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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露底的影片

四、露底的影片

「那是我丈夫還在身邊的時候。羅茲是個愛和男人調情的姑娘。我有些嫉妒,確實毫無原由。可是您為什麼問這話?」
「我並不要求人家接待。我只想見見莫里索探長。社特勒伊案子那天,派來幫我的就是他。要是警方掌握了什麼情況,我們可以從他嘴裏得知。」
達爾布萊克順從了。羅茲的意圖肯定是讓他從廚房門逃走。他們兩人不見了。以後會發生什麼事,雷尼納看得清清楚楚。逃跑的傢伙會落入他設下的埋伏。會有一場搏鬥,也許會讓那傢伙送掉性命……他跳下地,繞著房子跑起來,可是路程太長,道路又黑,又儘是枝枝絆絆。另一方面,事件的發展一環扣一環,比他推測的要快。他剛衝到房子另一面,就聽見一聲槍響,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怎麼找?」
確實,儘管模樣兒變了,可是那沉重的步履,佝僂的脊背,分明是膳食總管的神態和動作。同樣,透過那又長又厚的頭髮和亂糟糟的鬍子,他們認出了剛才膳食總管颳得光溜溜的臉,以及那個畜生一般的腦袋和連成一線的眉毛。
「達爾布萊克的案子。」
然後,他問探長:「您那些夥計都留在勒阿弗爾?」
「您今晚可以給他們打個電話嗎?」
「不……不……相反……」
「我向您發誓。」
「為什麼?」奧爾唐瑟問,「不能讓這土匪進去……不然……」
「唉!您說怎麼樣?我推測有些事情,沒說錯吧!」一間豪華的客廳里,亮著兩盞無罩的電燈,點著也許二十支蠟燭,擺著一圈沙發,鋪著東方地毯。
「他只是看人有些特別罷了。」她說。
他一口氣說下去:「那男的叫達爾布萊克,是個相當古怪的傢伙,又內向又固執,與別人格格不入。從來沒有人發覺他對您妹妹特別殷勤。不過,他在第二個片子里演得很出色,他們又把他留下來拍一部新片子。最近他在拍片,在巴黎附近。大家對他很滿意,可惜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事情。九月十八日,星期五早上,他偷了二萬五千法郎之後,撬開了公司的車庫,開著一輛豪華利莫齊納逃走了。公司報了案。星期天,在德勒附近,找到了那輛利莫齊納。」奧爾唐瑟聽著聽著,臉變白了,插話道:「到此為止……還沒有聯繫……」
「您注意他看你妹妹的方式,總是對不時地瞅上一眼……」
「不,不,」雷尼納跺腳說,「不能認為那個傢伙費了那麼大的勁,就為了毫無意義地殺死一個人。他會耐心等待。他會恐嚇她,餓著她,讓她屈服……」
他讓步了,說:「好,就去救她。可是別太急,好好想一想。」
「打聽了不少情況。」他憂心忡忡地說。
雷尼納迴轉來,對奧爾唐瑟說:「沒有疑問。他選了監牢。」
至於雷尼納,他背著雙手,在房間里踱來踱去,顯得十分快活,不時地微笑著,觀察著兩姐妹,似乎覺得她們讓他這位藝術家的眼睛欣賞的畫面十分有趣。
這時,似乎那歹徒又在恐嚇受害者。他在閣樓的老虎窗上出現了,又故伎重演,把羅茲-昂德勒懸在空中,左右擺盪,像要往下扔似的。
「那好。明天中午見。」
她一身戰抖著,把一隻膝蓋抬到窗台上。雷尼納把她拉上去,閃在一旁,騰出位置讓她往裡看。
莫里索想衝過去,雷尼納抓住了他的手臂。
「您這下相信了吧?」雷尼納低聲道,「要是換了別的女人,不是羅茲-昂德勒,這個二十流的演員會有這種激|情,這種活力?」樵夫這時跑到一條大河邊,登上一條躺在淤泥中的舊船,讓羅茲-昂德勒軟綿綿的身體躺在艙底,解了纜繩,順著河岸往上划。接下來,他上了岸,進了一座森林,在參天大樹和岩石堆中間行走,進了一個洞穴。他把公主放下,打掃洞口。日光從一道斜縫射進來。
「可是你們又鬧不和?」
