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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秘的旅客

四、神秘的旅客

「黑絨領,一點不錯。」萊諾夫人得意地叫道。我鬆了一口氣。啊!好心的女人,多麼好的朋友啊!這時,警察給我鬆了綁。我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血流了出來。我傴著身子,嘴上按著手帕。一個長久被捆住手腳的人應該是這個樣子。我臉上留著堵嘴時流出的血水,有氣無力地對警察局長說:「先生,他是亞森·羅平,無可懷疑……你們趕快去抓……我相信我對你們會有用的……」
「他不會留在附近的。」
強盜仍然不說話,仍然從從容容,把我們扔在那兒不再理睬,回到座位上,點起一支煙,專心致志地端詳著搶來的財寶,似乎心滿意足。
顯然,我幹警察這個行當,一開始就顯出前途不錯。
我衝過去。後面跟著我的兩個隨從。確切地說是一個。因為馬索爾是個飛毛腿,既有耐力,又有速度,不一會兒,就離逃犯不遠了。那人看見他,翻過一道籬笆,迅速跑向一個斜坡,拚命向上爬。我們看見他跑遠了,鑽進了一片小樹林。我們到達小樹林時,馬索爾在那裡等著我們。他怕失去我們,認為再孤身冒險沒有必要。
一陣劇痛……一聲慘叫。我醒了,發現那人,那個旅客用膝蓋頂住我的胸口,手緊緊卡住我的脖子。
德利韋對我說:「這趟火車是特快,十九分鐘以後只在蒙泰羅利埃—比希站停。假如我們不能搶在亞森·羅平前面趕到那裡,他就可繼續往亞眠去。在克萊爾鐵路分了岔,一邊可去迪耶普,一邊去巴黎。」
我當然遠遠沒有他這麼滿意。我並不是記掛著他從我身上搶走的一萬二千法郎,這筆錢,我只能稱作暫時的損失。因為我打算把這一萬二千法郎,連同皮夾里的重要文件:如計劃、預算表、地址、通訊錄、會累及別人的信件等在最短時間內又收回來。眼下我更擔心的是:「下一步還會發生什麼事呢?」
「啊!」
「既是這樣,警察會在那趟車上將他抓獲的。」
「您的那件。」她說。
但是,他還是顯得慌亂,隱隱不安。
另一個問題也讓我傷腦筋。雖然與我沒有多少直接關係,但是,我那職業性好奇心被喚醒了,想解答這個問題:這個旅伴意圖何在?
「啊!這很簡單。在車廂里,亞森·羅平查過我的火車時刻表。這是為什麼呢?離他逃跑不遠的地方,是否另有一條鐵路,一個火車站,並且還有一列火車停在站上呢?我剛才也查看了火車時刻表,知道了這個情況。」
然而有一次,他回到過身來,抓起我的火車時刻表,查看時間。
那人大概感覺到了,便不再用力卡我,抽出右手,抖開一條事先準備好的活結繩子,動作利索地捆我的雙手。一會兒,我就被牢牢捆住,嘴巴被堵上,完全動彈不得了。
「您認為他會這樣?您怎麼知道?」
他陪我走到汽車旁,介紹我認識他的兩名警察。一個叫奧諾萊·馬索爾,一個叫加斯通·德利韋。兩人上車坐好。我坐到駕駛座上。我的司機搖曲柄發動了車子。不一會兒,我們就離開了火車站。我脫身了。
「確信!我絕對認出了他。再說,有人在聖拉扎爾火車站見到他,他頭戴一頂軟帽。」
火車到站了。她已經在車門口彎下身子。為了讓她記住我的后,我又提高嗓門,幾乎有點專橫地說道:「您還要說出我的名字:吉約默·貝爾拉。如果必要,您就說您認識我……這能使我們贏得時間……必須讓他們迅速完成初步調查……重要的,是去追亞森·羅平……追回您的首飾……沒記錯吧?吉約默·貝爾拉,您丈夫的一位朋友。」
「可是在這段時間里,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剛才追趕強盜時,我就注意到有一條橫道。二十分鐘以後,我順著這條道找到了自己的汽車。
