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瓶
一股煙浪迎面撲來,濃烈得使人以為整層樓都燒起來了。然而,雷尼納馬上看出火已熄滅,因為沒有可燒的東西了。「莫里索先生,別讓閑人進來,對吧?最不討厭的人也會礙事。關上門,插上門閂,這樣更好。」
年輕男子被那條新聞弄得六神無主,似乎沒有聽明白雷尼納的意思,笨拙地自我介紹:「我叫迪特勒伊……加斯通·迪特勒伊……」雷尼納朝在一邊等待的司機克萊芒打了個手勢,然後將加斯通·迪特勒伊推上汽車,問道:「地址?奧布里約夫人的地址?」
「是的。」
「直到去年都好。」
「可這兩小時,我明明是在電影院里度過的。」
雷尼納掛上電話,轉向迪特勒伊,笑道:「噯!噯!年輕人,事情有些眉目了。您看呢?」他這話意味著什麼?
「他預先準備了應急辦法,……紙盒……紗紙……鈔票,所有東西都浸透了某種易燃的油脂。離開房間時,他扔了一根火柴,或者一種化學藥劑!」
「也許……可是……直到現在……沒有實在的證據……」
「吉約默表兄配膳室里的酒瓶上面,也是我的指紋嗎?」
「不會。」
「一個人。」
「好啦,迪特勒伊,招了吧!我掌握所有的證據。等會兒見到保安局長的時候,我會拿出證據。還是招認吧!不管怎樣,您還是感到內疚。想想您在帝國飯店,從報紙上看到那則消息時多麼恐慌!啊!雅克·奧布里約被判死刑!……您並不希望這個結果!讓雅克做苦役就夠了。殺頭就……雅克·奧布里約明天就要被處死,可他是無罪的!招了吧,為了保住您這顆腦袋,還是招了吧!」他俯向迪特勒伊,想方設法勸他招供。然而,迪特勒伊卻挺直身子,冷漠而輕蔑地答道:「您瘋了,先生。您的話不合常識。您對我的指控都是憑空捏造。那些鈔票,您硬說在我家裡,可您找到了嗎?」雷尼納一聽這話,惱羞成怒,朝迪特勒伊揚起拳頭,大聲道:「啊!壞蛋,我要剝掉你的皮!」
「迪杜伊先生吩咐我一切聽您調遣,還有我留在廣場上的兩個偵探。他們從一開始就和我一起負責此案。」
「是啊,最顯眼的,就在手邊的東西,我們總是忘了搜查!怎麼想得到,竊賊竟會將六萬法郎放在打開的帽盒裡,進屋時又很自然地將帽子放進盒子里!在這裏面找不到了……迪特勒伊先生這手玩得漂亮!」
「很好,那時您就會清楚了,探長先生!我把話說在前面,您會清楚的。」
奧爾唐瑟也弄不明白。她盯著雷尼納親王的眼睛,試圖深入到他的思想深處。他在打什麼牌?她應該支持他的看法嗎?她終於說道:「探長先生,既然雷尼納親王斷言鈔票放在樓上,最簡單的事情難道不是去找一找嗎?迪特勒伊先生會領我們去的,對吧?」
從他嘴裏什麼也問不出來。再說,路程也太短了。汽車穿過薩布隆城門,駛進訥伊。兩分鐘以後,汽車在一條沿牆小徑前停住,小徑通到一幢兩層的小樓。
「搜吧!」房間很小,很快就搜遍了,才半個小時,就沒一個角落沒被搜過,沒一件小擺設沒被掂量過。
莫里索探長顯得十分激動。
雷尼納沒有回答。然而,加斯通·迪特勒伊卻轉過身,呼吸急促地說:「探長先生,您願意讓我把這一切說得明確一點,說出這位先生的意思嗎?這一切都意味著這兒有一個不誠實的人,發現兇手藏在這兒的鈔票,然後將它們偷走,轉移到另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了。這就是您的想法,對嗎,先生?您指控我偷走了鈔票,對嗎?」迪特勒伊一邊向前走,一邊使勁地拍著胸脯。「我!我!我發現了鈔票!我藏起來自己花!您敢說……」雷尼納仍不答話。迪特勒伊怒氣沖沖,又開始責怪莫里索探長:「探長先生,我強烈抗議這種荒唐做法,強烈抗議您無意中扮演的角色。您到達之前,雷尼納親王跟我和這位太太說他什麼也不知道,說他只是在這件事中碰碰運氣,說他碰上哪條路就走哪條路,聽從運氣安排。這不是真的嗎,先生?」雷尼納沒開口。
客廳相當寬敞,布置得十分雅緻,平時想必是當工作室用的。兩位夫人正在哭泣。那位上了年紀,頭髮花白的夫人起身迎接加斯通·迪特勒伊。加斯通向她介紹雷尼納親王。老夫人立即哭喊起來:「我女婿冤枉啊,先生。雅克!他可是個最好的人……心地善良得很!他會謀殺表兄?……可他喜歡表兄呀!我向您發誓,他是無辜的,先生!他們要製造冤案,害他!啊!先生,這是要我女兒的命呀!」
