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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紅桃7

六、紅桃7

他抽搐了一下,就一命嗚呼了。
乍一聽來,這個忠告大胆,甚至危險;但昂代馬特夫人別無選擇。再說,正如達斯普里所說,她還有什麼危險呢?即使這位陌生人是敵人,這樣做也不會使形勢更惡化。即使他是個抱有特殊目的的局外人,這些書信對他來說,也只是次要的東西。
「是的。」
我驚呆了。槍聲就在我身邊響起!是達斯普里一槍擊落了阿爾弗雷·瓦蘭手中的武器!
「核實?」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什麼時候?」
最新消息:
「怎麼!他也許會拿到……不過那兩兄弟有防備,是嗎?」
「那麼,您還相信能再見到他。」
「為什麼?啊!為什麼?」
銀行家迅速彎下身。
「您想要什麼?」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是的。」
「我需要。我給你五千法郎,多一個蘇也不行。」
「因此,來到這裏,我就知道,有一個小匣子藏在保險柜里。保險柜裝有暗鎖。紅桃7是鑰匙,是開鎖的密碼。這以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專為紅桃7留著的部位。只要察看一小時就足夠了。」
「你瘋啦。那位少校只給了你兩萬。試驗失敗了,這兩萬算是扔在水裡了。」
「您問這個,好像想報仇?」
「筆跡呢……」
昂代馬特先生大吃一驚,翻了翻達斯普里遞給他的支票簿,說:「是我的……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管怎麼說,這總是一個辦法。昂代馬特夫人正凄惶不安,聽了這個主意,十分高興,當即表示可以。她對我們百般感激,答應將聯繫的情況告訴我們。
「您認識他?」
「這是您想要的東西,先生。」
「這裏?」
但形成明顯對照的是他的舉止可以說有些粗俗。
「不可能……這筆錢,我有用處。」
不過,何必要和這類自我暗示對著干呢?它們常常比最確切的事實還顯得真切。只用閉上眼睛就行了。於是我合上眼睛。就在此時,一聲輕響打破了寂靜。接著是一陣劈啪聲。我覺得聲響好像來自隔壁的大房間。那是我的辦公室,和卧室只隔著候見室。
「錢……兩萬……」他語無倫次地說。
「他們就來了嗎?」他低聲說,「提前了二十分鐘!這不可能。」我從前廳扯繩打開了柵欄門。一個女人的身影穿過花園。是昂代馬特夫人。
「那兩張支票呢?……錢?」
我們指望他拿出實際行動來,而不是說幾句空話了事,否則……
代號紅桃7的潛艇試驗即將進行。據稱該計劃是由法國工程師實施的。這批工程師曾請求本國同胞支持,未獲成功,轉而求助於英國海軍大臣,同樣未獲成功。
「一封簽著你的大名的信。你向我提出……」
「行。」
「好傢夥,你真沉得住氣。還敢提要求?」
「唉,昂代馬特先生,別再留我啦,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他直截了當地對我說——聲音嘶啞,鄉音很重,證明了此人的社會地位。
九點鐘敲響了。幾分鐘以後,花園柵欄門吱嘎一聲開了。我承認,我有點恐慌,但又極為興奮。我馬上就要知道謎底了!幾個星期來在我面前發生的讓人困惑的怪事,終於要見分曉了。戰鬥就要在我眼皮下發生了。
「我拜讀大作時冒出一個念頭。您文章里的某些細節,與我偶然發現的奇事,有奇怪的巧合。我如果錯了,我會保持沉默。但要弄清我是否錯了,就得讓我獨自留下……」
「就藏在這裏,在這間房子里。」
「沒有。」
「為什麼您不向司法當局報告?」
那人聽了,好像當頭挨了一棒,不禁踉蹌退了幾步。似乎這個名字奪走了他的一切希望。達斯普里笑起來。「哈,你以為隨便哪個先生能夠管這種閑事嗎?至少得亞森·羅平才管得了。現在你都清楚了吧,小東西,去準備報復吧,亞森·羅平等著。」
「是的。」
「你看到了,瓦蘭,保險柜是空的。」
兩個人看著他呆若木雞。他對銀行家說:「先生,請原諒我來管這樁閑事。但是,說實在的,您的牌也打得夠糟的了。讓我來幫您打一把。」
我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輕鬆:一輛聲音十分熟悉的運送牛奶的車子在大街上駛過。同時我覺得,黎明透過百葉窗來到了房間。另外,黑暗中升起了晨曦。
突然一聲槍響。武器應聲落地。
「您怎麼知道?」我問她。
再說,還有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在驅使著我!我回答說:「好吧。要多長時間?」
「裏面裝著……」
「信就在那裡,在那個房間里。」他不時地跑來告訴我,「信就在那裡,我可以起誓。」
我一跳而起。
「但您尋找圖紙是為了什麼目的呢?」
「於是我就回來了。」
「我知道的事情都說了,」他反覆說,「你們還想了解什麼?在他手上發現這張名片,我比誰都驚愕,也像大家一樣,等待著弄清這個問題。」
「確實……是我兄弟拿走了。」
「您住進來以前,有四個月這幢小屋沒有住人。因此,他們很可能又回來過。另外,他們還認為,您住在這裏不會礙他們的事,他們要取資料時盡可來取。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我丈夫於六月二十二日夜裡,撬開了保險柜,取走了……他尋找的東西,並留下名片,告訴那兩兄弟,現在雙方串換了角色,他已不再懼怕他們。兩天以後,埃蒂安·瓦蘭從《吉爾·布拉斯》上的文章得知了情況,便匆匆趕到您家,獨自留在客廳里,發現保險柜已經空了,就自殺了。」
很可能是,瓦蘭兄弟提供的圖紙缺乏路易·拉孔布在失蹤之夜帶給昂代馬特的最新資料。那份資料對於完全理解該項計劃是必不可少的。那是一份類似概要的文件,可以從中找到最後結論,以及包含在其他文件中的估價和尺寸。少了這份資料,圖紙就殘缺不全;同樣,少了圖紙,這份資料也毫無用處。
這位通訊員是那樣洒脫,對我的同意,似乎是那樣有把握!我絕不想讓他失望,或者辜負他的信任。八點鐘,我的傭人拿著我給的戲票剛出門,達斯普里就來了。我給他看了那封快信。
「你別想出去。」
日光終於照進了房間。其他車輛也來來往往。夜裡的鬼魂都不見了。
「他想盡辦法……至少我是這樣假定的,因為他與阿爾弗雷·瓦蘭最後一次見面后,罵了我幾句,讓我明白髮出了什麼事,從此我們夫婦之間沒有任何親情和信任了。我們生活在一起,卻如同路人。」
「我?不是。」瓦蘭用嘶啞的聲音說,這使我想起了他兄弟的聲音。「是你寫信叫我來的。」
「可是他們並不住在這裏。」我叫道。
我們可以公布瓦蘭兄弟和該國代表為此事而交換的信件。目前,路易·拉孔布所設計的紅桃7潛艇已由鄰國建造成功。那些參与這一叛國行為的人做著黃粱美夢。事實會使他們如願嗎?我們希望的卻是相反。我們有理由相信,事件的發展是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我不知道。」
「一萬。」
「這裏。」
「您是怎樣猜到的呢?」
「既然如此,我也許能向您提供一些情況。」
二十分鐘以後,昂代馬特先生坐汽車來了。局長向他說明了請他來的原因,接著就把他領到屍體前。
有一刻他很緊張,臉綳得緊緊的,不由自主地低聲說:「埃蒂安·瓦蘭。」
然而,幾天以後一個上午,柵門的門鈴響了。昂圖瓦納跑來通報,說有位先生想見我。他不願意說出自己的姓名。我請他上樓。這人四十來歲,一頭棕發,一張精力充沛的臉,衣著雖舊,但很整潔,表明他是注重儀錶的。
「那您為什麼還向我要?」
「好吧,過一會兒。我先把昂代馬特夫人送走,再寫一張便條,派人給《法蘭西回聲報》送去,然後我再回來,詳細談談。」他坐下來,寫了一條簡訊。文章充滿他的古怪風格。這則簡訊在全世界引起的反響,至今誰不記得?
