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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死神遊盪

六、死神遊盪

「就是我。」她微笑著說。「亞納·達爾希約小姐,」亞森·羅平說下去,「給她一個叫瑪塞莉納的女友寫了一封信,那位女友住在凡爾賽……」
「您當時……?」
「他確實有病。」大夫插話道。
「可下毒的人是誰呢?」
「我父親身體有病,卧床幾個月了。再說,他的卧室朝另一邊。」
「他難道沒有一點積蓄嗎?」
「他沒有提防什麼嗎?」
「不,小姐,不對。一次兩次偶然還說得過去……可再往下,還說是偶然就說不通了!……我們無權假設偶然會連續三次來捉弄人,會在那樣的特殊情況一而再,再而三地故伎重演。所以我覺得應當來救您。由於我的幫助只有在秘密的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我就毫不猶豫地進來了……不是從大門進來的。正如您所說的,我來得非常及時。敵人又一次對您下了毒手。」
「別走了!」
「啊!您認為達爾希約先生也有生命危險,是嗎?」
大夫點點頭。
「我說明天就會好。」
下午六點,他又匆匆上路了。他後來跟我說,他一生中從未像那天回城堡那樣,冒著生命危險,在十二月大霧迷漫的夜晚發瘋似地疾馳。那晚夜色濃重,車燈勉強能照見前面的路。大門還是開的。他在門前跳下車,跑進城堡,三步兩跨就上了二樓。
「我也從那裡進去。」
「這一切排除了我對他的懷疑……尤其是,我認為他本人也是被人謀害的目標。但是,他們家裡有沒有人能從他們的死亡中得到好處呢?我跑了一趟巴黎,了解了事實真相。達爾希約小姐從母親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她繼父享有這筆財產的收益權。下個月,公證人將召集他們在巴黎開家庭會議。事情真相一公布,達爾希約先生就等於破產了。」
「我再說一遍,他就等於破產了。唯一能救他走出困境的機會,就是達爾希約小姐的死亡。因為他是她的遺產最直接的繼承人。」
「要給她吃催吐劑。」亞森·羅平說。
「聽我說,大夫。」亞森·羅平不慌不忙地說,「我們不說廢話浪費時間了。首先,要躲過一切監視。因此,您徑直回家。過一會兒,確信沒有人跟蹤時再回去。您往城堡左邊圍牆走,一直走到菜園的小門。這是鑰匙。等到教堂敲響十一點鐘時,您就輕輕地打開門,徑直朝城堡後面的平台走去。那裡的第五個窗子沒有關緊,您只要跨過欄杆就行了。等您進了達爾希約小姐的卧室之後,就把門鎖好,不要再動了。您明白了嗎?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兩人誰都不要動。我注意到達爾希約小姐把盥洗室的窗子微微打開了一點,對吧?」
「十一月一個溫和的晚上,您在月光下穿過菜園。只聽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您耳邊呼嘯而過。」
「沒有危險吧?」
「大夫,談談您的確切看法吧。您認為達爾希約先生的病有可能是外部原因引起的嗎?」
「是的……您是想……」
「聽到了……聽到了。」亞納在床上坐起來,回答道。
「可是……」姑娘打了個哆嗦說,「今夜……」
將近村邊時,亞森·羅平抓住同伴的胳膊。
「我在巴黎各區鎮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查閱民事檔案,問了兩個公證人,看了戶籍證明。因此,無可懷疑。」
「她會忘掉的。」
大夫關了燈,走近窗子,撩起窗帘。沿著二樓,有一道窄窄的突飾,擋住了視線,他只能看到院子里遠一點的地方。他又回到床邊。