「一頂軟帽,我能肯定。」萊諾夫人重複說,「外穿一件掐腰灰大衣。」
「這可是最要命的。」
亞森·羅平
我看到的情景十分模糊,因為眼睛充血了。我還看到那位女士縮在角落裡,被嚇得失魂落魄、驚恐萬狀。我甚至沒有試圖反抗。再說,我也沒有力氣:我的太陽穴嘭嘭直跳,透不過氣來……我大口喘息……再過一分鐘……
我便窒息了。
「去哪裡呢?」
「接他,不可能!他會想法逃走。」
「的確,」局長read.99csw.com低聲說,「電報說到了這件灰大衣,掐腰,是黑絨領。」
「有人在車站大廳里碰到他。他買了一張去魯昂的頭等車廂票。」
「噢!噢!那他會躲在什麼地方呢?」我拿出了表。
前一天,我已將自己的汽車從公路運往魯昂,準備乘火車趕到那裡,取出汽車,前往塞納河畔的幾位朋友家作客。然而,在巴黎,開車前幾分鐘,有七個先生擁進我那個車廂;其中五個吸煙。雖說快車旅程很短,可要同這些人作伴旅行,也夠叫人掃興了,尤其在這種老式車廂,沒有走廊,更不舒服。因此,我拿起大衣、報紙、火車時刻表,躲到鄰廂避難去了。那裡坐著一位女士,一見我,便做了個不高興的動作,這當然逃不過我的眼睛。她的身子俯向站在踏板上的一位先生,大概是她丈夫,來火車站送她的。那先生對我打量一番,印象大概不錯,因為他微微笑著,低聲對妻子說了幾句,像安慰一個害怕的孩子似的。接著,她也笑了,友好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突然明白我是個正人君子。一個女人同這樣的人關在一個六平方尺的小房間里呆上兩個鐘頭,是用不著害怕的。
但是對搶我錢物的那傢伙還抓不抓?在我不太熟悉的地方,光憑自己的本事,別想找到他。
有一陣我們都沒說話。某種隱隱約約,含糊不清的東西堵住了我們的話語。一陣痛苦的戰慄滾過我的全身。難道機運不再偏愛我了?我努力鎮定下來,笑道:「上帝啊,說什麼您也不明白,我丟了皮夾,多想我回來啊。我覺得,您如果能派給我兩名警察,他們和我,我們也許能……」
局長站起來說:「貝爾拉先生,請相信,我將樂於看到您成功。我和您一樣,希望將亞森·羅平捉拿歸案。」
「不會的,」我回答說,「我一點睡意也沒有。」
時間在流逝。我在信封里裝了兩張一百法郎的鈔票,一張名片,寫下這句話:
我打起精神注視著窗外的風景和天上的流雲,想擺脫睡意,可不久,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那位不安的女士和那位昏昏欲睡的先生也在我腦海里消失了。我已經酣然睡著了。不久我就朦朦朧朧做起夢來。一個名叫亞森·羅平的傢伙在夢中佔據了一定的位置。他出現在地平線上,背著珍寶,翻牆入室,竊走城堡里的財物。
我一手抵擋,另一隻手向他的勁動脈猛劈過去,這叫「肘彎砍頸脈」。
我呢,打開報紙,閱讀有關亞森·羅平訴訟案的報道。那些文章沒有新東西,引不起我多大的興趣。再說,我前夜沒有睡好,困得很,直覺得眼皮往下搭,腦袋也耷拉下來。「先生,您可別睡著。」
「他應該在那裡,」我想道,「觀察所選得不錯。」我爬過去,一直爬到房子附近,聽見一聲輕微的響動。這說明那人就在裏面。我從一個洞眼看見他背向著我。我兩個箭步,向他撲過去。他握著手槍,試圖瞄準射擊。我不等他開槍就把他摔倒在地,把他的兩條胳膊,扭在身下壓著,還用膝頭頂著他的胸口。
「見鬼!」我叫道,「我們與火車比賽時,他認出我來了,於是跳車跑了。」
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位旅客,一字一頓地說出這令人不安的名字,與其是說給我聽,還不如說是給他聽的。那人把帽子拉到鼻子上。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慌亂,還是準備睡覺呢?
