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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泰蕾茲與熱爾梅娜

三、泰蕾茲與熱爾梅娜

「是的,可以認定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已經受傷……或死了。」
「因為一切!因為一切!你是個臭婊子!你聽到了嗎?熱爾梅娜,你是個臭婊子!」
「你可以找到他,但找不到信。信已撕掉了。」泰蕾茲踉踉蹌蹌,絕望地向雷尼納伸過手來。
「我會找到他的。」
「撒謊!那只是女友寫給男友的信。」
「親愛的朋友,令人生畏這個詞用得準確。請相信我,從前天開始,我仔細研究了所有情況……可是白費力氣,唉!」
罵了一陣,她才平靜下來。也許是沒有力氣罵下去了。現在輪到阿斯坦夫人開始進攻了。她緊握拳頭,臉都變了樣,一下蒼老了二十歲。
這句話說得漫不經心,但兩個女人都聽出了那十分重要的含義,幾乎同時靠過來。他要說什麼呢?如果弗雷德里克·阿斯坦只帶走了五封,那第六封信在什麼地方呢?
於是他們喊道:「德·安布勒瓦爾!德·安布勒瓦爾!」
「解釋!」熱爾梅娜·阿斯坦冷笑道,「難道她能夠做出解釋?做出兇殺的假象有什麼用!別人看到沒看到有什麼用!要緊的是證據……匕首在你手提包里,這是事實!泰蕾茲,是的,是的,是你!……你把他殺了!你終於把他殺了!啊!我跟我弟弟說了好多次:『她會殺死他的!』弗雷德里克極力為你辯護,他總是偏向你。其實他也預料到了……現在,兇案終於完成了!一刀捅在背上。卑鄙!卑鄙!……難道要我一句話也不說嗎?不!我一秒鐘也沒猶豫!……弗雷德里克也一樣!我們立刻尋找證據……我將用我全部的理智和意志來揭發你……你完蛋啦,泰蕾茲!你完蛋了。怎麼也無法挽救你了。匕首就在你緊抓不放的手提包里。法官要回來了,會找到這把匕首的,沾了你丈夫鮮血的匕首,……還會找到他的皮夾。都在你手提包里……」
「因此,兩件事沒有任何聯繫,對嗎?」雷尼納幫她把話說完。「啊!我什麼也不明白!太離奇了!」
「要害死我的信。」
想到孩子,德·安布勒瓦爾夫人支持不住,抽泣起來。熱爾梅娜聳聳肩,朝門口走去。雷尼納攔住她,問道:「您去哪裡?」
「不在。」
「停下來!」他命令道,「做事得有規矩。」
「是情婦和同謀的信。」
「見預審法官?」
她衝下扶梯跟丈夫一起尋找。他們斜著往右邊找了兩三分鐘,到了斜坡下面,出了奧爾唐瑟和雷尼納的視野。稍遠處隱隱傳來打橋牌的先生們的爭吵聲。
雷尼納口氣帶點兒諷刺地說:「我的學生今天不為我爭光了。」
「預審法官傳喚我。」
「拿出證據來。」
「您不在現場。您一點兒也不知道事情的經過。誰也不知道什麼。」
「為什麼?」
「你別想過去!」
「我並沒否認,」雷尼納鎮定地表示,「在這一點上我們意見一致。雅克·德·安布勒瓦爾是被妻子殺害的。但是,我要再說一遍,司法當局不必知道真相。」
雷尼納說這番話時十分沉著,自然大方,似乎知道自己的話無懈可擊。
等她鎮靜下來以後,雷尼納取出一小瓶嗅鹽讓她吸了吸,盯著她打量了幾眼,道:「您認為這起謀殺和我們要挫敗的陰謀有聯繫嗎?」
她停住話頭,泣不成聲。
雷尼納明確囑咐泰蕾茲該保持什麼態度,怎樣回答人家的提問,然後,領著奧爾唐瑟·達尼埃爾離開了木屋。沙灘上,預審法官和檢察官仍在進行現場調查,量距離,詢問證人,又互相商量著。
「他必須還給我!」
他不容她思考,便將她拖進客廳,關上門,並立即向準備回自己房間的德·安布勒瓦爾夫人走過去,說:「不要離開,夫人。聽著,請您不要離開。您不要避開阿斯坦夫人。我們有重要事情要談,一分鐘也不能耽誤。」
「有人來報告噩耗,是嗎?」
他們加快了腳步。奧爾唐瑟極想知道案情,十分興奮,不停地問這問那。
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都帶著仇恨的表情望著對方。看得出,此時此刻她倆一樣慌亂,一樣滿懷怒火。奧爾唐瑟原認為她們是好朋友,是同謀,現在才感到她們仇恨很深,可能會打起來,不免有些擔心,便強迫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重新坐下來。這時雷尼納走到房中間,堅決地說:「機遇使我了解了真相,從而有可能拯救你們,如果你們願意幫助我,向我坦率地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提供我所需要的情況的話。你們都知道,情況不妙,因為你們每人都對此案負有責任,內心都知道此案是怎麼回事。但是,仇恨使你們失去了理智。因此,該讓我弄清情況,並且行動。半小時后,預審法官會回到這裏。因此我們要立即對好口徑。」
