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五、王後項鏈

五、王後項鏈

騎士簡單地回答:「我會告訴他的,夫人。」
「怎麼?」
「他偷到了項鏈,」弗洛里亞尼順著伯爵的話說,「不僅偷到了項鏈,而且沒有引起任何麻煩,沒有人想到去檢查一下玻璃窗,或者發現窗檯過於乾淨。原來窗台上蓋著厚厚的灰塵,他為了抹去腳印,將灰塵全抹掉了……您得承認,那種年紀的孩子腦子夠靈活的了。這容易嗎?難道只要想要,伸手就行嗎?……是的,他想要……」
「此外,」預審法官作了一星期調查認證后,得出了與警察分局長同樣的結論,說,「就算我們知道罪犯,我們也無法抓他,因為不知道他是怎樣作的案。我們在左右兩邊遇到兩個障礙:關得緊緊的門和窗戶。這是雙重秘密!此人是怎麼進去的呢?遠為困難的是,又是如何逃跑的呢?因為門窗都是關得好好的。」經過四個月的偵察,預審法官私下得出這樣一個看法:德·德勒夫婦急需錢用,變賣了王後項鏈。於是他把此案歸檔了事。這件珍貴首飾被盜給德勒—蘇比茲一家人一個沉重的打擊,以後很久,他們都留著被打擊的後遺症。家裡有這樣一件寶物,本身就是一種保證,現在,他們的信用得不到寶物的支持,那些債主便比以前更加逼人,那些借給他們錢的人的條件也比以前更加苛刻。他們不得不忍痛割肉,能變賣的變賣,能抵押的抵押。
「有的,但封死了。」
「先生,」伯爵夫人向弗洛里亞尼騎士問道:「您有何高見?」
他向她鞠了一躬,又向伯爵打了招呼,隨後向在場的賓客一一致意,走了。
「看到了……木板起掉了釘子……爐鉤仍放在那裡。」德·德勒—蘇比茲夫人叫道:「是他……您不如說是說他的母親。昂里埃特是唯一的罪犯。她逼迫兒子……」
「他們是住在一個房間里,但所有的事都是夜裡他趁母親睡著以後在隔壁房間乾的。」
「沒有。」
他沒有說下去,思考了一陣,又說:「例如,那塊跳板,是孩子悄悄從外面扛進來的,又悄悄地將它送出去,而不被人看見是不可能的。他用的肯定是身邊現成的東西。在昂里埃特作廚房的小室牆上有一些放鍋盆的擱板,不是嗎?」
「什麼?」
「除非竊賊是從我們卧室出去的。」伯爵說。
「沒有啊……我甚至沒有開過這扇門。」
「只要一看就看得見。你們沒有看。縫是存在的,不可能不存在。在玻璃和油灰之間……當然是垂直的方向。」伯爵站起身來,顯得非常激動,急切地在客廳里走了兩三個來回,然後走近弗洛里亞尼,說:「從那天以來,什麼也沒動過……沒有人進過那間小房子。」
他重複道:「要是這個人有一點廉恥心呢?」
次日早上,他將近九點起床,打算在午飯前去里昂信貸銀行。他穿上衣服,喝了一杯咖啡,下樓到了馬廄。在那裡,他作了一些吩咐。有一匹馬使他感到不安。他叫人牽著馬在院子里遛一遛給他看。隨後,他便回到妻子身邊。
「誰也……除非……」
「我承認,」他說,「有些能幹人做不成的事,我來做就做成了,因此被人看成歇洛克·福爾摩斯……可是,我幾乎不清楚諸位說的是什麼事情。」
「我記得有兩塊。」
「不,」騎士肯定說,「母親與此事毫無關係。」
她答道:「怎麼?沒有呀,我什麼也沒有拿。」
「確實……有個兒子,叫拉烏爾。」
「不可能,沒有這樣瘦的男人,能從氣窗外鑽進去。」
案子引起了輿論極大的關注。這串項鏈的命運是這樣奇特。在十八世紀末,它曾使全法蘭西震驚;一百二十年以後,它又一次激起公眾關心。但是,我要敘述的事卻是人所未知的,只有幾個有關的人和伯爵要求絕對保密的人除外。由於有朝一日,這些人士很可能守不住諾言,所以,我也毫不猶豫地揭開罩布,讓公眾知道謎底,同時也知道前天上午報上刊登的那封信是怎麼回事。那封不平常的信給這撲朔迷離的悲劇增加了幾分陰影和神秘的色彩。
