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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險惡的陷阱

四、險惡的陷阱

加布里耶爾臉色更蒼白了,喃喃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沒有回答。他又按鈴。
「哦!」加布里耶爾回答說,「那是警察在保護我們,太好了!」有一天下午,將近四點來鍾的時候,兩個賣菜的小販大吵起來。看門女人立刻跑去看熱鬧。她前腳剛走,就有一個中等身材,穿著做工精緻的灰衣服的年輕人走進門來,迅速上了樓梯。到四樓,他按門鈴。
「您……您……」他反覆說,「真想不到?」
他們仔細聽。寡婦走到前廳去看。她氣呼呼地走回來,被失敗和自己的畏怯激怒了。
「寄巧克力來,大媽!我們一起吃。」
「把他胳膊捆在身上,然後我們離開。」他這樣回答。這真是個殘忍的主意!這就是要讓亞森·羅平遭受最可怕的死刑,慢慢餓死。
「這蠢事挺有趣嘛。不過這不是我的責任,我吩咐的不是這樣……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只能責備自己。」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亞森·羅平嘀咕道:「我這條命不值錢了。」
她把一個小瓶里的東西倒進杯子。
這個戲劇性的情節尚未使議論平息,另一個事件又發生了,再次激起了軒然大|波。兩天後,跟迪格里瓦爾太太和加布里耶爾住一幢房子的人,清早四點就被一陣可怕的叫喊聲吵醒。大家立即趕來。看門人打開他們的房門。
他立刻活動那隻自由的胳膊,想掙脫出來。可是一試,就明白自己永遠也不會有力氣把那些鋼絲弄斷的。他已經被高燒和焦慮折磨得精疲力竭,在加尼瑪爾到來之前的這二十或三十分鐘里,他能幹些什麼呢?
迪格里瓦爾夫婦和他們的侄兒加布里耶爾在賽馬場很出名。那些常客幾乎每天都遇到他們。迪格里瓦爾是個大塊頭,臉色紅紅的,生氣勃勃。他妻子也很胖,長相粗俗,老是穿一條紫紅色的絲袍,看上去已十分陳舊。那侄兒很年輕,身體單薄,臉色蒼白、兩隻眼睛黑黑的,一頭金髮卷卷的。
「笨蛋!」寡婦冷笑道,「你落入了圈套……倒霉吧!我們等你好久了。嗬!好傢夥,倒下吧。這不舒服,是嗎?可必須這樣做。很好!先在女主人面前跪下一條腿……然後再跪另一條……看來你訓練有素嘛!……啪嗒!你給我倒地吧!啊!耶穌上帝,要是可憐的迪格里瓦爾能看到他這個樣子,該多好啊!現在,加布里耶爾,動手吧!」
加布里耶爾說——迪格里瓦爾太太後來能講話時,補充了侄兒的敘述——有兩個人襲擊他,把他驚醒了。其中一個用布堵他的嘴,另一個把他捆起來。黑暗中,他看不清這兩個人的面目,但他聽到了伯母跟他們搏鬥的聲音。
「穿衣服……快一點……」她命令道,退到窗邊。他服從了。她又走回到他身邊。因為他虛弱無力,倒在一把椅子上。
「嗬!您要清楚那些先生是怎麼動手的就好了!什麼也看不出。他們一個踩了您的腳,另一個手杖吸引您的目光,第三個就把您的錢包扒去了。只三個動作,就完事了……我跟您說,我就被人扒過。」
「請問您是……?」
「住口,亞森·羅平!」
「跟著這個女人,」他對一個僕人說。「……不,還是別去……不管怎樣,這樣更好些……」
她低下頭,微微一笑,出門不見了。
尼科拉·迪格里瓦爾就和偵探一起繞過看台,朝警察所走去。走到離警察所還有五十來米遠的地方,一個人走到偵探身邊,匆匆對他說:「偷表的傢伙開口了。我們現在掌握了一個團伙的線索。馬爾凱納先生請您在馬棚等他,並請您監視第四間木棚周圍的情況。」馬棚前面人山人海。德朗格爾偵探抱怨說:「選這個地點見面,太蠢了……再說,我應該監視誰呢?馬爾凱納先生總是這樣辦事……」
這時,他冒出一個念頭,笑了起來。
傷員基本上退燒了,開始喝牛奶,吃流食。恢復了一點力氣,他又開起玩笑來:「什麼時候讓我出門走走啊?小推車準備好了嗎?可你也笑笑嘛,小動物!瞧你哭喪著臉,就像一株垂柳似的。來吧,給爸爸笑一笑吧!」
