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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十三章

第五部

第十三章

我度過的最漫長的日子……在銀行大樓的後面……路上建起了一棟新房子,挨著……培訓工會,把那全加起來,你每周日有四個小時待在教會……我告訴弗雷德先生多少次了,我要的西紅柿是……酷熱難耐。我告訴他們,假如他們不在那間辦公室裝空調,我就……放棄整場比賽。噯,誰會想要耍那樣的把戲?
「你今天上午去串門了?」亞歷山德拉問。
「我也不確定我是什麼意思,」瓊· 露易絲說,「只是,每次聽到這樣的討論時,我就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我猜那是因為我從小沒聽慣這些話。」
「天哪,當然。在那兒干到我累垮為止。」
你沉湎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可我無法理解的是你內心那些真實的念頭。我倒想把你的腦袋劈開,放一個事實進去,看著它在你的腦回溝里穿行,最後從你的嘴裏吐出來。我們倆都出生在這兒,我們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我們學的是相同的內容。我納悶你看見聽見的是什麼。
「喜歡啊。去年春天的離婚案是你平生見過的最激動人心的案件。幾個從老塞勒姆來的鄉巴佬。幸好泰勒法官死了——你知道,他有多痛恨這種事,總是要求女士們離開法庭。新來的這位可不在乎。哎呀——」
「我能通靈。你們去市中心玩了嗎?」
你想必有過親身經歷。一個人對你說:「這是事實。」你對此深信不疑,而後你發現他說的不是事實,你會感到失望,你確保自己不會再受他的矇騙。
她不知道赫斯特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她想象不出赫斯特· 辛克萊會讀《好管家》以外的書本雜誌,除非是在強大的外力脅迫下。有人告訴她的。是誰?
「噢,我的寶貝兒啊,你不知道那只是為了博取東部人的同情嗎?那是人類已知的最古老的把戲,你可知道,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活著時還每晚向上帝禱告呢。」
十萬法國人被打入地獄。
「你必須幫他們又拿又提,直到最後你都搞不清是誰伺候誰。現如今,真不值得費那個心——你要去哪裡?」
「她啊,她在戰時嫁了一個非常特別的男生,現在她說『啊』時舌頭捲成那樣,你絕對認不出她來。」
「瑪麗· 韋伯斯特的女兒莎拉加入那協會已經好幾年了——還有鎮上每家每戶的廚子。卡波妮離開時,我完全沒興趣再找一個新的,反正也只剩下阿迪克斯和我兩個人了。現如今,要哄一個黑鬼開心,就跟侍奉一位國王——」
我可以向你解釋。在紐約,你可以做自己的主。你可以伸出手,在甜蜜的獨處中擁抱整個曼哈頓,或者你想要墮落沉淪的話,也可以。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見那幅了不起的畫……和老希利先生……擺在壁爐架上,自始至終在我眼前……可不是嗎?就快十一點了,我想……她將來會以離婚收場。畢竟,他那樣……整整九個月,每個小時幫我搓背……會要了他的命。夜裡每五分鐘尿一次。我制止了……向我們班上的每個人,除了從老塞勒姆來的那個萬人嫌的女生以外。對她來說沒有區別……字裡行間的,可你很清楚他是什麼意思。
赫斯特在說:「——這一帶已經十年沒有大的審訊了,我指的是審訊黑鬼的大案。只有傷人和醉酒而已。」
「嚴重極了。」
「啊——我以為亂黨分子全是主張暴力顛覆之類的事兒的。」
「決不,小姐,他們就用這樣的方式來感謝我們對他們的照顧,如今,梅科姆縣再也沒有人樂意在他們惹上麻煩時幫他們了。他們做的儘是恩將仇報的事。堅決不,再也不——他們可以自己想辦法,哼。」
當瓊· 露易絲看到亞歷山德拉打的手勢時,心想,姑姑用得著她了,該死的。她走進廚房,端出一盤墊飲料杯的小餐巾。在依序傳遞給她們時,瓊· 露易絲感覺自己彷彿在順著一架巨型羽管鍵琴的階梯琴鍵往下彈:
「去看了卡爾。」
克勞丁聳起肩膀。「我不明白你和他們混在一起怎麼住得下去。」
約翰說……卡爾文說那是……腎臟,但艾倫不讓我吃油炸的東西……我被那拉鏈卡住時,我情願從未……不懂到底是什麼使她認為她可以脫身……可憐的九-九-藏-書傢伙,假如我是她,我會接受……休克療法,她在做的就是這個。他們說她……每個星期六晚,當勞倫斯· 衛爾克的節目開始時,把地毯踢到一邊……並大笑著,我想我要死了!就是他,在……我以前的結婚禮服,你知道,我還能穿得下。
亞歷山德拉從桌旁後退了幾步,露出幾個雕花玻璃的大淺盤,上面疊了三層精美的三明治。
「容我打斷一下,赫斯特。你需要再來點咖啡。」