「不,不,」弗洛里亞尼認真地叫道,「我不是憑空想象,而是敘說當時的情況,它只能是我指出的那樣。」
「哦!沒什麼!只是開個玩笑。我在努力想象,如果昂里埃特的兒子還在世見到您,會多麼高興,他會親口對您說,他是唯一的罪犯;他是因為母親不幸,就要丟掉飯碗——那傭人的差使,是因為read.99csw.com看到母親不幸而難受,才偷的項鏈。」他抑制著內心的激動說出這番話,身子離了座,傾向伯爵夫人。
「您怎麼知道的?」
他們點上蠟燭,瓦洛爾布先生立即指出,窗戶其實只是用一個衣櫃堵住了下面一半,而且那柜子還沒有完全靠緊窗子。「靠這樣近也夠了。」伯爵回答道,「要是有人移動它,就不可能不弄出響聲。」
這兩千法郎究竟來自何處?又是誰寄的呢?司法當局作了調查,但茫茫人海,從哪裡找得到線索呢?
大家轉問男主人。他雖然不情願,還是扼要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騎士聽著,思考著,問了一些問題,低聲說:「這很有趣……我一聽,就覺得這事不難猜出。」
揭穿他的身份:他就是從前那個竊賊?但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再說又有誰會接受兒童犯罪這種荒謬說法呢?不,還是裝糊塗,接受現實為好。於是,伯爵走近弗洛里亞尼,快樂地說道:「您的故事太有趣,太離奇了。我向您起誓,我深受感動。但是,照您的說法,這位好青年,這位模範兒子,後來怎麼樣了呢?我希望他在這條正道上,不要半途而廢。」
分局長思索片刻,轉問伯爵夫人說:「夫人,在您周圍,有沒有人知道,您昨晚要戴這串項鏈?」
這句話以後,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他沒打開窗子,因為他是從氣窗鑽進去的。」
「這是一個錯誤。因為,假如你們注意到氣窗,顯然會發現它是開著的。」
他結結巴巴道:「有條縫……就在先生指出的位置……順著玻璃……」他突然抓住騎士的胳膊,急切地說:「現在,先生,繼續往下講……我承認,到目前為止,您的推斷正確;但還沒有說完……請您說說……照您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房間里相當黑,他們點上一支蠟燭,搬出房裡堆放的所有衣物。等東西全搬出來以後,他們只得沮喪地承認,這串著名的「王後項鏈」確實不見了。
「您的分析與司法機關調查的事實不符。您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不知道,得出的結論與我們所見所聞的情況截然相反。」弗洛里亞尼似乎沒有注意到伯爵的惱怒,微笑著說:「上帝啊,先生,我是想努力弄明白事情。我要錯了,請您指出來。」
「嗨!我從來就知道那東西夜裡就放在那裡……他們當我面談過……」
她大笑起來,甚至沒有想象別人可能在懷疑她。「可我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呀!我從不出門,再說,您沒有看到嗎?」她打開了小室窗戶。
「我推斷,這氣窗與其他氣窗一樣,上面有根鐵絲編織的繩子,吊了一個環,一拉環,氣窗就打開,是嗎?」
「那麼講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呢?」
人人立即各抒己見,按自己的方式重新作一番預審。當然,各種假設互相矛盾,都說不通。
她叫道,「我怎麼沒有聽人說起呢?」
「瞧,到對面窗檯有三米遠。」
她寫這些是什麼意思呢?其實,無論現在還是從前,伯爵夫人對她都很不厚道。那麼這種感謝又是什麼意思呢?