「對。」
「什麼事?」大夫喊道。
他彎下身察看狗的屍體,仔細檢查了鐵鏈的斷口。「果然是這樣!」他咬牙切齒地說,「……和我推測的一樣。天哪!事件加快了……我本該早點來。」
醫生思考片刻,小聲說:「毒藥造成的。……可是,是什麼毒藥呢?……再說,我也看不出有任何中毒的癥狀……也許應當假設……喂,您幹什麼?……出了什麼事?」
「您覺得什麼?」
「講了。我不該講的。我們的醫生,蓋魯爾特老大夫不許我讓他激動。」
亞納躺在床上,面無人色,暈過去了。
於是他朝與大夫相反的方向,往右拐去,沿著圍牆一直走到一片樹叢。昨天他把摩托車藏在這裏附近。
「警衛。他每天黃昏給它餵食。」
「動身!不行。」姑娘抗議道。
「哇!呸!」他大叫一聲,往外吐著。「這不可能是放錯了葯!」亞森·羅平仔細看著盛藥水的瓶子,他問道:「這個瓶子白天放在什麼地方?」
「那我們回城堡去?」
這時,他豎起耳朵,好像聽到枝葉的簌簌聲。果然,他看出一個人影在他下方三十米開外移動。
他向她靠過去一點,說道:「請允許我簡單說幾句。是這樣一回事。四天前,亞納·達爾希約小姐……」
「這些紙片被人撿了。我第二天就得知了。」
「媽的,」他尋思,「完了。那混蛋已經察覺了。」這時一縷月光射下來。亞森·羅平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在舉槍,瞄準。他想跳下牆,轉回去。但是覺得胸口被猛撞了一下,又聽到一聲槍響,只來得及怒罵一句,就像屍體一樣磕磕碰碰地從枝椏間落下來……九*九*藏*書
「會忘掉的,大夫,理由很簡單……」
走到大門邊,亞森·羅平叫警衛說。
二十分鐘后,大夫回來了,說:「事情談好了。達爾希約先生沒怎麼反對。其實,他也認為亞納應當先避一避為好。」
房間里一片漆黑,他們看不見敵人在哪裡,但覺察到他來了。他們跟著他那看不見的動作,聽著他走在地毯上的輕輕的腳步聲。他們確信他跨過了門檻。
「樹起信心,我求您。聽我說,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他一個接一個地向她提了些問題。亞納·達爾希約立即回答了。
他鑽進灌木叢。他的摩托車就是藏在這裏的。他解開纏在車座底下一捆鬆散的繩子,朝剛才看中的一個地方走去。那地方遠離公路,處在一片樹林邊緣。在那兒,院牆裡面一些大樹伸出了牆頭。
「好像有……一點苦……大概是我往裡面放了葯吧。」
「那麼您不懷疑誰?」
「可能沒看見。」
「有一個細節您不知道,大夫。我讀了那封撕碎的信以後,才知道達爾希約小姐愛上了那位凡爾賽女友瑪塞莉納的哥哥。可是遭到達爾希約先生反對——您現在明白他反對的原因了——達爾希約小姐等待成年以後,可以結婚。」
「可是……達爾希約先生……」
「什麼葯?」
「她睡了。」
「至少……我認為是……」
「這還不夠,大夫,我要您發誓。」
「嗯?」
亞森·羅平在繩子一頭拴了塊石頭,拋出去,勾住一根粗樹枝,把它拉下來,跨上雙腿。樹枝再彈回去,把他帶離地面。這樣他便越過圍牆,順著樹溜下來,輕輕一跳,跳到花園的草地上。正值冬天。站在起伏的草坪上,透過周圍光禿禿的樹枝,他看到遠處莫佩蒂伊那座小城堡,他怕被別人看見,就藏在一叢樅樹後面,用一台望遠鏡,細細觀察城堡那陰沉沉的正面。所有的窗子都關著,護窗板也都關得嚴嚴實實。
亞森·羅平拿起水瓶,倒了一杯水喝了,然後坐下來,平靜地說:「不要緊!明天就好了。」
「當然。可前提是不能讓人家懷疑他。」
「這麼說您父親是您惟一的保護人?」
「您把撕碎的信紙扔到從這個城堡通向旺多姆去的公路上了。」
「這種事永遠忘不了。」
「確實……確實……這個病有時顯得十分反常!……兩條腿幾乎完全癱瘓了。這應該是……」