他走近她,和顏悅色地說:「夫人,我贊同您的做法。不管發生什麼事,您都應該為心愛的人辯護,證明他是無辜的。不過事情並不緊迫。而且我認為,為他考慮,最好推遲幾個鐘頭,並且仍讓人家以為您是受害者。明早,要是您沒改變主意,我會告訴您怎麼辦的。現在,和您姐姐回房間去,準備行李,整理文件,別讓他們找到對您不利的證據。信我的……請相信我。」
「當然不會。人家告訴我的地方,是幾條公路的交叉點。而且那房子也不安全。但我們肯定能發現一些線索和痕迹。」離中午還差一點兒,他們就在路上吃了午飯,然後進了布羅托納大森林。這裏面滿是羅馬人的遺迹和中世紀建築物的遺址。雷尼納經常來這裏遊覽。他指揮汽車朝一棵方圓百里無人不知的大橡樹開去。那棵樹枝幹發達,宛似一個巨大的酒桶。汽車在橡樹前面一個彎道上停住。他們步行來到大橡樹下。莫里索帶了四個壯實小夥子已經等在那裡。
雷尼納毫不猶豫。他對待她,就像對一個失去理智的病人,把她一把抱在懷裡,帶回客廳。奧爾唐瑟跟在後面,把門關上。她瘋狂地掙扎,氣喘吁吁地抗議:「這是犯罪……你們無權這樣做……為什麼要逮捕他?是的,我讀了報……今天上午的報紙……說他殺了珠寶商布爾蓋……可這是誣諂。他可以證明自己無罪。」
「這時候,他坐在一個小咖啡館里。我們看見的,在那邊廣場上。」
在廚房門口,就著兩支電筒光,雷尼納發現達爾布萊克被三個偵探按著,躺在地上,呻|吟不止。他的腿被打斷了。屋內,羅茲-昂德勒伸著兩手,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嘴裏伊伊呀呀不知說些什麼。奧爾唐瑟一把抱住她,對著她耳朵說:「是我……你姐姐……我來救你……你認出我了嗎?」羅茲似乎聽不懂她的話,兩眼驚恐不安。
「啊!我求您……求您……您還等什麼?」
「不。我打聽了羅茲-昂德勒的情況。您妹妹夏天出去旅遊了一段時間,然後在厄爾省一個地方住了兩個星期。她在那裡有一處房產,正是拍《幸福公主》的那座茅舍。有一個合同需要她去美洲拍片,她就回到巴黎,去聖拉扎爾火車站託運了行李。九月十八日星期五那天九_九_藏_書動身,打算當晚在勒阿弗爾過夜,坐第二天去美洲的班輪。」
「或者死了,埋在一堆枯葉下面……」
他們走進小咖啡館,在一張單獨的桌子旁坐下。探長正坐在那裡看報,馬上認出了他們。雷尼納跟他握了手,直截了當地說:「隊長,我給您帶來一個有意思的案子。可以讓您顯聲揚名。再說,您也許已經知道了?……」
洞壁上塗滿了圖畫和簽名。
她上車坐在達爾布萊克旁邊。雷尼納和奧爾唐瑟坐在後座。探長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圍著汽車轉了一圈,逐個向他們道別。汽車開動了,可是走了兩公里,到了林深樹密的地方,不得不停下,因為達爾布萊克盡了超常的努力,忍住疼痛,這時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他們讓他躺在汽車上,換了雷尼納開車,奧爾唐瑟坐他旁邊。還沒開到盧維耶,汽車又停下,把克萊芒接上來。他穿著達爾布萊克的破衣服,一直走到這裏。
羅茲-昂德勒在「普羅旺斯」號輪船上訂了一個房間,可是沒有上船。
「那麼怎麼辦?」
「什麼案子?」
她一直非常幸福。此外,正如大家在銀幕上看到的,她一直是那樣迷人,被形形色|色的追求者所包圍。不論貴族還是平民,不論金融家還是農夫,所有男人在她面前都昏了頭,失去理智。尤其是一個孤獨的農夫,一個渾身長毛,半處於野蠻狀態的樵夫,她每次散步都要撞見他。他拿著斧子,又陰險又可怕,整天在茅舍附近轉悠。大家驚恐地預感,幸福的公主將大禍臨頭。
樵夫蹲在樹后。受害者走過來了,步子輕快,絲毫沒有想到有什麼危險。
羅茲微笑著,十分幸福,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她兩次低下頭,先吻額頭,后又久久地吻他的嘴巴,兩隻眼睛一閃一閃地,快樂得發狂。