「窗子開向哪裡?」
「是呀,您知道,那串項鏈上,大多數鑽石是假的,只有從英國珠寶商那裡贖回的幾顆才是真的。其餘那些都因生活急需而一顆一顆賣掉了。」
他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問道:「說呀……我求求你……情況怎麼樣?」
「因此他伸出了手。」
近一個世紀以來,德勒—蘇比茲家族都為這串傳世之寶而自豪。世事滄桑,興衰交替,他們的家境已大不如前。儘管如此,他們寧肯節衣縮食,也不願出賣這件珍貴的王家寶物。尤其到了當代這位伯爵手裡,伯爵把它當作祖宅一般珍惜。出於謹慎,他在里昂信貸銀行租了一個保險柜,將它存放在內。妻子需要打扮之日,便在當天下午親自去取出,並於次日親自送回原處。
「還有別的通道可以進凹室嗎?」
她覺得這樣談下去占不到上風,就不顧自尊心受了傷害,壓住怒火和憤懣,幾乎是彬彬有禮地對他說:「先生,傳說萊托·德·維耶特拿到王後項鏈並夥同雅納·德·瓦盧爾將所有鑽石摳下來時,也沒有敢動托座。他懂得,鑽石只是裝飾品,是附件,托座才是主體,是藝術家的創造,因此他尊重它。您認為這個人也懂得這個道理嗎?」
「誰也不知道?」
伯爵終於出現在門口。他臉色九_九_藏_書蒼白,特別激動,聲音顫抖地對朋友們說:「請原諒……先生的推斷是如此出人意外……不然我永遠也不會想到……」
「您可能記錯了。」
「對不起!他出去了。當天上午,你們看見他在桌前做功課。他剛從學校回來。如果司法當局不是使出種種辦法對付清白無辜的母親,而是去學校搜搜孩子的課桌,翻翻他的課本,也許情況就查明了。」
「但是我再次告訴您,窗子是關著的!」伯爵忍不住了,叫道。
「是的,正好對著我們的窗子。」
「噢,當然不會。」
昂里埃特被要求作出解釋。她回答說:她從郵局收到一封沒有挂號、也沒有保價的信,裏面裝有兩張一千法郎的鈔票。她把那信封拿出來看,信封上蓋的是巴黎郵戳,只寫有她的地址。顯然,字跡是偽造的。
她對丈夫說:「我想到的是昂里埃特。」
當德·德勒伯爵夫婦回到聖—日耳曼郊區古老府邸的卧室時,伯爵深深地嘗到這雙重勝利的滋味,十分高興。他為妻子感到驕傲,也許還為這串歷經四代、光耀門楣的項鏈而感到自豪。他妻子覺得他的喜悅中有幾分孩子氣的虛榮,但這也是他高傲性格的表現。
「窗戶是關著的,我們後來檢查時仍然是關著的。」德·德勒先生說道。
伯爵猶豫不決。該如何對待這位大胆的人物呢?打鈴叫人?鬧出醜聞?
伯爵回來后說:「是那孩子,確實是他,一切都證明了。」
「您究竟是誰,先生?」
「天井。」
我不知道怎樣感謝您。因為這筆錢肯定是您寄給我的,不是嗎?只可能是您。除了您,誰也不知道我住在這個偏僻小村子里。如果我說錯了,請您原諒。至少您應該接受我對您從前的好意的感謝……
德勒—蘇比茲夫婦以及賓客覺得心情極為沉重,不安。真的,弗洛里亞尼的聲調中,態度上,除了一開始就讓伯爵不快的自信外,還有另一種意味,像是一種嘲弄,一種與其說是同情和友好,還不如說是懷有敵意的嘲弄。
「您看到了木板……爐鉤?」
「同謀,她不是為這筆錢向您致謝了嗎?再說,不是對她進行了嚴密監視嗎?然而,孩子是自由的,他可以隨便跑到附近哪個城市,隨便找箇舊貨商,以低廉的價格出售鑽石。至於出售一顆,還是兩顆,這就看情況而定……唯一的條件是錢必須從巴黎寄出。做得到的,來年再與之做交易。」
「確實有一個氣窗,但它也像窗戶一樣是關著的。它甚至沒有引起我們的注意。」
