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五、二十七人名單

五、二十七人名單

她朝亞森·羅平傾側身子,熱烈地說:「是的,報仇是我行動的理由,生活的動力。為我丈夫報仇,為我被毀的兒子報仇,為我自己報仇,為他害我受的苦報仇……我再也沒有別的夢想、別的目的。我只有一個心愿,就是要讓他毀滅,讓他不幸,讓他流淚——如果他還流得出眼淚的話——讓他抽泣,讓他絕望……」
「後來,我叫丈夫幫忙,把她抬進她的房間。她難受極了。」
「沒有。他先在外面,跟勒巴盧一起在汽車裡等我。後來我讓他從客廳的窗子爬進來,從門洞里鑽進這個房間。」
「被人綁架了?」
她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梅爾吉。」
「是啊,可怎樣取得呢?再說,您的活動妨礙著我。我們很快就認出新來的廚娘是您的老僕人維克圖瓦,又從看門女人那裡知道了維克圖瓦給您提供了隱居所;我對您的計劃很擔心。」
「是您截走了吉爾貝給我的信?」
「她的兒子雅克不見了。」
她低下頭,只說了一句:「是的。」
「要擺脫我,對嗎?」亞森·羅平冷笑著問。
「正是,太太。請問您是誰?」
「當然不可能不明白。因此我向您保證,這就是我們的會面奇怪的原因。我時刻監視他,竭力從他的話中猜出他的秘密……而他則……則……」
亞森·羅平輕輕地坐到她身邊,充滿同情地讓她抬起頭來。他直視她的眼晴,對她說:「聽我說:我保證救出您的兒子……我向您發誓……您的兒子是不會死的,您明白嗎?……只要我活著,世上就沒有力量碰一碰您兒子的頭顱。」
「我當然不會不知道。」
「通過普拉斯維爾。」
「就算這樣吧。可為什麼放瓶塞的壁櫥鑰匙總是不離僕人身呢?為什麼後來在巴黎,瓶塞又到了多布萊克的床頭櫃抽屜里呢?」
「快,先生,趕快來。梅爾吉夫人服毒了。」
「他自殺的原因,」他大聲說出心中的想法,「您不會不知道吧?」
「誰給他的呢?」
「玩耍,賭賽馬,泡咖啡館,上公共舞場。」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亞森·羅平沒有忘記梅爾吉議員的死亡,以及這個事件造成的轟動。三年前,梅爾吉議員在議院走廊里開槍自殺了,沒有留下一個字說明為什麼自殺。以後,人們也沒有查明他為什麼自殺。
「啊!」
「後來呢?」亞森·羅平問。
「把一切與他妥協的念頭,擔心……與他作交易的念頭……都從腦子裡驅走。」
「吉爾貝是您兒子,對嗎?」
「是的,是的……」
「首先那瓶塞對他來說並不頭等重要,因為那只是個樣品。」
克拉里斯·梅爾吉略微提高聲音,又說:「是的,他的名字是寫在那上面。但這是一個錯誤,是令人難以相信的誤會,他成了這個事件的犧牲品。維克托里安·梅爾吉確實是負責審查法國兩海運河方案委員會的成員,也確實跟贊同那家公司方案的人一起投了票,甚至還拿了錢。是的,我要明確地說出這一點,並說出具體數額——他拿了一萬五千法郎。不過,他是替別人拿的,替一個政界的朋友。他對那個人絕對信任,因而盲目地無意識地充當了他的工具。他以為是做了一件好事,其實是毀了自己。在那家公司總裁自殺、出納失蹤之後,運河事件及其種種營私舞弊行為就曝光了。直到這一天,我丈夫才知道他的好些同事都被收買了,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跟他們一樣,跟其他眾議員、團體領袖以及有影響的國會議員的名字一樣,寫在那張神秘的名單上。那張名單忽然被人提了出來。啊!那以後的日子真可怕!名單會不會被公布?他的名字會不會被別人說出來?多麼難忍的酷刑啊!您一定還記得當時議會驚慌、恐怖和告密的氣氛。究竟是什麼人掌握了那張名單?誰也不知道。人們只知道有這樣一張名單。僅此而已。有兩個人被這場風暴捲走了。可是大家始終不知道是誰揭發的,也不知道指控材料掌握在誰手裡。」
