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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拿破崙的側面像

七、拿破崙的側面像

第二天,警察總署提供的情報證實了亞森·羅平和普拉斯維爾的判斷。
僕人撩起一叢常春藤,露出一道樓梯的入口。他和侯爵一起走下去,留下他妻子在平台上望風。
「沒有,或者說幾乎沒有……只發現了這麼一點東西。」
勒巴盧把一本又臟又破的舊書遞過來,上面寫著:
亞森·羅平知道不可能跟在他們後面下去,就又回到藏身之處。沒等多久,大門又開了。
「嗯?您說什麼,老闆?」兩個同夥一齊叫起來,「怎麼!您想……這是發瘋!」
「的確……」普拉斯維爾就著光仔細端詳那塊殘片,說,「的確是側面像……但是,我看還不能得出結論……」
下午過去一半,他又聽到他們的喧鬧聲,稍稍模糊一點,接著又沒有聲音了。
「我的意圖是,假如多布萊克關在那座廢墟里,我就去跟他取得聯繫。」
「有。」他答,「在下面。在河邊。我找到了。我看到這兒有一個小洞。再說,圖上也標出來了。不過,五十米高的峭壁……而且,下面就是水。所以不可能從窗子進去。」
「這是什麼?」
初步搜查沒有什麼結果。等到警察總監、保安局長,以及預審法官離開之後,普拉斯維爾又開始自己的搜查。他先檢查多布萊克的書房,仔細察看搏鬥留下的痕迹。這時,看門女人給他送來一張名片,上面有用鉛筆草草地寫的幾個字。「請這位夫人進來。」他說。
但他不願放過絲毫的機會,所以下一個星期的一天早上,他看到阿爾布費克斯穿著騎服出門時,就跟著他到了北站,上了同一列火車。
「可是,秘書長先生,誰能肯定他不是為自己呢?」
他與公爵只有體育方面的交往。那天,公爵一行到杜爾萊納森林打野豬去。
「這邊無路可走。」亞森·羅平說,「懸崖太陡,有六七十米高,又有河水環繞。」
「難道會出什麼事嗎?」她問。
亞森·羅平不急不忙吃了午飯,租了一輛自行車,騎到可以瞭望城堡的地方,恰好看到公爵的客人坐汽車或騎馬從大花園裡出來。阿爾布費克斯侯爵在騎馬的人中間。
他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裡,凝神傾聽從他摳著的石頭下面傳出的人聲!
「她不是一個人。」看門女人說。
亞森·羅平覺得她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反對。早晨五點鐘,他們帶著格羅亞爾,一起乘汽車上路了。
「怎麼阻止?」
「多布萊克會說嗎?」克拉里斯擔心地問。「恐怕不會。」
「給我。」
「阿爾布費克斯侯爵?」普拉斯維爾低聲問。「阿爾布費克斯侯爵。」
「那倒不會。但侯爵一拿到它就會銷毀。」
從那裡開始,攀登才變得危險。開始的一段坡勢很陡,爬起來很艱難,到了半腰,簡直就像在爬一堵高牆了。好在有一些坑坑窪窪,可以放腳,有一些凸出的石塊,可以摳手。但是,有兩次,石塊鬆脫了,他滑下去,以為自己徹底完了。他碰到一個深洞,就在那裡停下喘口氣。他累得精疲力盡,真想丟開不幹了。他甚至問自己,這樣冒險有沒有必要。「嗨呀!」他想,「亞森·羅平,我的老夥計,我覺得你是個膿包!半途而廢?等一會兒多布萊克會交出秘密。侯爵將成為名單的主人。你將空手而歸。而吉爾貝……」
「這麼說,要進刑訊室不可能不被他們看見?」
確實,能做什麼呢?監視侯爵的事,交給誰亞森·羅平都不放心,因此他親自出馬,可以說連覺都不睡了。可是,侯爵卻恢復了平常的生活;大概他有所覺察,從不冒險外出。只有一次,他大白天去了德·蒙莫爾公爵家。