但問題並沒有弄清。調查證實:瓦蘭兄弟原籍瑞士,用過一些化名,生活十分動蕩,經常出入賭場,與一個外國團伙有聯繫。那個團伙幹了一連串盜竊活動,受到警方通緝,便化整為零,四處逃竄。後來才得知他們兄弟二人也參与了盜竊勾當。確實,瓦蘭兄弟已在普羅旺斯街二十四號住了六年,別人對他們所乾的事卻一無所知。
「昂代馬特先生,您認為那些信值一萬法郎嗎?」
「那麼,昂代馬特先生也知道?」
兩分半……兩分四十五秒……突然一聲槍響。
「那麼?」
「有不少事可談,機會難得啊……」
達斯普https://read.99csw•com里朝他走過去,說:「別跟我玩名堂。還有一個地方。在哪裡?」
「他要是找到了那些信,您認為他會這樣嗎?在我看來,他並沒有拿到那些信。到這裏來的並不是他。」
「為什麼?」
我懶洋洋地跟著他。他把空地分為幾塊,一塊一塊地細細觀察。到了一個角落,在兩座花園樓房相交的院牆旮旯里,有一堆荊棘和野草蓋著的瓦礫碎石,引起他的注意。他動手挖起來。我只好幫他干。我們頭頂烈日,幹了一個鐘頭,卻是枉費氣力,一無所得。但是當我們搬開石頭,挖開地面以後,達斯普里刨出了一些骨頭,殘骸周圍沾著衣服碎片。
我承認,我根本沒有想報警。因為我該陳述的事實是如此靠不住,如此荒謬,人家會笑我的。但是到了第三天,是我為《吉爾·布拉斯》寫稿的日子。我當時正為這家報刊寫專欄,腦子裡一直想著這件奇事,就原原本本將它寫了出來。文章被人注意到了。但我明白,大家並沒有把它當真。沒有人把它看成真事,而是把它看成一種幻想。聖馬丁夫婦嘲笑我。達斯普里在這方面有些經驗,跑來看我,讓我談了事情經過,並作了一番觀察……可是也沒有更多的發現。
「還有:您貴姓?」
我們的希望沒有落空。根據我們的特別情報,紅桃7的試驗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據聞將進行潛艇首航試驗。皇上將親臨現場。試驗地點將保密至最後一分鐘。這次試驗將使未來的海戰條件發生革命。據有關人員透露的內情,潛艇代號為:紅桃7。紅桃7?這是偶然的巧合?還是應該將潛艇代號和上述事件聯繫起來?但這種聯繫是什麼性質?這邊發生的事同那邊發生的事不可能有什麼聯繫。
我大叫一聲跳下床,撲向窗帘。帘子已被打穿,玻璃打了一個洞。那個人呢,沒有打著……原來沒有人。
「真的?在哪兒?」
「一個神秘人物,他操縱著整個事件,要把它引向一個目的,這個目的對我們來說若隱若顯。這個神秘人物,我們一開始就感覺到了他的行動是看得見的,是強有力的。是他和他的朋友於六月二十二日晚潛入這幢小屋,發現了藏物處;是他留下了昂代馬特先生的名片;是他掌握了瓦蘭兄弟與外面來往的信件和他們叛國的證據。」
我拿起信,發現字跡與六月二十二日晚夾在我床頭櫃那本書中的便條相同。
「不……不……我不想……」
「那份使路易·拉孔布圖紙能具有實用價值的補充資料在您丈夫手裡吧?」
「怎麼樣?」他問我。
痕迹就是這些。一張撲克牌和一封夾在書里的信。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發現。難道這就足以肯定我不是做夢嗎?整整一天,我都在客廳里尋找痕迹。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與狹小的屋子不成比例。裏面的裝修表明設計者趣味怪異。地板上由彩石拼成了對稱形圖案。護牆板也是拼出來的,有龐培式的寓意畫、拜占庭式的構思、中世紀的壁畫。酒神巴克科斯騎在一個酒桶上。一個皇帝,頭戴金冠,鬍子花白,右手執劍。客廳上部有點像工場,只開了一扇寬大的窗戶。這扇窗戶在夜裡也是打開的。也許歹徒就是用梯子從那裡爬進來的。但這也不能肯定。因為,如果是這樣,在院子夯實的地上,一定會留下梯子痕迹。屋子四周空地上的青草,應該有新踩過的痕迹,可是也沒有。
但是,我是怎樣認識他的呢?我為他樹碑立傳的熱情是從哪裡來的呢?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別人來作這件事呢?答案很簡單:作出這一選擇僅僅是出於偶然性,而不是由我有意努力所導致的。正是這種偶然性使我上了路。我是偶然地同他共走了一段最離奇最神秘的冒險經歷,由此結下了難解之緣。最後,還偶然地在他出色導演的一齣戲里充當了演員。這齣戲隱晦,複雜,情節曲折,使我敘述起來感到十分為難。第一幕發生於六月二十二日那著名的夜晚。人們對那一夜已經談了許多。至於我呢,我可以立即表明,我當時舉止相當反常,原因是我回家時精神狀態,非常特別。那天,我們幾個朋友在瀑布飯店吃晚餐,我們抽著煙,茨岡人樂隊演奏著憂傷的華爾茲舞曲,整個晚上,我們聊的都是兇殺盜竊案,可怕的黑暗的陰謀之類。這對睡眠總是不利的。
「說好第三天再來吃晚飯。」
「誰召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她壓低嗓門,清楚地說出了這幾個字。達斯普里觀察她一眼,走了幾步,又回到她面前:「您給路易·拉孔布寫過信?」