雷尼納注視著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她說道:「讓她拿著吧。我不要這筆錢。」
慘案就這樣發生了。一個男人關在室內,房門緊閉,門鎖完好無損,在幾分鐘內,在二十來個證人,或者說在二十來個觀眾的眼皮底下被殺害了。
「如果她去『三馬蒂爾德』,」雷尼納道,「我們就去會會她。」他正要起身,玩橋牌的人又吵起來,其中一人喊道:「叫德·安布勒瓦爾來評判。」
「是的,跟那些作證的人一樣。」
「我的性命。」
「走!」
奧爾唐瑟·達尼埃爾則狂熱地等待罪犯交代,聽她說出那無法識破的秘密。
夫婦倆幾乎馬上又出現了。德·安布勒瓦爾太太緩緩登上幾級樓梯,停下來,轉身面向大海。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將外衣披在肩上,朝那個孤立的保管室走去。半路上,幾個玩橋牌的人將牌攤開在桌子上讓他看,叫他作證。
奧爾唐瑟正要發問,他已衝下扶梯,朝那保管室跑去。在玩橋牌的人使勁搖門的時候,他趕到了。
「哦,不,不可能。」
「對,那兩姐弟。」
「我沒有把柄抓在你手裡。」
德·安布勒瓦爾夫人一句又一句地罵著,似乎這樣才能解除心頭之恨。
「因為我不像人們通常做的那樣,操心一些不切實際的問題。我只向自己提出應該提的問題,而且能自然而然地得到答案。一位先生走進保管室,關上門。半小時后,人們發現他死了。沒人進去過。發生了什麼事?在我看來,https://read.99csw.com答案馬上就有了,甚至不用思考。既然兇殺不是在保管室里發生的,那就是在這之前,就是說他在進保管室時已受致命之傷。於是,我立刻明白了真相。本來,人家準備晚上殺害德·安布勒瓦爾夫人,但她先下手為強,當她丈夫彎腰時,她一時失去理智,殺害了丈夫。此後,就只要了解她殺夫的動機了。而當我了解以後,我就完全同情她了。整個故事就是這樣。」
「我可以揭發你,我可以出示那些信。」
雷尼納和奧爾唐瑟久久地打量著這一對人。奧爾唐瑟低聲道:「她就為這麼個人殺人?不可能!」
「你!你竟敢侮辱我,你!你!你殺人之後,還敢侮辱我!你殺死的人就在這裏,就在靈床上,你還膽敢抬頭!啊!如果我們兩個有一個是兇手,你很清楚,那就是你,泰蕾茲!你殺了你丈夫!你殺了你丈夫!」
有幾人已經跑去通知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只見她又出現在陽台上。
最後幾句話,她說得比前面的還要有力。她被自己一時衝動而狠下的殺手驚呆了,後來想到他的行為,便稍為恢復了一點力氣,也以同樣的力量來自衛。就是因為這個陰險的女人,他們夫婦兩個一個被殺死,一個成了殺人犯。現在,面對這個女人,她熱血沸騰,鬥志昂揚,握緊雙拳,準備戰鬥。
她有點兒狼狽,但立刻便恢復常態,嚷道:「我是他的朋友,有責任替他復讎。」
「我在他那件法蘭絨上衣口袋裡找到了這封信。喏,上面有熱爾梅娜·阿斯坦的簽名,足以證明寫信人的意圖以及寫信人勸情夫殺死妻子的主意。我甚至想不通,這樣狡猾的女人竟會做出這樣冒失的事情。」
「為什麼?您雖然沒跟德·安布勒瓦爾夫人握手,我揣測她是您的朋友。對嗎?」
「不長。不過,有幾句開場白……親愛的朋友,您得承認,我努力為同胞服務,前後左右都得有朋友提供行動機會。雖然我覺得他們提供的情況常常毫無價值或者沒有多大意思,但我也並不在意。上周,我一個情報員截聽了一個電話,把情況報告了我,我想您也會認為它十分重要。一位太太從她巴黎的住所打電話給住在附近某個城市某個旅館的一位先生。那個城市和那位太太、那位先生的名字都是謎。那位先生和太太用西班牙語交談,而且用的是我們叫作『爪哇話』的黑話,甚至省掉許多音節。儘管他們設置了重重障礙,他們的談話雖沒記錄下來,但他們商討並極力掩飾的要事還是被我們得知了。情況可以概括為三點:第一點,這位先生和太太是姐弟,他們在等待與第三者約會,那已婚的第三者希望不惜以任何代價獲得自由;第二點,這個約會,兩人同意定在十月二號,但必須某天在某家報紙上發一個慎重的通知予以確認;第三點,十月二號會見之後,日暮時分,第三者將把他想擺脫的人帶到懸崖邊散步。情況大致如此。我如何專心注意巴黎報紙的廣告代郵欄的情況,就不必告訴您了。前天早晨,我從一家報紙上看到這樣一行字:十月二日中午,在三馬蒂爾德約會。
「我攻擊她,是因為她有罪。您不能否認……她殺死了她的丈夫……」
「可是,您從一開始就猜出來了。這是什麼原因呢?」
