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黑珍珠
「可黑珍珠歸您了。」
「一個錢也不給。」
「大約十厘米。」
「四樓左邊。不過,大夫夜裡不出診。」
他望著那不動的眼睛,咧著的嘴巴,蒼白的肌膚和流在地毯上的厚厚一攤凝固變黑的血。
維克托沒有回答。
「在那裡。」
「是的,在那裡,在我們面前。」
「您向我發什麼誓?說您不是達內格爾?不是伯爵夫人的僕人?」
不,不,他感到恐懼,頭腦慌亂。二十秒,三十秒,他失魂落魄,呆若木雞,太陽穴上冷汗淋漓。他的手指一直保持著那種觸覺。
「不對,您得了一條生路。」
他攤開公寓詳細平面圖。
「黑珍珠呢?」他低語道。
「先搞清方向。這個長方塊,就是我現在所處的前廳。靠街這一邊,是客廳、上房、餐廳。用不著在這些地方浪費時間。看來,伯爵夫人的趣味也夠差勁了……沒有一件值錢的小玩意兒!……因此,還是直奔目標……啊!這是走廊,通向卧室的走廊。向前走三米,就到衣帽間門口,它與伯爵夫人的卧室是相通的。」他疊起了平面圖,關了電筒,開始向走廊摸過去,一邊數著:「一米……二米……三米……這裡是門……上帝啊!一切順利。卧室和我之間,剩下的障礙就是一個插銷了,一個小小的插銷。而且我知道插銷離地板有一百四十三厘米……因此,我只要在它周圍割一個口子,事情就成了……」
「可憐的傢伙……維克托·達內格爾!你沒有想到他是個殺人犯?讓黑珍珠留在他那裡,那才是最不道德的事。他還活著。您想想,達內格爾還活著!」
「到了。」達內格爾低沉地說。
「我認為他到處插了手,是因為他確實到處都插手。」
「可是這回得麻煩他。」
幾個月來他同各種人斗過。但對這個人,他感到毫無辦法。
過一會兒,他瞞過門房,又悄悄推門進來了。這樣,情況緊急時,退路就有保證了。
「不配合不行。您眼下這種處境,不可能拒絕我的要求。」維克托·達內格爾覺得心虛,問道:「什麼事?……說吧。」
「如果我把珍珠還給您,」他支支吾吾問道,「您給我多少錢?」
「當然!您被捕以前,只出門去過煙鋪。」
「怎麼,你猶豫啦?好吧,算我大方,你要多少?」
「我的好先生,幸好重罪法庭不是這樣看的。您聽著,陪審團的全體成員都認為我無罪。我了解自己,陪審團的十二個誠實人也尊重我,在這種情況下……」
「在這裏呢。」
「怎樣,德·森克萊芙小姐讓我討回黑珍珠。」
作案經過可能是:晚飯後,達內格爾並未回閣樓間,而是潛入衣帽間,通過玻璃門,窺見伯爵夫人藏起黑珍珠。必須說明:至此為止,沒有任何證據能證實這一假設。無論如何,還有一點尚未弄清:達內格爾曾於上午七時去過庫塞爾大馬路的煙鋪,門房和煙鋪老闆都先後提供了證明;另一方面,伯爵夫人的廚娘和女伴都睡在走廊盡頭,她們都肯定說,她們八點起床時,前廳門和廚房門都上了兩道鎖。這兩個人服侍伯爵夫人二十多年,應該是無可懷疑的。因此,人們尋思,達內格爾是如何走出房間的?難道他另配了一把鑰匙?預審將弄清這些疑點。
「今晚一點以前。」
「豁然開竅。」我打斷他的話道。
「在這裏呢。」
他于星期五黃昏出了監獄。六個月的牢房生活使他變得消瘦、虛弱,預審、法庭辯論、陪審團裁決,還有單人獨處,這一切使他充滿病態的恐懼。
「到那一天,那就遲啦。」
他又站起來,扭開電燈開關。房間充滿了光亮read.99csw.com。他看到激烈搏鬥的痕迹。
「您怎麼知道的呢?」維克托結結巴巴地說,「誰也不可能知道。」