「就是這張。」他說道,「地面上有四層,已經完全倒塌。地下還有兩層,在石頭裡鑿出來的。一層堆滿殘磚碎石;另一層……喏,我們的朋友多布萊克就住在這兒。這名字就說明問題:刑訊室……可憐的朋友!……樓梯與這房間之間有兩道門。兩道門中間是一間小屋。顯然那三兄弟就是在這裏槍不離手地看守俘虜。」
「請您明天就給我有關阿爾布費克斯侯爵的詳細情況。因為我搜集這些情況得花好幾天時間。」
這結果同樣是否定的。
「嗬!嗬!尼柯爾先生,您在給我上法國歷史課!」
「我能幫您什麼呢?」普拉斯維爾問道,這個怪人給他的印象很深。
「就像他們的父親一樣信得過,侯爵先生。」僕人肯定地回答,「他們知道侯爵先生對我的恩九*九*藏*書情和將來給他們的賞賜。為了您,他們刀山敢上火海敢闖。」
「情況就是這樣。」亞森·羅平在城郊一家客店裡見到克拉里斯·梅爾吉時,對她說,「今晚十點,侯爵將審問多布萊克……有些粗暴,但必須如此。我得親自參加審問。」
每時每刻都有可能跌下懸崖。使他泄氣的是,他可以聽到船上的低語,而且是那麼清楚。他覺得自己跟那些夥伴沒有拉開距離。
亞森·羅平爬過去,把頭湊到棍子上,於是看見……
「他還沒有拿到哩!多布萊克會頑抗的……至少會頑抗相當久,足以使我們找到他。您想一想,普拉斯維爾現在聽我的吩咐呀!」
談話結束了。尼柯爾先生向秘書長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謝,然後跟著梅爾吉夫人一起走了。
然後,他又摳住凸凹不平的峭壁攀登起來。手指流血了。指甲磨破了。
亞森·羅平馬上找主塔平面圖。
「搶在阿爾布費克斯之前下手。我和格羅亞爾,勒巴盧在九點鐘翻過牆,衝進古堡,攻佔主塔,繳下警衛的武器……事成之後……多布萊克就是我們的了。」
「不可能。因為他的名字就在上面。」
克拉里斯·梅爾吉被領進來,立刻將陪同自己前來的那位先生介紹給普拉斯維爾。那人穿一件過緊的黑禮服,邋邋遢遢,畏畏縮縮,戴一頂舊瓜皮帽,挾一把布傘,戴一隻手套,整個人的模樣十分委瑣。
第三天,勒巴盧給他送來一些沒多大意思的情報之外,還送上一份蒙莫爾公爵的全部客人、全部僕人和全部警衛的名單。那些照管獵犬的僕人中間,有個名字引起他的注意。他立即發了一封電報:了解管獵犬的僕人塞巴斯蒂亞尼的情況。
頭幾行這樣寫道:
「難道他們沒有撞見什麼,發現什麼?」
「看獵犬的塞巴斯蒂亞尼就住在這裏嗎?」亞森·羅平問。「對,」勒巴盧回答,「他和妻子住在廢墟中間的一座小樓里。另外,我還得知他有三個大兒子,據說都出門旅行去了,正好是在多布萊克被綁架的那天走的。」
「而且,好些對手都希望他消失,就合手對付他。」
「正因為這樣,」亞森·羅平說,「我才打算,實在沒有辦法了,另一套方案行不通,再冒這個險。」
「他不會相信您的。」
「發瘋?為什麼?別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那天白天,亞森·羅平三次看到他騎馬馳過,晚上,又在火車站看到他是騎馬來的,後面跟著一個騎馬管獵犬的僕人。這次跟蹤是決定性的,發現這方面毫無可疑之處!可是,亞森·羅平為什麼決心不為這些表面現象所迷惑,第二天又派勒巴盧去城堡周圍調查呢?表面上看,這毫無根據,多此一舉,實際上這才符合他那深入細緻的作風。
普拉斯維爾顯得有些猶豫。他看了看梅爾吉夫人。克拉里斯對他說:「我求您,就讓尼柯爾先生干吧。他可以做一個難得的忠心耿耿的臨時警員。我完全可以為他擔保,就像為我自己擔保一樣。」
