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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修辭班學生伊齊多爾·博特萊

二、修辭班學生伊齊多爾·博特萊

「你不能詳細談談你這位奇怪的顧客嗎?」
「客棧!沒有什麼客棧!那是為了迷惑司法當局的。這花招很巧妙,因為它成功了。」
「他摸清情況了嗎?」
「為什麼耽擱?」記者極為認真地反駁道。對這位年輕人,大家新近都生出一種非常強烈的無法解釋的信任,儘管事實上,事件的發展只在一定程度上證明這種信任有道理。但這有什麼關係!人們相信他。對他來說似乎沒有什麼難事。人們指望他干出名堂,就好像他是一位破案的奇才,目光如炬,直覺敏銳,經驗豐富,手段高超。六月六日,這個日子會登在各家報紙上;六月六日,伊齊多爾·博特萊將乘快車赴迪耶普,當晚,亞森·羅平將被逮捕歸案!
「那是誰殺的呢?」
在呂納萊、耶維爾、伊韋托,有人收集了汽車駛過的證據。在科德貝克-昂-科,也收集了證據,汽車大概在拂曉時分在那裡乘汽船渡過了賽納河。
在車上,伊齊多爾·博特萊傴著腰,兩肘支在膝蓋上,手托著腮,苦苦思索,一直到迪耶普,都沒有動一動。下車后,他租了一輛汽車。在昂布呂梅齊門口,他遇見了預審法官。法官向他證實了那條可怕的消息。
伊齊多爾·博特萊哈哈大笑。
加尼瑪爾當天就拿著逮捕證,把美國公民哈林頓先生帶到看守所,指控他犯有窩贓和同謀罪。
博特萊獨自走了。列車包廂里別無他人。由於前些日子熬夜準備功課十分疲勞,他很快就沉睡過去。夢中,他覺得火車停了很多站,旅客們上上下下。一覺醒來,魯昂已經在望。包廂里還是他一人。但是對面長椅背上有個灰色大頭針釘著一張大紙,上面寫著:
公眾又是驚異,又是欽佩好奇,一時引起了廣泛的議論,那位魯昂的記者在一篇十分成功的文章中,敘述了他訪問那位修辭班學生的情況,描述了他的瀟洒風度,單純的魅力和沉著的自信。加尼瑪爾和菲耶爾先生激動不已,也顧不了自己的職業自尊披露了秘密,讓公眾得知博特萊在最後幾件事情上所起的作用: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勝利應該歸功於他!
「我不同意您的意見,預審法官先生。既然此案沒有連累任何無辜者,我就有權不指控一個既是罪犯又是受害者的人。他已經死了。我認為死亡對他的懲罰已經夠了。」
馬上有人反駁道:「算了吧。亞森·羅平要是死了,他的同夥必然知道。他們會替他報仇。博特萊這樣說過。」
「他的朋友沒有把他救出去嗎?」
循著自行車追去,警察發現他進了十五公裡外的阿爾克森林。他在那兒把自行車拋進一條溝里,步行到了聖尼科拉村,並拍了一份電報。電文如下:巴黎,45局,A.L.N.先生傷勢嚴重。急須手術。從十四號國道速派名醫。
「他就躲進了那裡,預審法官先生。」博特萊大聲說,「你們應該去那裡尋找。你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亞森·羅平!」
「保守秘密,穩住竊賊,要求贖回原畫。他們拿著這些畫也多少有些為難。」
加尼瑪爾有點窘迫。伊齊多爾向他深施一禮,就像對待一位尊敬的同事。
「的確,我謙卑地承認,我一無所知,因為我並不把發現兩三點情況看作『知道什麼』。再說,我相信,這幾點也逃不過您的眼睛。」
「這就不可避免要引出如下結論:既然發生了盜竊案,但又沒有丟東西那就是竊賊拿相似的東西頂替了被竊走的東西。我得趕快說一句,這個推理可能不符合事實。但我斷言,這是我們要弄清的第一件事。只有認真檢查后才有權排除這個假設。」
「真的比較容易?」
「除非他傷勢過重,已經死了。」那些擁護者又說。他們寧願讓心目中的英雄死去,也不願看見他被俘。
「莫非您發現還有個同謀,在兩位小姐到來之前就溜走了?」