「我同意跟多布萊克在劇院見一見面。昂吉延的行動就在約會期間進行。我將近午夜回到家,得知了事情的可怕結果:勒奧納爾被殺,我兒子被捕。我立刻對未來的事生出直覺:多布萊克的可怕預言將會應驗,吉爾貝將受到審判、嚴懲。而這一切都是由我的錯誤造成的。是我,吉爾貝的母親,把兒子推向深淵,任何力量都不能把他從下面拉出來了。」克拉里斯絞著雙手,身子悔恨得顫個不停。母親為兒子的性命擔心,這種痛苦,還有什麼痛苦能與之相比?亞森·羅平充滿同情,對她說:「我們要救他,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我必須了解這件事的所有細節。所以,請您把情況說完……您那天夜裡是怎樣得知昂吉延的情況的呢?」
「多布萊克?」
「再也不見多布萊克了。」
克拉里斯沒有回答,她似乎被一場曠日持久的鬥爭搞得筋疲力竭了。在這場鬥爭中,敵人每天都在向前逼進,而她根本不可能與他抗衡。
「後來呢?」
「為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氣喘噓噓的聲音說:「是米歇爾·博蒙先生嗎?」
「是很狹小,但足夠了。」她說。
克拉里斯·梅爾吉搖頭說:「不會的,不會的,我認為不會這樣。昨夜的吵鬧聲不會把多布萊克驚醒,因為我們把行動推遲一天,就是讓看閂女人找機會把一種麻|醉|葯放進他的酒里。」
亞森·羅平認為她不戰自垮,就要向勝利者一時的心血來潮屈服了。克拉里斯·梅爾吉,被多布萊克害死的梅爾吉的愛妻,被多布萊克帶壞的吉爾貝的憂心如焚的母親,為了從斷頭台上救齣兒子,將不顧一切,屈從多布萊克的情慾。她將成為這個九*九*藏*書卑鄙傢伙的情婦、妻子和馴服的奴隸!一想到這個傢伙,亞森·羅平就感到厭惡,憤恨。
「後來,我就已經見到他了。他偷偷來看我,或者我去找他。我們一起在野外散步。就這樣,我慢慢地把我們的事說給他聽。他立刻來了火,也決心為父親報仇,要把那個水晶瓶塞偷到手,也為他本人從多布萊克那裡受的害報仇。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找您商量。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從沒有改變過主意。」
「可是,普拉斯維爾……」
「沒有。他知道有人在找那名單,但不知道我和普拉斯維爾知道名單藏在什麼東西裏面。」
克拉里斯·梅爾吉用兩手捂住漲紅的臉,又用疲倦的聲音說下去:「多布萊克報仇了。就在我丈夫把那可憐的孩子趕出家門的第二天,多布萊克給我們寫了一封極無恥的信,說出了他怎樣扮演可惡角色,使出種種陰謀詭計使我們的孩子墮落。他在信中寫道:他不久要進教養院……以後要上刑事法庭……再以後,等著吧,他會上斷頭台的。」
「這個笨蛋!」亞森·羅平低聲罵道,「……這樣一個下作傢伙!」
「逮捕他又有什麼用!大家推測他把名單藏到了安全地方。逮捕他,又要掀起一場軒然大|波。那人人厭倦、希望不惜以任何代價平息下去的醜聞,就又會張揚開來。」
亞森·羅平沒有再問。他衝到外面,上了汽車,讓司機開到聖日爾曼森林。
他接著問:「另一個人是誰?」
「我去英國時了解到那個瓶塞頸部下端有一道划痕。」
「那麼,有一天傍晚到我這裏來的那個女工是誰?」
「我丈夫。」
他又問:「這麼說來,那些門板……」
「您怎麼知道我的地址和姓名呢?」
「噢,不是!」梅爾吉夫人大聲說道,「那時候多布萊克還什麼都不是,還沒出場。不是他……您回憶一下……人們是突然從掌握那張名單的人那裡了解到事實真相的,就是前司法部長,運河公司總裁的表兄弟熱爾米諾。他當時患肺結核,已告不治,臨死前,從床上寫信給警察總監,要把名單留給總監,說他死後,可以在他房間里處的一個保險箱中找到那張名單。警察總監派警察包圍他的住宅。警察總監還親自守在病人身邊。可是,熱爾米諾死後,打開保險箱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操守不好。學校發現他經常夜裡溜出來。有時,一連好幾個星期不見人影,據說是在我們身邊,其實去向不明。」
「那倒沒有。」她說,「我當天就去了昂吉延。當時,甚至直到現在,多布萊克都把那場活動看成一般的盜竊案,是想偷他收藏的古董。您的參与讓他產生了錯覺。」
「為什麼?」