「她父親……她父親……」老大夫嘟囔著。「我求您,大夫,達爾希約小姐病了。給她看看吧!」他沒有再說話,走回盥洗室,走過突飾,那上面靠著一架梯子。他很快爬了下去,沿牆走了二十步,碰到一架軟梯。他攀著梯子上去,來到達爾希約先生的房間。裏面沒有人。「很好。」他尋思道,「這傢伙斷定形勢不妙,溜之大吉了。一路順風吧……房門大概鎖著了?一點不錯……我們的病人就是這樣瞞過老實的大夫的。他夜裡安安全全地爬起來,把軟梯拴在陽台上,干他的陰謀勾當。這個達爾希約並不那麼傻。」他抽出門閂,回到亞納的卧室。大夫從裏面出來,把他拖到小餐廳。
「沒有。幸虧她只喝了兩三口。可這是您今天第二次救了她的命。等下把這瓶子里的藥水化驗以後,我們就可以肯定了。」
「這個小城堡死氣沉沉的!」亞森·羅平尋思,「我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過日子的。」
大夫一隻手握著亞納的手。她的手冰涼,汗津津的,微微顫抖。大夫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手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儘管他發了誓,可是他已打定主意,只要敵人碰到床邊,他就開槍,打著哪兒就是哪兒。
他不大擔心被人碰見,豎起耳朵,仔細檢查了花園的每一個角落,尋找他在外面注意的那道矮門。那是道菜園門。他拔掉門閂,拿走鑰匙,沿著圍牆,回到他剛才爬的那棵樹。兩分鐘后,就坐上了他的摩托車。
他按了鈴,被人領進診室。他說自己叫保爾·多布勒伊,住在巴黎絮萊納街,與保安局有正式關係,要求大夫保密。他說讀了一封撕碎的信,了解這兒發生了一連串事情,達爾希約小姐的生命受到威脅,故來此救助姑娘。
「是的……確實……您說得對……您這件事處理得極為巧妙。您救了亞納的命……她會感謝您的。但我呢,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嗎?您說過跟保安局有聯繫……我能不能寫封信,讚揚您的行為,您的勇敢?」
這時,蓋魯爾特大夫按亞森·羅平的吩咐,登上第五扇窗戶的窗檯,摸索著向二樓走去,來到亞納門前,輕叩三下,進去以後,立即又把門閂上。
「那麼,一切都會好的。晚上見,小姐。」
「是的。我是做了這件冒失事。可是,我並不後悔,因為我能救您。」
兩個男人趕緊把她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那條狗拖著斷鏈,朝她跑過來。姑娘開始跑,拚命地跑,一邊絕望地呼救,可那條狗三蹦兩跳就追上了她。
亞納發出一聲恐怖的叫喊。她看到站在她床邊,一把匕首舉在她頭上的人,竟是她……父親!
十一點鐘敲響了。他計算著大夫穿過菜園和進入城堡可能需要的時間https://read.99csw.com。
「首先,因為我覺得達爾希約小姐對父親並沒有什麼感情……」
「沒有。」
「您父親今天在城堡里嗎?」
「我向您發誓。」
「我還不知道怎樣來……但是我會來的,而且就在今晚。……所以,我再說一遍,不要擔心,一切都由我負責。」亞納看著他,被他自信和誠懇的樣子征服了,對他言聽計從,只簡單地回答道:「我不擔心。」
「可我從不帶武器。」
說完大夫便走了。亞森·羅平馬上登上附近一個小土包,從那兒可以望見城堡二三樓的窗子。好些窗子亮著燈。他等了好久。燈一盞一盞熄滅了。
「您不懷疑這個人嗎?」
他喃喃道,「這方面的事,全都安排好了。去救人吧,亞森·羅平。敵人就要打出他最後那張王牌了。……嗨,我得到那裡去了……」
亞森·羅平笑起來。
「什麼!您說什麼呀?」大夫嚇壞了,張口結舌道,「……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還要離開呢?」