「是假的,我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假的,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那受傷的逃犯呢?」
「首先,不是那逃犯殺死了讓·達瓦爾,因為他是同謀。」
「您已經知道了?」
「親愛的先生,我現在相信您的同學的話有幾分道理。啊唷!多麼敏銳的眼光!多麼敏銳的直覺!繼續發展下去,加尼瑪爾先生和我要無事可幹了。」
「那麼可以得出結論:讓·達瓦爾和夏爾普納是一夥的。現在只有一步了。剛才我們交談時,我走完了這一步。」
「我也曾指出這一怪異現象。」法官說,「德·熱斯弗爾先生回答說,達瓦爾常在夜間工作。」
初步調查顯示,大夫上了一輛汽車,汽車朝協和廣場方向駛去。
伊齊多爾·博特萊
「啊!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加尼瑪爾說,「你真厲害,老加尼瑪爾還是繳械投降算了。」
將近凌晨兩點,大夫到了,就在那裡作了手術。
博特萊並不期待人家回答他這些問題,似乎他要親自回答,要打斷人家的議論。他馬上接著說:「因此,是讓·達瓦爾把三個盜賊引進客廳的。當他與他們稱作頭目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小客廳里傳出聲音。達瓦爾打開門,認出是德·熱斯弗爾先生,便持刀向他撲過去。德·熱斯弗爾先生奪過刀反擊,刺中達瓦爾,但他自己也被一個傢伙一拳擊倒。就是兩個姑娘幾分鐘后見到的那傢伙。」
「嗨!這算不了什麼。」
「想來不假!」加尼瑪爾譏諷道。
「收藏者從不急於聲稱自己的收藏品不是……或不再是真品。」
「算了吧!你相信這話?」
有件意外的事使我不得不動身。我將與本信同時到達。你可來「大飯店」見我。
年輕人大聲道,「喏,光從這一點就看得出:他read.99csw.com們之間通訊用的是哪幾個姓名的縮寫字母?A.L.N.,A是亞森(Arsene)的第一個字母,L.N.是羅平(Lupin)的前後兩個字母。」
「警察分局局長泰扎爾先生。我奉命請您去警察總署迪杜伊先生處。」
「您從不懷疑是他組織的這個案子?」
四天前,有兩位朋友來到這裏燒毀了可能成為證據的全部文件。當加尼瑪爾準備離去時,正好撞見一位郵差。他是來給德·沃德萊先生送信的。下午,檢察院得知此事,便要求審查這封信。信上蓋有美國郵戳,是用英文寫的,內容如下:
法官跳起來。
菲耶爾讓人把俘虜帶下來,原來是伊齊多爾·博特萊。「伊齊多爾·博特萊先生,」菲耶爾先生興奮地叫道,一面向他伸出雙手,「真想不到!我們傑出的業餘偵探在這裏,為我們出力……真是意外。探長先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博特萊先生,讓松-德-賽伊中學修辭班學生。」
「是誰殺了讓·達瓦爾?他是否還活著?躲在哪裡?」
「沒有丟東西。」
昨晚,著名外科醫生德拉特爾大夫與妻子女兒同在法蘭西喜劇院觀看《歐那妮》。第三幕剛剛開始,即將近十點鐘時,他的包廂大門忽然被推開。一位先生領著二人入內,躬身同大夫說話。話音頗大,德拉特爾夫人也聽得見:「大夫,有件難事要辦,若能得到您的配合,將不勝感激。」
「當然!」
「因而你自由了。」
菲耶爾先生與探長又互望一眼。加尼瑪爾點點頭,模樣有點困惑。法官問道:「伯爵先生,我應該認為這說法是對的嗎?」德·熱斯弗爾先生不回答。
晚間有點空,又收集了一些補充情況,想必您會感興趣。
「很好。他的弟子中有人寫信告訴我:『如果博特萊說他知道,您必須相信他確實知道;他說的話,您要相信就是真相。』伊齊多爾·博特萊先生,要證實那些同學對您的信任,現在是個機會,以後就沒有了。我請求您說出事實真相。」
「我能告訴你們的,」大夫回答道,「就是他們對我極為客氣。我的三位陪同者是我見過的最討人喜歡的人,不但有禮,睿智,而且健談。這一點在長途旅行中並不令人討厭。」