時間一天天過去。對克拉里斯·梅爾吉來說,這是多麼要緊的日子啊!每過一天,吉爾貝就向那個可怕日子靠近一步;每過一天,她不由自主銘刻在腦子裡的期限就短少了二十四小時。她對遭受同樣折磨的亞森·羅平說道:「還剩五十五天……還剩五十天……這麼短的時間,能做什麼呢?啊!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當然了!您想想那位坦卡維爾先生,他抱著自己的情人,眼看就要成功了,卻不巧斷送了性命。不過,您放心好了,一切都會順利的。」
他向上爬……爬……爬了那麼長時間,終於懷疑是不是爬過了。要是爬偏了,不知不覺爬到右邊或者左邊,那就肯定會爬到巡邏小路上去。要是那樣就糟了。這情況突然、沒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準備,便匆匆上馬的行動,難道還有別的結局么?他十分氣惱,就鼓起勁向上爬,爬上去幾米,又滑下來,再爬上去,抓住一把草,結果連根也拔了出來,又滑了下去。他泄氣了,準備打退堂鼓。就在這時,他全身的肌肉突然收緊了、全身的神經高度緊張。
「要是他查明您是誰呢?只要稍作調查,就會知道根本不存在什麼尼柯爾先生。」
「啊?那好,也把另一個人一同請進來。」
「是啊……是啊……」克拉里斯說,「可是,您打算怎樣參加……」
他們又調查九*九*藏*書侯爵的親戚和密友。他有無可能從這些人那裡借到一個偏僻可靠的地方來監禁多布萊克呢?
「哦!哦!」亞森·羅平說道,「這種巧合值得注意。綁架很可能就是這三個兒子跟他們的父親一起乾的。」
「要是他把自己的名字劃掉呢?要是他成為第二個敲詐者呢?要那樣,他會比頭一個更貪,更凶,並且作為政治上的對手,他的位置更有利,更難對付。」
塞巴斯蒂亞尼(科西嘉人)是由阿爾布費克斯侯爵推薦給德·蒙莫爾公爵的,住在離城堡十里的獵棚里。那裡原有一座封建堡壘的廢墟。那是德·蒙莫爾家的發祥地。
讀完這個故事以後,房間里一陣沉默,長時間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想象那慘烈的越獄。在三四個世紀以前,有人為搭救情人,冒著生命危險,以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攀上懸崖,要不是某個哨兵聽到聲音引起警覺,他就大功告成了。從前有人敢從懸崖爬上去!從前有人這樣做了!
「克利希廣場二十五號,找尼柯爾先生。我住在一位朋友家,他外出期間把房子借給我住。」
為了不引起懷疑,亞森·羅平選擇了一個大城作大本營。他把克拉里斯安置在亞眠。從那兒到蒙莫爾只有三十幾公里。將近八點鐘時,他在離古堡不遠的地方找到勒巴盧。當地人稱這座堡壘為死亡岩。在勒巴盧指引下,他開始觀察這個地區。森林邊有一條叫利吉爾的小河,在這兒轉了一個彎,形成一道很深的峽谷。岸邊陡峭的崖壁就是死亡岩。
多布萊克作為證人,出席了對吉爾貝和沃什萊的審判。在法庭辯論期間,有人看到他在法院。將近晚上六點鐘他回到家裡。看門女人肯定他是一個人回來的。當時屋裡沒有別人。可是,過了幾分鐘,她突然聽到叫喊聲,接著是搏鬥聲,又聽到兩聲槍響。她從門房裡看到四個蒙面人挾著多布萊克議員衝下台階,向柵門跑去。與此同時,一輛汽車開到大門口。那四個人急忙鑽進汽車。那輛汽車可以說停都沒停,立即飛速開走了。
阿爾布費克斯侯爵似乎十分憤怒,用馬鞭抽著自己的靴筒,咕咕噥噥地罵個不停。等他走近,亞森·羅平聽出他罵什麼:「啊,這個混蛋,我一定要他開口……今晚……你明白嗎,塞巴斯蒂亞尼……今晚十點我還要來……我們要下手……啊,這個畜生!」