格羅亞爾和勒巴盧監視著對手來來去去的行蹤。亞森·羅平答應他們,只要事情辦成了,就原諒他們。報紙則在議論亞森·羅平的兩個同夥被指控犯了謀殺罪將出庭受審的事情。在這樣一個下午,四點鐘左右,夏托布里昂街的寓所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她正在睡覺。再說,醫生囑咐不能讓她激動。」
「他不知道。吉爾貝當時離家好幾年了。他是被我丈夫罵走的。我丈夫十分懊恨。不過,他自殺還有另一個原因……」
在隨之而來的沉默中,亞森·羅平想象著多布萊克的生活。他看到多布萊克掌握了名單,利用它的威力,慢慢從暗處走出來。他大把揮霍從受害人手中勒索來的錢,並迫使那些人任命他為總顧問和議員,通過威脅恫嚇控制別人,卻不受懲罰,不受觸動,不受追究。政府官員怕他,寧肯從命,而不敢宣戰;各種大眾權力機構也對他畢恭畢敬,以致他變得炙手可熱,一手遮天,最後警察總署只好任命普拉斯維爾為秘書長,來與這位新貴抗衡,唯一的理由,就是普拉斯維爾與他有私仇。
「對,這是吉爾貝的真名。這個不幸的孩子至少成功地隱瞞了真實身份。」
「是的,我知道……我當時也是這樣認為的。不幸的是,我可憐的吉爾貝——您知道他耳根子軟——受了一個夥伴的影響。」
「是的,我從信封上認出他的筆跡。」
「是因為多布萊克對它比較注意,就像人們總是注重一件珍寶的樣品一樣。正因為如此,我才趁他還沒發現,趕快把瓶塞放回壁櫥;還是因為如此,我第二次讓小雅克把瓶塞從您的大衣袋裡掏出來,並讓看門女人把它放回原處。」
他相信已經明白了她恐怖的原因,並被她的痛苦所打動,便向她傾過身說道:「求您坦率地回答我。這是因為吉爾貝,對嗎?……雖然司法當局並未弄清吉爾貝的經歷,迄今為止還不知道沃什萊的同夥的真實姓名,但至少有一個人知道,對嗎?多布萊克知道吉爾貝就是您的兒子昂圖瓦納,對嗎?」
「怎樣才能避免呢?」
「沃什萊,對嗎?」
「什麼!」亞森·羅平嚇了一跳,「難道是多布萊克?」
她身子一顫,輕輕說:「是的,吉爾貝是我兒子,大兒子。」
一天下午,亞森·羅平改變了戰術,琢磨怎樣劫持和監禁多布萊克議員。
「您怎麼知道?」
「嗨!當然啦!這樣一來,就無可擔心了。」
「是的,他死去三年了。」
亞森·羅平又問道:「吉爾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頭一次?那麼說還有二次三次?」
「是的,您得在一段時間里銷聲匿跡,到鄉下去住一陣。再說,您難道不應當可憐可憐小雅克嗎?再這樣搞下去。您會搞亂他的神經的……說實話,他也該休息了……對嗎,這位壯士?」第二天,受了那麼多打擊、再不休息就要病倒的克拉里斯·梅爾吉帶著兒子到一位女友家寄住。女九_九_藏_書友家在聖日爾曼森林邊上。克拉里斯身體十分虛弱,腦子裡總是做著那些惡夢,稍一激動神經就要錯亂。她在這種身體虛弱,意識不清的狀態中過了幾天,什麼也不想,讀報也被禁止了。
「讓他死。」亞森·羅平想起了在多布萊克書房裡她與多布萊克的那一幕,打斷她的話說。
「沃德維爾劇院打鬥那晚,也是您要我不去劇院嗎?」
「人們只知道多布萊克跟了她好幾天,之後,便一無所知了。人們無法證實普拉斯維爾不在時,是誰進出過他的家。沒有發現任何痕迹,一點都沒有。」
「醫生診治時,她告訴我的。於是我就給您打電話。」
「是的,從那時起。在那以前,我和丈夫聽到一些似真似假的情況,同他斷絕了一切來往。普拉斯維爾品德可疑,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在兩海運河案件中肯定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拿沒拿錢?很可能拿了。可是,我當時需要幫助,也就顧不上這些了。他當時剛被任命為警察總署秘書長,所以我就選了他。」
「要不是當時正在花園裡的多布萊克突然跑進來,在字紙簍里翻找的話,我可能不會給予這句話應有的重視。他懷疑地看著我,說:『那裡面有……一封信……』
「您丈夫?」
「那麼,是您寫信讓我退出這場鬥爭?」
「同他談判。」
「為什麼?為什麼?」