「確實,要有物證。而在達瓦爾的卧室里,在他帶有吸墨紙的書寫板上,我在一張吸墨紙上,發現了一個反印上去的地址:巴黎,45局,A.L.N.先生。第二天,人們發現冒牌司機在聖尼科拉拍的電報,用的就是這個地址。這個物證表明,讓·達瓦爾與組織盜竊名畫的團伙有聯繫。」
房間里一片莊嚴肅穆。那家喻戶曉的名字在靜寂中慢慢回蕩。亞森·羅平這個大冒險家,賊王,難道他就是那已經戰敗、卻不見人影、他們幾天來搜捕不到的對手?亞森·羅平落網就擒,對一位預審法官來說,就意味著一夜間升官發財,富貴榮華呵!加尼瑪爾沒有說話,伊齊多爾轉向他說:「您同意我的意見吧,探長先生?」
「旅行的目的呢?」
「好吧!反正還有時間,等到下次放假……」
「這我就說不出什麼了……我什麼也不知道……不過,他在那裡,這我可以發誓。他在那裡,因為他不可能不在那裡。我就像親眼看見他,親手摸到他一樣堅信這一點。他在那裡!」他伸出一個指頭,對著廢墟方向,在空間劃了一個小圈。圈漸漸縮小,最後成了一個點。這個點,他身旁的兩個人傾著身子發狂地尋找著。他們和博特萊持一樣的見解,都為此而激動,都被他熱烈的自信感染得渾身發抖。是的,亞森·羅平在那裡。從理論上和實際上說都在那裡。兩人不再有任何懷疑。那聞名遐邇的冒險家,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躺在地上,無人救援,發著高燒,精疲力竭,想到這裏,他們不禁覺得有幾分凄涼。
「絕對自由?」
「不行。首先,我發了誓保守秘密。其次,我為這個小小的診所收下了一萬法郎,如果我不能保持沉默,這筆酬金將被索回。」
「與您一樣,我相信是知道的。這甚至是我觀察的第一件事情,因為我覺得這件事比較容易。」
「他在那裡。」博特萊說,聲音低沉,「從倒下的那一分鐘起,他就在那裡。從邏輯和實際上看,他要逃走不可能不被德·聖韋朗小姐和兩個僕人發現。」
「如果他死了,」博特萊說,「如果他的同夥確知他死了,那末,法官先生,請您立即保護德·聖韋朗小姐,因為他們的報復是可怕的。」
「的確……的確……」預審法官喃喃道,顯然來了興趣。「那麼,」伊齊多爾繼續說,「在這個客廳里,盜賊要打主意的是什麼東西呢?兩件東西:首先是掛毯。但被竊的不可能是它,因為古老的掛毯無法仿製,假的一眼便可看出來。剩下的就是四幅魯本斯的油畫。」
「這就是說您不知道,伊齊多爾·博特萊先生。」
伊齊多爾微笑著聽了這番話,回答說:「預審法官先生,您真不留情,您在嘲弄那些尋開心的可憐中學生。再說,你說得很對,我不能再向您提供嘲笑我的理由了。」
「聖靈降臨節的假期?」
「什麼辦法?」
「比如說,被竊走的東西。」
「為了取走那頂帽子,那表明身分的東西。」
於是,才二十四小時,靠一位十七歲的中學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指點,案件的所有癥結迎刃而解。才二十四小時,原來無法解釋的問題變得簡單明朗;才二十四小時,那些同夥營救頭目的計劃便泡了湯,逮捕受傷和垂死的亞森·羅平已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他的團伙成了一群烏合read.99csw.com之眾。人們知道了亞森·羅平在巴黎的住址和假身份,他那經過長久策劃極為周密的陰謀,尚未成功就被戳穿了。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不需要干別的了?」
菲耶爾先生樂於有這麼個不可思議的人協助自己,便一再挽留,可是博特萊假期滿了,幾分鐘以後,還是告辭了,取道迪耶普,於五點鐘到達巴黎,八點鐘與同學一起跨進讓松中學的大門。
「沒有。我剛到。」
「我再說一遍,不可能。」
案子結局和初步假設
「稍許快了點,我覺得。」