「可是什麼?」
「是的。」
「她以為我真的給他了……是的,不管怎樣,她是可能這樣認為的。我真蠢!」
我立即起身,迎上去。她對我說:「先生,是您住在這裏嗎?」
「是你在路易·拉孔布包里找到的並賣給馮·里耶本少校的全部資料?」
保安局長彎下腰說:「不是他。昂代馬特先生臉色蒼白,頭髮有些花白了。」
「《法蘭西回聲報》的文章好像說……」
瓦蘭肯定聽見了這叫聲,因為他想強行衝出去。昂代馬特先生猛推他一把。於是我看到瓦蘭把手從衣袋裡抽出來。「再說一次:讓開!」
「別再問我這個問題。」
本報對上述消息的可靠性不予保證。
「那些同這些一樣,但是昨晚我重抄過了,作了細心的處理。您丈夫讀了一定滿心歡喜,決不會疑心這些信被人掉了包,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親眼看到的……」
「昂代馬特先生呢?」
「不知道。」
他跑來。
「除了一些談正事的信,您沒有給路易·拉孔布寫過……別的什麼信?請原諒我再三提出這個問題。因為這對我了解真相必不可少。您還寫過別的信嗎?」
「可是……我沒有……」
雙方進行了交換。達斯普里把資料和支票裝進口袋,把那包信遞給昂代馬特先生。
「這天晚上,沒有什麼跡象,讓您想到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嗎?」
「這麼說,您知道藏信的地方。」
他臉色陰下來,不作聲了。另一個接著說:「昂代馬特先生,只要你有一點點確鑿證據,我們那小威脅就阻止不了……」
「我相信是的。您貴姓?」
「沒有。他曾暗示要去俄國旅行,但那只是隨便說一說!」
一陣局促不安的沉默。她看了達斯普里一眼。我儘管不情願,還是像在沙龍一樣,給她作了介紹。然後我請她坐下,說明來意。她卸去面紗。我發現她一頭棕發,五官端正,即使算不上是絕色佳人,至少極有魅力,尤其是一雙眼睛,莊重而憂傷,更是楚楚動人。
「觀察鑲嵌畫上那位老頭子。」
「可是,既然他要求您……」
「當然!換了你,也一樣。」
昂代馬特先生走了,帶走了他妻子寫給路易·拉孔布的信。「漂亮極了,」
瓦蘭關上保險柜,帶著明顯的厭惡感拿起紅桃7,貼到利劍的護手處,正是上次那個地方。他把錐子依次插入七個桃尖上。機關又一次啟動了,但是這次出人意外,只有保險柜的一部分轉動了,露出安在大保險柜門裡的小保險柜。
「一小時!」
「這正是我們將要弄清的。」
「既是這樣,您沒有東西可失去了,還怕什麼呢?」
這封快信內容如下:
這段文字見報之日,達斯普里和我一起吃晚飯。晚上,報紙就放在我桌上。我們談論著這樁案子,從各個方面研究它,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總是碰到同一個障礙的人一樣,十分惱火。突然,沒有用人通報,也沒有聽到鈴聲,門就開了,進來一位矇著厚厚面紗的太太。
「不管他對我是多麼冷漠,我終究是他愛過,而且可能還愛著的女人——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疑的。」她以熱烈的聲音喃喃說道,「只要他沒拿到那些該死的信,就還是愛我的……」
「您六月二十二日夜裡來時,它在嗎?」
「不。」
「昂代馬特夫人不舒服。」
達斯普里回身對昂代馬特先生說:「請您簽一張支票,先生。」
「是的。除了小匣子,我在大保險柜里只發現那兩兄弟的來往信件。就是通過這些信件,我才知道他們的叛國行為。」
「瓦蘭兄弟藏的全部東西,一些首飾、鑽石和珍珠,都是他們四處偷來的。」
「您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昂代馬特先生是應|召的兩個對手之一。」
「還有一件事:昂代馬特夫人不說,您還不知道有那些信……」
「夠了。我們說來說去,都是老話,沒有前進半步。因此,我們不談了吧。」
「當然啦,這小屋孤零零的!沒有左read.99csw.com鄰右舍……四面都是空地……真的,我並不是膽小鬼,可是……」
我認識他,這是無人懷疑的。我積累的有關這個令人困惑的人的詳細資料,我敘述的無可辯駁的事實,我帶來的各種新證據,我對他某些行為所作的解釋——這些行為,人們只看到外表,卻沒有深入探索其內在原因和潛在的動機——這一切都表明,我與他的關係,如果算不上親密無間——因為亞森·羅平生活飄泊不定,不可能做到這一點,至少也可以說是友好的知心的。
沒有人!這麼說來,窗帘隆起的褶子害我一夜都不敢動!而在這段時間里,那些歹徒……我怒不可遏,急忙轉動鑰匙,打開房間,穿過候見室,打開另一扇門,衝進大房間。但是我大吃一驚,怔怔地站在門口,氣喘吁吁,目瞪口呆,那分驚愕,比發現窗帘后沒有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房間里什麼也沒有丟失。我想象中已搶走的東西:傢具、油畫、絲絨料子,所有的東西都在原地未動!