她的臉抽搐著。突然她把兩手捂住臉。他看到兩滴淚水從她指縫間流了下來。
「那麼……」
「確實,確實,」他說,「……是您卸下的子彈吧?」
妻子大叫起來。
「可憐的加尼瑪爾!他真不走運。我真想花兩個錢來看看逮捕我的情景。」
她壓住了怒火。
「啊!是你這小傢伙呀。」他低聲說,「祝賀你。你的刀法又准又狠。」
一刻鐘過去了,半個鐘頭過去了……
亞森·羅平
「我知道。不是他們在保護我……而且也沒有人保護我……」
她扼住亞森·羅平的脖子,用十隻痙攣的手指,用兩隻手,兩隻魔爪拚命地掐下去。亞森·羅平一聲嘶啞的喘氣,癱軟下來。他完了。
「我能走嗎?」亞森·羅平使出老勁試了試,「……我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話倒說得對。拿來吧!」
「去拿來。」
「對。」
早晨,受傷的人稍微清醒了一點。他睜開眼皮,打量四周。他躺的房間比他遇刺的那間稍大一點,裏面擺了幾件傢具,窗上掛著厚厚的窗帘,從上到下遮得嚴嚴實實。
「話說得夠多了。」她說。
「我更願意如此。」亞森·羅平說。
她慢慢走過來,抓過一把椅子,從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上了子彈,放在床頭柜上。
「住口,亞森·羅平!」
他停住話,氣惱地說:「媽的。我們總不能呆在這裏發霉吧!這亂糟糟的!真讓人受不了……啊!馬爾凱納先生在那邊,向我們示意……您稍等一下……千萬不要動。」
他摸摸衣服,差點要叫出聲來,使勁忍住了,把手伸進衣袋,嘴裏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這時,迪格里瓦爾太太嚇壞了,結結九九藏書巴巴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負責調查此案的加尼瑪爾探長承認,這樣叫人困惑的案子,他從未遇到過。
他扒開擠得太近的人。
「那麼,簽字吧。」
亞森·羅平被外面的空氣以及汽車的顛簸弄得昏昏沉沉,幾乎沒搞清所走的路線和沿途的情況,直到到了他的一處住所,才完全清醒過來。那處住所由一個僕人照看。年輕姑娘對僕人作了一番吩咐。
「那把刀找不著。」年輕人跑回來,大驚失色地說,「刀子從我房間里不翼而飛!我真不明白!」
「那又怎麼?那是一份禮物……」
「天哪,哪裡會?我要是你,也會怕的。」
一個聲音對他說:「您穿衣服吧。」
「去你的,你這無賴!你以為有人來救你了……你以為你的朋友來了,嗯?不可能,夥計。」
「我總是不放心……帶著這些錢!怕被人扒掉。」她低聲說:「我真不理解你。這樣一筆錢,能放在身上嗎?是我們的全部財產啊!來得可不容易。」
「沒有人……鄰居們可能都出去了……我們來得及……啊!亞森·羅平,你已經在笑了……拿刀子來,加布里耶爾!」
「你是怎麼知道迪格里瓦爾把所有錢都帶在身上的?」
「永別了!」
加布里耶爾走到他身邊,見他閉著雙眼,呼吸跟睡熟了一樣均勻。可是,亞森·羅平卻對他說:「別以為我睡著了,小傢伙。沒有,我在這時候是睡不著的。我只是遷就眼前的事實……只能如此。對不對?……另外,我想了身後的事……正好我在這方面有一套理論。正如你看到的,我是相信靈魂轉世的。可是一時給你講不清楚……好吧,孩子……永別之前,我們就不能握握手嗎?不行?那麼,永別了……祝你健康長壽,加布里耶爾……」
「我是她侄子,也許我可以轉告……」
他把一隻帶鏈的金殼懷錶舉到他面前。
「太好了!我跟你說這些,是讓你知道我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你也不要指望什麼。想得救嗎?不可能。這套房間跟我的卧室相通。出口很特別,誰也想不到。這本是專門給迪格里瓦爾用的,他在這裏接待朋友。這裏放著他的工具,他的化裝用品……甚至有他的電話,正如你看到的。所以,你別作任何指望。你的同夥本要順著這條線索來找你,被我引上了另一條路。他們不會來了。你完了。你開始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吧?」