「對不起,」瓊· 露易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鄭重請求你的諒解。」
用三明治提高音階:
亞歷山德拉報出一串客人的名字,這份名單實在是很荒唐,瓊· 露易絲重重嘆了口氣。有一半女人比她年輕,一半比她年長;在她的記憶中,她和這些人沒什麼交情,除了一個女的,整個小學期間,她們一直在吵架。「我的同班同學去哪裡了?」她說。
「想來沒有。我急速起身走了。」
「你沒見報上寫,那些高深的教授提出那些問題嗎?在那——那大型集會上。所以,他們本會堂而皇之地讓她入學。要不是那些兄弟會的男生……」
瓊· 露易絲微微一笑。「那可奇怪了。一百年前,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找黑皮膚的女人,現在是敗類找她們。」
但一個光明磊落的人——你一直對他身體力行的事深信不疑——當他辜負你的期望時,他不僅讓你感覺警惕,還讓你一無所有。我想這就是我為什麼險些瘋掉的原因……
幽默,幽默,幽默,我喪失了我的幽默感。我正在變得像《紐約郵報》一樣。
「他們有教養,克勞丁,只是和我們講的不一樣。在公交車上推我的那個人料到我會推回去,那是理所應當的。那只是嬉鬧而已。你找不到比紐約人更好的人了。」
「你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你和他們一起工作,坐在他們旁邊,一起吃飯,和他們一起乘公交車,你察覺不到他們,除非你特別留意。在公交車上,我要到起身下車時才會發現,一直坐在我旁邊的是個魁梧肥碩的黑人男子。你根本不會去注意這些。」
「她傷著你了嗎?」
「那麼,你是在說誰呢?」
「那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來了這兒,凈給他們灌輸有害的思想,他們整個腦袋都泡在了這毒液里。全靠我們這位鐵腕的縣治安官,我們縣至今還沒出亂子。你沒認識到現在的局勢。我們一向善待他們,自古以來,我們將他們保釋出獄,為他們償還債務,沒有工作時,我們給他們創造工作機會,我們鼓勵他們進步,他們倒是開化了,可我的乖乖——那層外表粉飾的文明如此之薄,一百年的進步就這樣給一幫驕橫自大的揚基黑人給粉碎了,在不足五……
「嗯,」瓊· 露易絲說,「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適應。我恨那地方恨了兩年。它日日令我惶恐,直至有一天早晨,有人在公交車上推我,我回敬了那人。我推了那人之後意識到,我已成為其中的一分子。」
赫斯特笑起來。「不過我想我們能來點刺|激的事了。」
亞歷山德拉走在她後面,用咖啡抑制了這些鍵音,直至減弱為喃喃細語。瓊· 露易絲判定,「輕騎旅」可能與她最為相投,於是她拉了張腳凳,加入她們。她打斷赫斯特· 辛克萊的話:「比爾怎麼樣了?」
「莫比爾。她在戰時去了華盛頓,染上了這討人厭的口音。大家都認為她裝腔作勢得厲害,可沒人有膽向她當面指出,所以她依舊那副樣子。記得她以前高昂著頭走路的樣子嗎?像這樣……她現在還是這樣。」
「你邀請了誰?」
我高尚的姑姑講起話來就像格雷迪· 歐漢隆先生——這個人辭了職,把全部時間投入到了維護種族隔離事業上。
「嗨,又怎麼了?」這是最後一個回合,以後我再也不和她起衝突了,所以幫幫我,上帝。在她看來,我這輩子就沒能做對過一件事。
「我恐怕不知道。那是什麼?」
赫斯特一下子激動起來:「你是在暗示……」
赫斯特說:「根本無法判斷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我家的蘇菲喲,有一天我問她,『蘇菲,』我說,『今年的聖誕節是哪一天?』蘇菲撓撓她的那頭亂毛,說:『赫斯特小姐,我覺著今年九_九_藏_書是在二十五號。』哈哈,笑死人。我想知道的是星期幾,不是幾號。笨——蛋!」
社會模式。雙喜環的被子。卡波妮本不可能恨我們,阿迪克斯不會相信這種論調。抱歉,那是不可能的。從昨天開始,我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深淵之底,很深,很深……
「你現在對歷史感興趣啦,赫斯特?」
在人類活動的進程中,當一個民族必須解開把他們和另一民族聯繫起來的政治紐帶時,他們就是亂黨分子。
為什麼他們沒有汗毛直豎?他們怎麼能把在教會聽到的一切奉若神明,然後說出他們做的事、諦聽他們聽到的話而不覺得想吐呢?我以為我是基督徒,但我不是,我是另類,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我曾經接受的一切是非判斷都是這些人教我的——就是這些,就是這些人。所以問題在我,不在他們。是我出了毛病了。
瓊· 露易絲的腦海中回蕩著一首荒唐的打油詩。她在哪裡讀到的?