昂代馬特夫人蘇醒過來,聚精會神地聽他說話。他從提包里取出一個小包。看上去與昂代馬特先生帶走的那個一模一樣。「這是您的信,夫人,是真的。」
「亞森·羅平!」
「什麼念頭!」
「什麼威脅?那些信?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這天,路易·拉孔布在昂代馬特府吃了晚飯,于晚上十一時半離去。自此,人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重讀當時的報紙,人們會發現這位年輕人的家屬曾向司法當局報過案,檢察院也曾作過調查,但一直查不到確鑿的證據。路易·拉孔布被人認為是個怪僻而任性的年輕人,因此一般人推斷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出門旅行去了。我們暫且接受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假設。
她只簡單地說:「我是昂代馬特夫人。」
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而且我相信兩位同伴也一樣失望。薩爾瓦托怎麼沒有到場呢?他自己訂的方案,為何不親自來調解呢?難道只滿足於讓銀行家和瓦蘭去對質?我心裏特別亂。由於他不在場,這場由他策劃並安排的決鬥,多少會成為命中注定的不幸悲劇。那使人感受很深的引發兩人衝突的力量存在於他們兩人之外,這也就更使人感到它的強大。
過了片刻,昂代馬特先生走近瓦蘭,直視他的眼睛說:「過去這麼些年了,你也沒什麼要擔心的了。你坦白地回答,瓦蘭,你對路易·拉孔布到底幹了些什麼?」
「是呀,您很快活嘛!」
瓦蘭怒不可遏,氣得直抖,眼睛充血。
下面就是這篇文章,作者署名是薩爾瓦托。
「一萬法郎,少一個蘇也不行。」
「正是。瓦蘭部分挽回了他的叛賣所造成的損失,這是公平的。」
「果然是……但是,為什麼紅桃7既能開大保險柜,又能開小保險柜呢?為什麼您開始只打開大保險柜呢?」
「這些圖紙他們不會用。」
「讓我安靜些吧!」我惱火地回答。
她向他千恩萬謝,就像是在向同一個社會階層的人表示感謝似的。我明白,她沒有聽見瓦蘭和亞森·羅平的最後幾句話。我望著他,不無尷尬,不知道該對這位在出人意料的時刻向我暴露身分的老朋友說什麼才好。亞森·羅平!是亞森·羅平!我這個小圈子裡的夥伴竟是亞森·羅平!我一時沒轉過彎來,而他卻輕鬆自在地說:「您可以向讓·達斯普里道別了。」
「那當然!」
一封信!給我的信!是誰放到這地方的呢?我有些緊張,撕開信封讀了起來:從您拆開這封信起,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走開,不要動,不要喊叫。不然,您就完了。
「請拿出證據。」
這種感覺,我在第二天的報紙上感覺到,在聽我談起這個奇案的朋友身上感覺到了。在一些搞得案情撲朔迷離的神秘情節之中,在兩次發現使人困惑的紅桃7之後,在我的住宅兩次成為迷案的發生場所之後,這張名片似乎總算引來了一線光明。通過它將能弄清真相。
「那些信,」我對他說,「……路易·拉孔布的信,您給她丈夫了。」
銀行家猶豫片刻,好像怕碰這些他苦苦尋找的東西似的。然後,他一把奪了過去。
半小時以後,訥伊的警察局長就趕到了。緊接著法醫也來了。最後是保安局長迪杜伊先生。我沒有碰屍體。現場查看是不能出任何差錯的。
達斯普里不大關心這兩張牌,全力研究的是另一個問題。在他看來,解決這個問題更是當務之急。他堅持不懈地尋找那個隱秘的藏物處。
「達斯普里,達斯普里!」我仍不由自主地用這個熟悉的名字稱呼他。
「不……或者說有點認識吧……但只是一面之交。他兄弟……」
「是的。」
「我說以前得先核實一下情況是否屬實。」
這種折磨持續了一夜。真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可怕的恐慌!嘈雜聲停止了。但是我仍等待著這聲音重新開始。那個人一直在那兒!一直拿著槍監視我!我驚懼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我的心怦怦直跳,全身冷汗直流!
「那麼……我兄弟是發現匣子不見了才自殺的?」
大群記者擁來,纏住這位銀行家。在十次記者採訪中,他對這種敦促都表現了鄙夷的態度。對此,《法蘭西回聲報》通訊員用寥寥數字回答道:
他說:「先生,在旅途一家咖啡館里,我看到了《吉爾·布拉斯》。我拜讀了您的大作,對它很……感興趣。」
「絕對是。」
「我沒拿。」
「他沒有告發這兩人?」
瓦蘭本能地作好戰鬥準備。他要對付的倒不是銀行家,而是誘他落入陷阱的那個不知名的敵人。他再次把眼睛掃過我們這邊,並迅速向門口走去。
「對他的失蹤,您怎麼解釋?」
「沒有一點虛構?」
「瞞著昂代馬特先生。」
亞森·羅平解決了薩爾瓦托新近提出的問題。他取得了路易·拉孔布工程師的全部資料和圖紙原件,並將它們交給海軍部長。藉此機會,他發起一場募捐活動,旨在向國家提供第一艘按此圖紙建造的潛艇。他本人帶頭捐獻兩萬法郎。「是昂代馬特先生的兩萬法郎支票?」我看了他遞給我的這條簡訊,問道。
「有,在前廳。我領您去吧。」
「是的,是想同您談談。您所談的事都是真的嗎?」
我把他們領到大房間。
「您看了……」
「把這事告訴薩爾瓦托。必要時,設法向他提供這份資料。總之,同他寫信聯繫。您還有什麼危險呢?」
「聽著,昂代馬特先生,我奉勸你……」
「噢!我也是隨便問問的。聖馬丁夫婦說的強盜故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沒有。」
「請說吧。」
「我就要出去。」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雙手捧頭自言自語道,「我又沒瘋!我明明聽見的嘛!」我用最細緻的搜查辦法,把大房間一寸一寸地檢查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什麼。或確切地說……但我能把這看成是一個發現嗎?在地板上一塊小波斯地毯下面,我撿到了一張撲克牌。一張紅桃7,與法國人玩的紙牌紅桃7一個樣。但有個奇怪的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在七顆紅桃尖上,都有一個窟隆,是用沖孔器衝出來,圓圓的,一般大小。