這次弗洛里亞尼不能不答了。他在回答問題時從容不迫,似乎這樣一個不足掛齒的反對意見根本難不住他:「我願意相信窗是關著的,但是,那房裡難道沒有氣窗嗎?」
「當然知道,我又不瞞他們。但是誰也不知道我們把它藏在這個小房子里。」
「是的,可是我不明白……」
「就算這樣,但是隔得太遠,他不可能通過氣窗摸到窗子的把手。」
生活一天天流逝,再沒有發生特別引人注目的事。伯爵夫婦到處旅遊。
她被弗洛里亞尼沉著的目光鎮住了,收住話頭。
「呵!我,我沒什麼看法,夫人。」
大家叫起來。因為這位騎士剛才還眉飛色舞地講述他跟父親——巴勒莫的一位法官——親身破過的種種奇案。從中可以看出他對這類問題的見識和興趣。
「有兩層。但僕人那一層用格柵攔著,網眼很小。從那裡下不到天井。因此,我們這裏光線很暗。」
侄子為了紀念叔叔,從英國珠寶商傑弗里斯手裡贖回了一些鑽石,又補上一些大小相同但價值小得多的鑽石,恢復了這串絕妙項鏈的原貌,就像博梅和巴尚熱親手製作出來時一樣。
「這位女士是什麼人?」瓦洛爾布先生問道。
「就在我們這一層,不遠……走廊當頭……我甚至想到……她廚房的窗子……」
「誰告訴您我們假設是從這裏進去偷的?」
「我在修道院時的朋友,因為嫁給一個工人,同家裡鬧翻了。她丈夫去世后,我將他們母子接來,安排了一套房間給他們住。」她又為難地補充說:「她也給我們干點活。她手很巧。」
毋庸置疑,弗洛里亞尼騎士就是昂里埃特的兒子。他的神態、言談,都表明了這一點。再說,他那明顯的意圖,他的意思,不正是要讓別人認出他這個身份嗎?
「沒有窗戶?」
他頓時慌了,幾九-九-藏-書乎聽不清地結巴著說:「您沒有?……不是您?……那麼……」
伯爵打了個哆嗦。這個所謂弗洛里亞尼的身世中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是的。」
「您親口告訴我的那些。我想起了這母子倆在那偏遠鄉村過的日子,那位母親病倒了,小傢伙想辦法,賣掉寶石救母親,或至少減輕她臨終的痛苦。疾病把母親壓垮了。她死了。過了一些年頭,孩子長大了,成了一個男子漢。於是——這一次。我願意承認我是充分發揮想象力——假定這個男子感到需要返回他曾度過童年生活的地方看看,假定他看到了故地,並找到了懷疑、指揮過他母親的人……你們有沒有想到,在發生過一起枝節橫生的悲劇的老房子作這樣一次重逢,讓人感到多麼興奮又多麼難過?」他的話音落下一陣了,客廳里還是一片不安的沉默,從德勒夫婦臉上可以看出,他們又驚恐又惶惑,在努力琢磨他這番話的意思。
「您一定翻亂了。」
此外,當他們移動衣櫃時,發現窗是關著的。要是有人從外面鑽進,不可能會是這樣。
「可是……項鏈不是放在那間小房子里嗎?」
「有的。」
「那麼先生,您要遇見他,請告訴他,這樣一件珍貴的紀念物,是別人家庭的財產和榮耀,由他保存並不正當。儘管他可以摳下上面的鑽石,但王後項鏈始終屬於德勒—蘇比茲家族,就如同我們的姓氏,我們的榮譽一樣,屬於我們。」
她跑了過去。他們焦急地找了起來,把帽盒扔到地上,把衣服一件件翻出來。伯爵連聲說:「沒用……我們再怎麼找也是白費力氣……我就把它放在這裏,這塊板上。」
伯爵一聲不響,走了出去。這次,在場的人再也沒感到任何不安。他們知道,他們肯定地知道,弗洛里亞尼的推測不會錯。他給人這樣一種印象,他所說的事確鑿無疑,不像是在作推論,而是在講述很容易核實的事實。
「您有什麼證據?」