「然後呢?」
「你感到驚奇,嗯?」
「我感到驚奇。」
她不敢動,等待事情發生。有件事特別使她害怕,就是周圍地板上沒有發現任何投擲物,可是玻璃顯然是被一件又重又大的東西砸碎的,可能是一塊石頭。
過了一會,她又問「喂……是保安局嗎?……加尼瑪爾探長在嗎?……二十分鐘以後才能來?那太不巧了!……總之……他來了以後,請轉告他,迪格里瓦爾太太找他……對,尼科拉·迪格里瓦爾太太……請您告訴他到我家裡來。打開我那帶衣鏡的大櫃。櫃門打開之後,他會發現衣櫃掩藏了一個出入口,連通了另外兩間房。其中一間,有一個捆得結結實實的人。他就是那個搶劫犯,竊賊,害死迪格里瓦爾的兇手。您不相信我嗎?請轉告加尼瑪爾先生,他會相信的。啊!我忘了說那人的名字……亞森·羅平!」
「放心吧。」
「開車吧。」她對司機說。
賽馬結束以後,一群人向出口涌去,從尼科拉·迪格里瓦爾身邊擠過。
「正是這一點使我不解。」亞森·羅平說,「你為什麼懷疑我呢?」
「不需要你來結果他。由我一人來干。不過,你如果想看一個壞蛋的醜態……把槍給我。」
「德朗格爾先生,保安局偵探。我已經通知了治安警官馬爾凱納先生。」
她稍稍彎下身子,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扶著他走向門口,走向樓梯。
這天,他們一家走運。因為迪格里瓦爾旁邊的看客三次看到年輕人把錢交給他。
「抓賊啊!有人偷了我丈夫的錢!……五萬法郎,我們完了……抓賊啊!」
她又說:「是我救了您。」
「您伯母掐我的時候,是您打碎了玻璃?」
「當然在!」他回答說,「我跟你發誓,我和偵探兩人沒讓別人擠得太近。」
寡婦彎下身,問他:「你準備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弄不清楚……」
她走進自己的卧室,打開一個帶衣鏡的大櫃,裏面掛著很多袍子。她把袍子向兩邊推開,又推開做成大櫃背板的門,露出通往鄰樓一個房間的入口。
「這很像是亞森·羅平乾的,」他說,「可又不是他……不,還有點東西,模模糊糊,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再說,假如這是亞森·羅平乾的,他何必又把自己讓人送來的五萬法郎拿走呢?還有一個問題也讓我為難:這次搶劫與賽馬場那個案子之間有什麼聯繫?這一切都不好理解。我覺得這件事追查下去沒有必要。我很少有這種感覺的。反正我不再參加調查了。」
警方的頻頻調查,尤其是記者的採訪,把他們倆攪煩了,從此就拒絕會客。看門女人的饒舌也使迪格里瓦爾夫人心煩,厭倦,因此連她也不接待。
「幫我抬過來,加布里耶爾。你要盡量照料好他,嗯?他眼下價值千金,這個演員。」
通常,夫妻倆整場比賽都是從頭坐到尾,由加布里耶爾替伯父投注。他在賽馬場上察看賽馬,從騎師和馬童那裡東鱗西爪地搜集情報,在看台與賽馬場之間來往奔走。
「不錯,一份禮物。你在電報里說,命人給我送來,想讓人以為賽馬那天你在美國。一份禮物!好會說笑話!這是因為你想到那個被你害死的可憐人,心裡不安,於是把錢還給寡婦。當然是公開地還,因為有公眾看著,而你又是個嘩眾取寵的人,任何時候都要炫耀一番。這一招漂亮極了!只不過,夥計,在這種情況下,你https://read•99csw•com不應當把從迪格里瓦爾身上偷去的鈔票又送回來!是啊,大笨蛋!你送回來的正是原來那些鈔票!迪格里瓦爾和我,我們都記了號碼。你把那包錢送給我真是太蠢了!現在你該明白自己幹了什麼蠢事了吧?」