那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為達內格爾倒了一杯。「我們干一杯,夥計?」
前便衣偵探抓住他的胳膊:「少廢話,達內格爾,好好聽我說,掂量掂量我的話,這對您是值得的,作案前三星期,您就從廚娘那裡偷了便門鑰匙,跑到奧貝爾康街二百四十四號烏塔爾鎖店配了一把。」
「啊!啊!夥計,您是逼我去寄這封信。」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他弄不明白。這蠟燭……這小鍾……為什麼沒有放在平常的位置?啊!在這可怕的黑暗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就叫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亞森·羅平向我透露這一案件的內情時,下結論說。
他從皮夾暗袋裡取出黑珍珠,用手指撫摸它,用眼打量它,嘆息說:「將來掌握這珍寶的,是俄國哪個愚蠢的貴族,還是印度哪個自負的王公?從前,裝飾德·昂迪約伯爵夫人萊翁蒂娜·扎爾蒂香肩粉頸的這顆奢華寶物,會落入美國哪位億萬富翁之手呢?」
「現在不是了。不過,我喜歡這一行。繼續干是為了……賺幾個錢。不時從一些案子中掏出金子來……就像您這樁案子。」
他喝完湯,把眼睛轉向達內格爾,久久地盯著他。達內格爾頓時臉色發白。幾個星期來跟蹤他的肯定是這人。他想幹什麼?達內格爾想站起來,卻做不到,兩條腿搖搖晃晃,軟弱無力。
「怎麼?」他的同伴問道。
「誠實的亞森·羅平呀,顯然你交了好運哩。現在你還缺什麼呢?你熟悉這房子的地形熟悉伯爵夫人藏黑珍珠的地方……因此,你只要不出聲,不顯形,那顆黑珍珠就歸你了。」亞森·羅平花了半個鐘頭,才打開第二道門。
「嗬!」法官回答說,「這個亞森·羅平,您認為他到處都插了手。」
可是她不想賣掉。她不願變賣這無價之寶,寧願節衣縮食,帶著女伴、廚娘和一名男僕生活在這套簡樸的房間里。她從不隱瞞原因,這顆黑珍珠是一位皇帝所賜!她儘管幾乎破產,過著極為貧寒的生活,但對這伴隨她度過美好時光的寶物,她捨不得放棄。她常說:「只要我活在世上,就不會把它放棄。」她從早到晚都把它掛在脖子上。夜裡,她把它放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又怎樣?」
他不慌不忙地上了六樓。在候見廳,他藉手電筒的光,把大衣和帽子放在一把椅子上,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在皮靴上套了一雙厚氈軟底鞋。
維克托·達內格爾後退了一步。偵探繼續說:「上面有銹斑。要不要告訴您,這把刀子是怎麼搞到的嗎?」
格里莫當察看四周。幾輛電車開過,一些人走過。「嗨!誰能料到……」
維克托·達內格爾嚇得一臉煞白,額上冷汗直流。他獃獃地盯著這個奇人,這人敘述他的罪行,就像親眼目睹一般。他無可奈何,只好低頭認罪。
他在濕沙子里挖著。刀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用手指把洞扒大。他看到了黑珍珠。
黑珍珠還在嗎?黑珍珠丟在陰溝淤泥里,誰先發現誰就得到它!黑珍珠……一筆橫財呀!