探長仍然有些不信,道:「不,不,不可能。我們都在這裏,他不可能放火。」
迪特勒伊呆若木雞,兩眼眨個不停。他沒有去看,既沒檢查帽盒,也沒檢查鈔票。他來不及思索,也沒有得到本能的提醒,一下就信以為真。他頹然倒在椅子上,痛哭起來。照雷尼納的說法,這次出其不意的攻擊成功了。
「搶了多少錢?」
雷尼納低頭向著年輕人,以無法抗拒的意志強迫他寫,並且口授供詞,指示他如何落筆。迪特勒伊精神垮了,只得從命。「探長先生,這是供詞。請交給迪杜伊先生。這兩位先生,」他對飯館的兩名夥計說,「我相信你們同意做證人。」迪特勒伊垂頭喪氣,一動不動。雷尼納推他一把,說道:「喂!夥計,你應該活動活動。既然你有這麼蠢,招認了,那就索性蠢到底吧,白痴!」
「假如您弄錯了呢?」
「可您確信是他嗎?」
在鑽進汽車的同時,他問迪特勒伊:「您知道附近有沒有顧客不多的小飯館?」
「您發現了嗎?」
「六十張一千法郎的鈔票,吉約默頭天收到的一筆債款。」
「幕間休息時,他到您身邊來過嗎?」
「局長非常重視您的發現。因此,您能告訴我……」雷尼納過了片刻才說道:「探長先生,我私下做了九*九*藏*書周密調查,發現兇手從絮勒斯納回來,把摩托車放回魯爾大街的車庫便直奔泰爾納廣場,進了這幢房子。」
「吉約默先生被盜的六十張一千法郎的鈔票。喏,這是鈔票號碼。」
「嗬,我暗中觀察您幾天了。我等著您跳出來。」他抓住年輕人的雙肩,猛烈地搖晃著。
她似乎在竭盡全力講述。本來,雷尼納的介入,使她產生隱隱一線希望。
莫里索探長目瞪口呆。
「可是,既然您什麼也不知道……」
「等一等,莫里索先生,」雷尼納說,「等我們與迪杜伊先生會面后再說。我們將在警察總署見到迪杜伊先生,是嗎?」
「別高興得太早!」他說,「這隻是個嘗試……但是個非常好的嘗試……有可能成功!」雷尼納沉默片刻,然後開心地一笑,打了個響舌,說道:「好狠的傢伙,這個迪特勒伊!這燒毀鈔票的辦法……這種新奇的手段!……多麼沉著!啊!他竟給我出了難題,出了我的丑,這畜生!這是個老手!」
雷尼納毫不猶豫,一把抓過那人看過的報紙,低聲讀道:雅克·奧布里約的辯護人杜爾當律師在愛麗舍宮受到接見。我們認為已經獲悉共和國總統拒絕特赦死囚,死刑將在明晨執行。年輕男子穿過咖啡座,發現花園門廊下面,有一位先生和一位太太攔住他的去路。那先生開口道:「請原諒,先生,我對您的激動感到驚訝,是關於雅克·奧布里約的事,對嗎?」
「正是,先生。大概,您是迪杜伊先生派來的?」
「可是他如果扔了,我們會看見。再說,一個人為了盜竊六萬法郎而殺人,卻又將鈔票燒了,這說不過去。既然帽盒如此保險,我們都沒發現,他何必還要做這種無益的事呢?」
「都是虛的。」
他找了把掃帚,把部分灰燼推到隔壁房間,又從裏面拿來一個同燒掉的那個,一樣大小一樣外形的帽盒,翻了翻填滿帽盒的紗紙,放在獨腳圓桌上,然後划著火柴點燃。火焰燃起。帽盒燒到一半,紗紙幾乎燒盡的時候,他將火熄滅,從自己背心兜里掏出一疊鈔票,抽出六張,將它們幾乎全部燒毀,然後整理灰燼,將鈔票殘片藏在盒底的灰燼之中。「莫里索先生,」他最後說道,「最後一次請您協助,去把迪特勒伊叫來,只告訴他:『您的假面具被揭掉了。鈔票並沒燒掉。跟我走!』就把他帶來。」
「最多二十分鐘,」雷尼納道,「警察總署的人就到了。」
她懨懨無力,不安地問:「毫無希望了,是嗎?」
「您穿了雅克·奧布里約的衣服。」
迪特勒伊聽他講著,時而顯出嘲笑的樣子,時而顯得驚愕,還不時地注視著莫里索探長,似乎要請他做見證人。「這是個瘋子,不要見怪。」
「罪犯沒用鑰匙就進去了。」
那位母親期期艾艾說道:「他是無辜的,是吧,先生?無辜者是不該受懲罰的,是吧?他們沒有這個權利。他們無權害死我女兒。啊!上帝啊!上帝,我們究竟做了什麼,要受這種迫害呢?我可憐的小馬德萊娜……」
雷尼納沒有回答。吃過飯好一會兒,他才說道:「當然,我假設了什麼。如果還有幾天時間,我首先將設法驗證這個假設。因為這個假設只是憑我的直覺,和我對幾個沒有聯繫的事實的觀察做出的。然而,我只有兩小時的時間。我一下子踏上一條陌生的道路,似乎確信這條路會引我揭出真相。」