「嗯,你承認了。你把錢原樣送回來,就意味著你承認錢是你騙的,同時也承認了你的失敗,剩下的事就是找到你了。找到你?不,還要更進一步。亞森·羅平是找不到的,得讓他自己送上門來。這可是個大師高手的主意,是我侄兒那小傢伙想出來的。他跟我一樣恨死了你。寫你的那些書,他全讀了,對你了如指掌。他了解你的好奇心;了解你那搞陰謀的需要;了解你喜歡在黑暗中摸索,解開別人解不開的疑案的癖好;也了解你的假慈悲,和為受害者流幾滴鱷魚眼淚的同情心。所以他就安排了這場喜劇!他編出兩個強盜的故事!那五萬法郎再次被竊!啊!我向上帝發誓,我自己捅的那一刀並不疼!我向上帝發誓,我和小傢伙等你上鉤時多興奮呵。我們暗暗注意你那些同謀,他們在我們窗下轉悠、察看地形。沒錯,你會來的!既然你把那五萬法郎還給了迪格里瓦爾寡婦,你就不會允許這筆錢再被別人搶走。你會來的,出於虛榮,為了面子!你都會來!你果真來了!」
他心裏一動,想對她說幾句溫存話,像安慰一個小女孩那樣,給她出些好主意,也把她救出來,使她脫離那種卑鄙的生活。但這樣的話如果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會顯得荒謬。既然明白了全部事情,既然他想起了這個年輕女子守在他的病榻前,照料被自己刺傷的人,由於讚賞他的勇氣,他的快樂,而對他產生了感情,愛上了他,因此不由自主地、以夾雜有怨恨和狂怒的本能衝動,三次救了他,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這一切是那麼離奇、那麼出人意料。他覺得驚愕、困惑,因此,這一次,當她眼神注視著他,朝門口退去時,他沒有試圖拉住她。
她把亞森·羅平的右手鬆了綁,遞給他一支筆,說:「別忘了,四張支票用的是四個不同的名字,每個名字的筆跡要變。」
「我不相信。」
寡婦扣動扳機,一聲槍響。
幾分鐘過去了。第六場比賽就要開始了。迪格里瓦爾看見妻子和侄兒在找他。他告訴他們,德朗格爾偵探正在和治安警官商量。
「唉!」他說,「誰知道錢放在這裏,在這個錢包里?」
她坐下來,說:「我害怕……胳膊使不上勁……你把他幹掉了吧……」
「我也怕……」
她倒了一杯牛奶。遞給他時,頭巾分開了,露出臉來。「你!是你!」
就著一位鄰居手持的蠟燭,大家看到加布里耶爾手腳被綁住,嘴裏塞著布,躺在卧室地上;隔壁房間里,迪格里瓦爾太太胸口一道很大的傷口,正在往外流血。她聲音微弱地說:「錢……有人搶了我們的錢……所有的錢……」然後她就暈過去了。
「喝吧。」
不過,房間里有足夠的光線,使他可以看到坐在一邊椅子上,正在監視他的年輕的加布里耶爾·迪格里瓦爾。
「怎麼?發生了什麼事?」迪格里瓦爾寡婦慌忙站起來,結結巴巴地問。
「啊!他連一句話都不吭!怎麼,你就那麼愛他,那個迪格里瓦爾?聽著,你如果把我放走……喂,答話呀!」但是他停住話。那青年的眼睛顯出他熟悉的那種冷酷兇殘的神氣,難道能指望說服他嗎?
「當然是……那五萬法郎……」
有一天他醒過來,覺得極不舒服,手腳一用力,才發現自己睡著了的時候,腿、身子和胳膊都被人捆在床上,而且是用很細的鋼絲捆的,稍一動彈,就勒進肉里。
「你先把迪格里瓦爾的表偷走,然後再給他還回來,取得他的信任,是吧?」
他合上眼皮,一動不動,一直到迪格里瓦爾太太回來。十二點差一點兒,寡婦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似乎十分激動。「我拿到錢了。」她對侄兒說,「你快下去。我就到汽車裡找你。汽車停在下面。」
「可是……」
「喝吧。」
「從我的房門出去,然後我想是從前廳門跑的。」
「我得把錢先取到手。」
「正是如此。」
「當心啊,加布里耶爾先生。有人注意你們兩人,在監視你們哩。喏,就在昨晚,我丈夫還撞見一個人用望遠鏡朝你們屋裡看哩。」
「這就是漂亮小夥子的好處啊!」他低聲說道。
「嗬!」亞森·羅平譏諷道,「正直的迪格里瓦爾太太,這是地道的訛詐!」
「我必須同她談談。」
當時報紙就這件事所造的輿論,人們至今難忘。報紙抓住這個機會再次指責警方疏忽、笨拙。怎麼可以想象,一個騙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間,冒充偵探,騙走一個老實人的錢財,而不受懲罰呢?