「他怕她發燒,神經受刺|激過度衝動,那樣她就有可能再次服毒。而第二次服毒……」
「您肯定?……您肯定?……顯然能肯定,是嗎?……好吧,等梅爾吉夫人醒來,您就告訴她是我說的:午夜之前,我一定把她兒子找回來。今無晚上。午夜之前。我說話算數。」說完,他立刻走出來,上了汽車,對司機喊道:「巴黎,拉馬丁街心公園,多布萊克議員家。」
亞森·羅平打斷她的話:「您認為只要她能找到兒子……」
「他預見到與您和多布萊克有一場較量,便作了準備。他在多布萊克家也幹了同樣的活。他手下有一個演雜耍的矮人,極為瘦小,在那些洞口可以自由出入。他就是這樣把您的信件和秘密搞到手的。這就是沃什萊的兩個朋友告訴我的情況。我聽了他們的話,立刻冒出一個念頭:為了救大兒子,我也可以用他弟弟,我的小雅克辦事。他也那樣瘦,又那樣聰明。您可能注意到了,他是那樣勇敢。於是,我們當夜就行動。在那兩個同伴指引下,我在吉爾貝的住處找到了馬蒂庸街您那房子的備用鑰匙。您似乎當夜會在那裡睡。路上,格羅亞爾和勒巴盧一再給我打氣,使我想的不是向您求助,而是從您手裡拿到那個水晶瓶塞。因為那個瓶塞如果在昂吉延被翻到了,顯然會在您手裡。我沒有估計錯,我的小雅克進您的房間不到幾分鐘,就把瓶塞拿出來了。我離開了,滿懷希望,激動得直戰抖,以為這一次掌握了這個寶物,就要把它獨自留著,不告訴普拉斯維爾,以便對多布萊克行使權力,讓他服從我的意願,聽從我的擺布,變成我的奴隸,讓他四處奔走,營救吉爾貝,爭取獄方放吉爾貝越獄,至少讓法院不作判決。這樣,吉爾貝就得救了。」
「多布萊克。」
「是的,非常可笑。」梅爾吉夫人苦澀地說,「而這期間,多布萊克卻大肆活動,而且動作迅速、恬不知恥、直奔目的。他偷到那張名單八天以後,來到國民議會找我丈夫,一開口就要我丈夫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交給他三萬法郎;否則,就要把醜聞公布,讓我丈夫名譽掃地。我丈夫了解這個人,知道他冷酷無情,充滿怨恨,不會放過自己,於是失去理智,自殺了。」
克拉里斯·梅爾吉停了幾秒鐘,又急迫地說下去:「我永遠記得……當時,我們三人都在客廳里。啊!我到現在還彷彿聽見他那充滿仇恨和威脅的話。維克托里安不知所措,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朋友是這副模樣,那張臉是那樣可憎,表情是那樣兇狠,愚蠢……是的,像一隻兇殘的猛獸……他咬牙切齒,跺腳,他當時沒戴眼鏡。兩隻眼睛充滿血絲,骨碌碌地轉,不停他說:『我要出這口氣……一定要出這口氣……啊!你們不明白我會幹出什麼樣的事來。如果需要,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這一天會像打雷一樣突然來到的……啊!你們不明白……出這口氣……以惡報惡……那將是多麼快樂的事!我天生就是作惡的……到時候你們倆會跪下來求我,是的,跪下來!』這時,我父親正好進來。維克托里安·梅爾吉就在我父親和一個僕人的幫助下,把這個可恨的傢伙趕出去了。六星期後,我嫁給了維克托里安。」
這兩個水火不容的人之間的決鬥確實奇怪。多布萊克的情慾達到了瘋狂的程度,才甘願冒著死的威脅把這個被自己毀了一生的女人引到身邊來。可是,他也一定要感到安全才會這樣做。「那麼,您的尋找取得了……什麼結果呢?」亞森·羅平問。「我的尋找長斯沒有結果。」她說,「您用的搜查辦法,警察用的辦法,我幾年前就用過了,毫無效果。我正要絕望的時候,有一天我到多布萊克在昂吉延的別墅去,在他辦公桌下字紙簍的廢紙當中,發現了一封起了頭,揉作一團的信。這幾句話是他用蹩腳的英文寫的:
他叫起來:「維克托里安·梅爾吉,那個議員?」
「他答應救吉爾貝,是嗎?他答應給他自由,讓他越獄,或者別的什麼……一天夜裡,您想刺殺他的那天,他在書房裡跟您談的就是這件事,對嗎?」
「是的。看門女人發現維克圖瓦偷聽了多布萊克和我的電話,而監視那房子的勒巴盧又看見您出門了,我便認為https://read.99csw.com您晚上會跟蹤多布萊克。」