「看吧。」
「九月十八星期五……」奧爾唐瑟期期艾艾道,「和那傢伙同一天,……莫非他把她劫持了……」
他把額頭貼在玻璃上,立即悶悶地驚叫了一聲。「啊!這能叫人相信嗎?」
探長當即布置搜捕。毫無疑問,結果會可想而知。羅茲-昂德勒大為恐慌,走向探長,準備替逃犯求饒。雷尼納一直注意著她,見她這番舉動,立即小聲對她說:「別開口。」
這一刻真是可怖極了。他真打算這麼干?不,大概只是一場恐嚇。年輕女人怕了,便會屈服。因為他突然又邁開步子,向正門跑去,跑進前廳,看不見了,只聽見閂門的聲音。門關緊了。雷尼納沒有動。真叫人不好理解。
「啊,上帝,他獲救了……我見到他了。」她喃喃低語道。在克萊芒坐的駕駛座上,她認出那個儼然一副司機模樣,帽舌拉得低低的,大眼鏡遮住眼睛的人,正是她的情郎。「上車吧。」雷尼納說。
「朝他大腿開槍。切記要抓活的。你們有五個人,能對付他!」他把奧爾唐瑟拖到一邊,說了幾句話給她打氣:「快!……該動手了。您要完全相信我。」
「我知道。」
遠處,公主從茅舍里走出來。樵夫藏在灌木叢後面。銀幕上不時地出現一個特寫,不是他兇殘的眼睛,就是他那雙大拇指奇大的殺人的雙手。
雷尼納把她放在長沙發上,堅決地說:「請安靜。別說可能連累您的話……您還要他幹什麼!這傢伙偷了一輛汽車……還有二萬五千法郎……」
「又去?人家接待過您了?」她不安地問。
奧爾唐瑟不寒而慄。
她坐上汽車,聽到雷尼納吩咐司機朝警察總署開。汽車駛過巴黎市中心,不久,來到沿河大道。她留在車上不下來。「來吧。」他說,打開車門。
「對,兩個偵探。」
「想!可是羅茲……羅茲會被他害死的!……您見到他那把斧頭了嗎?……那是個瘋子……他會劈死她的。」
「您怎麼知道?」
柵門上的掛鎖是開的。他走進果園,很快就走進一溜小灌木之中,朝房子背面走去。
只是第二天,勒阿弗爾方面收到署名羅茲-昂德勒的電報,告知行期推遲,要求保管好她託運的行李。電報是從德勒發去的。
「我們還有時間,」他肯定地說,「……我保證沒事。」奧爾唐瑟不得不靠在他身上,因為她沒有一絲力氣行走了。他們就這樣走下土丘。雷尼納找了個樹木隱蔽的地方,扶她跨過籬笆。再說,此時暮色濃重,誰也看不見他們了。他一聲不吭,在果園裡走了一圈,領大家來到房子背面。達爾布萊克第一次就是從這兒進屋的。的確,他們看見一個小門,大概是廚房門。
奧爾唐瑟沒有打斷探長的敘述。她很慌亂。等探長把話說完,她才嘆息道:「這真可怕……不幸的女人完了……沒有希望了……」雷尼納對莫里索解釋說:「受害者是這位夫人的妹妹,確切地說,同父異母的妹妹……一個很有名的電影演員,羅茲-昂德勒……」於是,他三言兩語,談了他看電影《幸福公主》時的懷疑和他做的調查。
其實,奧爾唐瑟對雷尼納的看法抱有懷疑。在她看來,那些愛情的表示只是一個優秀演員合情合理的表演。當然,她並不否認那種表示又熱烈,又野蠻。雷尼納硬說看出了其中可怕的慘劇,她卻毫無所察。她甚至尋思他是犯了想象過頭的錯誤。等他走回來,她不無嘲諷地問道:「怎麼樣?打聽了什麼消息?秘密事件?戲劇性的變故?」
「沒有。」
「這裏,」他又說一遍,「劫持少婦后,他當晚就到這裏躲起來了。明天見,莫里索先生,請準時赴約。要逮住那樣一個牛高馬大的傢伙,五個人不算多。」
「開槍吧!開槍吧!」奧爾唐瑟要求道。
「我看了害怕。」奧爾唐瑟說,「他確實很兇。」
「您想想!三個星期……您認為他會把她在那裡關這麼久嗎?」
「他的腦袋像畜生的頭。」奧爾唐瑟說,「您看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哦!上帝,這情景嘛。羅茲-昂德勒自由自在地編織著美好的情網,可是天哪,是和誰呢?和一個樵夫,一個服服帖帖的樵夫,抹頭油,穿馬甲的樵夫,還親吻……可我們卻以為她被監禁了,還去洞穴里或墓穴里尋找哩。」