「您去打開它。」
「這真是個問題!好像我知道他的下落似的!」
「老皇帝?」
「他沒有見過,但阿爾弗雷·瓦蘭曾向他透露有這樣的信,並威脅說,我丈夫要是跟他們過不去,就將這些信公諸于眾。我丈夫怕了……他怕鬧出醜聞,就退讓了。」
「不過他想盡辦法要奪回這些信。」
「信並沒藏在這裏。」
「開好了。」
「認識,通過我丈夫認識的。」
「您要走開?」
「您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反對的是兩兄弟中還活著的那個。他尋找武器不是用來對付昂代馬特先生,而是用來對付阿爾弗雷·瓦蘭。幫幫他吧!」
我聽到旁邊有呻|吟聲,抓住昂代馬特夫人的手一摸,冰涼冰涼的。
「他住在哪裡?」
那包信就放在小保險柜里,用繩子扎著,並蓋有封印。瓦蘭把它交給達斯普里。達斯普里問道:「支票開好了嗎,昂代馬特先生?」
不管昂代馬特先生願意與否,從現在起,他都成了本報所著手進行的工作的合作者。
「圖紙不全。」
「是的,我有意選擇了那些鬼怪話題與您交談,讓您精神緊張。這樣,您這個神經過敏,情緒容易受感染的人就會躺在床上,讓我放手幹事。」
我就是這樣認識亞森·羅平的。我就是這樣知道圈子裡的夥伴、社交場上的朋友讓·達斯普里是俠盜亞森·羅平的。我就是這樣同這位卓越的人物建立起十分愉快的友read.99csw•com誼的。多虧他的信任,我就是這樣漸漸成為他忠實、卑微充滿感激之情的傳記作家的。
達斯普里望了我一眼。
「啊!」
「您有什麼想法?」
「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尋找著。很快,他就把大房間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接著,他把調查擴展到其他房間:仔細觀察里裡外外,檢查牆壁的磚石,掀起屋頂的瓦片。
「路易·拉孔布離開時,隨身帶著一個包,裝著他那個計劃的全部資料。兩天後,我丈夫和瓦蘭兄弟中的一個,就是現在還活著的那個見過一面,獲悉這些資料已落入這兩兄弟之手。」
「十萬。」
我大步爬上樓梯,衝進去,不禁失聲驚叫起來。
達斯普里笑著打斷我的話道:「上帝啊!您對這事這樣關心!」
國王上身翻轉過去,露出一個大口子。是一個包鐵的雙層保險柜。
達斯普里乾脆地說,「完全信任他,把您所知道的一切和您能夠了解到的一切都告訴他。」
「什麼?出了什麼事?」
「那麼前廳門呢?」
「確切地說,這位老皇帝就是紅桃K上的那個君王——查理曼大帝。」
——面紗已掀起一角
眼前的景象真讓人大惑不解!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我聽到的嘈雜聲,搬動傢具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呢?我在房間里轉了一圈,觀察牆壁,清點我所熟悉的每一件物品。一件也不少!最使我困惑的是,竟沒有發現歹徒是從哪兒進來的。沒有任何痕迹,沒有移動過一把椅子,沒有一個腳印。
「好像說,他的失蹤與瓦蘭兄弟不會沒有關係。」
我驚訝地看他一眼。
「沒有。」
但是,與人們預料的相反,昂代馬特先生並沒有提供任何線索。
「啊!還對您?」
「那這張名片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紅桃7。」
他還應說明,為什麼十年來他雇傭密探監視瓦蘭兄弟。
達斯普里走向白鬍子老王的牆飾,登上一把椅子,把紅桃7貼在利劍下端的護手處,讓鐵片蓋住劍刃,然後用一把錐子,輪流插入紅桃尖上的七個洞,抵壓鑲嵌畫上的七塊小石子。把第七塊小石子抵進去后,機關啟動了。
「他,他是誰?」我著急地打斷他的話。
「沒有。」
那警告有道理:我沒有動。是膽小?不,確切地說是精疲力竭,我的手腳完全動不了。識時務也是一個原因,為什麼要反抗呢?這個人背後還有十來個人,一呼即來。難道我為了救下幾塊掛毯,幾件小玩意,而要把命送掉?
「沒有模仿不了的筆跡。」
這齣戲的第一幕發生於六月二十二日夜裡,現在已近尾聲。事情本身要求戲中的兩個主角同時登場,在府上當面對質。今晚如能將貴府借我一用,將不勝感激。九時至十一時之間,貴府傭人最好避開,您本人也不宜介入。您六月二十二日夜已經知道,您的一切物品,我都極為尊重,決不毀壞。我相信,您會為本人嚴守秘密。我若有片刻懷疑,都是對您的侮辱。
我這樣想,我覺得大家都有同樣的想法。
「嗬,是您搜查過藏物的地方了吧?看來您也像薩爾瓦托一樣了解情況。」
他一步跨到兩個對手中間,面對著瓦蘭冷笑說:「你有運氣,朋友,鴻運當頭呵。我瞄的是你的手,打中的卻是你的槍。」
文章的附言補充道:
瓦蘭嚇得往後一退。
「那末,亞森·羅平留在這裏?」
在這樣一些極為微妙的事情上,我不敢堅持查下去。而且大家記得,這件事引起了那麼大的震動。然而,既然使事情變得複雜的危險已經排除,我就有必要談談《法蘭西回聲報》上的那篇文章。它在當時引起轟動,並如人們所說,給紅桃7案件提供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線索。
一下猛烈的敲擊震撼著房屋。隨後又是兩三下小的,好像是鎚子在敲什麼尖樁子,又被反彈回來似的。至少我是這樣想象的,因為我腦子亂糟糟的。
他直拍額頭。
「是的。」
在這又暗又靜的屋裡,我立即覺得不舒服。我摸索著,儘快上樓進了我的卧室,並一反常態,馬上將門鎖上,插上門閂,然後點上蠟燭。
「瓦蘭兄弟掌握的就是這些信嗎?」
「在這裏。」
但是有一個於我們國家十分重要的問題,即潛艇圖紙下落如何?是路易·拉孔布帶走了,還是銷毀了?
「什麼東西?」
「噢!三分鐘,不會更長,從現在起三分鐘后,我再去找您。」我出了房間,到了樓下,掏出表。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為什麼我緊張得透不過氣來?為什麼我覺得這種時刻比其他時刻更為沉重?