「那麼?」
「最後,上星期,花園瀑布過去兩米的那座小橋,在您走過時突然塌了。您抓住一根樹根,保住性命,真是奇迹。」亞納·達爾希約努力裝出笑容。
大夫有些困惑,喃喃地說:「您相信這些細節是事實?」
「不必化驗了,大夫。有人下了毒,這是肯定的。」
亞森·羅平用望遠鏡清楚地看到她朝自己這邊走過來。她身材高挑,一頭金髮,風度優雅,像個年輕姑娘。她步子輕快,一邊看著十二月慘淡的太陽,一邊折著路邊灌木的枯枝玩樂。當她來到與亞森·羅平的距離將近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時候,突然響起了狗的狂叫聲。一條大狗,一條粗壯的丹麥狗從旁邊一個狗窩裡衝出來,立起身子直撲,把拴它的鐵鏈都拉直了。姑娘稍稍閃開,就走了過去,對這種司空見慣的平常事,並沒有怎麼注意。可那條狗更狂了,立在兩隻后爪上,拚命繃緊鎖鏈,甚至都不怕把自己勒死。
「您母親呢?」
「那怎麼辦?」
「沒有,因為他根本不出房門。但他的病好生奇怪!……一點力氣也沒有……走不了路……還常常感到氣悶,好像心臟停跳了。啊!好可怕呀!」
亞森·羅平吼道。
「由誰餵養?」
蓋魯爾特大夫回答,「可是這葯沒有什麼苦味……您很清楚,亞納,因為您服用半個月了,這是第一次……」
「對,這是我讓她養成的習慣。」
醫生上二樓病人的房間去看望他。醫生請他允許引薦一位年輕的同行,說他本人希望退下來休息了,打算在短期內把所有病人移交給他。
「沒有。」
「您有朋友住在城堡里嗎?」
大夫握緊手槍,手微微發抖。但他想起了亞森·羅平明確的囑咐,怕違背了他的意思,就沒有動。
「您會明白的。」
「可是您剛才皺了皺眉頭,似乎感到厭惡,這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推測有人藏在城堡里……或者藏在花園裡……」
「讓他逃走……這樣最好。」
「有人要來!」亞納頓時慌了,嘀咕了一句。
「別怕,保護你的小夥子看來很有本事,而且很有把握。他大概在院子里的什麼地方埋伏著哩。」
亞納馬上按鈴把女僕叫來。大夫到達爾希約先生那裡去了。亞森·羅平讓僕人送來飯菜,就在小餐廳吃起來。
「我什麼都不認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能說的,就是形勢很嚴重,而且還可能有更糟糕的事件發生。死神就在這裏,大夫,在城堡里遊盪。不久,它就會把它追逐的人逮住。」
「提防我?是的。他預感我夜裡會回來,就在我翻牆進來的地方守著。」
亞納臉上頓時失去血色,恐懼使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抽搐起來。「可誰這麼恨我呢?」她結結巴巴地說,「真可怕……我沒害過任何人……可是您肯定說得有理……還有……」她壓低聲音把話說完:「還有,我在想我父親是否也有同樣的危險。」
「那麼,」亞森·羅平笑著說,「我胸口挨了一槍……或者說我的皮夾上挨了一槍……喏,還可以看到子彈窟窿呢……我像個死人一樣從樹上掉下來。他以為擺脫了唯一的對手,就往城堡這邊走來了。我看到他轉悠了兩個鐘頭。後來,他橫下一條心,從車庫裡搬來一架梯子,搭在窗子上。而我只要跟著他就行了。」大夫想了想,說:「您本應早點抓住他。為什麼還讓他上來呢?這場考驗對亞納來說太殘酷了……而且沒有用處……」
這時,鍾敲三點。城堡底層一扇朝平台的門開了。走出一個身披黑斗篷的修長女人。
亞森·羅平摘下帽子。
「您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可您懷疑誰呀?」
他故伎重施,像頭一次那樣,把樹枝拉下來,讓它把自己帶上牆頭,從那裡爬上主枝。