他叫read.99csw•com來莫里索,對他說:「探長先生,我們得把這位夫人送到巴黎,做必要的護理。無論如何,不管搜捕會有什麼結果——我想,它是不至於落空的——我都要請您相信,您不會因為這個案子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我今晚就去警察總署。我在那兒有一些靠得住的關係。」他讓羅茲-昂德勒挽住他的手臂,領著她朝汽車走去。他感到她步履踉蹌地靠在他身上。
「他要是有同謀怎麼辦?豈不會打草驚蛇?」
她立即慌了。
好一幕動人的場景!這兩個人目光交織在一起,嘴唇貼合在一起,顫抖的手緊握在一起,彼此青春的情慾融在一起。顯然,兩人深深地愛著,那是一種強烈的,不顧一切的愛情。雷尼納和奧爾唐瑟覺得,在這幢孤獨的安謐的茅舍里,對這兩人來說,他們的親吻,他們的撫摸是唯一緊要的事情。
這一夜給他們兩個留下如此明確的印象:他們彼此是為了對方而生的,他們打定主意,永不分離。於是一致同意找一個遁世隱居的避難所。哪兒?當然是這兒!誰會一直追到『漂亮園子』來找羅茲-昂德勒呢?可是這還不夠。
她大吃一驚,又說:「可他受了傷,會在哪個角落斷氣的。」
總之,這場奇遇讓雷尼納大為開心,他又說道:「不,不,在電影里,情節不是這樣的。正是這一點,使我走錯了路。一開始,我就把《幸福公主》的情節逐步展開。我踏著人家的足跡走。幸福公主就是這樣行動的。樵夫也是這樣動作的……既然一切都只是重新開始,我們跟著他們走就是了。誰知大謬不然。與所有規律大相背離,羅茲-昂德勒走上了岔道,才幾個鐘頭,受害的女人就變成了最溫柔的公主!啊!可惡的達爾布萊克,你把我們都耍了。因為,既然在電影里,人家給我們演的,是一個蠻漢,一個長毛野人,一張臉像大猩猩,我們就有權想象,在生活中,他大概也是個可怕的蠻子。誰知大錯特錯!他可是個怪討女人喜歡的堂璜公子。去你的,演鬧劇的角色!」
情況很快就查出來了。
「當然……當然……可是,我還是想了解一下。」
奧爾唐瑟不能把目光從這出乎意料的景象上移開。此刻這一對男女,是否就是剛才男的抱著女的,跳著死神舞的那一對?這女的是否她妹妹?她認不出她了。她看到的是另一個女人,是被一種新的美麗所賦予生氣,被一種感情改變了容顏的女人。奧爾唐瑟顫抖著,感受到了這種感情的全部力量和熱量。「上帝啊!」她低聲說,「她多麼愛他呀!愛他這麼個人,這可能嗎?」
達爾布萊克一副短工打扮,穿著補丁疊補丁的破衣服,背著一隻褡褳,裏面露出一隻瓶頸和一截麵包棍。肩上扛著一柄樵夫的斧頭。
探長沒有說話,這個奇人讓他驚詫。他付了自己那一份的錢,站起來,無意識地行了個軍禮,出門前咕噥了一句:「會去的,先生。」
「無可挽回的事情,」她說,「就是羅茲被害。」
「那好,您跟我來,別作聲,別作驚奇的動作。稍一疏忽,您就可能失去一切。」
「找不到的。」雷尼納說。
奧爾唐瑟踉踉蹌蹌地走出門來。如此巧合的事情,似乎不可能不用謀殺來解釋了。事件果然像雷尼納深刻地直覺到的那樣發生了。
「您說什麼?」
搜尋又開始了。他們順著纖道,在水邊的草地上,無聲無息地往塞納河下遊走去。纖道合上了大路,又穿過一些矮林,在一個土坡高處,他們看見了「漂亮園子」。那房子四周種著樹籬。奧爾唐瑟和雷尼納認出了幸福公主的茅舍。窗戶都用護窗板封起來了。小路上長出了茸茸細草。
不幸奧爾唐瑟過於興奮,動作也太快太猛,不是輕輕地攀著玻璃,而是用拳頭去擂木板,撞在了窗戶上。兩個有情人受了驚嚇,一齊站起來,尖著耳朵,眼睛定定地望著窗戶這邊。雷尼納馬上想劃開玻璃,朝裏面喊幾句話,作作解釋,可是來不及了。羅茲-昂德勒大概知道她的情人處境危險,正在被警方追緝,便拚命把他推向門口。
「我也不明白。」雷尼納說,「這中間有些事,我也覺得不好理解。但我還是清醒的,就怕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情。」