這段時間里,只有一件事應該提出來。昂里埃特走後數月,伯爵夫人收到她寄來的一封信,大為驚訝。信文如下:
「絕對肯定。我睡覺很警醒。而且,卧室門是上了插銷的,今早我妻子叫女傭時,我才打開。」
「那麼項鏈呢?」伯爵問,「孩子的東西就那麼多,總可以找到吧。」
「為此,」弗洛里亞尼沒有理會這段插話,繼續說,「只要在廚房陽台和窗檯之間搭上木板或者梯子,待首飾盒……」
「難道不是嗎?有個這麼出色的開頭!六歲就偷了王後項鏈,就是瑪麗—昂圖瓦納特王后都眼紅的那串著名項鏈啊!」
「得搞清這些木板是否固定在撐木上。如果不是,我們就可以想到孩子可以把木板起下,然後又一塊塊放回去。那裡有個爐子,也許他還拿了爐鉤,用它去打開氣窗。」
「我相信託座還在。那孩子把它珍藏了下來。」
「這怎麼可能!他們住在一個房子里,兒子幹事,怎麼能瞞得過昂里埃特。」
「伸出了雙手。」騎士笑著說。
「我就會指出的……說實話,您的自信慢慢地會……」德·德勒先生還咕噥了幾句話,隨後突然走向門口,出去了。大家一聲不吭,焦急地等待著,似乎很快就知道真相了。因此沉默中有一種極莊嚴的意味。
接著,瓦洛爾布先生要求領他到昂里埃特那裡看看。他們發現她正在做縫紉活。她的兒子拉烏爾,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在她身邊看書。這套房子十分簡陋,只是一間沒有壁爐的房間和一個作廚房的小室。警察分局長見此情景,有些驚訝,問了她一些問題。她得知失竊的事情以後,大驚失色。昨晚是她親手侍候伯爵夫人穿的衣服,並把項鏈佩帶到夫人的脖頸上的。「上帝啊!」
伯爵冷笑道:「很好!很好!您說得這麼肯定!只是您忘了一件事,親愛的先生,就是窗上沒有縫。」
「她住在幾樓?」
轟動一時的羅昂—蓋梅內破產案發生時,紅衣主教曾使侄兒免於傾家蕩產。
「就算是吧。但昂里埃特每年收到兩千法郎,不正表明她是同謀嗎?」
「您能肯定嗎?」
「夫人,請您說明白一些。這點至關緊要。」
「昂里埃特?她也同其他人一樣,並不知道這個細節呀。」
「如果是這樣,您早上就會發現插銷扯開了。」
德·德勒先生向妻子示意。可是她已經搶在前頭:「先生,要是您暗指的這個人有一點廉恥……」
「我想read.99csw.com看一下……」
伯爵聳聳肩膀。但其他人都擁到騎士身邊。騎士有點不容分辯地說道:「一般而言,要找到凶殺案或盜竊案的作案人,必須首先弄清案子是怎麼做的。目前這個案子,照我看,是再簡單不過了,因為我們面對的,不是多種假設,而是一種事實,唯一的事實,那就是:作案人只能通過卧室門或小房子的窗戶才能入內。然而,他不能從外面打開閂緊的房門,因此只能從窗戶進去。」
她不無遺憾地卸下項鏈,遞給丈夫。丈夫驚奇地欣賞一番,好像沒見過這串項鏈似的。接著,他將項鏈放入印有紅衣主教紋章的紅皮珠寶盒裡,走進隔壁一個小房間。確切地說這是一間凹室,與卧室完全隔離,唯一的入口就在他們床腳邊上。像以往那樣,伯爵將珠寶盒擱到一塊很高的木板上,放在帽盒和布品堆里。然後,他關上門,脫衣睡覺。
「是放在這裏,這塊板上。沒有放在別處。」
「我?就是在巴勒莫有幸與您相遇,並多次應邀到府上作客的弗洛里亞尼騎士。」
「您沒有什麼想法?一點懷疑也沒有?罪犯可能是經過您的房間動手的。」
「這個環是否懸在窗戶和衣櫃之間?」