塞巴斯蒂亞尼解開馬韁。阿爾布費克斯轉身對僕人的妻子說:「叫你兒子嚴加看守……要是有人企圖救他,那就該他倒楣……陷阱挖好了……他們信得過嗎?」
「但是,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要摔破頭的!」
這個理由打動了普拉斯維爾。他思考片刻,說:「明天下午四點鐘,您到警察總署我的辦公室找我。我會把您需要的一切情況告訴您的。您住在哪兒?需要時好和您聯繫。」
前面,沿著懸崖有一條巡邏小路。小路一頭是一個壯麗的城堡主塔的遺迹,幾乎已經夷為平地。
捆在腰上的長繩礙手礙腳,給他增添不必要的疲勞。他便把繩子的一頭系在褲帶圈上,另一頭順著來路下去,準備返回時再用。
亞森·羅平抬眼看著克拉里斯。她也看著他,目光熱烈,充滿乞求。這是自己準備犧牲一切,也要別人鋌而走險以救兒子的母親的目光。
「勒巴盧,」亞森·羅平說,「去找一條結實的繩子,要很細,能纏在腰上,又要長,要五六十米。你呢,格羅亞爾,去找三四架梯子,接起來。」
晚上九點稍過,這架梯子終於在河中間立了起來。梯子底下用一條船卡住。船頭卡在兩根梯腳中間,船尾插|進河岸。沿著山谷伸展的大路行人稀少,所以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天空層雲密布,夜色四合。
「這位是尼柯爾先生,一位沒在學校任職的教師,現在是我的小雅克的輔導教師。一年來,尼柯爾先生給我出過很多主意。那個水晶瓶塞的秘密主要是靠他才識破的。如果您認為沒有什麼不便,我想讓他跟我一起聽您講講這次綁架經過……這件事使我很著急,打亂了我的計劃……也打亂了您的計劃,不是嗎?」普拉斯維爾知道克拉里斯對多布萊克懷有深仇大恨,也讚賞她在這件事上與自己的合作,對她十分信任,就毫不為難講了自己通過某些痕迹觀察到的,以及主要從看門女人那裡了解到的情況。其實,事情非常簡單。
https://read.99csw•com他匆匆瀏覽了書里的有關段落。有一章引起他的注意,題目是《情侶塔》。
「勒巴盧,我還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不摔破頭呢。」
「找到了,老闆。我在亞眠書攤上看到了,花了十蘇就買下來了。」
「這就對了。」亞森·羅平指著勒巴盧的信對克拉里斯·梅爾吉說,「塞巴斯蒂亞尼的這個名字馬上讓我想起阿爾布費克斯是科西嘉人。這就把他們倆聯繫起來……」
亞森·羅平最後囑咐勒巴盧和格羅亞爾幾句,笑著說:「你們想象不到,別人要把多布萊克剝皮抽筋的時候,我看到他那模樣會多麼開心!說真的,不虛此行。」克拉里斯也上了船。他對她說:「等會兒見。您千萬不要動。不管出什麼事,您都不能動,不能出聲。」
「當然有!秘書長先生,我認為多布萊克一定有很多敵人。」
「啊!啊!很好。」
「不可能……除非從上面進去,從塌陷的那一層下去,在天花板上找一個口子……不過這非常危險……」
可是,阿爾布費克斯的房產都已賣掉,如今在外省既無莊園,也無住宅。
勒巴盧很快寄來回信:
他聽著。聲音是右邊傳出來的。他仰起頭向上看,覺得依稀看到一線亮光劃破黑暗。他究竟是以怎樣的力氣,怎樣不知不覺的運動攀上去的,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突然來到一個洞口邊沿。洞眼很寬,至少有三米深,沿著崖壁伸進去,像是一條坑道。坑道當頭窄得多,有三根棍子擋住。