「我們得動身,必須動身了。沒時間了……您得拼出全身力氣。」
亞森·羅平還沒看到他,這位陌生人就在床後面彎下身子。他聽到了鉗子剪鋼絲的聲音。他身上的束縛慢慢鬆開了。先是上身,接著是胳膊,最後是腿。
他繃緊身子,使勁想掙斷束縛,痛得他大叫一聲,精疲力竭地躺到床上。
「為什麼?為什麼?難道我知道嗎?」
「是我。用放在桌上的鎮紙砸的。鎮紙扔到街上去了。」
但是,在迪格里瓦爾寡婦家,生活卻照常過著。伯母在侄兒的照料下,很快就痊癒了。每天早晨,加布里那爾扶她坐在餐廳窗前一把扶手椅里,然後去做家務,再去採購食品。他甚至謝絕了看門女人的幫助,自己準備午飯。
難道這個人又來救他了嗎?若果真如此,那是誰呢?……
「不可能!那樣看門人會看見的。」
「嗯!這事幹得漂亮,對吧?你這個高手中的高手!大師中的大師!你這個神出鬼沒的傢伙……這下掉進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https://read•99csw.com設下的陷阱!……被活捉了!……被捆住手腳,沒一點還手能力,連一隻小雲雀都不如了。就這副模樣!……這副模樣!」她快樂得直打哆嗦,開始像猛獸一樣在屋子裡走起來,始終拿眼睛盯著獵物。亞森·羅平從未感到一個人竟有這麼深的仇恨,這麼大的野性。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身穿黑袍,戴著花邊頭巾的女人。頭巾遮住了半個臉,他能判斷的,是這女人年輕,苗條優雅。「您是誰?」他問。
「什麼都沒有。」她說。
迪格里瓦爾太太說,斗得很兇。兩個強盜顯然是熟門熟路,也不知憑什麼直覺,徑直朝藏錢的那個小柜子走去,也不顧她的反抗和叫喊,把那一沓錢拿走了。臨走時,有一個強盜被她在胳膊上咬了一口。他給了她一刀。然後他們就逃走了。「從哪裡跑的?」大家問她。
她朝床鋪走過來。
「是真的。那偵探是個騙子……是他……」
「可是……可是……」她語無倫次地說,「必須幹掉他……我發過誓……」
「那麼,這事兒總歸有點怪異,神奇,使你怕得起雞皮疙瘩,好太太。」
「啊!您知道了?……嗬,您蠻利害嘛。」
「我想沒有吧,伯母。刀刃很窄。再說,我也沒下大力。」那人踉蹌著,兩手向前伸,臉色蒼白。
「在我房間里。」
加布里耶爾打量他一陣,想了一下,說:「既然這樣,我想伯母會同意的……請進吧。」
亞森·羅平有點困惑。她則渾身顫抖,非常慌亂。蒼白的臉上現出奇特的紅暈。他溫柔地對她說:「如果您恨我,就該讓我死掉……那很容易。可是您為什麼不那樣做呢?」
「那就好好聽著。」
「錢還在吧?」妻子問他。
加布里耶爾立即走了。寡婦氣得直跺腳:「我發過誓!……你一定得死,夥計!……我向迪格里瓦爾發過誓,每天早晚我都要念一遍誓言……我跪著發誓。我跪在上帝面前發誓。上帝聽我發誓!為死者復讎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啊!亞森·羅平。你好像害怕了……他怕了!他怕了!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來了。加布里耶爾,來吧,孩子!……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他在發抖……拿刀來。讓我趁他發抖的時候,把刀子刺進他的心臟……啊!膽小鬼!……快,快,加布里耶爾,給我刀!」
「混蛋!……你馬上就不會笑了。」
「我在用心聽。」
「沒有。」她的侄子說,他也在找。
「是的。」
記者描繪了他們在巴蒂約爾的家的寒傖景況。由於他們失去了一切生活來源,一家體育報紙還為他們發起募捐。至於那個神秘的德朗格爾,卻一直沒有找到。有兩個人被逮捕,但馬上又被釋放了。警方找到了好幾條線索,都很快就放棄了。他們擬定了一份作案人的名單,一個個排除,最後認定是亞森·羅平所為。這便招來了這位著名大盜的那封電報。電報是案發六天後從紐約發來的:
「好的,伯母。」
果然,就在這封電報公布的第二天,一個陌生人來按迪格里瓦爾夫人家的門鈴,並交給她一個信封。裏面裝著五十張一千法郎的鈔票。
迪格里瓦爾嚇了一跳。
「這麼說,您不願意讓我死?那您為什麼開始要刺我一刀呢?」
加尼瑪爾就要在這裏找到他。這不可避免。這已經成為事實。想到將要發生的事件,他就格外惱火。他彷彿已經聽到那個老對頭的譏諷。他已經猜到第二天人們得知這個難以置信的消息時會怎麼大笑。如果他在作案時,在戰場上,被大隊敵人抓到,那還說得過去。可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人家抓住,不如說被人家接收,實在太丟人了。亞森·羅平過去多次取笑別人,現在才感到自己在迪格里瓦爾事件的結局是多麼可笑。掉進一個寡婦設下的險惡陷阱,並被當成一盤炒得香噴噴、火候適中的野味,送給警察「品嘗」,真是滑稽。