「去我喜歡去的地方。」
「什麼另一回事?」
雷尼納停了一會,又補上一句:「至少他帶走了五封。」
「去哪兒呢?先生?」
「那是怎麼回事呢?」
「我不知道……人家也許沒聽明白姐弟倆的電話……您明白,這個謀殺案是在完全不同的條件下發生的……時間不同……地點不同……」
「你說什麼?」
「上帝啊!他們什麼也覺察不到!我們要向這些老實人敘述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這些證詞只會增加他們的困惑,因為我們什麼也沒有看到。出於謹慎,我們在這裏呆上一兩天,以防意外。但事情已經解決了。他們是查不出什麼的。」
他轉過身子,向四位先生道:「我想,德·安布勒瓦爾先生沒有回答,是因為出了一件嚴重的事。」
「不過,您必須保持沉默。像他那樣。」
「怎麼?在您眼前發生的一件很簡單的事,您就像看電影一樣,可是一切又那麼晦暗,就好像道聽途說的二百里之外地下室發生的事情。」
「我在想,如果我成了某個陰謀的犧牲品,我完全信任您,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信任您。不管有什麼障礙,您都會救我。我就像知道自己存在一樣清楚這一點。您的意志沒有極限。」他低聲道:「我討您歡心的願望也沒有極限。」
德·安布勒瓦爾先生走下扶梯的時候,他妻子正倚在平台欄杆上。她體形優美,身材苗條,腰肢柔軟。她的輪廓十分清晰,下巴翹起不笑時,那張臉給人一種憂鬱和痛苦的印象。「雅克,丟了什麼?」她問彎腰在卵石上找東西的丈夫。「鑰匙掉了……」他說。
「不能讓這兩樣東西散落。這樣我就放心了。法官不會到我衣兜里找的。」
雷尼納希望奧爾唐瑟跟那幾個人去看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可是她驚呆了,沒有跟著去。跟雷尼納冒險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置身於戰鬥中心,第一次不是看到案情的後果,或者追捕罪犯,而是目睹凶殺案的發生。她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多麼可怕啊!——不幸的人!……啊!雷尼納,您沒能救下他,可憐的人!……最不安的是,我們本能……我們本應救他,既然我們事先知道了陰謀……」
熱爾梅娜·阿斯坦一動不動,沒有反駁一句。泰蕾茲說得愈來愈明確,她那張無情的臉也愈發變得冷酷無情。她既不感到慌亂,也不感到內疚。最多是在泰蕾茲的話將近結束時,她那兩片嘴唇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彷彿為事情變成這樣而感到高興。她抓住了獵物。她兩眼慢慢抬起,望著一面鏡子,整好帽子,在臉上抹了點粉,然後朝門口走去。這時,泰蕾茲向她猛衝過去。「你去哪兒?」
阿斯坦夫人挨了罵,雙唇抽搐著,冷笑道:「不要臉?為什麼?因為我指控你?」
雷尼納的回答卻支支吾吾。他透過餐廳的玻璃窗觀察著空地的動靜。
九*九*藏*書「您瘋了,先生,您有什麼權利?……」
奧爾唐瑟試圖按住她,但雷尼納低聲道:「隨她們去,這正是我所……讓她們互相罵吧,好把事情搞清。」
雷尼納說道:「她說的是事實。她弟弟翻您手提包的時候,叫我看見了。他將包里的鈔票夾拿走,在他姐姐面前檢查了一番,又回來將鈔票夾放回您的手提包,然後帶著信走了。」
這年的秋末,天氣是這樣溫暖,以至於到十月二日早晨,仍有好些留在埃特雷塔村的家庭下到海邊。若不是空氣格外清新,天空中飄浮著柔柔的長長的白雲,那處在峭壁和天邊雲霞之間的大海,看上去便宛若岩石環抱、昏睡不醒的高山湖泊。一年中有些日子,這景色給這一帶增添了如此獨特的魅力。「真美啊,」奧爾唐瑟低聲讚歎。
他擺擺手,不發表意見,走開了,走了四十來步,來到保管室,打開門,走了進去。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回到平台,在一張長椅上坐了十來分鐘,隨後便離開娛樂場。奧爾唐瑟俯身望著她走進附屬奧維爾旅館的一座木屋,不一會,又出現在木屋陽台上。「十一點了,」雷尼納道,「不管是她或他,還是哪個打橋牌的人,或者打橋牌人的妻子,或者不論是誰,不久就要赴約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五分鐘過去了,誰也沒動。「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可能走了。」奧爾唐瑟有些緊張,提醒說,「她從陽台上消失了。」