「紐約?永遠是那副樣子。」瓊· 露易絲轉向問她話的那個人,一位戴著小帽子的年輕女士,五官嬌小,牙齒又小又尖。是克勞丁· 麥克道爾。
「天哪,赫斯特。我一直沒看對報紙。我看的一張報紙上說,暴徒來自於那家輪胎廠——」
傑里兩個月大時,他抬起頭看著我說……訓練孩子大小便真該及早開始……受洗時,他一把抓住斯通先生的頭髮,斯通先生……現在尿床了。我讓她改掉吮手指習慣的同時,也讓她改掉了那個習慣還有……那可——愛極了,絕對是你見過的最可愛的運動衫,上面有一頭紅色的小象,亞拉巴馬大學橄欖球隊的名字「紅潮」就印在胸前……我們花了五塊錢,拔掉了那顆牙。
「主呀,去啦。我們去了拉丁區、科帕卡瓦納夜總會,還看了音樂劇《睡衣仙舞》。那是我們有史以來第一次看現場演出,可我們覺得很失望。音樂劇都是那樣嗎?」
瓊· 露易絲縱身跳進火坑:「還在銀行工作嗎,莎拉?」
他們個個都試圖用某種讓人不明所以、此唱彼和的方式告訴我,一切都是黑人的原因……可那些黑人和我一樣不會飛啊,天知道,現在,我也許會隨時從這窗戶里飛走。
「哦。」赫斯特顯出失望的神情,「對,我想沒錯。他不是有意的。」
克勞丁露出她小老鼠般的牙齒。「一語中的!你怎麼猜到的?」
瓊· 露易絲說她不驚訝。
「弗萊徹和我無疑很高興回到家。我不明白你在那兒怎麼住得下去。弗萊徹在那兒兩周花的錢比我們在這裏六個月花的還多。弗萊徹說,他無法理解人們到底為什麼要住在那地方,他們本可以用少得多的錢在這裏買一棟帶庭院的房子。」
「對了,紐約怎麼樣?」
「任何有不同意見的人,要麼是亂黨分子,要麼是這一類的人。消極的抵抗,算了吧……」
她癱坐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里,思量著,發生的種種已使她變得一無所有。我的姑姑現在是個充滿敵意的陌生人,我的卡波妮不願和我有任何干係,漢克失去了理智,而阿迪克斯——是我出了問題,問題出在我。一定是這樣,因為這些人不可能統統都變了。
滿腦子猜疑,一心認定人生來便是邪惡的。
克勞丁噘起嘴唇。「好吧,我反正不想和滿大街的義大利人與波多黎各人混在一起。有一天,在一家雜貨店,我環顧四周,有個黑人婦女就在我旁邊吃飯,就緊挨著我。當然,我知道她可以這麼做,但那真的令我心頭一驚。」
「一件教人悲傷扼腕的事,」亞歷山德拉說,「但他們就是那德行,他們改不了。卡波妮是同類里的佼佼者。她的那個澤布,那個流氓,依然獸|性未改,可你知道,卡波妮讓他娶了每個同他發|生|關|系的女人——我覺得有五個,卡波妮卻讓他娶了所有的五個。那就是他們的基督教精神。」
「你看的是什麼,《工人報》嗎?」
赫斯特說:「那小子和你們家不是有點關係嗎?」
「過來,瞧瞧這個。」
塔爾伯特先生看著我說……他永遠也學不會坐便盆……豆子,每周四晚上。那是他染上的唯一一樣揚基佬的習慣,在……渦輪機?不,親愛的,我是說沃倫提議……向那個收垃圾的傢伙。我能做的只https://read•99csw.com有那麼多,在她經歷了……黑麥。我就是忍不住,那讓我感覺像個大……阿門!等那結束時我會樂開懷……他那樣對待她……成堆成堆的尿布,他說我為什麼這麼累?畢竟,他一直……自始至終在卷宗里,就放在那兒。
「沒,但我們把無線電城逛了個遍。你知道,人們可以住在那裡面。我們在無線電城音樂廳看了一場舞台表演,噢,瓊· 露易絲,舞台上出現了一匹馬。」
那個對地松鼠都溫文有禮的男人曾坐在法庭上支持卑鄙小人的事業。許多次,她看見他在食品雜貨店,依序排在黑人後面,天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看到弗雷德先生朝他揚揚眉毛,她的父親搖搖頭,作為對他的回答。他是天生不插隊的那類人;他守規矩。
