精英對推理小說不屑一顧,這種現象將難以讓推理小說跳出『小眾』的框框。很幸運的,平時與貴校推理小說研究社社員的書信往來,以及今晚有幸前來貴校演講,身為一個創作者,我感受到讀者對推理小說投入的熱情,令我雀躍不已。
「嘿!因為人不是我殺的,和警方相比,我還是喜歡和你們聊。也許這位學弟推理小說尚未完成,反倒先解決了此案也說不定,加油吧!七月三十一日清晨,我先在解剖室外等伊本榮,我曾經先注意留言板以及蔡生智助教的辨識卡是否有人先到而打上『×』記號,結果當然是沒有,所以我才會繼續在外面等。進入解剖室工作前和平時是不太一樣的,我除了開燈,還是大約看了一下伊本榮是否在倉庫或是骨箱室,結果也是沒有。至於冷藏間,我怎麼可能會特別去注意是否有上鎖?因為印象中這地方本來就應該是鎖著的,根本不會去注意。」
「想不出來……醫學院學生生活單純,實在很難想象會招來殺機的原因。不過,有件事我並沒有告訴警方和林美樹。好像是七月二十還是二十一日,他曾對我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好像是說什麼職業學生、政治、校園污點、社團恥辱、出賣靈魂,等等。我當時正忙著自己的事,沒去注意他零碎地在說些什麼,只當他在自言自語,後來也沒再問他,只以為他和以前在構思推理小說時一樣,會不知不覺將想法說出來。現在回想起來,這或許和這學期期中考後,學生活動中心的總幹事選舉有關吧!只是此刻也無從查證起。」
「金庸先生武俠小說的某些橋段與古龍的作品,都具有濃厚推理小說的味道,黃鷹的《沈勝衣傳奇》也是一樣,溫瑞安的武俠小說也處處有懸疑推理的蹤跡……在許多武俠大家的作品中信手拈來,推理要素多少扮有綠葉相稱的角色。但是,武俠小說終究是武俠小說,而不是以推理小說的方式來娛樂讀者,所以這些偏向冷酷型的懸疑小說,以本格推理的批判眼光來看,都是不合格的。
在李忠儀學九*九*藏*書長不介意之下,我們開始彼此的訪談,但他先提出了一個疑問:「你們怎麼會想要調查這件案子?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喔!」
每逢例假日,我的室友們就會輪流下廚開伙,許仙是我們六人當中最懂得料理的人物。每次他開出菜單,只聞其名,就足以令其他室友期待與興奮,不像我主廚時,只有百年不變的三主菜——泡麵、蛋炒飯、冷凍水餃。
老秦說道:「應該不是。」
學校大講堂這時是擠得水泄不通,室內室外氣氛熱烘烘的一片。
以作家身段而言,葉承華的身材外貌都算頂尖,此外他談吐不俗,本人洋溢的智慧神采,一點都不比他筆下的主角遜色。
聽到這種大胆推測,我啞口無言,反倒是老秦露出微笑,不置可否。
「為什麼?」我問。
「我想,在座諸位都是對推理小說有著濃厚興趣的年輕人,對於剛剛提及幾位作家的作品,多半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提起他們的原因,是因為對於推理小說的創作理念,我和他們是相近的。我要特別轉述其中一個觀念:『只要推理故事中的人物言行、思考推理、情節發展等,合乎作者創造出的世界本身內部邏輯即可。無論該世界的真實性有多少,只要人物在其中具有真實性,依其內部邏輯思考行動,所有構成要素都能互相緊密結合,自然就形成一個無法從外部將之擊潰的虛構世界。而且作品中的詭計與推理邏輯,都須臣服在上述的前提之下,必須先形成、承認這個虛構世界,才能全力發展其中的詭計性與邏輯性。』
老秦似乎興緻盎然地拿出紙筆寫了幾個字。
時間是星期六晚上七點半。
這時,我突然有種被喧賓奪主的錯覺。
「呃……」老秦有點臉紅。
「我剛開始創作的是本格推理小說,後來對浪漫主義的古典推理小說更是情有獨鍾,古典推理小說有四項要件:一,發端要神秘;二,經緯要緊張;三,解決要合理;四,結果要意外。
我側頭看著老秦,一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思考老秦所說的話,還是摸不著頭緒。
偌大的講堂顯得空蕩蕩的,幾個推理小說研究社的社員正忙著清掃會後的場地。
「我看過貴校的同人志,發現不少具有推理寫作與評論天賦的同學。以我而言,我的創作觀和創作方向,與浪漫型的本格推理小說較為契合。對推理小說有興趣的作者、評論者、讀者,應該可以選擇較適合自己、個人較喜愛的推理範疇投入其中。總而言之,有興趣,大家一起來!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來貴校和推理小說同好聊聊天、交換意見,謝謝!」
「本格推理浪漫派的復活,推理界的新希望!」
「辨識卡記號的矛盾情形,學長知道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伊本榮學長是怎麼進入解剖室的?」
尤其「華神醫傳奇系列」,傳神地描述了漢方醫學,對於中醫課程為必修學分的B大醫學院學生擁有莫大的吸引力,難怪此次演講座無虛席。
不少人踴躍發言,一時之間討論風氣異常熱烈。最令我們訝異的是,原本僅僅是打算「看女生」才隨老秦前來的其他室友們,竟然也來湊熱鬧參与討論。眼前百花爭鳴,我的室友阿諾突然就像一朵綻放的太陽花,在滿場聽眾環視之下,一臉正經八百地起立侃侃而談,講話內容也是擲地有聲。