「可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問,愣住了。
「見鬼!又得用胳膊肘開路,又得拿好錢包。您剛才就是這樣被人扒去懷錶的,迪格里瓦爾先生。」
「不過,我有一句話想說。」
「你覺得對手跟你旗鼓相當嗎?」
「永別了,亞森·羅平。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因為我們要到國外去。不過我向你保證,等你坐牢時,我會給你寄糖去的。」
這一天以及接下來的幾天,他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看到年輕人那張蒼白的臉,兩片薄嘴唇和兩隻兇狠的黑眼睛。「你讓我害怕,」他說,「你如果發誓要幹掉我,那就不要猶豫了。不過你好笑吧。我一直覺得死是怪有趣的事,可是在你面前,老夥計,想到這事,卻覺得毛骨悚然。晚安,我還是睡覺好些。」可是,加布里耶爾遵照迪格里瓦爾太太的指示,精心照料他。
「我等得不耐煩了。」
「把這個喝了。」
她的聲音里,透出某種威嚴,俘虜感受到了,不得不住口。他輪番打量兩個看守。迪格里瓦爾太太臉盤浮腫,皮膚發紅,與侄兒清秀的臉盤形成鮮明對比。不過,兩個人神氣都一樣,都下了決心,決不動搖。
寡婦發出尖厲刺耳的笑聲。
「一個在我家干過的小僕人,對不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她停住話,緊張地說:「聽……有聲音……」
他一口氣把牛奶喝光,也不大明白為什麼突然信任她了。
「不……不……您得給我說清楚再走……您為什麼要救我?您是瞞著伯母回來的嗎?可您為什麼要救我?是出於憐憫?」她不吭聲,胸脯挺得筆直,頭微微仰起,仍是一副神秘而冷漠的表情。不過,他認為那張嘴的線條顯得苦澀多於冷酷。那雙眼睛,那雙美麗的黑眼睛流露出憂傷。他雖然還沒有明白,但模模糊糊地直覺到了她內心的感情。他抓住她的手。她反感地一跳,推開他。他從這個動作又感到了她的仇恨,甚至九*九*藏*書厭惡。由於他還拉著她的手,她喊道:「放開我!……放開我!您難道不知道我憎恨您嗎?」他們對視一陣。
他急忙伸手去摸上衣內袋。妻子問道:「你怎麼了?」
過了一會,她在床下,柜子下尋找起來。
第五場比賽結束了。迪格里瓦爾點燃一支雪茄。這時,一位身穿栗色緊身禮服、蓄著花白短須的先生走近,用機密的口氣對他說:「這東西是不是從您這裏偷的,先生?」
然後沒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把電話掛上了。
「把這補藥喝下去吧。」她說。
「說吧。」
「太好了!」迪格里瓦爾寡婦已經半瘋半癲,叫道,「太好了!我親手把他幹掉。」
「迪格里瓦爾太太住在這裏嗎?」他摘下帽子問道。「迪格里瓦爾太太身體還沒恢復,不能會客。」加布里耶爾站在前廳回答。
「簽字以後,就自由了吧?」
「好吧。」那人說,「請告訴迪格里瓦爾太太,我偶然得到了有關失竊案的珍貴材料。我想查看一下現場,了解一些細節。我作這類調查很有經驗。我的介入對她肯定有用。」
「是我。」
然後,他又睡著了。
「然後,我向我的靈魂,向永恆的拯救發誓,你將得到自由。」
沒有一個出口給他們打開。也許是住在樓里的房客?經過周密的調查,證明這種假設是站不住腳的。
「恭喜發財。我想,迪格里瓦爾先生是否也偶然……」
她走回到亞森·羅平身邊,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僵硬的手指去掐他的脖子。可是亞森·羅平看著她那蒼白的臉,清楚地感到她沒有力氣殺死他。對她來說,他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了。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保護他,使任何攻擊都傷不了他。這種力量已經三次不可思議地救了他的命,當然會有辦法再次使他避免掉進死神的陷阱。
「就有人知道了。」她嘀咕說,「比如上星期辭掉的那個小僕人,就很清楚。不是嗎,加布里耶爾?」
可是加布里耶爾似乎沒聽到。亞森·羅平惱了:「喂!是啊,你要多少?怎麼,答話呀!我們是同行。我偷,你也偷,我們都偷。我們生來就是一致的。嗯,怎麼樣?我們一起逃跑吧?我在我那組織里給你一個位置,一個享福的位置。你想要多少?一萬?二萬?你開個價,不要顧忌。我的錢箱滿滿的。」他看到看守毫不為之所動,氣得直打哆嗦。
「是的……是的……是我的……喏,這上面刻著我名字的起首字母……N.D……就是尼科拉·迪格里瓦爾。」他立即驚慌地把手伸向上衣內袋,錢包還在!