從前,當地人稱主塔為「情侶塔」。這是為了紀念中世紀的一場慘劇:死亡岩伯爵掌握了妻子不貞的證據,把她關進刑訊室。她在裏面過了二十年。一天夜裡,她的情人坦卡維爾先生以不尋常的膽量,把一架梯子支在河裡,攀上懸崖,來到刑訊室的天窗前。他鋸斷天窗的鐵條,把情人救出來。然後,兩人順著一條繩索往下溜,眼看就要挨到梯子了。梯子有他的朋友在照看。這時,突然從巡邏小道射來一顆子彈,擊中男人的肩膀。兩個情人一同墜下懸崖……
「是他們從地上拾到的一小塊象牙。汽車裡還有一個人;看門女人看到那四人往汽車裡塞多布萊克時他下了車。他再上車時身上掉下一件東西,他又立即拾了起來。可是那件東西可能在人行道石塊上摔碎了。這塊象牙就是那東西的碎片。」
「夠了,朋友們。一小時后河邊見。」
「秘書長先生,您不認為從地上拾起來的這塊象牙……」
「那怎麼辦?」
「我還不知道,」亞森·羅平坦白地說,「這要看勒巴盧搞到的情報……和我自己搜集到什麼情報。」
「這就方便了,」他一出來,就高興地搓著手說,「我可以自由出入警察總署了。而那裡的所有人就得開始動了。」梅爾吉夫人卻不抱那麼大的希望,表示不同意見道:「唉!還來得及嗎?我最擔心的,是那張名單被銷毀。」
「您!」
「不是一直有兩名警察在這裏看著嗎?」克拉里斯問道。「是有哇,」
晚上,亞森·羅平回到克拉里斯身邊。從這天起他自己早出晚歸,穿梭似地往來於亞眠和死亡岩之間,把格羅亞爾和勒巴盧留在當地進行監視。
「老闆,還是……」
「結論很簡單。在受多布萊克迫害的人中間,也就是那張名單上的人中間,有個人的先輩在拿破崙麾下服過役。他是科西嘉人,靠拿破崙發了財,成了貴族,後來又在復辟王朝破了產。他的後人十有八九是前幾年波拿巴黨的首領。他就是躲在汽車裡的那第五個人。還需要我說出他的名字嗎?」
「我的天吶,被誰銷毀?被多布萊克嗎?」
他繼續翻書。克拉里斯問道:「這房間沒有窗戶嗎?」
到了第七天,亞森·羅平知道城堡又要行獵。一清早,一輛汽車就開到奧瑪爾火車站接人。於是,亞森·羅平就躲進空地周圍那道大門前面的月桂黃楊叢中。
「那麼,這塊殘片是從一根手杖,或確切地說,是從一根藤棒上掉下來的。棒端是用象牙雕成的圓球。細看這塊象牙,就會發現它外面的線條是當年那位小伍長的側面像。因此,秘書長先生,您拿的是一個手杖柄的殘片,它的主人是位拿過半餉的軍官。」
「上馬read.99csw.com吧,」阿爾布費克斯說,「去趕大隊人馬吧。」事情果然如亞森·羅平推測的那樣,阿爾布費克斯在打獵之中,離開大夥,騎馬來到死亡岩,誰也沒有想到他這裏面有什麼陰謀。塞巴斯蒂亞尼出於舊情(這點我們沒有必要知道),死心塌地忠於他,每次都陪著侯爵去看俘虜,而他妻子和三個兒子則嚴密看守俘虜。
尼柯爾先生肯定道。尼柯爾先生很快一掃那種委瑣樣子,也不再為那頂帽子、那隻手套和那把破傘而難為情了。他站起來,對普拉斯維爾說:「秘書長先生,我本可以不說出這個發現,等取得最後勝利,即把那張『二十七人名單』交給您以後再告訴您。但是情況緊急。多布萊克的失蹤與綁架他的那些人的期望相反,只會使您想防止的危機加速發生,所以,必須立即行動。秘書長先生,我要求得到您迅速有效的幫助。」
普拉斯維爾說:「德·蒙莫爾公爵是個大富翁,只關心他的土地和狩獵,不問政治。不能想象他會讓人家在自家城堡監禁多布萊克。」亞森·羅平也同意這個意見。
準備工作費了很多時間。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幾架短梯,接成一個十五米長的梯子,剛能達到懸崖第一層凸台。把這些梯子一架架接起來,又費力氣,又要細心。