「我很喜歡舉第十四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得獎作品水上勉的《海之牙》為例。這本書以本格推理的眼光來評斷,簡直不值一曬,但作者的創作意念十分強烈,熱情感人,企圖用強烈的社會性來擴展推理小說的角度和領域,這是他得獎的原因,也是一部傑出的推理作品。
李忠儀學長提到的戴生彬、林美樹及伊本榮三人之間的情況,和林美樹學姐所說的並沒有多大出入。
「台灣的推理小說怎麼走?台灣推理小說的推理方向。」
「伊本榮學長的死,會不會真的像李忠儀學長所說的,是一場自殺的鬧劇?」許仙問。
「伊學長難道沒有任何招致被殺的動機嗎?」
「實在很諷刺,這次校園命案死者竟然是自己的社長,我們社團的確也曾調查並討論過這起案件,但由於整起事件關係人都是我的同學和朋友,因此在調查過程中難免會摻入太多情感偏見,我想這很難避免吧!所以,除了林美樹外,似乎沒有人敢再進一步探究事物的核心。畢竟,如果read.99csw.com真有自己的同學牽涉其中,這都可能是一樁令人遺憾的悲劇。
「我基於這個論點寫下的『華神醫系列』,很幸運地能獲得大眾的認同與支持,所以就這麼一路寫了十來本。不知道這樣的回答,大家滿不滿意?」
此次台灣推理小說演講,討論的是台灣推理小說的發展、現況,以及未來的展望,著重推理小說的介紹、整理、比較,但欠缺創作理念的論述,所以聽眾的即興問答明顯是針對葉先生個人創作的觀點來提問。
「作家葉承華以推理和你握手!」
葉承華是新銳推理作家,三十多歲的年紀,卻以無與倫比的創作力和熱情推出一系列以「華神醫」為主角的本格推理形態武俠小說。新書甫推出,即對整個推理界和武俠小說界造成莫大的震撼與轟動。我曾看過幾本他創作的推理小說,確實寫得不錯,從他的作品中,讀者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其筆下的推理世界蘊藏的作家才氣與熱情。
我的室友們與我也共同出席這場盛會,難得大家也和其他人一樣乖乖坐著聽演講,小李這次是坐輪椅出席(這是昨晚靜宜大學舞會的下場,小李因為技癢難耐而付出另一條腿扭傷的代價)。
「別忘了,『貧道』我乃夜行性動物也。」
「『推理小說研究社』,顧名思義,研究與推理小說相關的一切,就是我們的創社宗旨。我們有同人志,上面有社員的創作、評論、推理理論、雜文、新書信息、社員動態以及其他學校推理同好的交流信息。最近一期有個專輯,是西村京太郎的『鐵路之旅』。社員收集他的作品,包括中文版及日文版,將作品中的系列主角、配角整理出來,將作品中提及的鐵路、地方風土民情、城市、火車型號等一切相關資料搜集出來,登在同人志上,也有一番樂趣。我們還打算將傑出的作品投稿到《罪案雜誌》。所以,我們的社團人數雖然不如棒球社和合唱團這類大型社團,但凝聚力卻是一流的,從今晚的演講情況你們就應該知道我所言不假。伊本榮對於整個社團始終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但是,儘管他意外身亡,社團的運作都還上軌道,所以社裡的活動都算順利。
在校門口碰到許仙,許仙說道:「哈!我有點受不了文藝社的女生和阿諾越聊越開心,不知道要聊到什麼時候,所以我就借口尿遁了。」
「以推理小說創作者的立場而言,葉先生對我們這群推理小說愛好者有何建議?」
「真的!」
「嘿!許仙,你的精神怎麼變好了?」我問。
「研究推理小說的人或許擁有如同偵探般的自負癖性,因此多少會對警方有所輕視,但這件案子從一開始就是由許大山組長承辦,他是個不錯的警官,我指的是辦案能力方面,然而案情似乎不太樂觀啊!」李忠儀微笑地對我們說。
「您說『後來大家想到一件事後,就沒再探究他失蹤的原因』,是指什麼事?」
李忠儀繼續說:「其實,我們解剖研習營除了伊本榮之外的其他九人,只要案情一天沒有獲得澄清,那種跳到黃河洗不清的感覺可能會一直存在,相當不舒服。這種謎樣的事件,我們社裡的每一位社員自然都會關切,也想去調查清楚。這麼講又顯得我說的話前後矛盾,你們可別笑我也是吃飽撐著啊!我剛才只是開開玩笑而已。
李忠儀微笑地看著老秦。「直覺上,我會說你們真的是吃飽撐著啊!要創作推理小說,只要虛構情節就綽綽有餘了,按照現實事件來構思一定綁手綁腳……當然這是我的偏見啦!伊本榮是我們社團社長,也是我的同班同學,對於案情,我當然知無不言,倒是這位姓秦的學弟,從外表看起來就頗有推理神探的風采哩!」
「吃飯!」阿諾殺風景的叫聲,從屋內傳了出來。
「推理小說研習會……」
「這個嘛,我想我可以順便提一下我對伊本榮這件案子的看法。伊本榮曾經說過,他特別偏愛推理小說中某些神經質的角色,例如出現在推理小說中的推理作家、推理小說收藏偏執狂、推理小說研究社社員、推理小說評論者、推理劇導演、演員,以及以知名推理作家的名字為綽號的登場人物。這些出現在推理虛幻國度的角色,通常在書中都會扮演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這群人物在真相揭曉后發現自己與偵探處於對立的地位,是很吸引人的構想,如果是兇手就更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