「有人也對您父親下毒手了嗎?」
「我不知道。不過這惡魔顯然熟悉城堡里的習慣。他可以隨意走動,在花園裡散步,銼斷狗鏈,往食物里下毒。總之他就像附在他要除掉的女子,或確切地說,他要除掉的父女生活中一樣,在這裏來去行動。」
「打開柜子,」醫https://read•99csw.com生命令道,「裏面有個藥箱……您找到了嗎?拿一小管葯……對,就是這一管……現在倒點熱水……放茶壺的托盤上就有。」
「您必須認為自己帶了武器。」亞森·羅平微笑著說,「既然您把它打死了,而且只有您才能把它打死。至於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好了。重要的,是我下次來城堡時,不能受懷疑。」
接著敵人停了下來,這一點他們是肯定的。他站在離床五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可能有些猶豫,在努力用銳利的目光看清黑暗中的東西。
「那有什麼關係!您想想……一個父親竟想殺死自己的女兒!一個父親,在幾個月里,三番五次下毒手害女兒!……這難道不會讓亞納那樣敏感的心深受重創,永遠難忘嗎?多麼可怕的回憶呀!」
兩人談了很久,晚上又一起去了城堡。
「我再說一遍,她不是那混蛋的親生女。」
「什麼?有新情況?」醫生看到他這樣不安,覺得緊張。因為他昨天已經知道這人是非常冷靜的。
「確實是的……我散步的時候……」
「您跟他講過這幾次有人害您的企圖嗎?」
「可是這也不能解釋他犯罪,犯一連串罪行的原因?」
「為什麼?」
亞森·羅平一進來,就看到亞納·達爾希約守在父親床頭。她剛做出個吃驚的動作,又縮了回去。在醫生的示意下,她走了出去。醫生當著亞森·羅平的面給病人檢查。達爾希約先生受到疾病折磨,臉盤瘦削,兩隻眼睛燒得通紅。這一天,他覺得心臟特別難受。醫生聽診以後,他便詢問自己的病情,焦慮不安形之於色。醫生答覆的每一句話對他好像都是一個安慰。他還談起了亞納,認為大家都瞞著他,他女兒一定還遇到過別的事故。儘管醫生否認,他還是不放心。他本希望報警,讓他們來作調查。但他過於激動,很快就精疲力竭,慢慢睡著了。
「這我答應。」
「你聽到了嗎?」大夫輕輕地問。
「她睡了。別打擾她了。她受的震動太大,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她跌倒在地,很快就精疲力竭,眼看就要完蛋。狗已經朝她撲過來,幾乎挨到她的身子了。
他回到姑娘身邊,匆匆對她說:「小姐,我們一分鐘也不能浪費了。我在這花園裡出現是很不正常的。我不希望被別人看到。這是為您著想。您認為從城堡里能聽到槍聲嗎?」
這女人在平台上才踱了幾分鐘步,就被一群鳥兒圍住了。她給它們撒麵包屑。然後就步下石台階,走向中央草坪,走上右邊的小路。
「到城堡來?您有這個打算?」
「沒有,」他回答,「沒有新情況。這裏呢?」
保姆聽到鈴聲趕緊跑來了。她主要侍候亞納。亞森·羅平告訴她,達爾希約小姐得了一種說不明白的病。
「那是偶然……」
「可是,亞納不會收回財產的經營管理權啊!」
「是啊,只有他一人能這樣,因為這條狗凶得很。」
好不容易熬了幾分鐘,他們覺得漫無盡頭。村裡的鐘聲又響了,但被夜裡的種種聲響蓋住了,他們勉強才聽出來。他們凝神聽著,全身的神經綳得緊緊的。
「可是,」她說,「過一會兒警衛會發現這條狗……誰把它打死的呢?」
「啊,你們都在!」他看到亞納和醫生坐在一起聊天,鬆了一口氣,說道。
「兇手將從那裡進來。」
「確實……」姑娘喃喃道,「今天葯里有一股苦味……啊!瞧,我嘴裏還在發燒呢。」
回到樓上,他找到醫生。
突然,他衝到她身邊,抓住她的胳膊:「您喝的是什麼?」
莫佩蒂伊村子幾乎緊挨著城堡。亞森·羅平向人打聽,得知蓋魯爾特大夫住在教堂旁邊。