「這事我也說不準。吉爾貝——我寧願這樣叫他,不願說出他的本名——吉爾貝小時候也跟現在一樣,可愛,漂亮,討人喜歡,可就是懶,不守紀律。他十五歲時,我們把他送到巴黎附近的一所中學去讀書,讓他離我們遠一些。可是,兩年以後,學校把他開除了。」
「那帶壞他的傢伙,那個瞞著我們,讓他逃學,把他領上歧途,讓他變壞,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教會他說謊、放蕩和偷竊的人。」
「是在多布萊克手裡吧?」亞森·羅平說。
「吉爾貝呢?」
亞森·羅平驚叫道:「怎麼?眼下這件案子也是多布萊克陰謀策劃的?」
「不,」,她低聲說,「有一個辦法,唯一的……」在她用手把臉捂起來之前,亞森·羅平發現她一臉煞白,又激動得渾身直打哆嗦。
「什麼原因?」他問。
「他只有一個條件,對嗎?一個可惡的條件,只有他這個混蛋才想得出來的條件?我猜對了,是吧?」
她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安全感和絕對信賴。在她的注視下,亞森·羅平只覺得為她效力十分愉快。他生出強烈的願望,要讓她幸福,至少讓她安寧,忘卻痛苦,彌合傷口。
亞森·羅平笑了起來:「跟多布萊克談判,真好笑!」
亞森·羅平點著頭說:「這些情況無可置疑。不過,我覺得,即使在瓶塞的包金層下面……在那裡面藏東西,也太狹小了。」
亞森·羅平站起來,一邊思考一邊踱步。接著,他在克拉里斯·梅爾吉身邊停下來:「這麼說,自從昂吉延事件以來,您是毫無進展?」
「太不理智了!」亞森·羅平忍不住說,「多布萊克拿的是二十七個人的名單。如果他要揭發其中一個人,並且希望人家相信他的指控,就必須公布那張名單,這就是說要交出那張名單,至少要公布那張名單的照片。這樣做,確實可以引起轟動,但卻使他失去了繼續行動和訛詐的手段。」
她果然是吉爾貝的母親,是關在桑特監獄,被指控犯了兇殺罪、正在受司法當局嚴厲追究的吉爾貝的母親!
「您怎麼知道呢?」
「您放心……他睡著了……一切都好。」
「現在是可能的,但一開始不可能。在那段時間警察作了多次搜查。就是在那時期,就是十個月前,吉爾貝又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母親對兒子的愛是不會中斷的,再說,吉爾貝又是那麼可愛!……您了解他。他流著熱淚,擁抱弟弟,我的小雅克……我就原諒了他。」
「結果怎樣?」
「多布萊克呢?」亞森·羅平打斷她的話,「他沒試圖……」
她完全蘇醒過來了。亞森·羅平見她不說話,就向她提問題,引她慢慢地開口。他指著那嵌相片的頸墜,問道:「那中學生就是吉爾貝,對嗎?」
要不是面對如此懊惱痛苦的梅爾吉夫人,亞森·羅平會忍不住要對這種命運的惡作劇說幾句譏諷的俏皮話。
「她為什麼要……」
接著,她又緩緩補充道:「再則,您也明白多布萊克用不著防備什麼事了。他的生活就是一套防範措施。沒有絲毫疏忽……況且,他不是掌握著所有王牌嗎?」
亞森·羅平說,「我有證據,她出賣了他。」
「我向您發誓!」
「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您後來又見過多布萊克嗎?」他問。
「那封信是什麼內容?」
「那麼,應當……」亞森·羅平說。
「是的。他在森林邊上玩耍,一輛汽車停下來……從裏面走出兩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接著,傳來幾聲叫喊。克拉里斯想跑去救,可她卻無力地倒下了,有氣無力地說:『是他……是那傢伙……一切都完了。』她那樣子像個瘋子。她突然拿起一瓶藥水,往嘴裏倒下去。」
亞森·羅平眼前一亮。通過這閃電般的亮光,他看清了至今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全部秘密。