「噢!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瓦洛爾布先生肯定道,「我最多認為她無意之中作了人家的同謀。但是,我承認,這種想法應該放棄,尤其是因為它無法解決我們所遇到的問題。」警察分局長在這次調查中沒有取得什麼進展。預審法官把此案接了過去,以後的日子由他來進一步調查。他盤問傭人,檢查插銷,對凹室的窗戶作了開關試驗,察看了天井的上上下下……全是白費氣力。插銷完好無損。窗戶無法從外面開關。人們又針對昂里埃特專門展開調查,因為不管怎麼查,總是又懷疑到她身上。人們仔細考察了她的生活,發現三年來,她只出過四次門,都是去採購物品。實際上,她是給德·德勒夫人當貼身女僕和縫紉女工。伯爵夫人待她很嚴厲,所有傭人私下都為此作證。
一年以後,第二次寄來了兩千法郎。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六年中,年年如此,所不同的只是第五年和第六年,寄的款額多了一倍,使突然患病的昂里埃特能作適當的治療。另外還有一點不同;郵局截住了其中一封信,藉口沒有保價不予投寄,所以後兩封信是按規定寄出的。第一封發自聖日耳曼區,用的是昂凱蒂的名義;第二封發自絮雷斯納,簽的是佩夏爾這個名字。
妻子沒有離開過卧室,正在女傭的幫助下梳頭。她對丈夫說:「您要出去?」
「有縫就看得見。」
「當然。要是氣窗洞太小,成年男人爬不過去,那麼必定是個孩子。」
地址仍是假的。
「是的……把它存回去……」
這次,大家不再感到驚訝。
「你們不是告訴我,你們的女友昂里埃特有個兒子嗎?」
她的臉看上去還年輕,不過因為愁苦,已經變得憔悴了。但表情溫柔馴服。然而在沉默之中,她突然變得不安,好像面臨什麼危險。她拖過兒子摟在懷裡。孩子抓住她的手,溫柔地吻著。「我想,」當德·德勒先生和警察分局長兩人獨處之時,伯爵對分局長說,「我想您不會懷疑她吧?我可以為她擔保。這是個誠實女人。」
伯爵強裝笑臉說:「想得如此正確,真讓我高興!請接受我的祝賀!多麼了不起的想象力!」
「您怎麼知道的呢?」
「開向天井,是嗎?」
這個冒險家,六歲時就是個天才的盜賊,今天應邀來到失主的府邸,大胆而瘋狂地,然而又無可指責地攻擊失主,以尋求刺|激,或發泄積怨。他的一生該是多麼不同尋常啊!弗洛里亞尼騎士站起身,走近伯爵夫人告辭。夫人往後一退。他微笑著說:「噢!夫人,您害怕啦!我這出沙龍巫魔戲演得太過分啦?」她鎮定下來,以同樣從容並且有些開玩笑的口氣回答說:「不,先生。相反,我對這位孝子的傳奇故事很感興趣。我也為我的項鏈有這樣光輝的命運而高興。但是,您不認為那個……女人,那個昂里埃特的兒子其實是有一種生來就有的本性么?」他聞之一顫,感到被觸到了痛處,反駁說:「我相信是的,正是由於真有這種本性,這孩子才沒有灰心喪氣。」
總之,要不是得到遠親遺贈的兩大筆遺產,恐怕早就破產了。他們的自尊心也大受挫折,好像他們失去了四分之一的貴族血統。read.99csw.com而奇怪的是,伯爵夫人竟把矛頭對準她那個當修道院寄宿生時的女友,把怨恨都發泄在她身上,公開指控她偷了項鏈,先是將她貶入傭人之列,不久又把她趕出家門。