「因為他演的就是他自己。」雷尼納說,「您明白,兩部電影的拍攝,隔了三四個月。他的愛情有了發展。對他來說,現在走來的不是公主,而是羅茲-昂德勒。」
快到巴黎時,雷尼納才說:「昨夜我和達爾布萊克談過了。他肯定與謀殺珠寶商的案子無關。這人表面兇悍,其實是個誠實正直的人,有情有義,忠心耿耿,為了羅茲-昂德勒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他又補充道:「他是對的,是應該為心愛的女人盡其所能,應該為她犧牲自己,把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幸福、快樂奉獻給她……她要是覺得無聊,就應帶她去冒險,讓她激動,開心,微笑……或者痛哭。」奧爾唐瑟聽了,渾身哆嗦著,兩眼潮濕了。他這是第一次暗示把他們聯繫在一起的感情上的冒險。這種聯繫迄今仍很脆弱,可是他們在焦慮和興奮中共同破解的每一個案子都賦予它力量,也帶給它阻力。他這個奇人完全按自己的意志支配一切,似乎在與受他保護或打擊的人的命運做遊戲,在他面前,她已經覺得自己弱小,已經感到了不安。他讓她害怕,又深深吸引著她。她想他,就像想自己的主宰,有時竟像想一個敵人,一個要抵擋其進攻的對手,但更經常的是,像想一個充滿魅力和誘惑讓人心慌的朋友……
「您看那演膳食總管的人……」塞爾熱·雷尼納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奧爾唐瑟問。
「時候一到,你們就撞開那個門,衝進去。」他對偵探們說。「時候已經到了。」莫里索抱怨道,對這樣延誤時機很有意見。「還沒有。我還得看看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吹口哨,就把這些板子扔在地下,子彈上膛,衝上去抓住那傢伙。可是不能在這之前,對嗎?不然,要冒很大的險……」
「否則,她就會死。啊!雷尼納,我們到得太晚了。」
read.99csw.com「為什麼?」
雷尼納又說了好久,終於說服了年輕婦人。她答應等一等。大家都安頓下來,準備在「漂亮園子」過夜。屋子裡有充足的食品。一個偵探準備了晚飯。
晚上,奧爾唐瑟與羅茲同住一房。雷尼納、莫里索與兩個偵探睡在客廳沙發上。另兩個偵探看守受傷的達爾布萊克。一夜無事。
「怎麼啦?」奧爾唐瑟見他這樣輕鬆快活,便側過身來,問他。他搓著手,說:「可笑。」
「您聽,」他說,「有人說話……聲音從那邊那個房間來。」這聲音讓人想到,應該有亮光照著說話人。他分開遮住護窗板的枝葉,發現兩扇合得不嚴的窗板縫裡,瀉出一線光亮。他打開折刀,將刀尖輕輕插|進去,挑開裏面的插銷。護窗板打開了。沉甸甸的窗帘蓋著窗口。但窗帘上部是分開的。
達爾布萊克在樹木間跑起來,像個瘋子,又是叫,又是笑。儘管抱了個人,還是跳得老遠。這使他看上去像一隻古怪的野獸,為準備殺戮獵物而高興得如痴如醉。他一手抱著人,一手揮著斧頭,斧頭寒光閃閃……羅茲驚恐地尖叫著。他在果園裡到處亂竄,順著籬笆奔跑,來到一口井前,猛地停住,伸出手臂,彎下腰,似乎想把羅茲拋入深淵。
「是的。還要劃開一塊玻璃。要是情況緊急,我就拿槍瞄準那傢伙,您就吹哨子,讓那邊發起攻擊。拿著,這是哨子。」他小心地爬上窗檯,慢慢站起來,夠到了窗帘分開的地方。他一手抽出手槍,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金剛石刀。「看到她了嗎?」奧爾唐瑟輕聲問。
接下來是幾小時的沉默。汽車駛得飛快。奧爾唐瑟一聲不吭,甚至都不想問雷尼納昨夜幹了什麼事。他將達爾布萊克掉包的細節、方式,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她不感興趣。她只想著妹妹。她心裏充滿了骨肉之愛,手足之情!