「我能幫忙嗎?我是雷尼納親王。這位太太和我非常願意看望奧布里約夫人,併為她效力。」
「因為我要裝出知道的樣子行動。這隻是一個手段。吃飯吧,好嗎?」
「雅克·奧布里約是怎麼辯解的呢?」
「隨您便,這隻是浪費時間!」
少婦臉一紅,低聲道:「在吉約默先生的配膳室里,兇手捧著瓶子喝了半瓶酒。警察在酒瓶上檢查出我丈夫的指紋。」
他又聽電話。
「那時候他知道吉約默表兄家裡有六萬法郎嗎?」
「我沒有選擇。再說,即使能選擇,也太晚了。有人在敲門。我再說一句!無論我說了什麼,您都不要揭穿我。迪特勒伊先生,您也一樣。」
時鐘指向十二點三刻。
「如果她醒了呢?」
「什麼罪名?」
雷尼納發出一陣胸有成竹的冷笑。奧爾唐瑟緊挨著他,低聲問:「您逮住他了,是嗎?」
「有人將鈔票拿走了。」
「沒一點證據……我原希望打他個措手不及。可這無賴很快就沉住氣了。」
迪特勒伊站在他面前,打量著他。
「您呢?」奧爾唐瑟問他。
「他是無辜的,先生。」年輕男子回答道,看來他無法說明。「他是無辜的,我發誓……我們是二十年的朋友了……他是無辜的……這太冤枉了……」
「兩個小隊長。」
「是您,夫人?」
「年輕人,這說明您有兩個小時的自由。」
奧爾唐瑟·達尼埃爾在巴黎住下后的第四天,同意與雷尼納親王在布洛涅樹林見面。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他們坐在帝國飯店露天咖啡座稍偏的位子上。
「正在調查。情況讓您滿意。」雷尼納告訴她,「您可以抱有希望。現在,我要問您一個非常重要的情況。發案那天,加斯通·迪特勒伊去過你們家嗎?」
雷尼納面向奧爾唐瑟,問道:「您明白我的戰鬥方案嗎?」
「您幫不了她,是嗎?」奧爾唐瑟問道。
「是的。他讓證人來找我。今早做了決鬥。羅西尼肩部受了傷。事情了結了。」
「哎!他預先放的!」
「不可能,只有我有鑰匙。」
「怎麼,您不願享受報喜的快樂?……」
「保險經紀人。」
「請她母親來,說雷尼納親王找她,有急事。」他將聽筒遞給莫里索,聲音非常清楚,迪特勒伊和奧爾唐瑟都能聽到。
咖啡座上開始坐滿了人。鄰桌有個年輕男子,正坐在那裡閱讀報紙。他們看見他那俗氣的輪廓和褐色的長鬍子。後面,透過飯九九藏書店窗戶,隱隱傳來樂隊的奏樂聲。一間客廳里,有幾個人在跳舞。奧爾唐瑟逐一觀察著周圍的人,似乎希望從他們中間某人身上發現什麼個人慘劇、不幸命運或罪行的蛛絲馬跡。雷尼納結帳的當口,那長鬍子年輕男子低低叫了一聲,用哽塞的聲音呼喚侍者。
「雅克·奧布里約身體有點不舒服,沒有像往常那樣,騎摩托兜風,而是在家裡睡覺?」
加斯通·迪特勒伊按了門鈴。
「當然。」
那男子自我介紹:「探長莫里索。」
「或許是在別處?」
奧爾唐瑟低聲問:「您知道了?您發現了?」
「這就糟了!您的證據呢?」
「對。」
「您也太放肆了!……什麼!竟這樣卑鄙!」
「是的。」
路上,大家幾乎都沒說話。然而雷尼納卻問加斯通·迪特勒伊:「我記得她說了一句,記下了鈔票號碼,是吧?」
是女僕接的電話。她說奧布里約夫人絕望至極,昏厥過去了,現在還沒醒過來。
「不可能!」
「不過,如果他看出什麼疑點,比如帽盒換了,那又會怎麼樣呢?」
「問吧,先生。」
「那為什麼?」
「您的意思是……」
「我有證據。」
「是我。您是雷尼納親王,對嗎!啊!先生,您有什麼話要說呢?有希望嗎?」老夫人口氣裡帶著哀求。
雷尼納躺在長沙發上,點燃一支煙。他一連抽了三支。無人打斷他的思考。他不時看看表。現在一分一秒都十分重要!終於,他轉向馬德萊娜·奧布里約,抓起她的手,非常溫柔地說道:「決不能害死您。直到最後一分鐘,您什麼也不會失去;至於我,我答應您,直到最後一分鐘,我都不會失去勇氣。但是,我需要您的冷靜和信任。」
奧爾唐瑟再次看到了雷尼納的力量、氣勢和說服人的本事。雷尼納請求老夫人和加斯通·迪特勒伊保持安靜,然後問道:「您丈夫是做什麼的?」
「預先放?我再問一遍,怎麼放?」
「是的,一個人。兩個女僕休假了。我同媽媽和我們的朋友迪特勒伊到泰爾納街一家電影院去了。晚上,我們得知吉約默先生被謀殺。第二天早晨,雅克被捕了。」