泰蕾茲搖搖頭回答:「不是因為他要離婚我才殺他。如果他真要離婚,他會離開我的,而我又有什麼辦法呢?但你的計劃變了,熱爾梅娜。你已經不滿足於離婚了,你要從他那裡得到另外一件東西,比你和你弟弟原先要求的重要得多的東西,雅克同意了……由於懦弱……他違心地……」
雷尼納走近阿斯坦夫人,拍拍她的肩膀,道:「您剛才問我有什麼權利干涉這事,是嗎,夫人?我是雅克·德·安布勒瓦爾的朋友。」
「可能。」
他說,「我向您保證。」她抬手托住前額。此刻,她又想起那令人恐怖的場面,感到痛苦……熱爾梅娜·阿斯坦一動不動,雙臂交放在胸前,兩眼驚恐不安。
「怎麼是自殺呢?」雷尼納說,「傷口是在背部中間,自己的手是夠不到的;再說,保管室里也沒見到兇器。」玩橋牌的人提出異議:「那麼,是謀殺?可這不可能。沒人來過。我們看得清楚……沒人能悄悄地從我們的眼皮底下溜過去……」其他先生、夫人和在水邊嬉戲的孩子們都跑來了。雷尼納禁止他們走近保管室。圍觀者中有一位醫生,只有他走了進去。然而,他能做的,只是證實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已經死亡,是被匕首刺死的。
「為了孩子。」
「注意!他們來了。」他立即沖了出去。
這溫和的聲音化解了泰蕾茲的抵抗。她的手指一個一個鬆開了。雷尼納抓過手提包,打開來,從裏面取出一把烏木柄匕首和一隻摩洛哥皮票夾,不慌不忙地塞進上衣內袋裡。熱爾梅娜·阿斯坦驚愕地盯著他。
她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猶豫一下,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支票呢?」
雷尼納更加專橫地重複道,「不管你們願意不願意,都必須照我說的辦。你們不是單人獨馬。您還有兩個小女孩,德·安布勒瓦爾夫人。既然機遇把我推到她們走的路上,為了保護她們,為了拯救她們,我要插一手。一個失誤,一句錯話,都將斷送她們。」
「怎麼?死了!」有人大叫,「他剛剛離開我們。」雷尼納取出刀,撬開鎖,打開了門。
「就說什麼也不知道。」
她沒有發怒,只輕輕地語不成聲地說:「她成為他的情婦,有四年了……我痛苦的是……是她自己向我披露他們的私情……出於惡意……她愛雅克,但她更恨我……每天,我都要受到她的傷害……她打電話告訴我她和雅克約會……千方百計折磨我,希望我自殺……我有時確實想自殺,可為了孩子,我又挺下來……雅克卻支持不下去了。她逼他離婚……他漸漸屈從了……他受她和她弟弟的操縱。她弟弟比她更陰狠,更危險。這一切我都感覺到了……雅克對我變得冷酷……他沒有勇氣離開,可我又是個障礙,因此他恨我……上帝啊,多麼殘酷的折磨!」
「不可能!」
「好吧,」另一個道,「我同意……只要他願意。可他剛才臉色不好。」
「您錯了。他本來可以指控妻子,他有足夠的時間指控她,但他什麼也沒說。」
「哦!我么,我跟雅克·德·安布勒瓦爾先生玩了高爾夫球,他裝出一副運動員的樣子。我還跟他們兩個可愛的小女兒玩過玩具娃娃哩!」
「不會的。」
過了一會,雷尼納問道。
雷尼納從一開始便專心注意姐弟倆的一舉一動,似乎這很重要。他兩眼一刻也沒離開弗雷德里克·阿斯坦。弗雷德里克裝出不感興趣的樣子,開始仔細察看這房間,先檢查客廳,又進其他房間看了一遍,然後混入人群,問兇手是怎樣做的案。姐姐兩次走來跟弟弟說話。之後,弟弟又回到德·安布勒瓦爾夫人身邊坐下,對她極為同情又極為殷勤。最後,姐弟倆在候見室密談了三四十分鐘,像對所有問題達成一致看法似的分了手。弗雷德里克·阿斯坦走開了。
「或者只稍微有點踉蹌,只有我一人才看得出來。他甚至還和那幾個玩橋牌的朋友聊了幾句,然後就直奔保管室,進去了。我也跟著回來了。我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個惡夢……我沒有殺他……至少,傷不重。我想,雅克會出來的……
「你說什麼?」熱爾梅娜結結巴巴地問,「另外什麼東西?」
「你希望我死,你。你的信就是證明。」
這一番懺悔沒有一句不是真話,給人感受深刻。對奧爾唐瑟和雷尼納來說,沒有比這番話更揪心,更辛酸的事了。德·安布勒瓦爾夫人精疲力盡,又坐了下來,仍在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只有彎下腰,靠近她,才能漸漸聽明白。「我以為周圍的人都會驚叫,把我抓住……但是,什麼也沒發生。誰也沒有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不僅如此,雅克還跟我同時站起來,竟然沒有倒下!沒有,他沒有倒下!他被我捅https://read•99csw.com了一刀,卻仍然站起來了!我登上平台注視他,看到他披上外衣,顯然是為了掩蓋傷口。他走了,身體沒有搖晃……