「還有呢。作案后,您順著原路回去。但是走到衣帽間時,您突然感到害怕,便靠到牆上,保持身體平衡。」
「是的,您的案子。您要是願意配合,那將是一樁了不起的案子。」
「總有人收的……隨便哪天,不管什麼價……」
走到蒙索公園,他說:「在房子那邊……」
他們沿著花園柵欄,穿過一read•99csw.com條街。煙鋪就在這條街的拐角上。達內格爾走過拐角幾步,停了下來。他兩腿搖顫著,倒到一把椅子上。
預審結果恰恰相反,什麼問題也沒有弄清。據說,維克托·達內格爾是個危險的慣犯、酒鬼和放蕩傢伙,是幹得出殺人越貨的事的。但是,隨著調查深入,案情似乎更加撲朔迷離,矛盾更加不可解釋。
這人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維克托見上面寫著:保安局前偵探、秘書情報員格里莫當。
「只要沒人看見我彎腰,把它埋在裏面,就肯定在這裏。」
達內格爾為自己斟了兩杯酒,一口一杯灌了下去,然後站起來說:「付帳吧,我們去取……這該死的案子,我受夠了。」夜幕降臨了。兩人來到勒皮克街,又沿著外環路向星形廣場走去。一路上無話。
「見鬼!」他尋思,「你這個亞森·羅平呀!你自誇運氣好,話兒說早了點……伯爵夫人被殺了,黑珍珠不見了……情況不妙啊!快溜吧,不然,罪責就要落到你頭上了。」
不管事情多麼可怕,亞森·羅平這樣的漢子只要弄清情況,就能控制局面。他迅速打開電筒。只見一個女人橫在他面前,一身是血,脖子上,肩膀上都有可怕的傷痕。他俯身細看,她已經死了。「死了,死了。」他驚愕地重複道。
「就是您偷去的那顆黑珍珠。」
果然,一個聲音問道:「阿萊爾大夫……住幾樓?」
根據圖紙的示意,他只要摸著一把長椅爬過去,就會摸到一把扶手椅,接著就是床邊一張小桌子。桌上有一個信箋盒,那顆黑珍珠就放在盒子里。
「溜?是啊,換了別人是會溜的。但亞森·羅平也會溜嗎?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來吧,還是理清路子吧。無論如何,你的頭腦是冷靜沉著的……假定你是警察局長,你應該進行調查……是的,但要有更清醒的頭腦。而我的頭腦正是如此!」他往扶手椅上一倒,將緊握的拳頭支著發燙的額頭。奧舍林蔭大道殺人案是近期最使我們困惑的案件之一。要不是亞森·羅平參与破案,並專門用一天時間介紹,我肯定敘述不出這起案子的經過。不過,沒有幾個人想到他參与了破案。無論如何,沒有人知道確切而有趣的真實情況的。
他打了一個寒顫。
「陰溝右邊,您數吧,在第十二塊和第十三塊地磚之間。」
信箋盒放在原位。他急忙將盒子打開。裏面有個珠寶匣。但珠寶匣是空的。
「我沒偷。」
「一張一百法郎的鈔票,算是成本。」
「哪裡?」
「哪兩塊?」格里莫當又問一次。
「怎麼?您在嘲弄我!叫我把價值幾萬,幾十萬的珍寶給您,自己卻什麼也得不到?」
一陣沉默以後,格里莫當又說:「您用一把帶金屬箍的刀子殺死了伯爵夫人。是您配鑰匙那天,在共和國集市買的,是一把三棱刮刀,上面開有血槽。」
「您就是殺人兇手。」
「我再說一遍,就在那裡。」
「德·昂迪約伯爵夫人的繼承人。」
終於到了!現在只要站起來,拿了珍珠,就可以走了。好順利呀!可是他的心又開始像受驚的小鹿在胸腔里狂跳起來,聲音是那樣響,他覺得會把伯爵夫人驚醒。
他突然失聲叫起來。他碰到了……呵!一個怪怪的,無可名狀的東西!