「這麼說,近幾個月來,手頭拮据?」
「看不到。」
「哦!當然,他也可能有運氣。他比我想的要狡猾得多,有可能不上當;但是,另一方面,他肯定很慌張,熱血攻頭,耳朵鳴響,眼睛花了!不,不可能,我認為他頂不住……一定會垮的……」他們不再說話了。雷尼納一動也不動。奧爾唐瑟內心深處十分慌亂。事關一個無辜者的生命,策略上稍有失誤,運氣稍為不佳,十二個小時以後,雅克·奧布里約就會被處決。不過在這種不安中,她仍然懷著強烈的好奇心。雷尼納親王會採取什麼行動?試驗會有什麼結果?加斯通·迪特勒伊又將怎樣抵抗呢?此時,她體驗到了那種激發生命力,使其充分發揮作用的高度緊張。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急匆匆地,愈來愈近,到了六樓。奧爾唐瑟看了看同伴。他站起來,凝神聽著,面容緊張。聽到腳步聲到了走廊里,他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奔向門口,喊道:「快!……快結束吧!」
「下午一點。雅克本打算騎摩托車去吉約默家,可是太累了,就打電話告訴他不去了。雅克整天都呆在家裡。」
「可他來這兒幹什麼?」
「吉約默先生,是一個遠親,住在絮勒斯納。」
「知道,我告訴他了。」
「誰?請說得明確一點。」
「您信任我嗎?」
「好,夫人,一個小時以後,我向您報告結果。但千萬不要叫醒奧布里約夫人。」
「是的。」
「顯然,」雷尼納繼續說,「你只是一個傻瓜。帽盒很漂亮,但已燒毀,鈔票也燒光了。這隻帽盒是另外一隻,老夥計,這些鈔票是我的。為了讓你相信,我甚至燒了六張。哎!你什麼也不懂,竟有這麼傻!在最後一刻,給了我證據,而在這之前,我一個證據也沒有!而且這是什麼證據!是你親筆寫的供詞!你當著證人的面寫的供詞!聽著,夥計,如果人家要砍你的腦袋,像我希望的那樣,那隻怪你罪有應得。永別了!迪特勒伊。」走到街上,雷尼納親王請求奧爾唐瑟·達尼埃爾乘車去馬德萊娜·奧布里約家,把情況通知她。
「沒有。真的在我房間里,我時刻都會見到的。我的房間只有那麼大。您想看看嗎?」
雷尼納掛斷電話,發現身邊奧爾唐瑟和加斯通·迪特勒伊都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他將鑰匙插|進鎖眼,打開了房門。
雷尼納親王冷笑道:「好像您急於離開似的?」
「藏贓物,是六十張一千法郎的鈔票。」
「我認為還在。」
在雷尼納親王移動一件東西的時候,迪特勒伊流露出抗議的表示,抓起帽子,扣在頭上。他打開窗子,手肘支在窗台上,背對著室內,似乎不能忍受這種褻瀆聖物的場面。「您能肯定,是嗎?……」探長問雷尼納。
奧爾唐瑟一上車,雷尼納便向司機說了地址。汽車一上路,雷尼納就問加斯通·迪特勒伊:「我剛剛知道這件事。請簡單說一說事情經過。雅克·奧布里約殺了一個遠親,是嗎?」
「什麼也沒發現。」他笑著回答。
「當然,」迪特勒伊說道,「當然,一切都是可能的。但是,我必須再說一遍,我認為沒有人進過我的房間,只有一把鑰匙,我自己收拾房間。我不太明白……」
「為什麼不呢?」迪特勒伊說,神態極為傲慢。雷尼納正要開門,走廊里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老闆手忙腳亂地跑進屋來。
「知道。星期天,他表兄打電話告訴他的。雅克執意要表兄不要把這樣一筆巨款放在家裡,讓他第二天存到銀行去。」
她止住了哭泣。雷尼納三言兩語就讓她鎮定下來,產生了順從的意願。
「不必了,」雷尼納答道,「鈔票不在了。」
「讓開!」迪特勒九九藏書伊吼著,「起火了,誰也進不去。因為你們誰也沒有鑰匙。瞧,鑰匙在這裏,哈哈哈……讓我過去,媽的!」雷尼納從他手中奪過鑰匙,揪住他的衣領,說:「不要動,夥計。現在,這一局我贏了。哈!無賴……莫里索先生,命令您的手下看住他,他膽敢逃跑,就一槍把他打死。我們指望您了,隊長,一槍打腦袋!對吧?」
「那麼,您未能把您的這份確信轉達給司法當局,那就由我來轉達吧。我不要您談細節,也不想引起您從頭至尾再受一次那可怕的痛苦。我只要您回答幾個問題。好嗎?」