「相反,僕人們說他總是睡得很早。就算他還沒睡,為什麼他把自己的床鋪弄亂,讓人以為他睡了呢?他聽見動靜,為什麼費很多工夫從頭到腳穿戴整齊,而不是隨便披點東西就出來呢?頭一天你們吃午飯的時候,我察看了他的卧室,發現床邊放著拖鞋。他為什麼不趿拖鞋而要穿笨重的釘了掌的靴子呢?」
「可這是德拉特爾大夫說的……」
「證據呢?」
「好。就算這種同謀關係成立,您又得出什麼結論呢?」
編輯承認無力發現真相,但是稍微明白一點的人只要把它與前天發生的、各報作了詳細報道的昂布呂梅齊城堡事件聯繫起來,就會覺察到是怎麼回事。受傷的竊賊失蹤,名醫被劫,這兩者之間的巧合顯然必須重視。
伯爵點頭表示同意。年輕的又一次勝過年老的。菲耶爾先生是個服輸的人。
「您是說,下面的事還要驚人?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您好像說您還知道別的事情。如果我沒記錯,您還知道兇手的姓名。」
這許多問題,菲耶爾先生找不到答案。他的手下每天在廢墟上搜索。他也幾乎每天親自前來指點。但從那裡到發現亞森·羅平藏身之所——假如博特萊的看法是正確的話——要跨越一條鴻溝,而這位優秀法官看來不準備跨過去。
次日早上,加尼瑪爾來到馬爾伯夫街三十六號,向看門人打聽了情況,就讓他開門進入底層右邊的房間。除了壁爐中的灰燼,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亞森·羅平!」菲耶爾先生跳起來。
博特萊高興得臉紅了,握住探長伸過來的手。三個人走上陽台,向修道院遺址望去。菲耶爾先生輕輕說:「這麼說,他還在那裡。」
伊齊多爾把紙條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只見上面寫滿了數字、標點和符號。下圖便是按原樣複製的:
「預審法官先生,您記得德·熱斯弗爾先生從昏迷中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由德·熱斯弗爾小姐轉述出來,已經記錄在案:『我沒有受傷。達瓦爾呢?……他還活著嗎?……刀在哪裡?……』德·熱斯弗爾先生敘述案子經過時說的幾句話也同樣記錄在案。我請您將它們作一個對照:『那人向我撲來,對準我太陽穴猛擊一拳,把我打昏了。』德·熱斯弗爾先生昏迷了,怎麼可能在醒來時知道達瓦爾被刀刺了呢?」
今晨九點,德拉特爾大夫被一輛汽車送至迪萊街七十八號門口。之後汽車立刻離去。迪萊街七十八號是德拉特爾大夫的診所,他每天早上這一時刻來此坐診。我們前去採訪時,大夫正與保安局長交談,但他還是接待了我們。
「那麼,那天晚上,亞森·羅平就要被逮捕歸案了。」
「絕對自由。啊!不過,我還得提出一個小小的條件。您明白,我不能白白釋放一位讓看守服了麻|醉|葯,從窗口逃跑,最後在私人府邸遊盪時被當場抓獲的先生。」
午夜之前不久,有個人出了樹林,從他倆中間走過,跨進門檻,進入花園。他們看見他在廢墟上轉悠了三個鐘頭,有時蹲下,有時爬上古老的立柱,有時長久地獃著不動。最後他走近小門,又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這一事件儘管令人難以置信,卻是真實的。再說,事情不久就結束了。
「成功了。可是我擔心會感染。如果在這兒,我可以擔保不出問題,但是那邊……那種條件……」
「如何與他們聯繫呢?」
博特萊住了口,沉思片刻,說:「我得先告訴你們我是怎樣得出這個結論的,甚至要告訴你們謀殺的原因……不然,你們會覺得我的指控是荒唐的……不,它不荒唐……一點也不荒唐……有一個細節沒有被人注意,但它卻至關重要,這就是:讓·達瓦爾被擊中時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還穿了走路的靴子,總之,穿戴得與白天一樣。可是謀殺是在凌晨四時發生的。」
「因而……」
「您不願意,好吧。可您應該……」