「而據全球電影公司的人說,」他補充說,「《幸福公主》就是在那裡拍的。現在便提出了問題:達爾布萊克把羅茲-昂德勒掌握在手裡,星期六從森林旁邊經過時,難道不會想到把獵物藏在那裡面,而讓兩個同夥開車去德勒,再回巴黎?洞穴就在附近,為什麼不去呢?幾個月以前,他不就是抱著他愛的這個女人,他剛擄來的這個女人,朝那個洞穴跑去的嗎?他又合乎邏輯地命中注定地開始了冒險。不過這一次不是拍電影,而是活生生的現實……羅茲-昂德勒被他擄獲了。不可能有誰來救她。森林廣闊無邊,荒無人煙。那一夜,或者接下來的哪一夜,必須叫羅茲-昂德勒委身於他……」
達爾布萊克跪在她腳邊一隻墊子上,穿著獵褲和馬夾,出神地盯著她。
他們仍舊等著。又過去了一個鐘頭。他們都有些不耐煩了。奧爾唐瑟有時哭起來。可是雷尼納堅持他的意見。誰也不敢違抗他的意志。白日將盡。
「我不知道……這個電影一直纏著我。那樵夫的表情是那樣怪!」
雷尼納壓低聲音道:「夫人,您要向我發誓,過兩個月,等他傷好了,您又為他洗清了不實之辭,你們就動身去美國。您要發誓。」
一切準備就緒,只要去叫醒達爾布萊克和兩個看守了。莫里索親自前往。
他張開雙臂,想抱住她。公主想喊叫,呼救,卻哽在喉頭,喊不出聲。
「對。」
雷尼納又搓著手。不過他不講下去了,因為他發現奧爾唐瑟不再聽他說話。
他們在大馬路旁的一家電影院看日場。年輕女人把雷尼納拖來,想讓他看看與她有親緣關係的一個女演員。羅茲-昂德勒,海報上稱她為紅角兒,是她的同父異母姊妹。她們的父親先後娶過兩個女人。兩姊妹鬧了些彆扭,有好幾年互不通音訊。羅茲-昂德勒模樣俊秀,姿勢動作優美柔婉,一張臉笑盈盈的,很逗人喜歡。她先是在戲台上混,沒有演出什麼名堂,又轉拍電影,在銀幕上倒像是個前程遠大的演員。這一次,她憑自己的活力和美貌,把一個本身相當平庸的電影《幸福的公主》的角色演得十分生動。幕間休息的時候,雷尼納沒有直接回答奧爾唐瑟的問題,說道:「我每次碰上蹩腳的電影,就觀察那些次要角色打發時間。有些場面,他們都排練了十次二十次了,到了開拍的時候,這些可憐傢伙怎麼可能不會去想別的事兒呢?正是這種思想開小差的時候,能顯露出他們的內心和本性,才叫人看了有趣。因此,您瞧,這位膳食總管……」
「啊!您知道了?」
「其中一個是達爾布萊克?」
「喜歡,很喜歡。」
「既是這樣,」探長下決心道,「那就說吧。的確,九月十九日星期六,白天,在大街上,一個購物的婦女被三個歹徒劫上汽車,飛快地開走了。報紙披露了這件事,卻沒有公布劫持者和受害者的姓名,肯定是因為不知道。昨天,我和幾個人奉派到勒阿弗爾執行任務,才查出了一個歹徒的身分。偷竊二萬五千法郎,偷竊汽車,劫持少婦,都是他乾的。都是他這個罪犯:達爾布萊克。至於那少婦的情況,我一無所知。我們做了調查,可是沒有查出什麼情況。」
「要是我們不能及時趕過去,怎麼辦?他一怒之下,一斧頭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最要緊的事,是救出我妹妹。」
「您會嫁給他嗎?」
蘋果樹上,已經罩下幾分暮色。突然,他們盯著的正門一下打開了,傳來了恐怖的叫喊和得意的笑聲。有兩個人跑了出來。兩個人挨在一起。他們看出一雙男人的腿和一個女人的身軀。那男的攔腰把女的抱在懷裡。
「以後,您妹妹被關在一個更偏僻更隱蔽的洞里。」
一連串的畫面表現公主的丈夫急得發狂。他到處尋找,發現公主把樹枝一小截一小截折斷,指示他往哪兒追。接下來就是尾聲了。樵夫和公主展開了激烈搏鬥。當公主精疲力竭,被樵夫制服,倒在地上,眼看就要遭受暴虐時,丈夫及時趕到了,他一槍把那野蠻的傢伙擊斃……
那膳食總管不動了。宴席已近尾聲。公主喝了一杯香檳酒。他那兩隻讓厚眼皮遮了一半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個勁地盯著公主。他們又發現兩次他那九_九_藏_書特別的表情。雷尼納認為那是愛情的表現,奧爾唐瑟不以為然。
「對。但這是根據一些感受很深的事實做出的假設。照我看來,劫持的場面表現的不是樵夫對幸福公主的攻擊,而是一個演員對他覬覦已久的女人的突襲。當然,這事是在角色規定的範圍內發生的。也許除了羅茲-昂德勒,誰也沒有看出情況不對。可我捕捉到他那確鑿無疑的激|情,他那渴望的眼神,甚至他殺人的意願。他的手攣縮著,時刻準備掐她的脖子。總之,有二十個細節表明,這個男人那時為本性所驅使,要殺死這個不可能屬於他的女人。」