現在不需要他提問題了。梅爾吉夫人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回憶往事又引起她的滿腹悲傷,她先是慢慢地說道:「二十五年前,我那時叫克拉里斯·達塞爾,我的父母還健在。我在尼斯的社交場上認識了三個青年。我只要說出他們的名字,您就會明白眼下這慘劇的來由了。他們是阿萊克西·多布萊克,維克托里安·梅爾吉和路易·普拉斯維爾。他們三個早就相識,在大學里是同年級,在軍隊是一個團里的戰友。當時,普拉斯維爾愛上了尼斯歌劇院的一個女演員。另兩個人,梅爾吉和多布萊克都愛上了我。這些情況,尤其是后一件事,我就不多說了,事實說得夠明白了。我對維克托里安·梅爾吉是一見鍾情。也許我有錯,沒有馬上公開宣布我的愛情。可是,一切純真的愛情開始都是羞怯、猶豫和擔心的。所以,我一直到完全有把握、不再有任何擔心時,才明確宣布了我的選擇。不幸的是,我們兩個偷偷相愛,甜蜜等待的時間卻使多布萊克生出希望。所以,希望落空后他極為憤怒。」
「這麼說,他一點都沒有覺察?」
孩子在床上靜靜地睡著。母親被亞森·羅平抱起放在一張長椅上,一動不動地躺著,呼吸越來越均勻,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這顯示她即將蘇醒。
「毫無進展。」她說,「我每天都是見機行事,有時跟著兩人跑,有時領著他們轉,沒有明確計劃。」
亞森·羅平拿起話筒:「喂?」
「沒有,分量不夠。醫生剛走,說她生命沒有危險。」
請把這塊水晶從裏面挖空,又要看不出來。
「不過,她對普拉斯維爾並不忠誠。」
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臉因為焦慮而攣縮,回答道:「是通過您的兩個同夥知道的。確切地說read.99csw.com是沃什萊的兩個同夥。他們對他十分忠誠,是他挑選出來駕船的。」
克拉里斯的女友在門口等候。
「對,沃什萊。一個陰陽怪氣、充滿怨毒嫉妒、陰險狡詐、野心勃勃的人,對我兒子影響很大。吉爾貝錯在不該把事情說給他聽並徵求他的意見。
「我向您發誓!」
「這事沒有別人知道吧?」
亞森·羅平走近她,問道:「您這是什麼意思?照您看來,這方面沒有希望?無法達到目的?」
克拉里斯猛地站起來,朝亞森·羅平傾著身子,沉重地說:「那水晶瓶塞里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您明白嗎?一張紙也沒有,任何東西也沒藏。昂吉延的行動徒勞無功!殺死勒奧納爾毫無意義!我兒子被捕也太不值得!我的一切努力都是枉費心機!」
「您看,您看,」她顫抖著說,「您也一樣,也害怕未來!」
「對,對……是這件事。」
「死了嗎?」他問。
「對普拉斯維爾和我們來說,真相是無可置疑的。多布萊克打算把這個女人劫走,可能逼迫她,粗暴對待她,和她打起來,一時失去了理智,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掐死了。但是,這一切沒有任何證據,因此多布萊克沒有受到司法當局追究。」
「一兩個星期內讓她絕對安靜。可這是做不到的,因為她的小雅克……」
「昂圖瓦納?」
「這次是多布萊克乾的了。」亞森·羅平肯定地說。「對,是多布萊克。」
「對。」她回答。
「有幾年我們沒有聽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賭錢破了產,到美洲去了。我不由自主地忘掉了他的憤怒和威脅,以為他既然不再愛我了,也就不會再想報仇的事了。再說,我當時十分幸福,除了我的愛情、幸福,丈夫的政治地位和兒子昂圖瓦納的健康之外,我什麼都不去想。」
「是的。您十分信任吉爾貝。他監視吉爾貝,從而知道了您的幾處住所。他打算過幾天,但等水晶瓶塞到手,掌握了那二十七人的名單,接收了多布萊克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就要把您交給警察,但又不使您的團伙受到損害。因為從此他就要把這個團伙收歸他的名下。」
「為什麼?因為你們從多布萊克那裡偷來的瓶塞,並不是按他的要求做的那個,而是拿去給斯圖布里奇市的玻璃商約翰·霍華德做樣品的那個。」
「我可以看看她嗎?」
「可是,多布萊克不可能不明白您的意圖?」