說完他們兩人就走了,出了城堡。
年輕姑娘似乎鎮定下來了。她沉穩地回答問話,顯得生性勇敢:「我認為聽不到。」
「好難受……好難受。」她結結巴巴地說。
「她不是達爾希約先生的女兒!」
「也許是的。」
他們兩人是在二樓一間小房子的門前說話。剛才亞納趁醫生給父親檢查的當口,開始在那裡吃晚飯。亞森·羅平從敞開的門看著她,見她把一個杯子端到嘴邊喝了幾口。
「好。」她回答道,完全被亞森·羅平那不容商量然而又心平氣和的聲音支配了。
「這裏也沒有。我們剛剛離開達爾希約先生。他這一天情況非常好,吃飯胃口很好。至於亞納,您看,她又有了血色。」
亞森·羅平十分明確地說出這句話。姑娘嚇了一跳。「我並沒有受到死亡威脅。」
「您怎麼這樣說呢?」
「是的,毫無疑問。」
他沒有猶豫,沒有敲門,就闖進了亞納的卧室。
「怎麼樣?」
「躺下……躺下。」過了一會他說,「有人來了……」
亞森·羅平在走廊里拉住醫生。
「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年輕姑娘吃驚地問,「那封信沒寫完就被我撕了。」
「什麼!……您認為?……不,這不可能……我不願相信……」亞森·羅平拿起鐵鏈,指給她看:「您看這最後一環,毫無疑問被銼過了。不然,這麼結實的鏈子是掙不斷的。再說,銼的痕迹非常明顯。」
「https://read•99csw•com這條狗是一直拴著的,是嗎?」
然後他又回到小餐廳,檢查了食櫥和壁櫥。接著他又走到廚房,說是醫生派他來研究達爾希約先生的飲食。他彷彿並不著意地讓廚娘、男僕和警衛巴普蒂斯特說了些情況。巴普蒂斯特在城堡用飯。
大夫縮在扶手椅里,嘴裏伊伊呀呀地發著聲。
「那麼,我可以同您談談,不用擔心什麼?」
「必須這樣!」亞森·羅平急得直跺腳,粗魯地喊道。但他馬上就克制住了,說了幾句表示歉意的話。接著,他有三四分鐘沒有說話。大夫和亞納都不去打破這沉默。最後,他對年輕姑娘說:「小姐,您明早就動身,只出去一兩個星期。我把您帶到凡爾賽那個朋友家,就是您給她寫信的那個朋友。我求您從今晚起就作準備,而且要公開作。通知僕人們……達爾希約先生方面,大夫會去告訴的,並會儘可能謹慎地讓他明白這次旅行對您的安全是必不可少的。再說,等他恢復了氣力,會很快與您會合的。就這樣說定了,好嗎?」
蓋魯爾特大夫是位鄉村老醫生,很喜歡亞納,聽了亞森·羅平的情況介紹,立即同意這些事件是一場陰謀的鐵證。他很感動,熱情接待客人,留他吃了晚飯。
「就算是吧。可正如我給瑪塞莉納的信里寫的,這隻是一連串的巧合……」
「既然這樣,」他說,「那就快點作準備。不要再離開您的房間。」
「當然,不過我弄不明白……」
「是的。」
「這麼說……您看了那封信?」亞納·達爾希約小姐有些生氣地問。
兩人走了百來步。
「是……」她嚇慌了,「泡的一種……茶。」
亞森·羅平說,「如果我估計不錯,如果我對這件事的感覺沒錯,那麼今夜達爾希約小姐將被謀殺。」
醫生似乎被這個假設震懾了。
「誰都不懷疑。我們僕人都很忠誠,都很愛我。」
「這麼說,他們可能沒有看見我,尤其是有這些樹擋著。」
可是亞納不能回答了。她用手捂住胸口,臉色蒼白,眼睛直抽搐,顯得非常痛苦。
「不,讓它開著。有人要來。」
「住在巴黎。我父親是第二年才買下這座城堡的。」亞森·羅平沉默了一陣,總結似的說:「很好。小姐,謝謝您。目前,這些情況夠了。再說,我們在一起再待下去就不慎重了。」
「本來有的,但他做投機買賣虧了大本,都貼進去了。」
「是僕人中的某一個嗎?但這是不可能的。難道您認為?」