「我拿不出證據。膺品就是膺品,我認為甚至沒有必要去檢查。」
這時,警察隊長走近菲耶爾先生,交給他一張揉皺並撕破的、發黃的紙條。這是他剛剛撿到的,就在離發現披巾處不遠的地方。菲耶爾先生看了一陣,遞給伊齊多爾·博特萊,說:「這對我們的調查幫不了多大的忙。」
《大報》摘要:
「我說牆上掛的四幅魯本斯的油畫是假的。」
「如果他死了呢?」菲耶爾先生低聲說。
本報付梓之際,收到一條消息。我們不敢保證其真實性。因為它顯得那樣離奇。現發表如下。是否可靠,不作任何擔保。
「手術成功了嗎?」
「他們把我領到一個傷員跟前。他的傷勢嚴重,必須立即動手術。」
「不錯。」
「具體得無法找到那家客棧。」
「不是。」
「那我就不明白了……誰是謀殺讓·達瓦爾的兇手呢?」
「怎麼推呢?」
「證據,他的同夥提供了。第二天早上,一個同夥假裝司機,開車把您送到這裏……」
「對!首先,德·聖韋朗小姐以為在凹道上見到您九-九-藏-書的時候,您確實在韋爾·勒·羅茲。我相信我們將查明樣子像您的那個人的身分。其次,您確是修辭班學生伊齊多爾·博特萊,而且是個勤奮好學行為模範的優秀生。您父親住在外省,你每月去一次他的客戶貝爾諾先生家。他對您讚不絕口。」
「一秒鐘也沒有懷疑過。特徵明擺著!完全是亞森·羅平的手法,與別人的不一樣,就像每張面孔各各不同。只要張開眼睛就看得出。」
又及:您尤其不要以為我獲取這些情況費了很大力氣。案發當天上午,當菲耶爾先生向幾位有特權的人髮指示時,我有幸檢查了逃犯那頂帽子,後來那冒牌司機把它換了。您知道,我看到了帽商的名字,於是找到門市部打聽到了買帽子人的姓名地址。
一切都清楚了。罩在慘案上的迷霧漸漸消散。「我們繼續說。」伯爵離開后,菲耶爾先生對博特萊說。「真的,」博特萊快活地說,「我差不多講完了。」
「可他怎麼生活呢?他得吃東西,喝水呀!」
「那麼?」
「我們之間有個誤會,法官先生。或更確切地說,您和事實之間有個誤會,而且一開始就有了。兇手和逃犯是兩個人。」
「為什麼不早說呢?」
加尼瑪爾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福朗方將他攔腰抱住。他並不反抗,乖乖地讓他們銬住雙手,帶進城堡。可是他們要審問他時,他只回答說不跟他們說話,要等預審法官來。於是,他們把他帶到隔壁房間,結結實實綁在一條床腿上。星期一上午九時,菲耶爾先生一到,加尼瑪爾便告訴他抓了一個人。
這是無可否認的證據。巴黎的同夥得到消息,立即採取措施。當晚十時,他們便從十四號國道送去了名醫。這條國道途經阿爾克森林,直達迪耶普。
「您能放寬到星期日嗎?」博特萊笑著問。
本報下一版將繼續報道這樁奇案。
「您有什麼證據。」
瘋狂的大胆行為
最奇特的要算在讓松中學學生中流傳的那本小冊子。小冊子用打字機列印,印了十冊,署著他的名字;書名是《亞森·羅平,其手法的傳統性和獨特性》。在論述了其人其手法之後,他把英國式的幽默和法國式的諷刺放在一起進行比較。這本小冊子對亞森·羅平的每一次冒險都作了深入的研究,突出地揭露了這位著名大盜的作案手法,把他的行動方式、獨特策略,通過報紙發表的書信聯繫、威脅恐嚇、盜竊聲明等整套機制,總之,他折磨受害者,使其幾乎自願就範同意受害的全套詭計揭露出來。
《大報》一位編輯以博特萊的監護人貝爾諾的名義進了讓松中學,向他提出這個問題。伊齊多爾謹慎地答道:「親愛的先生,世界上不光有亞森·羅平,不光有盜賊和偵探的故事,還有中學畢業會考。我七月份考試。現在是五月,我不想落榜。不然,我父親那個規矩人該怎麼罵我呀?!」
「咳!這正是花招。」博特萊自信地叫道,「德拉特爾大夫說了不要相信他的話。他那晚的經歷,他只泛泛說了幾句,不願說出危及顧客安全的任何詳情……於是忽然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一個客棧上。您可以肯定,他這麼說是迫不得已。他講的那些事都是他們授意的,否則他將遭到可怕的報復。他有妻子女兒,他愛她們,不得不服從那些人。他覺得他們力量強大。因此他才向你們提供這個最具體的線索。」