「信在我這裏,在雅克的鈔票夾里。」
「嚴重的事?」
阿斯坦夫人氣憤極了,猛撲過去,指甲差點兒碰到女友臉上。「啊!你殺了他,不要否認,」她繼續叫道,「我不許你否認!不要否認!匕首就在你手提包里。我弟弟跟你說話的時候摸到了。他手上沾了血。是你丈夫的血,泰蕾茲。再說,即使我什麼也沒發現,你以為我就覺察不出來嗎?我一下就覺察到了,我立刻就知道真相了。一個水手低聲回答我:『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嗎?他被人殺了。』我一聽這話,就想:『是她,是泰蕾茲殺了他。』」
「您肯定他們會冒險嗎?……」
「做什麼事?」一人問。
儘管做了這種推測,她對德·安布勒瓦爾夫人仍極為同情。因此,弗雷德里克一起身,她就在少婦身旁坐下,輕聲安慰她。這位不幸女人的眼淚使她感傷。
「唉!」奧爾唐瑟道,「這秋日的溫馨和優美都沒把我迷住。無論如何,我相信您的假設是對的。我已經丟不下這個令人生畏的問題了。」
「白費力氣,」她重複道,「那麼,會出什麼事?」接著,她幾乎自言自語道:「他們之中,誰受到了威脅?死神已選定了犧牲者。是誰?是那個笑得搖來晃去的金髮女郎?是那位抽香煙的高大先生?是誰心懷殺機?這些人都平平安安地遊戲,而死神卻在他們周圍遊盪。」
「就是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
「不是的,」雷尼納親王說道,「不過,我也承認確實是滿足您合理的好奇心的時候了……至少部分滿足吧,因為兩天來的觀察和調查尚未取得我希望得到的東西。」
他檢查門上的兩個小百葉窗,發現上面那塊板子斷了;已被打碎,便攀住房頂,引身向上,向室內瞥了一眼。有人急切地問道:「有什麼?您能看見嗎?」
「萬一人家要收集證詞呢?」
「什麼信?」
「我,我知道兇手是誰。」
「不怕他們覺察出什麼?」
「當然!你剛才說的,你幼稚地告訴我的,我全都告訴他。他怎麼會懷疑呢?你把經過全都告訴我了。」
「他睡了。」一人說道,「把他叫醒。」
「也好,我在這兒等他。」
雷尼納從平台上猛地站起,那不安的神情令奧爾唐瑟大為吃驚。只聽他念著:「但願還不晚!」
她說,「首先,德·安布勒瓦爾沒有離開房間……其次;我不相信這位漂亮女人能夠……不……不……是另一回事,顯然……」
「還是下午吧,好嗎?上午,我有十封信要寫。」
「說定啦。我們要攀登懸崖。」
這時,預審法官和檢察官乘車來到木屋門口。雷尼納沒料到他們到得這麼早,對奧爾唐瑟說道:「得抓緊。無論如何,不要離開德·安布勒瓦爾夫人。」預審法官讓所有能夠提供證詞的人到海灘集合,他先在那兒開始初步調查,然後再來向德·安布勒瓦爾夫人了解情況。在場的人都走開了,只留下兩名警察和熱爾梅娜·阿斯坦。熱爾梅娜·阿斯坦最後一次在靈床前跪下,低著頭,雙手掩面,祈禱良久,然後起身,打開樓梯間的門。這時,雷尼納上前對她說:「我有幾句話要對您說,夫人。」
「當然有!」她說,對這個問題覺得詫異。
「德·安布勒瓦爾夫婦?決不可能!一對極好的夫婦!昨天,我在旅館里同那個妻子談了很久,您本人也……」
姐姐個子也不高,相當豐|滿,穿著風衣,薄薄的面紗蓋住面龐,看上去上了年紀,卻風韻猶存。他們發現前面有一群人,便走過去,步履顯得焦急和猶疑。姐姐同一名水手搭上了話。大概水手一開始便談到德·安布勒瓦爾的死。
「您帶了德·安布勒瓦爾先生的鈔票夾和那把匕首,我想到這點就害怕……」奧爾唐瑟說。
熱爾梅娜·阿斯坦做了個兇狠的威脅手勢,狂怒地喊出這一聲指控。
「您覺得這非常危險,是嗎?」他笑著說,「可對我來說,這似乎極為好玩兒。」
「你說謊!泰蕾茲。你非常清楚,這個要害死你的陰謀只存在於你的想象中。我和雅克都不希望你死。」
這時,村長、鄉警與一些村民們聞訊趕來,按慣例檢查了一遍,便將屍體運走了。
「我假設,」雷尼納說,「鈔票夾滑落到卵石上的時候,那封信和相片一起掉下來了。大概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將信拾了起來。」
「由於提到了懸崖,我推斷謀殺將在海邊發生。我知道埃特雷塔有個地方叫『三馬蒂爾德』。這不是一個常見的地名。於是我們當天就動身,來阻止這些卑鄙傢伙的計劃。」