「聽著,小傢伙,」我對著他耳朵說,「我是亞森·羅平。馬上乖乖地把我的皮夾和那位女士的小挎包交出來……這樣,我可以把你從警察的魔爪中救出去,並招你作朋友。只要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二十三公里。」
「啊,先生,我的兩名部下騎自行車……已經走了一陣了。」
「不不……頭戴一頂硬氈帽,和這頂一樣。」警察局長指指我的帽子糾正說。
她已經揮著手叫起來了。火車還未停穩,就有一個先生跳了上來,後面跟著幾個人。關鍵時刻到了。
那女士氣喘吁吁地喊道:「亞森·羅平……攻擊了我們……搶了我的首飾……我是萊諾夫人……我丈夫是獄政局副局長……啊!瞧,這位正是我的兄弟喬治·阿代爾,魯昂信貸銀行經理……你們應該知道……」她擁抱了剛剛來到我們身邊的年輕人。警察局長向這個年輕人致了意。女士含著眼淚又說道:「是九*九*藏*書的,亞森·羅平……這位先生睡著的時候,他掐住他的喉嚨……貝爾拉先生,我丈夫的一位朋友。」
馬索爾和德利韋朝各自的崗位走去。他們的身影一消失,我就小心翼翼地鑽進樹林,不讓人看見和聽見聲音。這是一片茂密的矮樹林,專門留給行獵用的。林間小道十分狹窄,只能低頭彎腰在上面行走,好像在綠色地道里行走一樣。
昨日在比希附近,亞森·羅平歷經種種意外,終於讓警察逮捕了皮埃爾·翁弗萊。這位在拉封丹街行兇殺人的罪犯在巴黎—勒阿弗爾鐵路線上,將監獄管理局副局長之妻萊諾夫人的財物搶劫一空。亞森·羅平奪回了該夫人的小挎包,連同包內的首飾如數奉還給原主,並對協助他追捕罪犯的兩名警察給予豐厚酬報。
我從窪路跑了。
「那兩個警察會趕來的。」我想,「讓他自己去對付吧!各人有各人的命。」
「那麼他呆在附近,我們更有把握……」
啊!我承認,開著我這輛三十五匹馬力的莫羅勒卜通牌汽車,在環繞這座諾曼底古城的大馬路上飛駛,我是多麼得意。馬達在和諧地轟鳴。左右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向後退去。我自由了,脫險了,現在只要解決我個人的小事了,而且還有兩名體面的公共力量代表協助。亞森·羅平去追捕亞森·羅平!
為了避免這種不幸的結局,被捆得緊緊的我,能做什麼呢?快車沒有在韋爾農和聖皮埃爾停車,徑直向唯一的停靠站——終點站魯昂馳去。
那位女士一把奪過報紙,生氣地望著我。
「確實,先生,」局長說道,「您的推斷很不錯。您很有本事嘛!」我由於自信,冒冒失失地顯露了自己的本事。警察局長吃驚地瞧著我。我感到他心裏閃過一絲疑竇。啊,僅僅一閃就過去了。因為檢察院從各地寄來的照片總是模糊不清的,同眼前這個亞森·羅平有天壤之別,他不可能認出我來。
「亞森·羅平一定作了安排,不會讓人見到他出隧道。他將走上碰到的第一條路,從那裡……」
他剛剛消失,火車便出了隧道,駛入了山谷,再穿過一條隧道,便到魯昂了。
這個人的形象越來越清楚。他又不是亞森·羅平了。他向我走來,越來越高大,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輕捷,跳進車廂,正落在我的胸上。
這時,我猶豫了。我可以隨便找一個藉口離開,找到自己的汽車,開車溜走。耽擱是危險的。只要出一個意外,只要從巴黎發來一份電報,我就完了。
「蠢貨!」我大聲罵道。
該留給司法當局偵查的那節車廂被甩了下來。火車繼續向勒阿弗爾前進。有人帶我們穿過月台上擠滿的看熱鬧的人,去站長辦公室。
「很好。今天上午,你幹得很漂亮。今後我們會合得來的。」我站起身。
我的旅伴正站著整理行李架上的行李衣物,嚇得一叫,倒在座位上。
女士努力裝出仍然昏迷的樣子,以便讓強盜放心。但是煙嗆得她一陣陣咳嗽,揭穿了她的伎倆。
「他不會去魯昂的。」
當警方要求我們再次作證時,我嚷道:「局長先生,現在,亞森·羅平已經跑在我們前頭了。我的汽車就在院內等著。如果您肯賞光乘我的車,我們試……」局長精明地一笑,說:「這主意不壞……甚至已經在執行了。」
那人干這種活十分熟練,那輕鬆自如的神氣表明他是個江洋大盜,殺人越貨的職業高手,他不說一句話,也沒有半點不安,顯得冷靜而大胆。我,亞森·羅平本人,被扔在那裡,扔在座位上,像木乃伊一樣被捆得緊緊的!