火車穿過一條隧道,就到了魯昂這座諾曼底古城。伊齊多爾在車站月台上轉了兩三圈,活動活動腿腳,正準備回包廂時,失聲驚叫起來:原來他從報亭經過,漫不經心地瞥見《魯昂報》號外頭版登著一條消息,立刻領會到了它的可怕意義:最新消息——有人從迪耶普給本報打來電話:昨夜有歹徒闖進昂布呂梅齊城堡,捆住德·熱斯弗爾小姐手腳,堵住她的嘴巴,並且劫持了德·聖韋朗小姐。距城堡五百米外發現血跡,並在附近撿到一條染血的披巾。有理由擔心不幸的姑娘已經遇害。
菲耶爾先生和加尼瑪爾互望一眼,都沒有掩飾內心的驚訝。探長不想走了。最後,預審法官嘀咕道:「必須聽聽德·熱斯弗爾先生的意見。」
探長先生,感謝您對我的好意,並請接受我崇高的敬禮。
「我就簡要說說吧。一方面,發生了盜竊案,因為兩位小姐都是這麼說,而且確實見到兩個人帶著東西跑了。」
「啊!您知道被竊走了什麼東西?」
《大報》午間版在證實這點的同時,用幾行字報道了它的戲劇性結尾:
各人有各人的事情。管好自己的就行。否則,倒楣活該。
再說,調查也證明這種假設是有根據的。那冒牌司機是騎自行車逃走的。
它的批評是如此公正、生動、鞭辟入裡,諷刺如此坦率而毫不留情,使取笑者很快站到他那一邊,使群眾的好感立即從亞森·羅平身上轉向伊齊多爾·博特萊。大家預言兩人的交鋒不可避免,勝利將屬於年輕的修辭班學生。
「對,我知道……可是,他們把他救走了。現在我希望的,是找到那個客棧……」
「對。這裡有他兩封信的草稿,是他寫給同夥的。他死後幾分鐘,我從他皮夾里找到的。」
「將近一年前,預審法官先生,有一個年輕人,自稱夏爾普納,來到昂布呂梅齊城堡,請求允許他臨摹魯本斯的油畫。德·熱斯弗爾先生同意了。夏爾普納天天從早到晚在這個客廳里工作,一干五個月。現在牆上的油畫和畫框就是他仿造的,它們取代了德·博巴迪亞侯爵留給外甥德·熱斯弗爾先生的四幅原作。」
「喂,伯爵先生,您的沉默使我們推測……」德·熱斯弗爾先生十分明確地答道:「這說法完全正確。https://read.99csw.com
「上帝啊,是的,最多推理一下吧。」
星期日一早,他聽說警察昨夜巡邏發現有個人影在圍牆外的凹道上潛行。難道是一個同夥前來打探情況?難道賊頭沒有離開修道院或修道院周圍?晚上,加尼瑪爾叫一班警察公開向田莊方向開去,自己與福朗方埋伏在圍牆外的小門邊。
菲耶爾先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一開始就知道了。」
因此,情況已經清楚。剩下的事就是找到醫生所說的那家客棧。對加尼瑪爾這樣一個有耐心喜歡到處打聽的老偵探來說,這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客棧只有那麼幾家,罪犯傷勢嚴重,只可能在昂布呂梅齊附近。加尼瑪爾與警察隊長一起在方圓五百米、一千米、五千米範圍內,把所有能被看作客棧的場所都搜遍了,最後與預料的相反,那傷勢嚴重的傢伙仍然不見蹤影。加尼瑪爾幹勁十足。星期六晚上,他來城堡過夜,打算星期日親自作一次調查。
「什麼時候?您手下的人沒有離開過廢墟。再說又能把他送到哪裡去呢?最多送到幾百米以外,因為受重傷的人不宜作長途旅行……要那樣早被您逮住了。所以不能動。我跟您說,他還在那裡。他的朋友不會把他從這個最安全的地方接走。警察們像孩子似地跑去救火的時候,他們把大夫帶到了這裏。」
「可這是收回原件的唯一辦法。」