「能,」亞森·羅平說,「一開始,從我介入這件事的第一刻起,達爾希約小姐的一句話就讓我預感到該從哪方面著手調查。『我母親去世時,我差不多五歲。』她對我說,『從那時到現在有十六年了。』因此達爾希約小姐就要滿二十一歲了,也就是說她就要進入成年了。我立刻發現這是一個重要的細節。成年,這是人家要向您交帳的年齡。達爾希約小姐是她母親的繼承人,她的財產狀況如何?當然,我壓根兒也沒想到是她父親。首先,這種事是不可想象的;其次,不能動彈的達爾希約演的戲,卧床不起,重病在身……」
燈光滅了。幾乎與此同時,一聲槍響……醫生開槍了。「媽的!別開槍!」
莫佩蒂伊教堂的鍾敲響十點。層層烏雲壓著原野。月亮不時地從雲縫間露一下臉。
「因此他可以走近它,不會被它咬?」
蓋魯爾特大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小姐。大約十月底的一天,您坐在平台一把長椅上看書。您養成了習慣,每天那時刻都坐在那裡。屋檐上一塊石頭掉了下來,要再過來幾厘米,您就被砸死了。」
「顯然是這樣。正因為如此,他才陰謀製造一連串的事故,以便使死亡顯得是意外的。也正因為這樣,我為了加快事件的發展,才請您去告訴他達爾希約小姐即將動身。這以後,這個自稱有病的人夜裡到花園裡或走廊里遊盪來實施他蓄謀已久的計劃就不夠了。不,他必須行動,馬上行動,而且來不及作準備,只能赤膊上陣了。我認為他會下決心的。他果然來了。」
「這是必不可少的!不然達爾希約小姐永遠不會相信真實情況,必須讓她看到兇手的面孔。她醒來后,您把情況告訴她,她會很快好起來的。」
亞森·羅平猶豫了一下,回答道:「不……我不知道……這樣做,我們正好可以知道了。請您一定要沉住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說話,不能動。」
「救我……什麼?」
「快躺到床上去,」他低聲對姑娘說。她還穿著晚上的衣服,「必須讓人家覺得你睡了。唔,你屋裡不大暖和呀。盥洗室的窗子還開著嗎?」
突然,他們聽得很清楚:隔壁有人。
「啊!我怕!」
亞森·羅平繞著城堡的圍牆轉了一圈,又回到出發點。圍牆上沒有任何缺口,要想進到莫佩蒂伊這偌大的莊園,只能走那道從裏面鎖著的矮門,或者走正面那道由門房看著的柵門。「好吧。」他說,「乾脆來硬的。」
「您,小姐。您,為了自衛。」
「當然能!這樣一封信對我有好處。您就給我的頂頭上司加尼瑪爾探長寫吧。他要是得知他的下屬九-九-藏-書,絮萊納街的保爾·多布勒伊又幹了一件漂亮事,會高興的。我正好在他指揮下打了一場漂亮仗,偵破的那起案子您大概聽說了,『紅綢圍巾』……這個老實的加尼瑪爾先生,他可要大大欣喜一場了!」
其實,亞森·羅平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半夜,他沒有告訴同伴,離開房間,在城堡里仔細檢查了一圈,就從大門出去了。將近九點,他騎著摩托,來到巴黎,他在路上打電話通知了兩個朋友,他們在那裡等著他。三個人分頭作了一天調查,了解亞森·羅平事先考慮好需要掌握的情況。
「您說吧!」
「當然要去,但要各自行動。」
「那時你們住在這裏?」
「達爾希約先生只是她的繼父。她剛剛出世,她的親生父親就去世了。她母親嫁給了與她丈夫同姓的一個叔伯兄弟。嫁過去當年她也死了,把女兒留給達爾希約先生照料。他先把她帶到國外,後來又買下這座城堡。這裏誰也不認識他,他就說孩子是他的親生女兒。孩子本人對自己的身世也不清楚。」
亞森·羅平感到自己此刻能對她產生的影響,就對她說:「別怕,小姐。只要您無條件聽我的,我相信我們會勝利。」
「正是為了讓暗中窺伺我們行動的罪犯不推遲行動,正是為了讓他按我而不是按他定的時間動手。」
突然,右邊稍後一點的地方,傳來一聲脆響……一道強光射過來,照到那人臉上,一下子把他的臉照亮。
「晚上見。」
「既是這樣,那就馬上去。」
「啊!不!……巴普蒂斯特!……絕不會!」
「是的。我剛才告訴您他處於什麼狀況。」