四人發出恐怖的叫喊。只見德,安布勒瓦爾先生伏在地板上,兩手緊攥著外衣和報紙,血從背上流出來,染紅了襯衫。「啊!他自殺了。」一人叫道。
德·安布勒瓦爾夫婦在三樓租住了四間房和一個客廳。姐姐衝進一個房間,在靈床前跪下。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在客廳里,在幾個默不作聲的人中間抽泣。弟弟在她身旁坐下,激動地抓住她的手,顫聲說道:「可憐的朋友……可憐的朋友……」
這四人來到保管室門前,開始叫喊,沒聽到回答,就擂起門來。「怎麼?德·安布勒瓦爾,您睡了?」
「怕什麼?」
似乎他從不可能出錯。他如實地敘述發生的事件,得出不可否認的合乎邏輯的結論,讓聽者不能不接受。熱爾梅娜·阿斯坦夫人明白他的意思。她那種人,只要有一點可能,有一絲希望,就要爭鬥,然而一旦失敗,她就乖乖地服輸。她很聰明,知道哪怕最小的反抗也會被這樣的敵手粉碎。她在他的掌握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她唯有認輸。因此,她不鬧了,任何威脅,狂怒,歇斯底里的發作都不用了。她屈服了。她問:「我們意見一致。您要我怎麼辦?」
「您沒有權力說這樣的話,先生!您究竟是什麼人?是這個女人的朋友?」
她憤怒得說不下去了;手臂向前伸著,下巴氣得直抽搐。雷尼納輕輕抓住泰蕾茲·德·安布勒瓦爾的手提包,但她卻緊緊抓著不放。雷尼納堅持道:「讓我看看,夫人。您九*九*藏*書朋友熱爾梅娜說得有理。預審法官就要來了,發現匕首在您手裡會立即拘捕您。不應該讓他這樣做,讓我看看吧。」
暮色開始降臨。天空的藍色變得陰暗。大海更加平靜。「您在想什麼?」
「但是,」雷尼納指出,「他們互相認識。我們知道,弗雷德里克·阿斯坦和他姐姐認識一個第三者,那是他們的同謀,因此……」
「我們不久就會看到,他們中哪個會去『三馬蒂爾德』與那姐弟會面。」
「我沒有完全弄清楚。光是兇殺本身,弄清了。但重要的東西,即犯罪心理,還沒有看出任何跡象。不過十二點鐘了,那姐弟不見有人到『三馬蒂爾德』赴約,便會到沙灘來。您不認為我們應該了解那兩人的同謀情況,以及兩件事的聯繫嗎?」他倆來到奧維爾旅館木屋前的空地。漁夫在那兒用絞盤將小船吊起。許多看熱鬧的人站在一幢木屋門口。兩名海關警衛守著入口。
「在隔壁客廳。」
泰蕾茲抓住她的雙肩。
「你撒謊!」阿斯坦夫人叫道。
阿斯坦夫人並不消恨,她的神態表明她仍要復讎,仍對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十分仇恨,然而,不管怎樣,她還是受了雷尼納的影響。在這間封閉的客廳里,在互相仇恨的兩人之間,他逐漸變成了主宰。熱爾梅娜·阿斯坦明白,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在就要踏入深淵之時,從這出乎意料的支持中獲得了力量。「謝謝您,先生,」泰蕾茲說,「既然您什麼都明白,您同樣知道,為了孩子,我不能向司法當局自首。不是為了她們,我這個弱女子早活厭了……」
片刻之後,她又補充道:「可是,我們不是來欣賞大自然的美景的,也不是來探詢左邊那塊尖尖的巨石是否亞森·羅平的住所的。」
「他已經走了。」
「他不知道是誰殺的,死前他不知道。」
「只是朋友嗎?」
「什麼計劃?」奧爾唐瑟問,「您談到謀殺。大概這隻是假定,對吧?」
「泰蕾茲,你拿了保管室鑰匙嗎?」他們離開雷尼納和奧爾唐瑟,走出十來步,在扶梯上端停下來,男的問妻子說。「在這兒,」妻子道,「您要看報紙嗎?」
「您在監視他們?」她問。
奧爾唐瑟十分驚訝。
村長從人群中迅速擠進來。他剛才去郵電局跟勒阿弗爾通了電話。檢察院回答他檢察官和預審法官下午趕到埃特雷塔。「我們有時間吃午飯,」雷尼納說,「兩三點之前,悲劇不會發生。我想劇情會更為複雜。」
「不行。」她立即反對。
那女人一聽到這個消息,大叫一聲,就從人群中向前擠。弟弟也得知了情況。
「司法當局將通過我知道真相,先生!我向您發誓。這個女人應該受到懲罰……她殺了人。」
「可是……」
「您說吧。」
「你要告訴他?……」