一夜之間,伊齊多爾·博特萊成了英雄。群眾大為激動,想方設法打聽他們最新的寵兒各方面的細節。記者們成群湧向讓松-德-賽伊中學,等待走讀生放學,向他們了解有關博特萊的情況,遠的近的都要。於是他們知道了這位學生在同學中享有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對手的名聲。有好幾次,他只根據報上讀到的一些情況,運用邏輯推理,便道出了錯綜複雜的案子的結果,而司法當局在他之後好久才破案。給博特萊出難題成了讓松中學的一種娛樂。同學們看著他一步步分析、推理,慢慢深入一團混沌之中,覺得極為開心。在食品雜貨商若里斯被捕前十天,他就指出從那把著名的雨傘著手可以查出罪犯,同樣,在聖克盧慘案上,他一開始就肯定看門人是唯一可能的兇手。
這一切都是確鑿無疑的。巴黎特地派來的加尼瑪爾探長與福朗方偵探一起,在篷圖瓦茲、古爾納和福爾熱……甚至在迪耶普和昂布呂梅齊之間的公路上,了解到前夜確有一輛汽車經過。距城堡約五里的地方忽然一下看不到車輪的印跡了,但至少在花園小門和修道院廢墟之間發現了很多腳印。加尼瑪爾還指出,小門的鎖曾被撬開。
這期間,盜賊們放火滋事、轉移目標,趁機救出他們的頭目,送到一家客棧。
加尼瑪爾同意道:「對,必須聽聽他的意見。」
我謹向您確認我對您的代理人的答覆。您將德·熱斯弗爾先生的四幅油畫弄到手后,即可用方便的方式發運。其他東西如能到手,亦請附上。不過對此我深表懷疑。
「你們去迪耶普沙灘街十八號。那裡住著一位叫作韋爾迪埃太太的女人。達瓦爾認識她兩年了。為了滿足她對金錢的需要,他才幹這種事的。」
「伯爵先生,」預審法官對他說,「我們調查中,遇見一個完全意料不到的情況,我們把它告訴您,並不是作為肯定的意見。有可能……我說:有可能……盜賊潛入此地是為了偷走您的四幅魯本斯油畫,或至少用四幅假的把它們換下來……這些膺品是一年前一個叫夏爾普納的畫家繪製的。您能否看一看,告訴我們是不是真跡。」
「可是……」
「那麼,他有救嗎?」
伯爵沒有作聲。伊齊多爾回答說:「在報上發個啟事。在《日報》或《早報》發,有這樣一句就行了:本人準備贖回油畫。」
一年來亞森·羅平住在巴黎,化名艾蒂安·德·沃德萊。您在報紙社交新聞欄或體育新聞欄里經常能讀到這個名字。他到處旅遊,長期外出,據說他有時去孟加拉獵虎,有時上西伯利亞獵藍狐。別人認為他在做什麼買賣,但對他究竟幹什麼又不清楚。
「還有更好的辦法。」
「惡劣……在一家小客棧的房間里……可以說根本不是養病療傷的地方。」
「這點,預審法官先生,您知道的跟我一樣多……您循著他的足跡,在修道院草地上看過……您知道……」
「具體得使你們不斷尋找,儘管不像真的,具體得把你們的目光引向它處,忽視了那唯一可能藏了人的地方,忽視了那人被德·聖韋朗小姐打傷后就沒有離開、也無法離開的神秘地方,像野獸鑽洞似地躲進去的地方。」
另外我們從其他方面獲悉,保安局長尚未從大夫口中掏出手術經過、傷員身分以及汽車途經地區的詳情。看來,了解真相十分困難。
「條件很差嗎?」
「沒有。」
「好!我們繼續中斷的談話。告訴我,您的調查到了什麼程度……在這獲得自由的兩天里,大有進展吧?」加尼瑪爾聽了兩人的談話,顯出不屑的樣子,正要離開,法官叫住他:「別走,探長先生,您的位子在這裏……我向您肯定。伊齊多爾·博特萊先生的話值得聽。據我了解,博特萊先生在讓松-德-賽伊中學有觀察家的名聲。身邊的一切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據說他的弟子把他看作是您的競爭對手,與歇洛克·福爾摩斯不相上下。」
「是一樁盜竊案。」
「路上走了多久?」
「對。我六月六日星期六乘頭班火車出發。」
另一方面,在迪耶普,菲耶爾先生躺在博特萊替他掙來的成就上毫無進展。德·聖韋九-九-藏-書朗小姐在案發前夕誤認作博特萊的那個人,仍然是個謎。有關四幅魯本斯的油畫失竊的情況,這些畫下落如何,夜間那輛運畫的汽車走的是哪條路,都還是一片黑暗。
德拉特爾夫人十分焦急,上警察分局找人,見到了真正的泰扎爾先生,驚恐地發現,帶走她丈夫的是一個冒牌傢伙。
但是,一深入調查,證實那是一輛敞篷汽車,如果裝了四幅大油畫,渡輪上的職員不可能看不見。這也許是那輛汽車,可又冒出了新的問題:四幅油畫到哪裡去了呢?