我這番話並沒有讓她放心。不過,她不再說話了,大概是怕惹禍。
我這位傑出朋友插的這句話真是作用非凡!從一位要人的夫人嘴裏說出來,貝爾拉這個名字就成了我的真名,並賦予我任何人都不可能懷疑的身分。
「您放心,會抓到他的。」
她明白了,扯掉了塞在我口中的東西,還想幫我解開繩索,我阻止了她。
「從那裡到魯昂。我們將在魯昂抓住他。」
「十九分鐘跑完二十三公里……我們將趕在他前面。」這一段路真是讓人興奮!我的莫羅勒卜通牌汽車這個忠實的朋友,見我這麼焦急,也鼓足馬力飛駛。我覺得我把意願直接傳給了它,無須通過操縱桿。它了解我的意願,贊成我的執著,明白read.99csw.com我對亞森·羅平這個壞蛋的仇恨。那盜匪!那奸賊!我能制服他嗎?他還會再次嘲弄權力,嘲弄由我此時代表的這種權力嗎?「向右,」德利韋嚷道,「……向左!……直走!」車子貼著地飛奔。路旁的里程碑如一隻只膽小的動物,等我們跑近便跑得無影無蹤。
說來也確實可笑。儘管形勢嚴重,我仍覺得情節有趣,頗具諷刺性。亞森·羅平竟像個毛頭小夥子般被人耍弄了!像普通人一樣被搶劫了——這個強盜當然掏空了我的錢包皮夾!這回,輪到亞森·羅平上當,被人制服了,多有趣的奇事!……女士仍縮在角落裡沒動。強盜只撿起地毯上的小挎包,掏出首飾、錢包、各種金銀小玩意,甚至都沒注意那女士。女士睜開一隻眼睛,嚇得渾身發抖,脫下手上的戒指,遞給那人,好像想讓他少費些力氣。
局長問道:「可亞森·羅平在哪裡?」
「最要命的。」我重複道。
「如果是這樣,我就祝他一路平安。」
「唉,我求求您,局長先生,」萊諾夫人嚷道,「聽聽貝爾拉先生的話吧。」
「可他會把我殺死的!啊!先生,我跟您說了,他就在這趟火車上!我看過他的相片,一見到他就認出來了。他帶著我的首飾跑了。」
我經過伊斯爾—阿當、昂吉延,六點鐘時從比諾門進了巴黎。我從晚報得悉,警察終於抓住了皮埃爾·翁弗萊。
「怎麼是我的呢?不是,是他的。我沒有。」
我們四目相視。我發現她眼神是那樣不安,那樣惶恐,就忍不住問道:「您不是不適吧,太太?……要不要開窗?」
一聲汽笛,火車晃動了。
「太晚了,本該在他向我進攻時想到這一點。」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車到魯昂后,他會有時間不慌不忙地下車。但是那位女士呢?雖然此時,她老老實實畏畏縮縮地獃著,但只要車門一開,她就會大喊大叫,亂奔亂跑,叫人救命!因此,我感到困惑。他為什麼不把她也捆住呢?這樣,他就有時間在人家發現他兩樁罪行之前從從容容逃走。他一直在抽煙,兩眼盯著天空。稀疏的雨點開始在天幕上劃出一條條粗粗的斜線。
「隧道出口。他們去那裡搜集痕迹和罪證,追蹤亞森·羅平。」我忍不住聳了聳肩,說:「您這兩名部下搜集不到痕迹和罪證的。」
「我覺得他上車時沒有穿。」
突然,在公路拐角處,冒起一股濃煙。這是向北開去的特快。汽車和火車你追我趕,看誰跑得快。持續了一公里。這場不平等的競爭,結果是肯定的:我們比火車領先二十碼到達車站。三秒鐘內,我們到了月台,守在二等車廂門口。車門打開了。下來幾個旅客。那個竊賊卻沒有下來。我們搜查了車廂,不見亞森·羅平的影子。
我呢,很不舒服,腰酸背痛。我開動腦子想辦法。拱橋、烏瓦塞爾……