年輕人勃然大怒,一跳而起。
他走進卧室,拿了一個水瓶出來,喝了幾口水,把瓶子擱在窗台上。
看到自己的陰謀被揭穿,發現對方掌握了自己的秘密,這個歹徒失去了勇氣,也沒有必需的理智來自衛了。他放棄了抗爭。雷尼納不給他以喘息之機。
雷尼納一把揪住迪特勒伊,把他從兩個偵探中間拖出來,快活地說道:「妙哇!老夥計。獨腳小圓桌和水瓶,這辦法真絕了!傑作!可惜沒成功。」
「確實。」
探長雖然猶豫不決,怕超出局長給他的任務範圍,但無法不接受雷尼納的請求,還是去了。
就果斷地抓起話筒。
「這幢房子?」
「邏輯上說是這樣。但這一切只是理論上的假設,或者說只是我個人確信的事實。如果找到了鈔票,迪杜伊先生就會信服;否則,他會當面嘲笑我。」
「是的。」
「不……不……」雷尼納若有所思地說,「大有希望!剛才有一會兒,好像是毫無希望了。可這會兒,又有了一線光明,讓我生出了希望。」
「吃午飯時,雅克·奧布里約開了這瓶酒,您把它帶到犯罪現場作為物證。」
「在六樓,一個套間里,他有鑰匙。」
「您肯定嗎,夫人?……」
「說話呀,先生!請您說個明白。因為是您,拿不出任何證據,卻提出要干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的!說我偷鈔票,真是太容易了!可還得知道鈔票在不在這兒?誰把鈔票拿走的!兇手為什麼要選擇我的住所藏鈔票呢?這一切都是荒誕的,不合乎邏輯,是愚蠢的……證據,先生!……只要有證據!」
「絕對肯定。」
加斯通·迪特勒伊不禁大笑起來。
「用不了多久,」雷尼納說,「我甚至不請您坐下了,必須在幾分鐘內解決問題。您知道是什麼問題嗎?」
「這就是他要說的……啊!這混蛋……」
「什麼!出了什麼岔子?」迪特勒伊打了個趔趄,喃喃自語道。「上帝啊,是的,紗紙和帽盒只燒掉一半,有些鈔票燒掉了……有些鈔票在這裏,在盒底……明白嗎?那些鈔票,重要的罪證……它們在這裏,在你收藏的地方……出於偶然,鈔票沒有被燒光……喏,看吧……這是號碼……你能認出來……啊!你徹底輸了,夥計。」
「其次呢?」
「哦?」
女傭開了門,道:「夫人和她母親在客廳里。」
「探長先生,您的手下在廣場上,是嗎?」
說罷,他把探長拉到一邊。
「怎麼樣,您有什麼看法?一個大無賴,不是嗎?」探長點點頭。
「很近!您不是有朋友雅克·奧布里約的摩托車嗎?」這些話又引出一陣沉默。迪特勒伊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弄明白什麼。終於,他輕輕說道:
「別廢話!我說的都是事實!加斯通·迪特勒伊,您是那天唯一知道兩件主要事情的人。一件是:吉約默表兄家裡有六萬法郎;另一件是:雅克·奧布里約不打算出去。您馬上覺得機會來了。您可以使用雅克的摩托車,便從電影院溜出來,趕到絮勒斯納,殺死吉約默表兄,拿走六十張鈔票,帶回往所。五點鐘,您又趕回電影院,與兩位夫人會合。」
兩名偵探和兩名飯館的小夥計走了進來。
「那就讓她放心,充滿信心。情況越來越清楚,比我希望的還要順利。」
迪特勒伊似乎很生氣,長久站在窗前,被強烈的陽光烤著,渾身直冒汗。
「是的……是的……雅克·奧布里約……」年輕男子結結巴巴地說,「雅克是我童年的朋友,我要趕到他妻子那兒……她肯定非常痛苦……」
「局長先生的秘書嗎?啊!太好了,秘書先生,我曾有機會與迪杜伊先生交往,向他提供過一些與幾個案子有關的情況,對他很有幫助。毫無疑問,他還記得雷尼納親王。今天,我可以告訴他,兇手奧布里約從他表兄那裡盜來的六十張一千法郎鈔票放在什麼地方。如果他對我的建議感興趣,就請立即派一個偵探來泰爾納廣場的呂特蒂亞飯館。我與一位太太及奧布里約的朋友迪特勒伊先生在這裏等候。再見,秘書先生。」
「勞您大駕,探長先生。迪杜伊先生派您來,我十分高興。我了解您的業績,對您辦的幾個案子深表欽佩。」探長鞠了一躬,覺得這番話十分受用。
「要不您會來嗎?」
「您相信他有罪嗎?」
他從電話里得出了什麼結論?室內一片沉重難耐的靜默。