過了一會兒,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唉!那寡婦說我完蛋了。沒辦法了。亞森·羅平,念《哀悼經》吧……」
亞森·羅平笑起來。
「這怎麼可能呢?」寡婦連聲說。
預審法官堅持要調查下去。記者們也努力調查,協助司法當局的行動。
她朝丈夫撲過去,可是太晚了!他把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一聲槍響,迪格里瓦爾倒在地上,死了。
這件事就神秘在這裏:兩個強盜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
「您得走……」那女人說,「時間很緊。」
「喲喲,」俘虜小聲說,「好像是在昂比古戲院……第四幕……審判叛徒。行刑的是女人……多榮幸!……迪格里瓦爾太太,我相信您不會使我毀容的。」
靠著這個姑娘非凡力氣的攙扶,他下了樓,來到街上。姑娘又扶他上了對面的汽車。
「是您把刀子藏起來的吧?」
「這就是死嗎?」亞森·羅平說,「奇怪!我本來以為死跟活不一樣哩。」
「喏,在我口袋裡。」
「動手吧。跟他把帳算完,我們就跑下去。槍聲會驚動鄰居。得讓他們發現兩個屋子都沒人。」
「準備好了嗎,亞森·羅平?」
尼科拉·迪格里瓦爾盯著他,等到看不見他了,就往旁邊挪了挪窩兒,免得挨擠。
「笨蛋!是的,笨蛋!你騙了我丈夫的錢,逼他自殺,為什麼不跑到世界另一頭躲起來,反而留在巴黎,繼續扮演亞森·羅平?你難道不記得我在死者頭上發誓,一定要抓到兇手嗎?」
她喊道。「不可能!」
他愣愣地看著這個女人。她的輪廓跟加布里耶爾像得驚人,清秀端正的臉也一樣白皙,嘴上也是那種冷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姐妹跟兄弟是不可能這樣相似的。毫無疑問,這是同一個人。他壓根兒都不相信加布里耶爾會男扮女裝。相反,他感到身邊這個人是一個女人,那個充滿仇恨尋覓他,並且捅了他一刀的少年也是女人。迪格里瓦爾夫婦為了作案方便,讓她養成習慣,把自己裝扮成男孩子。
「刺中了!」迪格里瓦爾太太叫著,從扶手椅上一躍而起,沖了出來,「好樣的,加布里耶爾。可是,你沒把他殺死吧,這個強盜?」
看到她也要走,亞森·羅平拉住她的裙褶。
他更不指望朋友來解救。他雖然三次從死神手中逃了命,但顯然那是一種神奇的偶然,決不是朋友的救助。否則,他們不會只滿足於演戲似地虛晃幾招,而確實會把他救走的。不行,應當丟掉一切幻想。加尼瑪爾就要來了。
他結巴道,「是您在這裏嗎?原來也是您?」
亞森·羅平走著,走著,好像夢遊似的。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夢裡的事情支離破碎,缺乏條理。然而這卻是他做了兩個星期的噩夢的美好結局。
「很好,」他說,「千萬不要發抖,好太太……我向您保證,這不會弄痛您什麼地方的。準備好了吧?該下命令了,對吧?一……二……三……」
「你沒有什麼事交代嗎?」
一位著名的英國偵探過海來幫忙。一個對偵探故事入迷的美國富翁提供一筆巨款,獎給第一個為查明真相提供線索的人。但是六個星期過去了,事情毫無進展。公眾開始接受加尼瑪爾的看法。預審法官卷進這場拖下去只可能越來越糊塗的案件,弄得精疲力竭。
九_九_藏_書「那麼……?」
「那會讓我吃驚的。」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尼科拉·迪格里瓦爾的妻子通過哀訴和接受記者採訪,不斷為這種抨擊提供動力。一個記者說服她拍了一張照片:她站在丈夫的屍體前,指天發誓,要為丈夫報仇。她侄兒加布里耶爾在她身旁,滿臉仇恨的表情。他也斬釘截鐵,低聲發誓,要追查扒手,把他捉住。
他擠進人群,左推右搡,給自己開路。
「為什麼?你自己出賣了自己。」
「哦!這回可是來真的了。小雞就要挨宰了。是你動手嗎;加布里耶爾天使?如果是,老夥計,把剃刀弄乾凈一點,消消毒!」但是他的話被開鎖的聲音打斷了。對面門開了,迪格里瓦爾太太出現在門口。
加布里耶爾把槍遞給她。寡婦問:「你把文件都燒了嗎?」
「這回行了,亞森·羅平。其實我希望這樣報仇。當我聽到審判亞森·羅平的法庭辯論時,我會樂開花。你走嗎,加布里耶爾?」
又一聲槍響。加布里耶爾從伯母手中拿過槍,仔細檢查。「啊!」他說,「有人把子彈卸了……只剩底火了……」伯母和侄子愣了半天,大惑不解。
他突然按鈴叫來僕人。
「扒手被抓獲了,關在警察所。請您跟我走一趟,把這事弄清楚。」
他簽了字。
警察偵破無力,便編造不實之辭,對我進行攻擊。茲表示強烈抗議。謹向不幸的受害人表示慰問,並令我的銀行家贈以五萬法郎。
「你說中了,亞森·羅平。無論如何,何必向你隱瞞呢?這會使你的良心感到安慰。是的,亞森·羅平,迪格里瓦爾跟你乾的是一回事。唉!只是不大……小本買賣……這裏摸一塊金幣,那裡……由加布里耶爾——在賽馬場這裏那裡掏個錢包……他是我們培養出來的……這樣下來,我們有了一小筆錢……可以拿去干點事情。」
「啊!」他慌亂地說,「還算有運氣……可是,不管怎麼說,他是怎麼扒去的呢?……扒手是誰?」
「為什麼不回答?」
於是,看門女人就抓住加布里耶爾不放,每次見他從門房前經過,就叫住他。
「媽的!」他咬牙切齒地說,「我總不能死在這裏,像條狗似的。啊!要是能……」
「該死的寡婦!」他咕噥著說,「她真該把我掐死。」他側耳傾聽。有人在隔壁房間里走動。是加尼瑪爾?不可能。他再來得快,也趕不到。再說,加尼瑪爾也不是這種風格,不會像這個人似地這麼輕輕地開門。亞森·羅平想起了那三次奇迹般救他的事。難道真有什麼人保護他免遭寡婦的毒手嗎?