她丈夫對她說:「親愛的,別怨我,我有緊急約會,不能再等了。」他深情地吻了她,離去了。妻子暗暗透過車窗,向丈夫送去飛吻,並揮動手帕告別。
「抓到亞森·羅平!決不可能。」
他被打昏在地。
她沒有回答,畏畏怯怯地向我指指那個人。我像她丈夫那樣微微一笑,聳聳肩膀,示意她別怕,有我在這裏哩。再說,這位先生看上去不像壞人。
但是當我把注意力轉到那位女士身上時,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她臉色蒼白,神色驚慌。她驚恐地注視著身旁的旅客——他們兩人坐一排——我發現她一隻手顫抖著向一個小旅行包摸過去。那旅行包就放在座位上,離她的膝蓋有二十厘米。她終於把它抓住,一把拖過來,緊抱著。
我反駁道:「亞森·羅平已於昨天被缺席判處了二十年苦役。因此今天不可能冒冒失失公開露面。再說,報紙上不是說,今年冬天,他從衛生檢疫所監獄越獄以後,已去土耳其了嗎?」
「車過塞納河以後,進了隧道,他就在那裡跳車跑了。」
正在此時,一個男人不顧車站職員反對,把車門打開,闖入我的車廂。
「不,不……除非是一件忘在行李架上的衣服。不管怎麼說,他下去時穿著大衣,這是主要的,一件掐腰灰大衣。您記住……啊!我忘了……您一開始要說出姓名。並說出您丈夫的官銜,這會激起警察們的熱情。」
不過我坦白,我從小包里掏出了所有值點錢的東西,連一把玳瑁九_九_藏_書梳和一隻空錢包也沒留下。見鬼去吧!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再說,真的,她丈夫乾的是那麼不光彩的行當!……那人一直躺在那裡,開始動了。我該怎麼辦呢?我沒有資格救他,也沒有資格害他。
「算了!留下來,碰碰運氣吧。」我尋思,「賭這一寶很難贏,但玩起來一定有趣!下點賭注也值得。」
「到達蒙泰羅利埃有多遠?」
「行。」他低聲說。
這時,這位先生轉向我們,逐個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就又縮進自己的角落,不動了。
「他,他是誰?」
「幹得出什麼?」
「這就看您啦,夫人。聽我說,火車一到站,您就到車門口求救。放聲大叫。等警察和職員跑來后,您就向他們報告您所見到的一切,談我遭受襲擊以及亞森·羅平逃跑的經過,說出他的特徵,頭戴軟帽,手持雨傘——您的那把,身穿掐腰灰大衣。」
「明白了……吉約默·貝爾拉。」
「這不是理由……」
列車長證實了我這個推斷。在離火車站二百米處,他看見一個男子沿著邊坡跑了下去。
「我向您表示祝賀,親愛的朋友,」我對他說,「經過這一陣奔跑,那傢伙一定累得喘不過氣來。我們去抓住他。」我察看四周的地形,思索獨自捉拿那傢伙的方法,以便親自收回失物。如果那些東西到了司法當局手裡,又得經過好些討厭的調查,才能歸還原主。於是,我回到兩個夥伴身邊,說:「有辦法了,捉住他很容易。您,馬索爾,守住左邊。您,德利韋,守住右邊。你們監視小樹林後面那一帶。他要躲過你們,只有從這條窪路出來,我就守在這裏。他如果不出來,我就進去,把他趕向這邊或者那邊。你們只等著抓人就是了,啊!我忘了,遇上緊急情況,就鳴槍報警。」
我把名片放在信套中央。旁邊是萊諾夫人的小包。這位好心的朋友救過我,我能不把它歸還她嗎?