神權在上,我親愛的奧古斯特,
她朝又長又低的客廳放眼望去,目光掃過那兩排女人——這輩子和她僅有點頭之交的女人,同她們講話,不出五分鐘她就無計可施,死翹翹了。我想不出能和她們說什麼。她們不停地聊著她們做的事,而我不知道怎麼去做她們所做的事。假如我們結了婚——只要我嫁的是鎮上的本地人——這些人就會成為我的朋友,而我卻想不出一樣可以和她們交流的事。我將是沉默的瓊· 露易絲。憑我的一己之力,我什麼事兒都搞不定,而姑姑將迎來她人生的巔峰。我會被教會的儀式悶死,被橋牌聚會悶死,被喚去給抄寫員會社做書評,人們會指望我成為社區的一分子。我需要付出許多我沒有的東西,來成全這樁婚姻。
「對啊,他不是有意的。」
「可你知道他們仍在行動。阻止他們等於迫使他們轉入地下。比爾說,即使再來一場奈特· 特納暴動,他也不會感到意外,我們正坐在炸藥桶上,我們不妨做好準備。」赫斯特說。
現在我們都是孤家寡人,雖然原因截然不同,但感覺一樣,不是嗎?
「什麼?哦,我只是轉述比爾的話而已。比爾可是博覽群書。他說,北方指揮這件事的黑鬼試圖效仿甘地的做法,你知道那是什麼吧。」
「瓊· 露易絲,我講那些話時,我不是指我們。」
名單上那些嘰嘰喳喳的人於十點三十分準時抵達。瓊· 露易絲站在前門台階上,在她們進門時,逐個歡迎她們。她們戴著手套和帽子,散發著高貴脫俗的香精油、香水、香露和痱子粉的氣味。她們化的妝會令埃及的畫師汗顏,她們的服飾——特別是她們的鞋——一定是在蒙哥馬利或莫比爾購買的:瓊· 露易絲認出了A.納克曼、蓋菲爾、利維、哈梅爾幾大百貨公司的貨色,遍布在客廳的各個角落。
「我沒聽懂你的話,赫斯特。」
「那時她們是歸他們所有,傻瓜。不是一回事,那些敗類正是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尋求的目標。他們想讓黑鬼與那個階層通婚,並持續下去,直至整個社會模式蕩然無存為止。」
「哦?她現在住在哪裡?」
啊,是的,在附近,在老塞勒姆和林區更深處。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如何。
「親愛的,你為什麼不去把客廳收拾一下呢?她們一個小時後到。」
我希望世人既不會留意也不會牢記你此時此刻所講的話。
「推來推去,他們就是這樣。那兒的人一點教養都沒有。」克勞丁說。
紐約。紐約?我可以告訴你紐約怎麼樣。紐約樣樣精通。人們去猶太人青年會、英語國家和地區聯盟、卡耐基音樂廳、社會研究新學院找問題的答案。這座城市活在標語、主義和快速肯定的回答中。就在此刻,紐約正對我說:你,瓊· 露易絲· 芬奇,現在的反應,依你的本性,與我們的原則不符,因此你等於是不存在。這個國家最優秀的頭腦曾告訴我們,你是誰。你不可能從中掙脫,我們也不會因此歸咎於你,但我們鄭重要求你,在為人處世上謹遵那些有識之士曾給你立下的行為準則,別想另有所圖。
她睡了十二個小時,她的肩膀https://read.99csw.com累得酸痛。
「挺好。生活一天比一天艱難。今早老希利先生的情況沒那麼嚴重吧?」
亞歷山德拉在廚房桌旁,專心致志地按步驟準備食物。瓊· 露易絲踮著腳,想從她身旁溜過,卻沒有成功。
「別激動,小姐。」亞歷山德拉的聲音冷冷的,「瓊· 露易絲,在他們對我們做了那些事以後,梅科姆縣沒有人再去看黑人了。現在,除了偷懶以外,他們看你的眼神也很傲慢,完全不加掩飾。鑒於他們是這樣的態度,你那樣做就不妥。