夜間消息
「的確,您到現在只能看到一些反常的地方。然而,當我了解到畫家夏爾普納,就是那個臨摹魯本斯的作品的人,是讓·達瓦爾介紹給伯爵的,就覺得這些地方非常可疑了。」
局附近)。從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四,就是昂布呂梅齊案發生前一天起,就沒有聽到過艾蒂安·德·沃德萊的任何消息。
「那我就不明白了,您為什麼要誘使司法當局犯錯誤呢?為什麼要隱瞞由於正當自衛而有權採取的行動呢?」
「對。不過,尤其是為了觀察現場,摸清情況,親眼見見老闆的下落。」
「不需要。」
德拉特爾大夫被綁架
「很好!」他搓看雙手說,「對方慌張了。這種威脅與冒牌司機的威脅一樣愚蠢。寫的什麼鬼話!一看就知道不是亞森·羅平寫的。」
「另一方面,沒有丟東西,這是德·熱斯弗爾先生肯定的。他比誰都清楚丟沒丟東西。」
先生:
「您說什麼?」
「二十年來,」德·熱斯弗爾先生說,「達瓦爾一直在我身邊工作。我很信任他。他幫了我極大的忙。不知受了什麼誘惑,他背棄了我。念他舊情,我不想讓大家知道他的背叛。」
他現在的住址是:馬爾伯夫街三十六號(請注意,馬爾伯夫街在45
「可是,如果您把亞森·羅平送交司法當局,您父親該會怎樣誇您呀!」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
他們命人請伯爵來客廳。
「是的,我相信。我覺得他們都是說話算話的人。」以上是大夫向我們透露的情況。
人們所肯定的,僅此而已。
哈林頓
「提到了盜竊動機?」
然後他轉向菲耶爾先生:「預審法官先生,您大概得知我的情況了吧?」
探長先生:
「修道院廢墟。」
「您說什麼?」菲耶爾先生叫起來,「德·熱斯弗爾先生在小客廳里見到並抗擊的那個人,兩位小姐在客廳里見到,後來被德·聖韋朗小姐開槍擊中,倒在花園裡,又讓我們一直尋找的那個人,不是殺害讓·達瓦爾的兇手嗎?」
「我猜想是摸清了,因為他知道了老闆藏身的地方,還得知老闆情況危急,因為他十分焦急,忍不住寫了這句威脅話,『老闆若是死了,姑娘別想好過。』」
「除非產生奇迹……不過,他身體強壯。」
「別說話,大夫,我求您,也別作任何手勢……否則會鑄成可悲的錯誤。這就是我們必須悄悄地行動,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原因。我肯定,演出結束之前,您就可以回來。」
六月六日到了。六名記者在聖拉扎爾車站等候伊齊多爾,其中有兩名想陪他去,被他婉言謝絕。
「說吧。」
這是年輕的修辭班學生真正的勝利:菲耶爾先生和加尼瑪爾這樣兩位職業老手不能不重視他的假設。換了別人,會為這件事沾沾自喜,但是博特萊似乎對這類自尊心的小滿足無動於衷。他始終微笑著,等待德·熱斯弗爾先生進來,但沒有半點譏諷的意味。德·熱斯弗爾先生走進客廳。
加尼瑪爾在昂布呂梅齊廢墟上又作了一番仔細搜查,還是沒有結果,便坐當晚的快車走了。回到家,他發現這樣一封快信:
「比如說?」
「您認為……您認為……」菲耶爾先生反覆說。「對,我認為是他!」
「可是現在,伯爵先生,既然真相已經公開,您可以說了。」
「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沒有更多的情況嗎?」博特萊問。
「除非他在那天以前逃走……」亞森·羅平最後一班擁護者說。「不可能!所有出口都被看住了。」
「您是誰,先生?」
伯爵似乎克制住不快,先看看博特萊,又看看菲耶爾先生,並不走近那幾幅畫,就回答道:「預審法官先生,我本來希望隱瞞真相,現在既然瞞不住了,就只好說了:這四幅畫是偽作。」
「可是,那裡只有幾堵牆,幾根柱子。」
大夫站起身,跟著分局長走了。演出結束時,他沒有回來。
「不可能!」
「四個鐘頭左右。」
「讓·達瓦爾是被……」
不管怎樣,這個勝利,菲耶爾先生和巴黎檢察院有些妒忌,因此態度有所保留。一方面,哈林頓先生的身份確實尚未查明,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屬於亞森·羅平的團伙。哈林頓不管是不是同夥,反正是撬口不開。更糟的是,人們檢驗他的字跡后,並不敢肯定那封被截獲的信出自他的手筆。一位哈林頓先生,帶著一隻旅行袋和一個裝滿鈔票的皮夾,來到大飯店下榻。
於是,人們自然又轉向伊齊多爾·博特萊,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撥開了迷霧;他一走,迷霧重又聚攏,而且變得越發濃重了。他為什麼不熱心破此案,一破到底呢?他已經走到了那一步,只要稍作努力,不就成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