「同我分手以後……」
但到了最後一刻,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們覺得十分重要。當兩名警察彎身抬起屍體搬到擔架上時,發現死者一直緊握著的左手鬆開了,一張揉皺了的名片掉了出來。
「您也是這樣認為嗎?」
「用電話傳遞的電報。傭人錯把紙條給了我。我丈夫立即奪過去,但太晚了……我看過了。」
「為的是取回我十分重視的圖紙。」
「司法當局會拿出證據。」
「不論什麼問題。」
瓦蘭發瘋似地用拳頭捶面,然後說:「好吧。我被您耍了。這事我們就不再提了。不過我還說一句……只一句,我想知道……」
「當然是《法蘭西回聲報》那位通訊員,薩爾瓦托!事情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文章提供的細節,不是只有探得兩兄弟秘密的人才能知道的嗎?」
「您說什麼呀!」
「我不知道。是我兄弟藏的。」
「全在這裏。」
信未藏在該處。但請放心,我會找到的。我會時時注意。
「是的。」
聖馬丁夫婦坐汽車走了,讓·達斯普里——這可愛的無憂無慮的達斯普里六個月後戰死於摩洛哥前線——與我是在又黑又熱的夜晚走回來的。我是一年前搬到訥伊的,住在馬約大街邊的一幢小屋。我們走到屋前時,他問我:「您從來沒有害怕過?」
「我並沒有給你寫什麼信。」
於是,我向床頭櫃伸過手去,慢慢地,悄悄地。對面沒有動靜。我盯住窗帘隆起的地方,必須瞄準那裡。我精確地計算如何下手。我一把抓住手槍,抬手就是一槍。
這個要求意味著什麼呢?我後來想起此人在提要求時,神色不安,表情憂慮。但當時我雖然有點驚訝,卻不覺得他的要求有什麼特別不正常的地方。
「全在?」
「最好的證據是兩天以後,你們給我送來了在拉孔布的包里搞到的資料和圖紙,提出要把那些東西賣給我。那些資料是怎麼落到你們手裡的呢?」
「是的,阿爾弗雷·瓦蘭……他兄弟過去來求過我……什麼事,我記不清了……」
那人也看著我,他是透過窗帘稀疏的網眼看著我的。於是我明白了。他的任務就是把我鎮住,讓其他人運走贓物。起來?抓起手槍?不可能……他守在那裡!只要一動,輕輕一叫,我就沒命了。
「錢!」
您忠誠的
這封信的語氣,謙恭中帶有戲謔,提出的要求十分新奇,讓我心神愉悅。
瓦蘭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達斯普里和薩爾瓦托是不是一個人,因為他把什麼都推測出來了?如果是,讓他看看已經知道的藏物處,也沒有什麼壞處。
我大吃一驚。在前一夜用裁紙刀標出的地方,有一個信封,上面蓋有五個紅色火漆封印。我急忙拿起來。信封上寫著我的姓名,並標著:「急件」。
「要,一包信。」
他思考一下,說道:「您認識路易·拉孔布嗎?」
長話短說。十年前,一個年輕的礦業工程師路易·拉孔布,想把全部時間和財產都獻給自己所作的研究,就辭去工作,租下馬約大街一百零二號一幢小屋。這幢小屋是由一位義大利伯爵不久前建造裝修的。他雇了來自洛桑的瓦蘭兩兄弟為他工作。其中一人作為助手幫助他進行試驗,另一個為他尋找隱名合伙人。通過兩兄弟的中介,路易·拉孔布同剛剛興辦金屬銀行的喬治·昂代馬特先生建立了聯繫。經過多次晤談,他終於使這位先生對他的潛艇計劃發生了興趣,並且說定,他的發明一旦最後定型,昂代馬特先生將運用其影響,說服海軍部支持作一系列試驗。在兩年中,路易·拉孔布經常出入昂代馬特府,向銀行家報告計劃的進展,直到他自己感到滿意,並最終定型之日,他才請昂代馬特先生開始活動。
「給他寫信,」
我至少得吹滅蠟燭。不九九藏書,不能吹。「不要動,不然,您就完了。」上面寫得明明白白。
「上帝啊,夫人,我所知道的,也就是報紙上講的。請您說明白一些,我到底能告訴您什麼情況呢?」
「很容易。我得到特別的情報,於六月二十二日晚上來到這裏,知道……」
她沒有回答。我想她是從傭人專用的樓梯繞過來的。這麼說她認識路?
「值。」銀行家大聲地說。
「您這樣認為有何根據?」
「他要我嚴守秘密,我不說就是了。不過我一定要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先生:
「我的信!」
「先拿信來。」
「在我家吃晚飯那天晚上。」
昂代馬特先生攔住他的去路。
達斯普里抓住昂代馬特夫人的手,輕輕說:「尤其不能動!不管您聽到什麼或看見什麼,都要沉住氣。」有個人進來了。我立即認出是阿爾弗雷,因為他跟埃蒂安·瓦蘭很相像。同樣笨拙的步態,同樣一張長滿絡腮鬍子的兇狠的臉。他神色慌張,總擔心周圍有埋伏,一旦覺察有什麼不對,就準備跑。他向房間掃了一眼。我覺得他看到壁爐掛著天鵝絨帘子似乎不舒服。他向我們走了三步。但是,大概他想到了更緊要的事,就改變方向,斜著走向牆壁,走到那幅手持利劍的白鬍子老王的鑲嵌畫前停住了,看了好一陣,隨後登上一把椅子,手指沿著老王的肩膀和臉部摸索著。
他二話不說,就把瓦蘭推出門外。
銀行家意外地叫了一聲。「你!你!是你叫我來的?」
「什麼時候用得著你發誓?」
「謝謝。」
「既然你不相信,為什麼又提出要給我幾千幾百,贖回那些信呢?為什麼要派人跟蹤我們倆呢?」
我從沒見過這樣驚慌的模樣。只見瓦蘭臉色蒼白,兩眼圓睜,臉都扭曲了,好像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懾住了。「您是誰?」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總之,您是偶然才弄清那兩兄弟的老底,以後才去尋找潛艇的圖紙和資料的,對吧?」
「主要是對我。」
我承認,對我來說,這樁案子太撲朔迷離了,我認為無法搞清楚了,因此竭力不再去想它。但是讓·達斯普里先生則相反。這時期我們常常見面。
「當然!風水輪流轉,今天,您比我強。明天……」
「是啊,您說得對,我也留下來。我想,我們不會覺得乏味的。」一陣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您拿去啦?」
但是,除了這可怕的情景,還有一件事讓我恐怖,忘了立即喊救命,也沒有跪下身子看看這人是否還有氣。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有一張紅桃7!