「我厭煩這種快樂。對我來說,日日常新的快樂,就是戰鬥的快樂。除此以外,再沒有什麼有趣的事了。」奧爾唐瑟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放。她真想吐露對這位奇人的仰慕。
「如果沒人來呢?」奧爾唐瑟提出異議。
「或許是在別處。」
「那就怪了。啊!如果我讓人告訴迪杜伊先生說:『奧布里約是無罪的』,那就起不了作用。行刑前夕,竟要讓警察和法官相信被判處死刑的人是無罪的,不可能!從現在起,雅克·奧布里約屬於劊子手了。但六萬法郎,這份意外收穫是值得跑點路的。你們想想看,指控的一個缺陷,就是沒有找到鈔票。」
「……他害怕了,莫里索先生。別忘了他是在拿腦袋做賭注。再怎麼樣也比上斷頭台好。這些鈔票是唯一能指控他的證據,他怎麼會留下呢?」
「是啊,但雅克從小就是我的朋友。」
「read•99csw•com是的。他下午三點上班。」
雷尼納仔細看了單子,說:「正是這些號碼。我們意見一致。」
「這種解釋說得過去……」
「我要看看兩位夫人,」加斯通說,領雷尼納和奧爾唐瑟向客廳走去。
雷尼納猛拍額頭,說:「我是個大傻瓜!我真蠢!」
「怎麼?」探長問道。
「這話確實嗎?」
「但雅克·奧布里約第二天一早就被捕了,這些鈔票應該還在這裏,對嗎?」
「我卻聽到人家談論他了。」雷尼納說。
「啊!上帝呀!但願這是真的!」
「撒謊!我對奧布里約夫人一直尊敬,敬重……」
「對。因為您是自由的,有時間隨意走走……比如,去絮勒斯納那邊。」
「我急於讓您啞口無言。」迪特勒伊反駁道,砰地拉上了房門。他們下樓來到擺放著電話的雅座。室內空無一人,雷尼納向加斯通·迪特勒伊問了奧布里約家的電話號碼,便抓起聽筒要通了電話。
雷尼納在迪特勒伊的肩膀上拍了一掌。
「哈!哈!」年輕人開玩笑似地說,「絮勒斯納,太遠了。」
「凶殺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太可笑了……好一場笑劇……那麼,鄰居看見騎摩托車來去的,就是我啰?」
「現在還不晚!你要保住腦袋,非常簡單,小傢伙。為了少些麻煩,把供詞寫下來。喏,這裡有筆……唔!你沒有運氣,這我知道。但是,你最後的這一招很漂亮,不是嗎?那些鈔票要壞事了,你才把它們燒掉,是吧?辦法再簡單不過了。你把一隻大肚玻璃瓶放在窗台上,當作透鏡,將陽光聚焦到事先準備的帽盒紗紙上,十分鐘后。帽盒便點燃了。奇妙的辦法!一如所有重大發現,這也是出於偶然,是吧?比如說,牛頓的那隻蘋果……有一天,你發現陽光透過這瓶里的水,將纖維物或火柴點燃。剛才有太陽,於是,『干吧』,就把這隻瓶子放到合適的位置。祝賀你,加斯通!喏,這是紙。寫上:『我是謀殺吉約默先生的兇手。』寫啊,壞蛋!」
可是在這一大堆證據面前,這希望突然一下破滅了。她又變得沮喪,陷入沉思。奧爾唐瑟的溫柔親撫也沒有使她回過神來。
「沒有。」莫里索探長說,「還要繼續尋找嗎?」
雷尼納明白,幾個月來她們始終認為雅克是無辜的,並且堅信無辜者不會被處死。現在,死刑肯定執行的新聞讓她們發瘋。雷尼納朝那位哭作一團的可憐女人走去。她生著一頭漂亮的金髮,臉蛋還年輕,因為絕望而扭曲變了形。奧爾唐瑟已經坐在她身邊,溫柔地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雷尼納對她說:「夫人,我不知道我能為您做什麼。但我以名譽擔保,世上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幫助您,那就是我。請您回答我的問題。您回答得清楚、明確,就有助於改變事情的狀況,有助於讓我得出和您一樣的看法。因為雅克·奧布里約是無辜的,對嗎?」
「可我沒發現任何痕迹。」
「哦!先生!」她十分激動地說。
「獨腳小圓桌上的帽盒。那壞蛋把錢藏在了那裡面,剛才搜查時它還在。」
樓上傳來砸門聲。飯館的幾個夥計正在想法開門。樓梯間充滿嗆人的氣味。
「沒有。散場時才見到他。」
「真荒謬,如果在這裏,我會發現的。」
「我有許多事情要做……有些刻不容緩的約會。」
他走進面前的房間,一眼看出火是從哪裡燒起來的。傢具,牆壁和天花板雖然被濃煙熏得漆黑,卻並未著火。其實,燒掉的只是一堆紙。現在那堆紙正在窗前化成灰燼。