羅茲已經蘇醒。奧爾唐瑟伸出雙臂摟住她,輕聲道:「羅茲……羅茲……是我……別怕。」
他伸開雙臂,攔住偵探們。奧爾唐瑟扯著他的衣服,哀求道:「救救她……那是個瘋子……他會把她殺死的……我求求你……」
她期期艾艾地說:「可他們會找到他的……會用亂槍把他打死。」
「對。」
「到了德勒還是三個人?」
「沒有看房子的人嗎?」
「也行。」
樵夫兩條臂膀把她摟緊了,她沒有做任何反抗。於是他把她扛在肩上,跑起來。
「裏面什麼也沒有。」他對奧爾唐瑟和莫里索說,「但我的尋找有依據。既然達爾布萊克是想起那部電影,才來到幸福公主的洞穴的,那麼我們也應該想到,羅茲-昂德勒也會受到電影的啟示。在電影里幸福公主一路上把樹枝折成一小段一小段,而這裏也恰好如此,洞口右邊的樹枝新近被折斷了。」
她跌跌撞撞地朝偵探走去,開口道:「真可鄙……他什麼也沒幹,你們……」
「必須告訴她那傢伙的真面目。」雷尼納說,與奧爾唐瑟商量起來。
「啊!」她也驚叫起來。
「不,」他說,「是司法當局的行動。所以我想搶在前面。」他們從灌木叢中,繞著房子走了一圈,走到底層一個窗戶前,雷尼納停住了腳步……
「來吧。」雷尼納說,「洞穴就在旁邊,在灌木叢里。」他們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洞穴。洞口低矮,上面突聳著巨大的岩石。他們從密密的矮林中循著一條狹窄的小徑進了洞。雷尼納打著手電筒,把洞穴各個角落搜查了一遍。
「就是膳食總管。一個人演兩個角色。」
他們走齣電影院時是下午四點。雷尼納的汽車在外邊等他。他示意司機跟著,就和奧爾唐瑟一起在和平大馬路上步行。他默不作聲,走了很久,直到奧爾唐瑟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才問道:「您喜歡妹妹嗎?」
兩姐妹看見樓下人來人往,便走下樓來。羅茲-昂德勒表情堅毅,像那些打算大幹一場的人。奧爾唐瑟不安地望著她,又看看雷尼納,發現他若無其事一般。
「喏,喏,」雷尼納小聲道,「那個砍柴的,您說是誰?」
他們蹲在矮林中,待了一個多小時。探長不耐煩了。奧爾唐瑟失去了信心,認為妹妹不可能關在「漂亮園子」里。但雷尼納堅持自己的看法。
「您要爬上窗檯嗎?」奧爾唐瑟輕聲問。
「一起綁架案,九月十九日星期六乾的。」
莫里索似乎大吃一驚,猶豫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對,我知道……報上已經說了……偷汽車……偷竊二萬五千法郎……明天報紙上還會公布一件事,是我們保安局剛剛發現的,達爾布萊克也許是一件謀殺案的兇手。就是謀殺珠寶商布爾蓋那起。去年那案子沸沸揚揚,鬧得滿城皆知。」
「好吧,」奧爾唐瑟說,「我同意您的看法,這可能是他們經過這裏的證據,可是已有三個星期了。以後呢……」
她嘆口氣,說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對,對,」奧爾唐瑟說,「無論如何,不能讓她捲入醜聞,抓捕他時,不能讓她在場……讓她走開!這一切都不能讓人家知道……」
這個突然的變故在偵探和憲警中間並未引起多大的驚慌。因為他們相信,達爾布萊克拖著一條斷腿,跑不了多遠就會被抓回來。不過看守沒有聽到一點響動倒是個謎,只是誰也不覺得驚奇。達爾布萊克肯定藏在果園裡。
「我想到了什麼?什麼也沒想到。可是我總覺得,您妹妹有危險。」
他用指頭按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圖上標著「酒桶橡樹」,位於厄爾省的布羅托納森林。
「可以。」
奧爾唐瑟開始小聲安慰她,把她溫柔地抱在懷裡搖著。可是羅茲聽著聽著,慢慢地又現出痛苦的表情,從姐姐懷抱里掙脫出來,坐得遠遠的,一點不動,腰桿挺得筆直,嘴巴抿得鐵緊。雷尼納覺得,他不能去觸碰她的痛處;她經過思考打定的主意,不會聽了他的推理而改變。
可是他發現兩個看守睡得死死的,床上卻空無人影。達爾布萊克跑了。