車廂里一片沉寂。但是那位女士打起全副精神,好像作一次最後的努力似的,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對我說:「您知道嗎,他就在這趟車上?」
我從皮夾里找迴文件和鈔票。出於好奇,我拿過他的皮夾。在一個寄給他的信封上,我看到了他的名字:皮埃爾·翁弗萊。我打了個激靈。皮埃爾·翁弗萊,奧特伊拉封丹街的殺人犯!他殺害了代爾布瓦夫人和她兩個女兒。我俯身細看。是的,是這張臉,在車廂里它已經使我想起那罪犯的畫像。
「我怎麼知道?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加斯通·德利韋,奧諾萊·馬索爾,在維護社會秩序方面,你們幫不了什麼大忙,但是,你們的支持對我來說卻是彌足珍貴!沒有你們,我能做什麼呢?沒有你們,多少次到了十字路口我會走上歧路!沒有你們,亞森·羅平會上當受騙,那傢伙會逃之夭夭!但事情並沒完,還差得很遠。我先得追上那傢伙,從他手中奪回我的文件。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兩個隨從看到這些文件,更不能讓他們拿到手。我要利用他們,而又要繞開他們行事,這就是我的想法,實行起來並不那麼容易。
「瞧,那邊……,就是那橫過交叉道的傢伙。」
「他就在這趟火車上。」女士重複道,意圖越來越明顯,就是要讓我們的旅伴聽到,「我丈夫是獄政局副局長。車站警察分局局長親口告訴我們說,他們正在追捕亞森·羅平。」
「真的?」
火車駛過塞納河。他捲起褲腳,又探出身子,抽開外面的卡銷。他要跳車?這麼快的速度,跳下去必死無疑。火車駛進聖卡特里娜山隧道。那人把車門微微打開,用腳試了試第一級踏板。他真是發瘋了!黑暗、煙霧、喧噪,都給這樣一種企圖罩上了一層虛幻色彩。但是,火車突然慢了下來。氣閘使勁頂住輪子的滾動。才一分鐘,速度就慢了下來,而且還在減慢。無疑,最近幾天,這段隧道正在進行加固施工,火車通過必須放慢速度。看來,那人是了解這一情況的。
那人接過戒指,瞧了她一眼。這一下她嚇得暈過去了。
趕到達爾內塔車站,火車已經開出三分鐘。我得悉有個穿著掐腰黑天鵝絨領灰大衣的人,拿著一張去亞眠的車票,上了二等車廂,確實感到寬慰。
「您確信是他嗎?」
我把他身上的武器繳過來,向空中放了一槍。
她對我說。
但同時,我也感到記性不行了,因為不管怎麼努九_九_藏_書力,那段記憶總是那麼飄忽不定,模糊不清。
他已把卡銷插上,鎖死了車門,因此只需把另一隻腳踩到踏板上,下到第二級,不慌不忙地逃掉。
「要是他在最後一刻又跳上我們這趟車呢?……這是可能的……肯定會是這樣。」
「可他不見啦。檢票員在候車室的入口沒有見到他,有人推測他到郊區線的月台上去了,上了比我們晚十分鐘開的快車。」
快車快活地、陶醉地向前飛馳。聖埃蒂延納……這時,那人站起來,朝我們走了兩步。那位女士急忙又叫一聲,昏了過去。這一次不是假裝的。他這是什麼目的呢?他放下我們這邊的車窗。現在,大雨猛烈地落下來。他沒帶雨傘,也沒穿雨衣,動作之間,顯得有些煩躁。他把目光投向行李架:上面放著女士的晴雨兩用傘。他抓過來。又拿了我的大衣,穿在身上。