瓊· 露易絲打斷了她的話。「赫斯特,我想問你一件事。我是星期六回到家的,自星期六以來,我聽到了很多有關種族雜交的討論,由此我心生疑惑,這難道不是一個不得體的說法嗎?若有可能,現如今是不是應該將之從南方的土話里摒除?破壞某個種族的純正性,需要兩個種族——假如這是貼切的表達——當我們白人抱怨種族雜交時,在某種程度上,不正反映出我們自己也是一個種族嗎?我從中得到的信息是,如果那是合法的,將會出現一股與黑人通婚的大熱潮。倘若我是學者——只是打個比方——我會說,這類言論具有深刻的心理學含義,對發表這番言論的人而言,不是特別悅耳。起碼,這表達了一種令人擔憂的、對自己種族的不信任。」
嗯。「啊,簡到底怎麼了——她姓什麼來著?就是你的高中朋友?」莎拉和這位不知姓什麼的簡曾經形影不離。
「你收拾完客廳了嗎?」亞歷山德拉正站在她的跟前。
「去整理客廳。」
「他們直言不諱地說,他們要廢除黑人這個種族,而且他們會在四代人內實現這個目標,比爾說,假如他們從這一代開始的話……」
那幾個「終年希望派」自顧自悄悄地聊天:
時下她們的話題是什麼?瓊· 露易絲已不聞窗外事,但她很快補了回來。新婚的人喋喋不休,得意洋洋地談論著她們的鮑勃和邁克爾,談論著她們和鮑勃、邁克爾結婚才四個月,鮑勃、邁克爾就已各自重了二十磅。瓊· 露易絲頂住誘惑,沒去提示她年輕的賓客,她們愛人的快速發胖可能有臨床原因。她又把注意力轉向尿布組,這讓她苦不堪言:
瞧,大姐,我們了解事實:你生命的前二十一年是在這片濫用私刑的土地上度過的,這個縣三分之二的人口是務農黑人。所以別裝了。
我們已有另一位威嚴的大鱷;
亞歷山德拉正端著沉重的銀咖啡壺。瓊· 露易絲望著她倒咖啡。她一滴都沒濺出來。假如漢克和我——漢克。
「我是在說——你知道,那些敗類。那些包養黑女人的男人之類的傢伙。」
她答道:請相信我,我家的情況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只能這麼說——我學到的一切崇高的人性都是在這兒學到的。從你們那兒,我學到的無非是如何具有懷疑精神。在與你們為伍以前,我不知道什麼是恨,而我看見你們每天都生活在仇恨中。他們甚至必須通過立法來阻止你們仇恨。我鄙視你們不加思索的回答、你們貼在地鐵里的標語,而我最鄙視的是你們不懂禮數:你們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嗯哼。」
瞎了,說得對。我從未睜開我的眼睛。我從未想過看穿人的心,我看到的只是他們的表面。像石頭一樣瞎……斯通先生。斯通先生昨日在教會設立了守望者。他該給我安排一位守望者。我需要有位守望者為我四處領路,每一個小時,準點公布他看到的東西;我需要有位守望者告訴我,這是一個人嘴上講的話,但他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是這個,從中間畫一條分界線,指出,這兒是這種正義,那兒是那種正義,使我明白其中的區別;我需要有位守望者,走上前向他們宣告,花整整二十六年跟人開一個玩笑,那未免也太久了,不管這個玩笑有多好笑。
「是。他是我們家卡波妮的孫子。」
「在附近吧,我想。」
「神呀,現如今我根本搞不清他們是誰,全是那些年輕人。他們估計會以謀殺罪審理他吧?」
「喲,我可絕對注意到了。你一定是瞎了還是怎麼了。」
赫斯特望著瓊· 露易絲。「我確信我沒明白你是什麼意思。」她說。
「你知道,」瓊· 露九_九_藏_書易絲溫和地說,「他們在那兒滿大街溜達,無拘無束,各色人等。」
「不,他今天想在鎮上吃。你知道,他不喜歡和一幫女人碰在一起。」
「弗萊徹和我去年春天去了那兒,我們每天都努力想和你取得聯繫。」
「依我看是過失殺人罪。」
瓊· 露易絲的頭皮一顫。我猜我正在喪失我的幽默感,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我正在變得像埃德加表叔一樣。
「他們總是妄想和比他們膚色淺一個色調的人通婚,他們想要搞種族雜交——」