「是在後來,」泰蕾茲又道,「由於你的錯誤,熱爾梅娜。我把裝著六封信的鈔票夾放回抽屜,今天早晨,我什麼也沒跟雅克說……我不願告訴他我知道……太可怕了!……可是,得抓緊……你的信預告你今天會悄悄到達……我首先想躲開,跳上火車……我無意識地帶上這把匕首,為了自衛……可是,當我和雅克來到沙灘,我就屈服了……是的,我同意死……我想,讓我死吧,讓這場惡夢結束吧!只是為了孩子,我希望我的死像是事故,使雅克免受指控。所以,你那個懸崖上散步的計劃正合我意……從懸崖上跌落,似乎很自然……雅克離開我去保管室,再從那裡去『三馬蒂爾德』與你見面。可他把鑰匙丟在平台下面,我下去和他一起尋找。就是在那……由於你的錯誤……對,熱爾梅娜,由於你的錯誤。雅克的皮夾從衣兜里掉了出來,他沒有發覺。一張照片也同時掉在地上,我立刻認出來……那張照片是今年我和孩子一起拍的。我把照片拾起來……看到……你很清楚我看到什麼了,熱爾梅娜。在照片上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把我抹去,換上了你,熱爾梅娜!是你的臉!你一隻胳膊摟著我大女兒的脖子,我小女兒靠在你的膝蓋上……是你,熱爾梅娜,你將做我丈夫的妻子……你將做我孩子的母親……你,你將撫育她們……你……你!……於是,我頓時失去了理智。我有匕首……雅克彎著腰……我就用匕首捅了一刀……」
「不可能!」奧爾唐瑟反覆說。
「您不害怕?」
警衛讓他們進去了。雷尼納一聲不吭,與奧爾唐瑟一道,跟著姐弟倆擠了進去。
「對。除非我們一起出去兜一圈……」
「臭婊子!」德·安布勒瓦爾夫人喊著,朝熱爾梅娜衝去,「滾!滾!啊!不要臉的女人!」
「嗯,既然那是個丈夫殺妻,或者妻子殺夫的陰謀,既然現在丈夫已經被殺,那麼您認為是德·安布勒瓦爾夫人乾的嗎?……」
泰蕾茲沒有回答。她不再有反駁意念。奧爾唐瑟不安地注視著她,覺得她已經心灰意冷,斷了想頭。泰蕾茲面頰凹陷,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奧爾唐瑟十分同情她,要她為自己辯解。「請您說清楚,兇殺發生時,您在這裏,在陽台上……那麼,這把匕首,怎麼在您……怎麼解釋?……」
德·安布勒瓦爾夫婦走近了。大家交談了幾句。德·安布勒瓦爾夫人說兩個女兒早晨跟家庭女教師回巴黎了。她丈夫是個大個子,蓄著金須。他把法蘭絨外衣搭在胳膊上,只穿網眼襯衫,胸部肌肉鼓鼓的,一個勁抱怨天熱。
「你把信偷走了,臭女人!還給我。」泰蕾茲邊喊邊推熱爾梅娜。「不在我這裏,在我弟弟身上,他已將信帶走了。」
「您說什麼?什麼!您莫非知道了!根據哪些跡象?」他看看表。
「不對。」
「你本應該給他自由。」熱爾梅娜·阿斯坦叫道,「不能因為一個人要離婚而殺害他。」
泰蕾茲結結巴巴地說:「是的……直到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幹了什麼……我覺得我變瘋了,我真想向所有這些人大叫:『就是我!別找了!這把匕首……我就是兇手。』是的,我一看到他,我可憐的雅克,就想大叫……人們把他抬回來了……他的面容非常平靜……非常安寧……站在屍體前,我明白了我的責任……就像他明白他的責任一樣……為了孩子,他自殺了。於是,我read.99csw.com也沒喊出來。兩個人都是兇手,死的卻是他,不過,我們兩人都盡了自己的努力,免得背上謀殺的罪名……他咽氣的時候,對此看得非常清楚……他以驚人的勇氣走路,回答玩牌人的問話,關上門再從容赴死。他這樣做,一下子就抹去了他的所有過錯,也給了我原宥,因為他沒告發我……他命令我保守秘密……他吩咐我為自己辯護……反對所有人,尤其是你熱爾梅娜的指控。」
「我肯定。我從陽台上注意他的動靜……如果我那一刻想到他需要幫助,會向保管室跑去……但是,我確實不知道……我沒覺察到……有人談論有什麼預感……那是假的。我十分平靜,就像惡夢之後,什麼也記不起來了一樣。不,我向您發誓,先生,我什麼也不知道……直到那一刻……」
「不對。偷聽到的談話提到了一場婚姻,弟弟或姐姐和第三者的妻子或丈夫的婚姻,這就含有謀殺的可能。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那被確定的犧牲者,即第三者的妻子或丈夫將在十月二號的黃昏,也就是今天,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這個推斷完全合乎邏輯,無可置疑。」他們坐在娛樂場露天咖啡座上,面對著下往沙灘的扶梯,俯視幾個設在卵石上的衣物保管室。保管室前面,有四位先生在玩橋牌;一群太太在一邊聊天一邊做刺繡活兒。稍遠處更靠海的地方,有一個單獨的緊閉的保管室。六個孩童光著腿在玩水。
沒有任何跡象說明他是怎樣被殺的。無人進入保管室,也無人離開;至於刺在德·安布勒瓦爾先生背上的匕首更是不知去向。如果這不是一樁極為神秘地完成的兇案,人家會以為這是某個高明的魔術師變的戲法。