「可是,那四個人是怎麼進屋去的呢?」克拉里斯問。「顯然是下午,趁看門女人出去買食品時用配製的鑰匙開門進去的。藏身很容易,因為多布萊克家沒有別的僕人。一切跡象使我認為,他們可能藏在隔壁餐廳里,並從那裡衝進書房襲擊多布萊克。室內的混亂情況表明,搏鬥十分激烈。在地毯上,我們找到了多布萊克的大口徑手槍。一顆子彈打碎了壁爐上的鏡子。」克拉里斯回頭看看夥伴,希望他能談談見解。可是尼柯爾始終低著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兩手搓著帽檐,似乎還沒找到適於放帽子的地方。
下午兩點,他聽到一片犬吠。人們喧喧嚷嚷地走近了,然後又走遠了。
「對……對……」尼柯爾先生承認,「很不明朗。」
她沒有答話,只是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爬上梯子試了試,發現梯子晃得不厲害,就開始往上爬。很快就到了最後一級。
「很好,很好,」
「難道什麼都不幹,只是焦急等待,這種日子我過得下去嗎?」然後,她又喃喃地說:「現在,計算的已經不是日子,而是小時了……只剩三十八,最多四十天了……」
他在奧瑪爾站下了車。在那兒,阿爾布費克斯上了一輛汽車,朝蒙莫爾城堡駛去。
「那麼?」
「那麼,先生,您打算了解哪方面的情況呢?」普拉斯維爾問。「關於阿爾布費克斯先生的所有情況:家庭、工作、親友關係,在巴黎以及外省的產業。」
「我們一起動身。」克拉里斯說。
普拉斯維爾微微一笑。顯然,克拉里斯的顧問不是什麼能人。「事情還不太明朗,對不對,先生?」
普拉斯維爾肯定道,「不過他們隔了一百五十米遠。綁架非常迅速,儘管他們飛快趕來,也來不及制止。」
他想起了坦卡維爾先生。他當時也是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攀登,聽到石頭鬆脫。滾落的聲音也一定是膽顫心驚。因為四周一片寂靜,一丁點聲響就會引起迴音。只要看守多布萊克的人從情侶塔窺見自己的身影,就會開槍,他就難免一死……
普拉斯維爾贊同道,口氣中不無譏諷,「很好。您說得很明白。您只要再作些指點,我們就知道往哪個方向調查了。」
「但願塞巴斯蒂亞尼的兒子沒把他扔進侯爵說的那個陷阱……」
普拉斯維爾提出不同意見:「不管是阿爾布費克斯還是別人,綁架多布萊克其實是為我們效力。因為,他拿到那張名單,就等於繳下了多布萊克的武器。」
到了晚上,亞森·羅平利用一個缺口攀上塔樓右邊的護牆,從那裡可以看到僕人的小樓和古堡的殘跡:近處是一堵斷壁,像個壁爐台,遠處是個蓄水池;這邊是一座小教堂的拱廊,那邊是一堆殘磚碎石。
六天過去了……塞巴斯蒂亞尼的生活習慣似乎只是服從職責的要求。他每天都上蒙莫爾城堡,去森林里巡查,察看野獸的蹤跡,夜裡出來巡邏。
「但他不可能證實尼柯爾先生就是亞森·羅平。再說,您放心,作為警察,普拉斯維爾比誰都蠢。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擊敗宿敵多布萊克。為此,他不擇手段。他決不會九*九*藏*書浪費時間調查答應取下多布萊克人頭的尼柯爾先生。且不說我是被您領會的,就是我那區區小才也會讓他看花眼睛。所以,我們大胆干吧。」在亞森·羅平身邊,克拉里斯總是不由自主地恢復了信心。她覺得前景不那麼可怕了。她相信,努力使自己相信,救出吉爾貝的希望不會因這次可怕的判決而減少。但是,亞森·羅平怎麼勸說,克拉里斯也不肯回布列塔尼。她要留在巴黎,分享希望,分擔憂愁。
「就是參加談判。如果多布萊克不開口,我們就有必要的時間,在有利的條件下準備綁架;如果他開口,如果他們逼他說出了那張名單放在什麼地方,那我可以跟阿爾布費克斯同時得到這個秘密。我向上帝發誓,我會趕在他之前拿到名單。」