她雙眼盯著地上,低聲往下說:「我不原諒他還好些!啊,如果那個時刻重來多好啊!我要是有勇氣把他趕出去就好了!可憐的孩子,是我把他毀了啊!」她若有所思地說下去:「如果他如我想象的那樣,放蕩、邪惡、粗野、墮落——他告訴我,他有好長時間都是這樣——那我還會鼓起勇氣,狠下心來……可是,雖然外表上,他是模樣變了,叫人認不出來了,不過,怎麼說呢?從精神上看,他卻變好了。您鼓勵他,使他振作。儘管我覺得他那種生活十分可惡……但他終究還是保持了某種品質……顯露出誠實正直的本質……他性格開朗,無憂無慮,快快活活……他跟我談起您時,充滿愛戴之情!」她不敢在亞森·羅平面前過分譴責吉爾貝的生活方式,又不能對它加以讚揚,因此字斟句酌,十分為難。
「有。」
「又是又不是這個道理。」她說。
「這以後,他幹了些什麼呢?」
「好,」他站起來,快活地說,「一切順利。我們還有兩個月、三個月時間。綽綽有餘……當然,條件是我能自由行動。為此,您明白您得退出戰鬥。」
「明白了。」亞森·羅平說。
「可是,司法當局並沒有逮捕他啊?」
「不是,不是,這是偶然碰巧。他那可惡的預言只是他的願望,卻把我嚇壞了。那時,我有病在身,另一個兒子小雅克剛剛出生,可我們每天都要聽到吉爾貝犯下的罪行:偽造簽名、詐騙……等等,弄得我們只好向周圍的人宣布他到國外去了,後來又說他死了。那時候,我們的生活十分不幸,尤其是發生了那場政治風暴,我丈夫遭了難,生活就更加難熬了。」
「醫生對她的狀況不擔憂嗎?」
「事情就壞在這上面。沃什萊說服了他,也說服了我,讓我們相信還是自己干為好。他對事件作了研究,取得了領導權,終於組織了昂吉延的行動,在您的指揮下,潛入瑪麗一泰萊絲別墅行竊。由於僕人勒奧納爾的嚴密看守,普拉斯維爾和他的手下未能對這座別墅進行深入細緻的搜查。這件事情辦得很糟。他們本應完全依賴您的經驗,或者把您完全置之於外,免得惹出各種不幸的誤會或者在危急關頭意見不一。然而,有什麼辦法呢?沃什萊支配我們。
「請相信……這是一個戰無不勝的人講的話。我會成功的。只是,我要求您答應我一件事,不許反悔。」
梅爾吉夫人越來越激動,大聲說,「阿萊克西·多布萊克半年前化了裝,認不出來,給熱爾米諾當秘書。他是怎樣得知名單在熱爾米諾手上的呢?這一點無關緊要。總之他在熱爾米諾死的前夜,撬開了保險箱。調查證實了這一點,並且查明了多布萊克的真實身份。」
「見過。我不得不去見他。我丈夫雖然死了,但他的名譽未受損害,沒有一個人覺察他自殺的真相。為了至少保護他留給我的這個姓氏,我答應與多布萊克約會那是頭一次。」
「我假裝不明白他的話,他就沒有再說下去。不過,他的不安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我開始朝這個方向搜查。一個月之後,我在客廳壁爐的灰燼里,發現半張英文的發票。斯圖布里奇城的玻璃商約翰·霍華德按照樣品,為多布萊克議員提供了一個水晶瓶。『水晶』一詞引https://read•99csw•com起了我的注意。我立即去了期圖布里奇城,買通了那家玻璃作坊的工頭,得知那個水晶瓶塞完全符合訂貨單上的要求:裏面是空的,外面看不出來。」
「就是外面那兩個,格羅亞爾和勒巴盧?」
「至少,」他說,「除了從多布萊克手裡取得那張二十七人名單之外,您沒有別的計劃。」
「後來還有很多次。」她聲音急迫地說,「是的,很多次……在劇院……有幾晚在昂吉延……或在巴黎,夜裡……因為我覺得見到這個人是恥辱。而且我不願讓別人知道……可我又不得不去見他……有一個高於一切的任務在指揮我……為丈夫報仇的任務……」
「您當時沒帶上小雅克吧?」
「是的。您在湖上逃過警察分局長的追捕,上了岸,向汽車走去時,曾把情況簡單地告訴了他們。他們急得發慌了,立即跑到我家,把這個可怕的消息告訴我。吉爾貝被投入監獄!啊!多麼可怕的夜晚啊!我怎麼辦?去找您嗎?當然要去,要求您援助。可是,去哪裡找您呢?直到這時,格羅亞爾和勒巴盧為形勢所迫,才下決心告訴我他們的朋友沃什萊所扮演的角色,他的野心,他醞釀已久的圖謀……」
「那怎麼辦?」
「是我。我泄氣了,想來找您。」