「您說什麼?」
「幾滴藥水,每天晚飯前喝的……按您的囑咐,對吧,大夫?」
敵人又走了一步,接著又不動了。他們覺得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地顯現出來。他們看到他的手臂慢慢抬起來。一分鐘過去了,又一分鐘過去了。
「救您免於一死。」
「差不多五歲。」
小餐廳里沒人。
姑娘走出三四十步,也許是被吵煩了,就回過頭來,打個手勢嚇唬那條狗。這一下丹麥狗怒不可遏,狂跳起來,把鏈子綳斷了。姑娘嚇得大叫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槍響。那狗向前一蹦,又站穩了,用爪子刨著地,然後叫了幾聲,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倒在地上,又低沉地呻|吟一陣,最後含糊不清地喘息一陣,就斷氣了。「死了。」亞森·羅平說,他跑過來,正準備開第二槍。年輕姑娘站起來,臉色煞白,還站立不穩。她打量著這個陌生人,這個剛救了她性命的人,十分驚異。最後她小聲說:「謝謝……我剛才嚇壞了……幸虧您及時趕來……謝謝您,先生。」
她走開了。亞森·羅平目送她消失在城堡的拐角上,才低語道:「多麼漂亮的姑娘!她要是遭到不幸,那就太可惜了。幸好正直的亞森·羅平在保護她。」
「僕人呢?」
「別擔心。只要有危險,我和大夫就會趕來的。您聽到三聲輕輕的敲門聲,才能開門。」
亞森·羅平又打開手電筒,跑到盥洗室,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就不慌不忙地走回桌旁,開亮燈。
「沒有兄弟嗎?」
他一把抱住大夫。大夫喘息著說:「您看到了……您看到了……您聽……他跑了……」
「那就該動身了。」
「您說什麼?達爾希約先生……」
「是啊,假設一個人需要除掉父女二人……」
「請允許我作個自我介紹,小姐……我叫保爾·多布勒伊……但在向您解釋之前,請允許我……」
「是的……是的……我希望……可這一切是這麼可怕……」
「我記不起了。她死了有十六年了……正好十六年。」
「的確……」大夫說,「的確……這就等於破產。」
「守護,大夫。我們找個理由,就說達爾希約先生的健康令人擔憂,晚上就睡在小餐廳里。他們父女房間離得很近,發生什麼情況,我們肯定聽得見。」他們兩人有一把扶手椅可用,於是,他們說好,輪流在扶手椅上睡覺。
「朋友,您可以關門了。如果達爾希約先生需要我們,就派人來找我們。」
「我也不清楚……我覺得……」
「好了,」亞森·羅平笑著說,「回過神來吧,一切都結束了,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對他的失蹤,您去跟人家解釋吧。您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說。……出門旅行……心血來潮……人們會作調查……但請放心,以後聽不到他的消息了……」
「可是您呢?」
「他們也住在另一邊,幹活也在那邊,誰都不到這邊來。只有我一個人來這裏散步。」
外面有人碰了突飾,響了一聲,接著是一陣心領神會窸窸窣窣。他倆聽不出是什麼聲音。但他們覺得隔壁的窗子開大了,因為一股冷氣向他們襲來。
敵人又走了一步,然後又停了下來。這種沉寂,這種平靜,以及叫人睜大眼睛緊張地相互注視的黑暗是非常可怕的。深更半夜到這裏來的是什麼人?這人到底是誰?是什麼仇恨驅使他來對這個年輕姑娘下毒手?他到底要幹什麼罪惡勾當?亞納和大夫雖然害怕,卻只有一個念頭:要看出認出來人究竟是誰,揭開敵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