「好,」雷尼納說,「您也動情了。嗯!我不是告訴您,一切都是冒險嗎?唯有冒險最有價值。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情,您就激動了。您參与了周圍的所有悲劇,您心靈深處有了神秘的感覺。瞧,您觀察這對走過來的夫婦的眼光多麼敏銳!誰知道呢?也許這位先生要殺死妻子?……或者這位太太渴望甩掉丈夫?」
她又哭泣起來,沮喪地倒在扶手椅上,一張臉因痛苦而顯得蒼老憔悴。
在主街的口子上,一位先生和一位夫人遲疑不決地向前走著,似乎不熟悉地方。弟弟是個小個子,身體瘦弱,面色褐黃,戴一頂汽車司機的鴨舌帽。
「是的……是的……我也這麼認為。我應該回答這個女人……真相非常簡單,不是嗎?……」
泰蕾茲沒提高嗓門,沒做出任何仇恨和憤怒的表示,只是重複道:「我的性命,熱爾梅娜。我看了你最近給他的信。他糊糊塗塗,放在鈔票夾里的六封信。在那些信里,你雖然沒有明說出那可怕的字眼,但字裡行間,卻處處露出了那個意思。我看信時全身直打哆嗦!雅克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可是,我並沒有產生要懲罰他的念頭。熱爾梅娜,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會自願殺人的……我失去理智……也是在後來……由於你的錯誤……」她轉向雷尼納,似乎問她說的話,透露的真情是不是有危險。「請放心,夫人,」
「我是說這些信屬於我。我收回了……更確切地說,我弟弟收回了這幾封信。」
「您是怎麼知道的?您是怎麼知道的?」阿斯坦夫人迫不及待地問。
場景就這樣交換著,事情就這樣展現著不同的面目。多虧他在她們衝突時說出的幾句話!指控者才感到猶豫和不安,罪犯才抬起頭,放了心,才出現了一個不敢再說下去,另一個卻覺得需要走出沉默,自然地交待罪行,釋除心頭重負的場面。「現在,」雷尼納仍舊對德·安布勒瓦爾夫人溫柔地說,「我想您能夠也應該說明白了。」
奧爾唐瑟和雷尼納驚訝得對視一眼。這真是出乎意料!或者與他們的期望相反,面前這對夫婦正是他們要尋找的人哩!奧爾唐瑟強裝出笑容,低聲道:「我的心怦怦直跳。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我絕不相信。『我丈夫和我從沒吵過。』她告訴我。不可能。這對夫婦顯然非常融洽。」
她似乎覺得意外,答道:「說吧,先生,我聽著。」
「是的,但是我要告訴他另外的東西,熱爾梅娜。與你有關的東西。如果我完蛋了,你也同樣完蛋。」
「是的,從您攻擊她以來。」
「可我要揭發,先生!法官會知道的。」她憤怒地說。「不會的,不會的,」他笑道,「您什麼也不會說!司法當局在這裏看不到什麼。你們倆的衝突應該由你們自己解決。」阿斯坦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們倆同時一驚而起,似乎對這樣一句話十分反感。「對,對好口徑,」
「不在這裏說。」
使勁擠進去,對警衛說道:「我是德·安布勒瓦爾的朋友……這是我的名片,弗雷德里克·阿斯坦……我姐姐熱爾梅娜·阿斯坦是德·安布勒瓦爾夫人的密友!德·安布勒瓦爾夫婦在等我們,……我們有個約會!……」
阿斯坦夫人一臉煞白,狼狽不堪,無法為自己辯護。雷尼納轉向她,繼續道:「在我看來,夫人,您要對所發生的一切負責。您大概破產了,走投無路,便想利用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對您的愛情,衝破重重阻力與他結婚,並謀取他的財產。這種謀財的動機,這種可憎的盤算,我有證據,可以提供。我取走第六封信時,有一張紙片沒有動,那大概也是從皮夾里掉出來的,是一張十萬法郎的支票。幾分鐘后,您在這件法蘭絨上裝口袋裡大找一氣,找到了那張支票。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在上面簽了名,送給您弟弟的……一筆小小的結婚禮金……人們稱之為領帶別針。根據您的吩咐,您弟弟開車去了勒阿弗爾。毫無疑問,他要在四點之前去銀行取那筆款子。但我得順便通知您,他取不到錢,因為我已打電話通知那家銀行,德·安布勒瓦爾先生已被謀殺,銀行會凍結存款。這一切意味著,如果您堅持實施報復計劃,司法當局會得到所有對您和您弟弟不利的證據。我還可以加上一個證據,把上周您用夾著『爪哇話』的西班牙語和您弟弟通的電話敘述出來。我相信您不會逼我走極端的。我們看法一致,不是嗎?」
他們發現德·安布勒瓦爾緊閉著門,裏面一團漆黑,因為這類保管室沒有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