「無論如何,」律師總結說,「說我的當事人殺了人,請拿出證據。說盜竊和兇殺不是清晨三點潛入大樓的那位神秘人物乾的,請拿出證據。你們不是告訴我,旅行鍾指著十一點嗎?那又怎麼樣?難道不能將針撥到合適的時刻嗎?」
「您不如說,凡是弄不九*九*藏*書太清楚的案子就是他乾的。再者,請您注意這個事實:那隻鍾證明,案子是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發生的。而門房講,那人是凌晨三點鐘來的。」
「給你兩張。說。」
「有多深?」
一陣急促的鈴聲驚醒了奧舍林蔭大道九號的門房。她一邊拉門繩,一邊低聲抱怨說:「我認為都回來了呢。起碼是三點鐘了吧!」她丈夫也嘀咕說:「也許是來找大夫的。」
「為什麼?因為司法當局會把您重新抓起來的。這次,用我提供的證據:刀子、鑰匙、您的拇指印等等,您就完了,夥計。」維克托雙手抱住腦袋,苦苦思索。確實,他覺得自己完了,馬上就會完了。同時他感到十分疲乏,極需放鬆休息。他低聲問:「什麼時候要?」
新聞界和公眾都接受這是個同謀的假設。加尼瑪爾這個老偵探也堅持這一假設。他說:「亞森·羅平在這裏插了一手。」他對法官說。
「在我們面前!快說,達內格爾,不必……」
「我就把德·森克萊芙小姐這封信送到郵局。這是向共和國檢察官揭發您的信。」
「兩塊地磚之間。」
達內格爾強裝出笑容。
司法當局常常為證據所誤導,強行拿先入之見去解釋事件。維克托·達內格爾的可悲經歷,什麼慣犯、酒鬼、放蕩傢伙,都對法官產生了影響。儘管沒有任何新的情況來證實那兩三個最初發現的跡象,法官的看法仍沒有動搖。幾星期後,開始了法庭辯論。辯論進行得十分艱難,毫無生氣。庭長主持辯論毫無熱情。公訴人的指控軟弱無力。達內格爾的律師利用這種情況,奮力反擊,指出指控漏洞百出,無中生有,拿不出任何證據。那把鑰匙,不可缺少的鑰匙是誰配的呢?沒有鑰匙,達內格爾出來后,是無法鎖上房門的兩道鎖的。誰見過這把鑰匙?鑰匙現在何處?又有誰見過行兇的刀子?這把刀子又在何處?
他去摸扶手椅,然後又慢慢爬向桌子,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他的右手觸到了一條桌腿。
「好,」對方說,「我們把事情了結吧。長話短說:我是德·森克萊芙小姐派來的。」
這位先生進了門廳,上了二樓、三樓、甚至沒有在阿萊爾大夫家那一層停一停,就一直爬到六樓。在那裡,他試了試兩把鑰匙:一把開門鎖,另一把開保險銷。
「如果我偷了,不成了殺人兇手。」
「好極了,」他尋思,「這活兒真是簡單。不過,動手之前,先得確保可以安全撤退。嗯……這點時間不夠吧?按大夫家的門鈴,接著又被他打發走,總要一陣子。還不夠……再耐心呆一會兒……」
亞森·羅平期待信友提出建議。
又有誰不記得,她的全部財富被吞沒的那場災難?銀行,金礦,全都掉進了無底洞。收藏的稀世珍寶,都經拍賣估價員之手散落各地,只剩下這顆聞名遐邇的黑珍珠。黑珍珠!也就是一大筆財產,倘若她想出手的話。
「黑珍珠?」
他憑著非凡的意志使心跳平緩下來。但是,正當他試圖站起來時,他的左手在地毯上碰到了一件東西。他馬上辨出是一支蠟燭,一支打翻了的蠟燭。