「可能吧。光是失去你們同馮·里耶本少校的來往信件,他是不會自殺的。但是失去了匣子……這就是你要問我的事?」
這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烈日下幹活累的?總之,我踉踉蹌蹌地走了,倒在床上,兩天兩夜沒有起來,發燒,滾燙,那些屍骨一直纏著我,在我周圍亂舞,把那血淋淋的五臟六腑扔在我頭上。達斯普里對我忠心耿耿,每天來陪我三四個鐘頭,真的,在大房間里反覆察看,這裏敲敲,那裡拍拍。
「呵!能,」她叫道,「這樣我就有話說了。」
瓦蘭抽出手槍,對準昂代馬特先生說:「讓不讓?」
「我要求該我得的東西。」
「誰知道呢,」他說,「難道薩爾瓦托沒發現那些信,我也就發現不了?……他也許是出於一時疏忽才沒有發現哩。很難相信,瓦蘭兄弟會從他們認為萬無一失的地方取走這些信。這是他們的武器,具有無可估量的價值。」
「臨街的柵欄門沒有關上。」她解釋說。
「請拿出證據。」
一天,他扛著鎬頭和鐵鍬來了,把鍬給我,自己拿鎬頭,指著空地說:「挖。」
因此,我們還來得及採取行動,收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十分希望昂代馬特先生能支持這項艱巨的工作,真誠地說明他一開始就採取的難以解釋的行為。不僅應說明為什麼在埃蒂安·瓦蘭自殺時沒有提供自己所知道的情況,而且還應說明為什麼他知道資料丟失卻不作聲。
第三天早上我起床了,人雖然還虛弱,病卻全好了。我吃了一頓營養豐富的午餐,又有了精神。將近下午五點鐘,我收到了一封藍紙快信,身體更得到了恢復,並重新激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
「再呆一會!」
第三天,我們又讀到了一則新聞:
「別廢話,親愛的先生。您簽字就行了。」銀行家抽出筆,簽了字。瓦蘭把手伸過來。「把手放下,」達斯普里說,「事情還沒完。」又對銀行家說:「您那些信,還要不要?」
「我不太明白……」
「原件。」
「你是要錢吧?多少?」
達斯普里一張張審閱,仔細檢查,然後塞進口袋。「好極了,你說話算數。」
「不論什麼問題……您都會說,是嗎?」
「要你帶來的全部東西。」
達斯普里平時隨隨便便,和和氣氣,現在一反常態,言語神態間自有一股凜然的威嚴,讓我困惑。瓦蘭被治得服服帖帖,指著一個衣袋說:「資料在這裏。」
我拾起這張牌。七顆紅桃尖上都鑽有一個洞……
「我解釋不了。」
她神色慌亂,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丈夫……他來了……有人約他……要把那些信交給他……」
「他對您的態度沒有改變嗎?不顯得更抑鬱更煩躁?」
「不,不,不,你過不去。」
「不行,不行。」
他查了電話號碼簿,要了415—21。
我也不是膽小鬼,像別人那樣,我也知道如何面對真實的危險;對於那種我們臆造出的虛構危險,我也會像別人那樣一笑置之。但是,我再說一次,我當時的精神狀態反常,神經極度緊張,容易衝動。再說,這封信里難道沒有讓人感到無從說起的心慌的東西嗎?難道沒有使最勇敢的人也受到震動的東西嗎?我緊緊捏著信紙,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威脅性的語句:「不要動……不要喊叫……不然,您就完了……」
「這兩個人影就是你們兄弟,瓦蘭。」
「這不是實話。」
「你知道!你們知道!你兄弟和你,你們同他時刻在一起,差不多是住在他家裡,住在這所房子里。他的工作、他的計劃你們全知道。最後一晚,瓦蘭,我把路易·拉孔布送到我家門口時,看見暗處有兩個人影。這一點,我可以發誓。」
直到這時,我才直覺地感到,她強裝鎮定,安寧平靜的外表下掩蓋著一顆慌亂的心。我們又不說話了,都覺得不安。這時,一直觀察她的達斯普里走了過來,對她說:「夫人,我能不能提幾個問題?」
「讓我過去。」
「怎麼?」
「不,是真的。這塊有七個紅桃的小鐵片就是在那裡撿到的。它是路易·拉孔布時刻隨身帶著的,你記得吧?你兄弟和你,你們將這塊鐵片連同屍體……還有司法當局會感興趣的一些東西埋了……」
我一直為一個問題所困擾。它常常冒出來:「我是怎樣認識亞森·羅平的呢?」
蠟燭的光焰使我恢復了冷靜。可是我仍小心地從槍套里拔出左輪手槍,這是一支大號槍,射程遠,我把它放在床邊。作了這種防備以後,我就放心多了。我上床躺下,也像往常一樣,為了催眠,拿起床頭上那本每夜都要讀的書。
「您有電話嗎,先生?」
「當然,不過,還是得想到才行。」
無可懷疑,窗帘確實動了。而且仍在動!我看見——啊!我看得清清楚楚——在窗和窗帘之間那塊極窄的地方有一個人,使窗帘無法垂落。
「亞森·羅平。」
達斯普里笑起來。
「可是……」
「這沒什麼可怕……」
「兄弟倆往在一起……在普羅旺斯街,我想。」
薩
「怎麼,不行?」
他握了握我的手,離去了。我拿出鑰匙,開了門。「哦,好傢夥!」我低聲說,「昂圖瓦納忘了給我點上蠟燭。」我突然記起來:我讓昂圖瓦納休假,他沒在家。
「昂代馬特先生在家嗎?請告訴他,迪杜伊先生請他速來馬約大街一百零二號,有急事找他。」
過了一陣,達斯普里問道:「這隻是您的推測,是嗎?昂代馬特先生什麼也沒跟您講吧?」
「我不明白。顯然是偶然的。預審會向我們作出解釋的。」無論如何,這是種奇怪的偶然。
「大意是:『今晚九時,請帶上有關此案的資料前往馬約大街,換回書信。』吃過晚飯,我回房間收拾一下,就跑出來了。」
「快信?」
「複製件,還是原件?」
「對。」
「在這保險柜里,這大的保險柜里有一個小匣子嗎?」
別的聲響此起彼伏,一片嘈雜,表明他們毫無忌憚,在放開手腳大幹。
「對他……還對九九藏書我。」
他猛一下抓住瓦蘭的胳膊。瓦蘭痛得叫起來。他補充說:「滾吧,夥計,吸點新鮮空氣對你有好處。想讓我把你帶走?我們到空地去,我要指給你看一堆石子,那下面……」
「當然……我丈夫同他有交情……」
「去他的吧!」我想,「這是開玩笑,無聊的惡作劇。」我想笑,甚至想放聲大笑。可為什麼沒笑呢?是什麼說不清楚的恐懼堵住了我的喉嚨呢?
「是的,讓·達斯普里要外出旅行。我把他派往摩洛哥。他很可能在那裡找到適合他的歸宿。我承認這是他的意願。」
「可……那些呢?」
「我們不能不談。」銀行家說,「既然你提到那些信,要是你不還給我,就別想出去。」
第三天,她果然給我們寄來了薩爾瓦托給她的回函:
「紅桃7」事件
此人橫倒在大房間中央,一動不動,朝左邊卧著。鮮血和著腦漿從頭上流出。手邊有一支手槍,還在冒煙。
「你偷來的資料,也得給你錢?」
因此,達斯普里是對的,薩爾瓦托是操縱整個案子的人。確實,我們開始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幾線光亮。有些問題已經出人意外地搞清楚了。但是還有一些問題,如發現的那兩張紅桃7是幹什麼用的,仍然一團漆黑。至於我,一直念念不忘那兩張撲克,越想越困惑,在這種心境下,看到那七顆鑽了洞的紅桃,只覺得十分扎眼。它們在這齣戲中起什麼作用呢?重不重要呢?按照路易·拉孔布的圖紙建造的潛艇叫紅桃7號,從這個事實中應得出什麼結論呢?