他們很快就被警察圍住了,並且被帶到警察分局。迪格里瓦爾任人擺布,整個變成了木頭人。他妻子繼續大聲叫喊,一邊說著細節,大罵那個冒牌偵探。
他有些猶豫,以為這是毒藥。
「去吧。」她對僕人說。
「我如果在陰間見到迪格里瓦爾,要我替你捎上什麼話嗎?」她聳了聳肩膀,把槍對準亞森·羅平的太陽穴。
第三次鈴聲響過之後,門開了。
「超過我了。比如這個陷阱——就用險惡來形容吧——我落入的這個險惡的陷阱,不僅是一個渴望復讎的寡婦,而且是一個渴望一本萬利的女老闆設下的,對嗎?」
他大吃一驚。
「燒了。」
「再見!」寡婦和侄兒走了,把捆在床上的亞森·羅平一個人扔了下來。
「不行,」寡婦說,「他可能還會撈到救命的稻草。我有更好的辦法。」
「對,伯母。」他們身邊一個年輕人回答說。
突然,窗子那邊一響。一塊玻璃碎了。
她想了一下,問侄兒:「你準備怎麼辦?」
她小聲對他說:「這下你會瞧不起我了!」
「耐心等著吧。」
「我?」
「加布里耶爾,」寡婦說,「現在是十點鐘。如果我十二點鐘還沒回來,那就是這混蛋又戲弄了我。你就打碎他的頭。我把手槍留給你,你伯父就是用它自殺的。六顆子彈還剩下五顆。夠了。」她哼著曲子出去了。
「沒有……」
「不可能!」
他非常虛弱,掙扎著坐起來。這時陌生人也站起來了。「您是誰?」他小聲問,「您是誰?」
「快去找呀!……去抓呀!……穿一件栗色禮服,留著小鬍子……啊!這個騙子,把我們騙了!五萬法郎……可是……可……你要幹什麼,迪格里瓦爾?」
「從僕人口中聽到的……」
「你難道還可以選擇?」
他把眼睛閉了一會兒,突然對加布里耶爾說:「你要多少?」
她拿起電話,接通以後,要求說:「接82248。」
加布里耶爾推開餐廳門,閃在一邊給陌生人讓路。那人來到門口,剛要跨過門檻,加布里耶爾舉起手,朝他右肩刺了一刀。餐廳迸發出一陣笑聲。
她突然壓住滿腔怒火,走到他身邊,換上截然不同的語氣,低聲說:「亞森·羅平,十二天以來,靠著在你身上找到的這些文件,我了解了你所有的生意、所有的陰謀、所有的假名,以及你那個團伙的組織情況,你在巴黎和外地的所有剿穴。我還親自去看了一處,最秘密的一處,也就是你收藏文件、帳本和有關金融活動的詳細記錄的地方。我這些調查結果怎樣?不壞。這是四張支票,是從四本支票簿上撕下來的。屬於你用不同的名字,在幾家銀行開立的戶頭。我在每張支票上都填了一萬法郎,數目再大就有危險了。現在,簽字吧。」
「是啊。」
「偷了……」他嘀咕道,「錢包……那五十張鈔票……」
「這怎麼可能呢?」她結給巴巴地說,「是誰乾的呢?……偵探?……預審法官?」
他沉思良久,那個年輕女人的面容老在他眼前浮現。接著,他又回味了這段奇怪的、感人的、悲傷的,使他幾乎喪命的經歷。他從桌上拿起一面鏡子,久久端詳自己那張並未讓傷病和焦灼損害太深的面孔,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