床被弄得一團糟,地上散著蠟燭,旅行鍾——指針指著十一點二十分——再遠一點,一把椅子打翻在地,到處都是血,一攤攤血。
「要是不行呢?」
「不……不過……我會窮困得死去的。」
他說話果斷,冷酷,一針見血。達內格爾嚇得直抽搐。法官、庭長、代理檢察長都沒有逼得這麼緊,也沒有看得這麼分明。就是達內格爾自己來說那些事情也不可能比這位來者描述得更清楚。可是,他仍然試圖裝出無動於衷的read.99csw.com樣子。
「首先是鎖匠,接下來是賣刀的店員。我讓他們記起來了。當您的面,他們會認出您的。」
保安局長迪杜伊先生在他閣樓間的床板和床墊之間找到他的有光夾裡布的號衣,發現袖子上有血跡。此外,這件號衣缺一個布包紐扣。檢查一開始便在死者的床下發現了這個扣子。
他化名阿納托爾·迪富爾,在蒙馬特爾高地租了一個小房間棲身,靠四處打短工度日。
這些事情報紙都作了報道,激起人們的好奇心。事情雖然怪,但對於知道底細的人來說是容易理解的。正好這時,被推定為兇手的人被捕,更使案件變得錯綜複雜,繼續燃起公眾對此的熱情。第三天,各家報紙果然發表了如下消息:據悉:德·昂迪約伯爵夫人的男僕維克托·達內格爾已經被捕。指控他的罪名十分嚴重。
「森克萊芙?」
「哪兩塊?」
「假話,假話,」維克托嘟噥說,「誰也沒有見過這把鑰匙……不存在這把鑰匙。」
「噢!是的,沒有任何危險,因為已經宣告無罪了。」
這是一扇玻璃門,朝卧室開的。他輕手輕腳,即使伯爵夫人沒有睡著,也不會聽到什麼聲音。
只要在布洛涅樹林碰上她,誰不知道她是萊翁蒂娜·扎爾蒂呢?這位從前當歌女,後來成為德·昂迪約伯爵的妻子與遺孀的女人,二十余年來,生活的奢華在巴黎引人注目,而她那些鑽石和珍珠首飾更是名震歐洲。據說,她掌握了許多銀行的保險柜和澳大利亞多家公司的金礦。大珠寶商像昔日為國王、王後效勞那樣為扎爾蒂服務。
「祝您健康,維克托·達內格爾。」
「這麼說,是命運選定,您化名格里莫當,冒充保安局前偵探,從罪犯手裡奪過贓物的。」
「司法當局是不會知道的。檢察院的那些先生誰也不會想到點支蠟燭,檢查一下牆壁。如果這麼做了,就會在白牆壁上看到一個淡淡的紅印,但仍可以認出是您的大拇指印——您的大拇指沾了血,是您扶著牆壁時印上去的。您不會不知道,人體檢測,這是確認罪犯身分的主要方法之一。」
「您是警察局的?」
跟著又摸到一件東西,一個小鍾,一個有皮套的小旅行鍾。
「說定了。」
「對,是豁然開竅,才想出對付他的辦法的。但決不是隨便就開了竅的。轉瞬間,要想出解決問題的兩個步驟——先讓司法當局把他抓去,再讓他們把他放了,利用司法機器來嚇唬那傢伙,讓他吃苦頭,總之,要讓他坐牢坐怕了,這樣,他一出獄,就不可避免地落入我為他設下的稍微狠了一點的陷阱……」
維克托結結巴巴地說:「好……好……祝您健康,夥計。」
首先,死者的表妹和唯一的繼承人森克萊芙小姐報告說:伯爵夫人死前一個月,曾在一封信中告訴她是怎樣收藏黑珍珠的。可是收信的第二天,她就發現信不見了。是誰偷走了呢?門房夫婦也講他們曾為一個人開過門,那人上了阿萊爾大夫家。於是傳訊大夫。可他說誰也沒有上過他家的門。那麼那人是誰呢?是個同謀?