阿爾布費克斯侯爵在運河事件中受到嚴重牽連,以至於拿破崙親王不得不把他從法國政治辦公室的領導崗位撤下來。阿爾布費克斯侯爵只好靠大量借債,甚至用不得已的辦法搞錢來維持家庭的奢侈生活。另一方面,關於多布萊克綁架事件,調查證實,那天他一反習慣,六點到七點沒有在聯誼會露面,也沒有在家裡吃晚飯。他是將近半夜才步行回家的。這樣,尼柯爾先生對他的指控開始得到證實。只是,關於那輛汽車、司機,以及進入多布萊克家的那四個人,沒有查出絲毫線索。亞森·羅平個人的努力也沒有什麼收穫。這些人是不是與侯爵一樣,也在運河事件中受到牽連,因而與他合夥綁架多布萊克?或者只是他雇傭的打手?這些都無法弄清楚。因此,必須集中力量調查侯爵的情況,調查他在巴黎一定距離內的房屋和城堡。以汽車的平均時速,加上途中必要的停留計算,距離定為一百五十公里。
亞森·羅平十分鎮靜地回答說:「我還沒拿定主意。要末阻止他們見面……」
「那麼,您的意圖?」
「不,尼柯爾先生,不。這塊象牙是從某件東西上掉下來的,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它的主人急忙把它收起來了。要想找到它的主人,至少要弄清這是件什麼東西。」尼柯爾想了想,又說道:「秘書長先生,拿破崙一世倒台以後……」
他離開客店,過了一小時,夜幕降臨時才回來。勒巴盧來見他。「你找到那本書了嗎?」他問這位同夥。
「會的。最近,通過警察的指引,我終於找到了那兩個老太婆,就是在聖日爾曼劫持小雅克,當晚又蒙面將他送到納伊伊去的那兩個。她們是兩個老姑娘,是多布萊克的表妹,每月都從他那裡得到一小筆生活費。我去見了那兩位盧斯洛小姐(您記住她們的姓名和地址,巴克街一百三十四號乙),取得她們的信任。我答應找到她們的表哥和贍養人多布萊克。姐姐厄弗拉齊·盧斯洛交給我一封信,要求多布萊克絕對信任尼柯爾先生。您看,我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我今夜就動身。」
「那另一個方案是什麼?」
「那麼,您對這個問題有沒有自己的見解呢?」
「只有一句話,秘書長先生,請允許我說完一句話。拿破崙一世倒台以後,復辟王朝只給一批舊軍官發半餉。儘管他們受警察監視,受當局懷疑,但他們始終懷念皇帝,巧妙地把他們崇拜的偶像刻在日常用具上,如鼻煙壺、戒指、領帶別針、刀子等等。」
《一八二四年死亡岩遊記》(內附建築圖)
但忽然,一陣馬蹄聲劃破了周圍的寂靜。幾分鐘之後,他看到兩個騎馬的人沿著河邊小路奔上山來。亞森·羅平認出他們是阿爾布費克斯侯爵和塞巴斯蒂亞尼。兩人來到空地,翻身下馬。一個女人,大概是僕人的妻子,打開大門。塞巴斯蒂亞尼把馬韁繫到離亞森·羅平三步遠的一塊石樁上,然後跑步追上侯爵。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儘管這時天色還亮,但四周偏僻無人,因此亞森·羅平毫不猶豫,爬上圍牆缺口,把頭探過去,看到那兩人和塞巴斯蒂亞尼的妻子一起,匆勿朝城堡主塔的廢墟走去。
走過去一點,他們發現一座小橋,通到一條山路腳下。他們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穿過杉樹和橡樹林,來到一小塊空地。空地上矗立著一道粗實笨重的大門,兩邊包鐵,釘滿釘子。大門左右,一邊一座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