「您知不知道他自殺的原因?」
「有。」
「我可以告訴你,昂代馬特先生,那些東西是我們在路易·拉孔布失蹤后的第二天早上,在他桌上找到的。」
她的臉一紅,低聲道:「寫過。」
「不,你沒帶東西,就不會來。今天上午,你接到一張便條,叫你晚上九時來這裏,並讓你把資料都帶上。你既然來了,那些資料呢?」
「支票簿?在這裏呢。」
「他有兄弟?」
「然而……」
突然,他跳下椅子,離開牆壁。這時響起了腳步聲,昂代馬特先生出現在門口。
「你開價多少?」
薩爾瓦托
「啊!不可能。亞森·羅平的生涯才剛剛開始,他打算……」出於忍不住的好奇,我向他走過去,把他從昂代馬特夫人身邊拉遠一點,說:「您最後還是發現了那第二個暗櫃,是吧?」
「我很感興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您從路易·拉孔布那裡獲得了最後一份資料,補充潛艇圖紙的資料,是嗎?」
達斯普里大笑起來。
達斯普里快活地叫道,「一切都處理好了。現在只用了結我們的事了。夥計,你那些資料呢?」
「如果是這樣,」昂代馬特夫人恐慌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那麼他也掌握了那些信,輪到他來威脅我丈夫了!怎麼辦,上帝啊!」
「您沒有給我寫信!」
「為什麼?因為我始終是按一個方向放的。昨天我才發現,把牌倒過來,將第七個,即中間那個桃尖朝上,七個洞孔的位置全都變了。」
真正的危險臨近了,我十分緊張,覺得自己就要一跳而起,抓起手槍,向大房間衝去。然而我並沒有起來:對面的左窗上,窗帘動了一下。
我覺得我的臉頓時變得慘白。我看見有一塊切成長方形的小鐵片插在土裡。鐵片上面,隱隱約約有些紅斑。我低下頭一看,只見那鐵片同撲克牌一般大小,那紅斑是鉛丹,已經腐蝕褪色,一共七處,排列成紅桃7的七個桃形狀,顆顆桃尖上都有一個小洞。「聽我說,達斯普里,我對這些事煩透了。您有興趣,那是您的造化。我可對不起,失陪了。」
「是的,夫人,但說實話……」
「算了吧!是為了那些信。一旦你拿到那些信,你就會告發我們。我決不會把那些東西給你的。」他發出一陣大笑,突然又停住了。
瓦蘭見銀行家態度堅決,嚇得退了一步,嘟嘟囔囔道:「好吧,快點,說吧,但願就此了結!」
我們三人可以躲在壁爐台下,躲在天鵝絨帷慢後面。我們坐下來。昂代馬特夫人坐在我們之間。我們從帷慢縫中可以看到整個房間。
「絕不可能!」
他轉向瓦蘭,說:「我們倆來較量較量,夥計。痛快一點,主牌是紅桃,我打7。」他亮出有七個紅桃的鐵片,伸到瓦蘭鼻尖下。
「在。」
威脅到了露骨的地步。但這種威脅意味著什麼呢?薩爾瓦托這個作者……用這個筆名寫文章的人,對昂代馬特究竟掌握了什麼威懾手段呢?
「有,這個。」達斯普里說,把鐵片遞給他。
「在哪裡,瓦蘭?」
「說呀。」
達斯普里對銀行家說:「我想,先生,我們的談話結束了。啊!我求求您,不要感謝。我只是偶然才幫了您一點忙。」
我發現他對此案的興趣與日俱增。正是他讓我看一家外國報紙的一則社會新聞。這則新聞已為各家報紙轉載,並配發評論。新聞內容如下:
「是的,我一直推測,路易·拉孔布十分聰明,熱心鑽研機械,有空就做保險柜和鎖來消磨時間。瓦蘭兄弟大概無意中發現了這些保險柜,就用其中一個來藏信……大概還有別的東西。」
「那麼他手上這張名片……您的名片,上面有您的地址!」
「這個推斷一點不錯。」
如果不是,就沒有必要……「打開它。」達斯普里重複說。
「在哪裡,瓦蘭?」
「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我丈夫發現了這個地方!」
我們進行了十分認真的調查,得知圖紙還在,已落入瓦蘭兄弟二人手中。怎麼到他們手裡的?我們尚不清楚,也不知他們為何沒有將圖紙轉賣。難道擔心人家詢問圖紙的來源?不管怎麼說,這種擔心沒有持續很久。我們完全可以肯定:路易·拉孔布的圖紙已為某強國所掌握。
他趕忙讓她聞溴鹽,一邊照料她,一邊問我:「喂,是怎麼搞的?」
「你想幹什麼,瓦蘭?」
「是的。他們吹噓說東西藏在最保險的地方。」
「沒有。」
名片上寫著:喬治·昂代馬特,貝里街三十七號。這意味著什麼呢?喬治·昂代馬特是巴黎大銀行家,是金屬銀行的創建人和董事長。這家銀行極大地促進了法國冶金工業的發展。他生活奢華,有四匹馬拉的轎車和汽車,養了一圈賽馬場上的駿馬,他家高朋滿座。大家都讚揚昂代馬特夫人優雅美麗。「這是死者的名字?」我悄聲問道。
「偶然知道的。吃晚飯時,有人給他送來幾句話。」
「那又是誰呢?」
「我得單獨留在這個房間里。」
「啊!」
「因為除了路易·拉孔布的資料外,那隻包里還裝著別的東西。」
「算了吧,識相點,收起你的匕首。」
「我有言在先,一個管閑事……並且要管到底的人。」
很快就檢查完了。尤其是什麼也沒有發現,或者說只發現很少一點東西,就更顯得快。在死者的口袋裡,沒有任何證件;在外衣上,沒有任何名字;在內衣上,沒有任何字母。總之,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其身分的標誌。大房間依然井然有序。傢具沒有移動,器物仍在原位。然而這人並不是只想尋短見,並不是因為他認為我家比別處更適合自殺才來我家的!總該有個原因才促使他下決心走上絕路。而這原因必然來自於他在這三分鐘里獨自觀察到的情況。
我撩開天鵝絨帷慢。
「我們走著瞧。」瓦蘭的聲音中充滿憤怒。昂代馬特夫人不禁輕輕叫了一聲。
「昂代馬特夫人!」我重複道,越來越驚訝。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她神色鎮定,聲音平靜地說:「我是為了您知道的……那事而來的。我想,也許能從您這裏了解到某些情況……」
「你比我強。」
是什麼情況?他看到了什麼?他無意中撞見了什麼?他探到了什麼可怕的秘密?真是無從推測。
她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達斯普里繼續說:「這就是您丈夫沒有報告警察當局,而僱人監視那兩兄弟的原因。他希望既能拿回這些資料,又能收回這件會損害名譽的……東西。瓦蘭兄弟正是利用這東西對他進行敲詐的。」
「我傷了不少神!到了昨天下午您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才找到。可是天知道有多麼容易!最簡單的事情往往人們到最後才想到。」他向我指指紅桃7說:「我已經猜到,要開大保險柜,必須將這張牌貼在那位老王的利劍上……」
「這是有名堂,我不喜歡。我走啦。晚安。」
「怎麼樣,我把花園的柵欄門打開,讓他們進來。」
「我什麼也沒有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