雷尼納匆匆爬上樓梯,奧爾唐瑟和探長緊跟在後面。探長氣惱地提出異議:「喂,這火不是他放的,因為他沒離我們半步。」
迪特勒伊打量著雷尼納。
當作客廳的房間里擺著扶手椅和靠背椅。煙斗放在一塊擱板上,火柴放在另一塊上。三根手杖整齊地排列著掛在三枚釘子上。窗前一張獨腳小圓桌上放著一個帽盒,裏面裝滿了紗紙,迪特勒伊小心地把氈帽放進去……又將手套放在旁邊的盒蓋上。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大方,是那種喜歡整潔的男人的動作。
「只可能是他。我一開始就直覺是他,一直盯著他。隨著調查的深入,我發現他越來越不安。現在,我知道了。」
「撒謊!您剛剛認識我。」
這可憐的女人猶豫著。罪名一定很重。雷尼納打手勢鼓勵她,於是她一口氣說了出來:「兇手是騎摩托去聖-克盧的。檢查結果,車印是我丈夫的摩托車的。警方找到了一塊綉有我丈夫姓名開頭字母的手帕。手槍也是我丈夫的。最後,一個鄰居硬說他三點鐘看到我丈夫騎摩托車出去了,另一個鄰居聲稱他四點半鍾看見我丈夫回來了。而兇殺正是四點鐘發生的。」
「親愛的朋友,您允許我這樣稱呼您嗎?親愛的朋友,當人們不能解釋某個物理現象的時候,就採用某種假設;如果在這個假設里,這個現象的所有表現都能得到說明,人們就會說,這個現象就是如此產生的。我做的就是這樣的工作。」
「信任。」
莫里索探長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便用目光詢問雷尼納。雷尼納不慌不忙地說:「既然您要說明白一點,還是由奧布里約夫人來說吧。她家有電話。我們下樓吧。只要一分鐘,我們心裏就有底了。」迪特勒伊聳了聳肩。
「正是。您與奧布里約夫人和她母親看電影的時候,罪犯趁您不在……」
「哼,虛的,」探長生氣地抱怨道,「虧您說得出口!」
加斯通·迪特勒伊驚慌地叫了起來:「可六樓只有一個套間,是我住在那裡。」
「可您那些證據,那些罪證呢?您要向局長報告的一切呢?」
少婦生活得幸福,十分快活,優雅而充滿魅力。雷尼納不提他提過的約定,怕把她嚇著了。她敘述她從拉馬雷澤出來時的情形,並肯定說她沒有聽到人家談論羅西尼。
「對,對。我肯定罪犯殺人以後,將六十張鈔票帶到這read.99csw.com裏來了。」
「迪特勒伊先生還在這兒嗎?迪特勒伊先生,您的房間失火了!是一個過路人告訴我們的……他從廣場看到了火焰。」迪特勒伊兩眼一亮,嘴角掠過一絲微笑。雷尼納注意到了。「好哇,強盜!」雷尼納大喝一聲,「你露出了馬腳!是你放的火,現在鈔票燒起來了。」
「怎麼!唯一的證據……」
「只是表面上。但您愛她,渴望得到她。不要否認,我有充分的證據。」
「是的。吉約默表兄在記事本上記下了六十個號碼。」過了一會兒,雷尼納喃喃自語道:「所有問題都在這裏。鈔票哪裡去了?既然他搶了,總得放在一個地方。」
「越來越可笑了,」迪特勒伊嚷道,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這麼說是我殺了人,卻讓雅克·奧布里約背上罪名啰?」
「他坐的位置您能看到嗎?」
「馬上就去。」迪特勒伊說道,「確實,這是最簡單的辦法。」四個人登上了六樓。迪特勒伊打開了房門。他們走進一個兩卧室帶兩小廳的小套間。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會自殺的,」迪特勒伊叫道,聲音中充滿恐懼,「一想到雅克要上斷頭台,她就受不了。今天下午……今晚……她會自殺的。」雷尼納在房間里踱來踱去。
「很好,很合適。」
在呂特蒂亞飯館里,電話機放在雅座。雷尼納請侍者上菜,等他一走。
「好!您等著,我兩點鐘后回到這裏。迪特勒伊先生,您和我們一道走嗎?」
「就看他神經是不是緊張,緊張到什麼地步。一次出其不意的攻擊,可以把他徹底打垮的。」