一年之中,德·德勒—蘇比茲伯爵夫人只有兩三回出席盛大的活動,只有在如同奧地利大使館舉辦的舞會,或比蘭格斯托納貴婦舉行的晚會上,她才將王後項鏈掛在自己雪白的頸項上。這是一串聞名遐邇,並富有傳奇色彩的項鏈,是製作王冠的珠寶商博梅和巴尚熱為杜巴里夫人製作的。紅衣主教羅昂—蘇比茲認為它其實是獻給了法國王后瑪麗—昂圖瓦納特;後來女冒險家拉莫特伯爵夫人雅納·德·瓦盧爾,在丈夫及同謀萊托·德·維耶特幫助下,於一七八五年二月的一個晚上將它偷出瓜分了。說真的,這串項鏈只有寶石托座是真品。因為拉莫特夫婦已將博梅精心挑選的寶石粗暴地摳下,致使它們流散到各地,只有托座由萊托·德·維耶特保存。後來,萊托·德·維耶特在義大利把它賣給紅衣主教的侄子和繼承人加斯通·德·德勒—蘇比茲。
故事回溯到本世紀初。那天晚上,在卡斯蒂利亞宮舉行的招待會上,伯爵夫人大出風頭。在這場歡迎克里斯蒂安國王的晚會上,國王注意到了她那不同凡響的美貌。那一顆顆寶石在她優美的頸項上流光溢彩,那成千個刻面在燈光下閃射生輝,就像幾千顆火星在迸濺。他覺得,任何一個女人佩這樣一串貴重的項鏈都戴不出她這麼高貴,這麼自然的韻味。
「可它終歸是王後項鏈,先生。」伯爵夫人傲慢地說,「我覺得這一點,昂里埃特的兒子可能不懂。」
六年以後,昂里埃特去世了。謎仍然沒有解開。這些事件公眾都知道。
他走進小房間。但很快出來了。不過尚不驚慌地問道:「您拿走啦,親愛的朋友?」
「證據?……證據倒不缺……例如……」
伯爵夫人性格果斷,不想作無用的抱怨去浪費時間,立即報告了警察分局長瓦洛爾布先生。伯爵夫婦久聞這位分局長頭腦聰明,目光敏銳。他們詳細地介紹了事情的經過,分局長立即問道:「伯爵先生,您確信夜間沒有人穿過你們的卧室?」
「是這樣的。用一個工具,通過窗縫,將一個帶鉤的鐵條插入,鉤住鐵環一拉,窗就開了。」
那封信刊發之前五天,德·德勒—蘇比茲先生在自家府上舉行午宴,賓客中有他兩個侄女和一個表妹。男賓有議長埃薩維爾;議員博夏,伯爵在西西里島認識的騎士弗洛里亞尼和圈子裡的一位老夥伴——將軍德·魯齊埃爾侯爵。飯後,女士們喝咖啡,先生們被允許吸支煙,但不準離開客廳。大家在一起閑聊。有位姑娘好玩,拿起紙牌算命。然後大家談起了一些大案。德·魯齊埃爾先生從來不放過逗弄伯爵的機會,於是回憶起那串項鏈的奇案。而這正是德·德勒先生害怕提及的話題。
「啊!的確……這樣更謹慎……」
「上面是否還有一層樓?」
「既是這樣,先生,您可以從從容容地發現,我的分析與實際情況相符。」
太太:
「他應該懂的,夫人。不管是真是假,項鏈首先是一種裝飾品,一塊招牌。」
「您知道些什麼呢?」
弗洛里亞尼慢慢抽出胳膊,停了一會兒,說道:「好吧,在我看來,事情是這樣的。作案人知道德·德勒夫人戴上項鏈去參加舞會,趁你們不在,架好跳板。他透過窗戶注視你們的動靜,看到您藏好首飾。等您一出小房間,便劃開玻璃,扯動吊環。」
四天以後,德·德勒夫人看到卧室桌子上放著一個紅皮珠寶盒,上面印著紅衣主教的紋章。她打開盒子,裏面裝著王後項鏈。但是,在一個一心想把事情辦得有始有終合乎邏輯的人生活里,一切事情都應該達到同一個目的——作一點披露是不會壞事的——於是,次日,《法蘭西回聲報》發表了一則引起轟動的消息:王後項鏈,從前德·德勒—蘇比茲家失去的那件著名首飾,已被亞森·羅平覓得。亞森·羅平立即將此物送還給合法的主人。對這種高尚的具有騎士風度的行為,我們只能表示歡迎。
「一個孩子!」
「首先,因為那個時代建造的府邸,有氣窗幾乎是一條定規。其次,必須有這麼一個氣窗,才能解釋此案。」
「他不是個男人。」
「怎麼這麼說呢?」
「極有可能是拉烏爾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