正如人們所認為的,我經過聖拉扎爾車站時所引起的不安尚未消失。我這次是應幾位朋友之邀去他們家作客的。我化名吉約默·貝爾拉,常去那些人家。他們都說我同亞森·羅平相像,老是拿這點開玩笑。因此,我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化裝易容。另外,人家已經注意我在車上。再說,人們見到一個漢子匆匆從特快跳到直快,不是亞森·羅平,又會是誰呢?因此,魯昂警察局長接到電報報警后,不可避免地會帶領一大批警察等候在車站,一俟火車抵達,就盤查可疑旅客,仔細搜查每一節車廂。這一切我都預料到了,沒有感到過分不安,因為我確信,魯昂警察不會比巴黎警察更厲害,我可以從他們眼皮底下走過去——出站時,只要隨便亮一亮我的議員名片,不就過去了嗎?在聖拉扎爾火車站,我已經用這個辦法,取得了檢票員的信任。可是現在的情況大不相同了!我的手腳被捆住,不可能施展慣用的招數。警察局長會在一個車廂里發現亞森·羅平先生的。老天保佑他,給他送上手腳被捆住,溫順得像一隻羔羊的亞森·羅平。東西準備得好好的,他只用取貨就行了,就像取一件從鐵路託運的郵包,一筐野味,或是一籃果菜。
「現在亞森·羅平正在達爾內塔站附近遊盪哩。十點五十,就是說過二十二分鐘,他將搭上從魯昂北站開往亞眠的火車。」
下午四點鐘,我給魯昂的那幾個朋友發電報,告訴他們:因意外事件受阻,不得不推遲訪問。私下裡說:這些朋友現在大概知道了真相,恐怕訪問將不得不無限期地推遲下去了。這是叫他們多麼失望的事啊!
他在口袋裡摸了一下,抽出一把寬刃刀,向我刺過來。
「我拉鈴報警,怎麼樣?」
「不,不,保持現狀,留讓警察看。我希望他們了解這個壞蛋的罪行。」
「誰?」
次日,——我們不要瞧不起聰明的吹捧帶來的好處——《法蘭西回聲報》發表了這樣一段聳人聽聞的花邊新聞:
贈給好同事奧諾萊·馬索爾和加斯通·德利韋,以表謝忱。
我遠不是個膽小鬼,但我承認,有人在最後一刻闖進來這種事,總是讓人覺得不安,似乎有些可疑,其中必有緣故,不然……然而,新來者的外貌和神態,多少消除了他的行為莽撞造成的惡劣印象。只見他衣著整潔,近乎高雅,領帶端正,手套潔凈,一張臉顯得堅毅而有活力……可是,我覺得在什麼鬼地方見過這張面孔?因為,我確實見過。說確切一些,我多次見過這人的相片,卻從未見過相片上的本人,現在我又想起那相片留給我的記憶。
女士很快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傷心失去了首飾。我用眼睛向她懇求。
她惶惶不安,確實,我們當時的處境,也真令人不安。我幾乎是違心地安慰她說:「確實有些奇怪的巧合……但是您放心。就算亞森·羅平在這列火車哪個車廂里,他也會老實的,他想的是避開危險,而不會自找麻煩。」
有一條小路通向林中空地。濕漉漉的草上出現了一些腳印。我循著腳印,小心地從矮林中穿行。腳印一直把我引到一座小山腳下。山上有一所破敗不堪的房子。
「那時把他抓住不難嘛。」
「是他……他……我向您肯定。」
「亞森·羅平。」
「如果是這樣,他將在這裏被逮住。因為,他從這列火車跳到那列火車,一定會被車站職員和警察發現。我們到魯昂時,會有人專門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