亞歷山德拉的刀子噹啷敲在桌上。「瓊· 露易絲!」
「唉,哦——赫斯特,當然,我對此了解不多,但我認為,蒙哥馬利幫把集會的大部分時間花在了教堂祈禱上。」瓊· 露易絲說。
「那是阿迪克斯的午餐嗎?」
瓊· 露易絲看著她右邊的三個「終年希望派」。她們是樂觀開朗、品性優異的梅科姆姑娘,從未出過風頭。結了婚的同齡人在她們面前擺出一副優越神氣的樣子,人們隱隱為她們感到惋惜,安排她們與任何一位碰巧來探訪友人的沒有對象的單身漢約會。瓊· 露易絲冷笑著看著其中的一個——瓊· 露易絲十歲時,她唯一一次主動想要加入一伙人的行列,有一天她問莎拉· 芬利:「今天下午我能來看你嗎?」「不行,」莎拉說,「媽媽說你太粗野。」
讚美上帝賜予一切佑福。
你們不願相信我,可我要告訴你們:從我出生以來,在今天以前,我從未聽我的家人說過「黑鬼」一詞;我從未學過思考問題時把他們當作黑鬼。從小到大,我的生活中一直都有黑人,他們是卡波妮、垃圾清潔工澤布、園丁湯姆,以及叫其他名字的什麼人。我的周圍有好幾百個黑人,他們下地幹活,給棉花除草,鋪築道路,鋸木料,用來建造我們的房子。他們貧窮,他們身染疾病,骯髒污穢,有的人懶惰怠工,但生平從未有人告訴我,我應該瞧不起他們,應該害怕他們,應該對他們粗魯無禮,或認為我可以虐待他們而免受懲罰。他們從未作為一個民族走進我的世界,我也不曾走進他們的世界:去打獵時,我不會擅自闖入黑人的地界,並非因為那是黑人的地界,而是因為我不該擅入任何人的地界。在我所受的教誨里,絕不可占任何比我不幸之人的便宜,無論他是在頭腦、財富還是社會地位上不如我。這一原則不只適用於黑人,而是適用於所有人。我從中領悟到,違背這些道義便是可鄙的。我在這樣的熏陶下長大,撫養我的是一位黑人婦女和一位白人男士。
見鬼,我的老天爺。咖啡茶會。
「你喜歡上法庭嗎?」
我敢肯定你們確實努力了。「你們玩得開心嗎?別,先別告訴我,讓我來告訴你:你們度過了一段極其愉快的時光,但你們無法想象在那兒生活。」
「大部分是。你們去了那個樓頂嗎?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亂黨。」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塔斯卡盧薩城的公路盡頭,有一個秘密組織指揮部,要不是那些男孩,那個黑鬼就同他們其餘人一起上課去了。」
「每個人都知道,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志在瓦解南方……」
「真的啊?」
瓊· 露易絲笑起來。「哦,赫斯特,亂黨分子要梅科姆縣做什麼?」
瓊· 露易絲起身收拾了客廳。
「輕騎旅」坐在她的左邊,她們的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間,她們把絕大部分業餘時間投入在抄寫小鎮歷史檔案、打橋牌和互相攀比家用電器上:
赫斯特搖搖頭。「你這麼孤陋寡聞啊,瓊· 露易絲?他們用盡一切手段為自己謀利。他們就和天主教徒一樣。你知道,天主教徒跑去那些地方,融入當地人的實際生活,以使他們皈依。所以,假如傳教的對象是黑人,他們會把聖徒保羅說成是一個和他們一樣的黑鬼。比爾說——戰時他駐紮在那兒,你知道——比爾說,在那兒的有些島嶼上,他都分不清什麼是巫術什麼是羅馬天主教,就算看見一個戴著教士領的巫師,他也不會感到驚訝。亂黨分子也一樣。他們無所不為,不管是什麼,只要能掌控這個國家,他們都做得出來。他們把你團團包圍,你分不出誰是誰不是。所以,即便在梅科姆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