「這都是笑話,您是信口胡說。誰也沒有見過那把刀子。」
維克托·達內格爾被宣判無罪。
達內格爾嚇了一跳,說:「我!……我!……不,不……我向您發誓……」
不過他沒有動。
「拿著,這是給您的兩百法郎。去美國的船票給你寄來。」第二天,《法蘭西回聲報》發表了一條花邊新聞,全球報紙紛紛轉載:昨日,著名的黑珍珠已由亞森·羅平從殺害德·昂迪約伯爵夫人的兇手處獲得。不久以後,這顆寶珠的仿製品將在倫敦、聖彼得堡、加爾各答、九九藏書布宜諾斯艾利斯和紐約展出。
「嗬!事兒成了……多麼簡單啊!我不大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選擇偷竊這個舒服行當?只要靈活一點,只要肯動腦筋,就再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一個不費力氣的行當……一個只贏不虧的行當……甚至太方便了……反而枯燥乏味。」
「在那裡!您騙我?」
「可這又怎樣?……您拿出鑰匙和刀子……可誰能肯定這些東西是屬於我的?」
夜裡,他經常做惡夢,夢見自己被拖上斷頭台,被恐懼和高燒弄得渾身發抖。
「您找呀。」
儘管他不怕什麼,卻無法壓住寂靜讓他感到的緊張和惶恐。他覺得吃驚,因為更緊張的時刻,他也不驚不慌地經歷過。這會兒沒有任何危險,可他的心為什麼打鼓似的怦怦直跳呢?難道是這個熟睡的女人,這個與他如此挨近的生命引起他強烈的感受?
一天晚上,他在一家大眾飯館吃晚飯,有個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這人四十來歲,穿一身黑禮服,衣冠不整。他要了一份湯,一份蔬菜和一升葡萄酒。
「要是不配合呢?」
「這就是您全部的證據嗎?」
他再作一次努力,又伸出手去,又觸到了那怪怪的、無可名狀的東西。
「偷了。」
他趴在地毯上,摸著長椅爬過去。摸到當頭,他停下來,讓心跳緩下來。
他摸了摸,想摸出究竟。原來是一團頭髮,一張面孔……面孔涼涼的,簡直像冰一樣。
「不對!不對!別人騙了您。」
大約十分鐘后,他下樓了,一邊敲門房的玻璃。一邊埋怨大夫。門房又給他開了門。一出門,他就砰地把門關上,然而並沒有把門關死。他飛快地在鎖眼上墊了一塊鐵片,鎖舌就無法插入了。
「是的,人行道下面。」
「稍微?十分狠吧!因為他本沒有任何危險。」
「在溝里?」
他打開小刀,插|進第十二塊和第十三塊地磚之間。「要是不在呢?」
他經常發現或者自認為有人跟蹤,是警察局的人。他相信那些人沒有死心,仍要讓他落入陷阱。他已經覺得有一隻手緊緊揪住了他的衣領。
「什麼僕人?我叫迪富爾。您可以問老闆。」
這個歹徒氣得發抖。格里莫當又和氣地補充一句:「唉,達內格爾,這顆珍珠對您來說,沒有任何價值。您不可能賣掉它。那麼留著又有什麼用?」
他側耳傾聽,相信聽出了那女人呼吸的節奏。他放心了,彷彿是在一位朋友身邊。
「可憐的傢伙……」
他從口袋裡掏出必要的工具,正要動手,忽然想到:「萬一插銷沒有插上呢?總得試一試吧……或許有運氣哩。」他轉動鎖把,門開了。
「能買一張去美國的統艙票的錢。」
「我的案子?」
「正是。我承認,這是我最感到驕傲的冒險活動之一。我發現伯爵夫人被殺以後,在她的套房裡度過的四十分鐘,是我一生中最不平常最有效力的時刻。在這四十分鐘里,我雖然處在錯綜複雜的情境,還是推斷了作案過程,提取了犯罪的痕迹,認定罪犯只能是伯爵夫人的僕人。最後,我還知道,要得到這顆珍珠,必須先讓這個僕人被捕,因此,我留下了他號衣的扣子,但又不能讓人拿到確鑿證據,我又收起了他忘在地毯上的刀子,帶走了他留在鎖眼裡的鑰匙,擦去了衣帽間牆上的指印。然後把門鎖好,插上銷子。在我看來,這是我豁然……」
「是啊。迪富爾,阿納托爾,對老闆,是叫這個名字。但是,對司法當局,叫達內格爾·維克托·達內格爾。」
他的生活真是可憐!有三次被老闆僱用了,可是被人認出來后,立即遭到解僱。
維克托有氣無力,彎著背。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