「不,我不害怕。」亞森·羅平大聲說,「不過,我想,如果我們早點合作,我們可能已經干出了切實有效的事情!我想,我們如果合作,本可以避免很多錯誤,很多冒失的事!我想,您昨晚去搜多布萊克的衣服,跟過去一樣一無所獲;可是由於我們愚蠢的較量,由於我們在屋裡的吵鬧,多布萊克警覺了,今後會更加小心。」
「不,不讓他死。我常常想到這點……我甚至向他舉起了拿刀的手……可是有什麼用?他一定採取了措施,即使他死了,那張名單也不會毀掉。再說,殺人並不是報仇……我的仇恨還更強烈……我要他身敗名裂。要達到這個目的,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拔掉他的爪子。多布萊克一旦失去了那份名單,就等於死了,就會立即破產,陷入沒頂之災,那光景多麼凄慘啊!這就是我要達到的目的。」
他注意到她戴著一枚結婚戒指,胸前佩著一件嵌相片的頸墜,便彎下身,把那東西翻過來,看見裏面嵌著一張小相片。相片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和一個孩子,確切地說是一個少年,穿著中學校服。他端詳那張鬃發襯托出的清秀的臉。「果然是他!」他說道,「啊!可憐的女人!」他雙手握著的那隻手慢慢有了熱氣。那雙眼睛睜開一下又閉上。只聽她輕輕說:「雅克……」
「可是那個瓶塞不見了……」
「什麼政治風暴?」
「什麼事?」
「他有錢嗎?」
「沒有。路易·普拉斯維爾不顧多布萊克的阻攔,給我們當了證婚人。行完婚禮他回家以後,發現他愛的女人,那個歌劇演員……被人掐死了……」
她坐起來,又恢復了生氣,但對生活的恐懼,對所有威脅她的可怕事情的恐懼,也一齊恢復了。他又問道:「您丈夫叫什麼名字?」
「是的。」
亞森·羅平把克拉里斯·梅爾吉的意思說了出來:「他則窺伺著他渴望到手的獵物……這個他始終愛慕的……至今依然深情戀著的女人……這個他竭盡全力、渴望得到的女人……」
「我只說一句話您就明白了:我丈夫的名字在那二十七人名單上。」
「沒有。我知道克拉里斯有很多煩惱事,她更願意保持沉默。」
「我相信您……我相信您的話。」
「是我。」
他咬牙切齒地說:「真蠢!尤其這樣一來,反倒打草驚蛇,引起多布萊克的警覺了。」
「不幸都是對您的責備。他責怪您把他忘了,說您參与此事只為私利。總之,我看了信,對您更不信任,於是走了。」亞森·羅平氣惱地聳聳肩,說:「浪費了多少時間啊!我們沒有更早溝通,真是不幸啊!我們在捉迷藏……互設荒謬的圈套……日子就這樣過去了……那寶貴的日子,無可挽回的日子。」
「從多布萊克嘴裏。多布萊克這個惡棍來看我,並且厚顏無恥地向我敘述了他同我丈夫見面的情況和談話的內容。他並不僅僅掌握那張名單,那張出納記下拿錢人姓名和所拿數額以及公司總裁死前用血簽了名的小紙頭,還掌握了一些當事人不了解的、比較空泛的證據。如公司總裁與出納、總裁與法律顧問之間的來往信件等等。不過唯一要緊的,顯然是那張寫在小紙頭上的名單。那是唯一不可否認的證據,若是抄寫或翻拍都不能用作證據。因為那張名單將要受到極為嚴格的檢查以辨真偽。不過,其他的證據也很有威力;它們已經斷送了兩個議員。而多布萊克極善於利用它們。他用這些信件去嚇唬他看準的人,拿不可避免的醜聞威脅他,使他驚慌,只好答應他的要求交出錢來,或者像我丈夫那樣自殺。現在,您明白了吧?」
「他清楚您兒子吉爾貝的行為嗎?」亞森·羅平問。「不清楚。正是因為他所處的地位,我才十分小心,像對其他朋友一樣,告訴他吉爾貝離家出走,後來死了。其他情況,就是我丈夫自殺的動機和我報仇的目標,都照實告訴了他。當我把自己在多布萊克那裡發現的線索告訴他時,他高興得跳了起來。我覺得他對多布萊克的仇恨有增無減。我們談了很久。我從他那裡得知,那張名單寫在一張極薄的紙頭上,如果捲起來,可以放進極狹小的地方。他跟我一樣,不再遲疑。我們已經知道名單藏在什麼地方,便說定各自行動,秘密聯繫。我讓他同拉馬丁街心公園那個看門女人克萊芒絲接上頭。那女人對我十分忠誠……」
「他幹什麼去了呢?」
「您常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