他們不再談羅西尼了。雷尼納立即向奧爾唐瑟介紹他即將實施的兩個探險計劃,並不太熱情地邀她參加。「這是最過癮的冒險,是沒有絲毫準備的冒險,突如其來,沒有徵兆,除了熟悉內情的人,無人注意。這是行動和發揮能力的機會,它就在手邊,必須立即抓住,稍一猶豫,就抓不到了。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在提醒我們,像一種獵犬的嗅覺,能在眾多氣味中分辨出要找的氣味。」
「當然!」
「明白。可這個試驗很危險。您認為迪特勒伊會中圈套嗎?」
「電話是早晨打的?」
「這是逃避指控最安全的辦法。」
「那麼,他真愛奧布里約夫人嗎?」
他開了門。一個留著棕紅色鬍鬚的瘦男人走了進來。「您是雷尼納親王?」
「生意好嗎?」
「你們是挨著坐的嗎?」
「走吧。」迪特勒伊說道。
「莫里索先生,我們是不是去警察總署?局長想必在那兒等我們。到了這一步,也等於結束了。迪特勒伊先生肯定願意陪我們走一趟吧?」
「現在是十一點半……」他發愁地說,「而明天早晨……」
「今年三月的一個星期天。」
「這就是說,您假設了什麼?」
「魯爾大街二十三號乙……」
雷尼納衝到六樓,叫道:「讓開,朋友們!我有鑰匙。」
「您丈夫知道嗎?」
「說點別的吧。」
「讓他們守在那兒。您再關照老闆,不要以任何借口來打擾我莫里索先生。」回來后,雷尼納關上門,站在迪特勒伊面前打趣似地說道:「總之,年輕人,從三點到五點,兩位夫人沒有看到您。這是相當奇怪的事情。」
「是十分自然的事情。」迪特勒伊回答,「再說,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死者是誰?」
「他堅決說自己一下午都在家裡睡覺。他睡覺的時候,大概有人來過,打開車庫,騎了摩托去過絮勒斯納。至於手帕和手槍,本來就放在工具袋裡,兇手用它們作案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您愛他的妻子。」
「你們是三個人一起去電影院的嗎?」
「怎麼?在什麼地方?」
「我會冷靜的。」少婦說道,樣子很可憐。
雷尼納彎腰攪動灰燼。然而,沒有發現一點保留原狀的殘片。「什麼也沒有。不過這有點怪!那魔鬼是怎麼點的火呢?」他站起來,動著腦子,目光專註。奧爾唐瑟感到他在做最後的努力,在這茫茫黑暗中做出最後一番拼搏之後,他會拿出取勝的計劃,或者承認失敗。
「噢,不是!旁邊沒有空位子。迪特勒伊坐在遠處。」
「喂……請接警察總署,小姐……喂……喂……警察總署嗎?請接保安局。緊急電話,雷尼納親王打的。」他把話筒拿在手中,朝加斯通·迪特勒伊轉過身去。「我可以叫個人來,對嗎?我們不會受拘束的。」
「我該付你多少錢?……你沒有零錢嗎?啊!上帝,你快點兒!……」
「那麼,您還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不過,在需要燒毀罪證的時候,絕不會無緣無故發生火災。」
「是的。」
他攔住迪特勒伊的去路。
「是逮住了!就是說從第一分鐘以來我沒有任何進展。」
雷尼納說完,迪特勒伊便哈哈大笑起來。
「呂特蒂亞飯館,在我住的房子底層,泰爾納廣場。」
「那怎麼辦?」奧爾唐瑟低聲問道,心裏忐忑不安。他沒有吭聲。他裝出高興的樣子,在屋內走來走去,還搓著雙手。一切順利!的確,辦這種可說是不攻自破的案子,真是愜意呀!
這位奇人把行善當作一種體育活動,而且辦事是那樣富有才幹。然而她表達不出她的仰慕之情。她被這些事件震撼了。她的喉頭因為激動而哽塞,眼睛也噙著感動的淚水。他鞠了一躬,說道:「謝謝您。我得到了補償。」
莫里索探長插話道:「好啦,我們說清楚些。您說鈔票是藏在迪特勒伊先生家裡?」
「房間雖小,容納六十張紙還是足夠了。」
「去過。午飯後,他來邀我們,我女兒和我。」
「是啊!可是司法當局提出兩點疑問。首先,無人知道我丈夫整天都在家裡。因為恰恰相反,每個星期天下午他都騎摩托外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幸的女人堅信丈夫是無辜的,給人的印象深刻,不可忽視。兩人一起生活了好多年,是不可能瞞到這一步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