「他要是拒捕呢?那是個兇殘的瘋子。」
「我們就會知道的。」雷尼納說,「克萊芒,去大西洋輪船公司。」這一次,奧爾唐瑟與他一起進了輪船公司,並親自向經理人員打聽情況。
「不。一個月前,那女人離開了。走之前把門窗都關上了。」
「在那個時候,可能是的。」奧爾唐瑟說,「可是過去幾個月了,威脅應該消除了。」
「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雷尼納肯定道。
從樵夫身邊過去時,她聽到有什麼響動,就停下來,看著灌木叢,先帶著微笑,後來認起真來,再後來變得不安,越來越驚慌。只見樵夫撥開樹枝,從灌木叢里走出來。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
膳食總管是個高大漢子,一張臉肥肥的,面相平庸,兩道眉毛連成一線。
一小時以後,達爾布萊克雙手被捆得緊緊的,躺在一間卧室的床上,骨碌碌地轉動著兇殘的眼睛。雷尼納派汽車接來了附近鄉村的一個醫生,給他包紮了傷腿,吩咐絕對靜卧到明天。莫里索和他的人輪流值班看守。
他又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在桌上找開一張公路交通圖。又是一陣沉默。
「這裏。」
「再向保安局要兩個偵探呢?」
她攀住他的手臂,立即問:「怎麼,快說呀!您想到了什麼?」
她把臉貼在玻璃上。
「我們有一根紗線,可以循著它走出迷宮。這就是《幸福公主》的情節本身。我們順著情節,一步一https://read.99csw.com步往回走,一直走到起點。在電影里,樵夫先是划船在水上行了一陣,再穿過森林來到這裏。塞納河就在一公裡外。我們去河邊吧。」他邁開腳步往前走,沒有半點遲疑,眼睛警惕地搜索著,就像一條優良的獵狗,靠著可靠的嗅覺追趕獵物。他們來到水邊一個村落。汽車遠遠地跟在後面。雷尼納徑直走向艄公家,去調查。很快就問明了情況。三星期前,星期一的早上,這艄公發現丟了一條船。後來在下游五六里遠的地方,發現它陷在泥沙里。「離夏天拍電影的茅舍不遠,對吧?」雷尼納問。
銀幕上的鏡頭這時是一張擺滿佳肴盛饌的餐桌,幸福的公主坐在主席,兩旁坐著她的追求者。有五六個僕人來來去去,在膳食總管指揮下上菜撤碟。
克萊芒昨天進城通知了憲警。他們一大早就趕來了。大家商定,將達爾布萊克解往省立監獄的衛生所。雷尼納提出用他的汽車押送。克萊芒已經把汽車開到茅舍前面。
「不知道。」
「不會。」
「不,到了德勒,只發現兩個人的痕迹。」
「什麼事?」
次日早上八點,奧爾唐瑟和雷尼納就坐一輛大利莫齊納車離開了巴黎。
小桌子周圍,是長久的沉默。探長再次對雷尼納的精明強幹大覺驚訝,等著他說話。奧爾唐瑟用眼睛求他開口,似乎他一下就能深入到秘密深處。
奧爾唐瑟聽著他們的談話,可是不大明白。不過她放心,因為她相信雷尼納辦事有方。
這一次奧爾唐瑟懇求成功了。她冰冷的手壓著雷尼納的手。雷尼納覺得她絕望得全身在發抖。
開車的是克萊芒。一路上誰也不大說話。昨夜,奧爾唐瑟儘管相信雷尼納的超凡能力,還是輾轉難寐。眼下,想著事件會有個什麼樣的結局,她又擔驚受怕起來。她湊近雷尼納,問道:「您有什麼證據,說明他把她帶到了那座森林里呢?」他把地圖攤在膝頭上,讓奧爾唐瑟看到,說:「要是從勒阿弗爾,或者說吉爾伯夫(從那裡過塞納河)劃一條線到德勒,這條線從布羅托納森林西邊擦過。」
他喚來司機克萊芒,就走開了。
「啊!當然,她嘗過被擄劫的苦頭。而且,我肯定,頭一夜,她一定是半死半活,被扔在洞穴里。只不過,第二天,她又活過來了。只要一夜,就可讓她變得服服帖帖,覺得達爾布萊克像迷人王子一樣英俊。只要一夜!……
「不行……」
終於,在他們對面,園子的另一邊,傳來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一條身影來到大路上。隔這麼遠,看不清面目。可是那沉重的腳步,那步態正是雷尼納和奧爾唐瑟在銀幕上看到的那個人的。這樣,二十四小時之內,塞爾熱·雷尼納根據一個演員神態中顯露的蛛絲馬跡,通過簡單的心理推理,就深入到了案件核心。這是因為那部電影啟發,引導達爾布萊克作案的。在現實生活中,他就像在電影中虛構的那樣行動著。達爾布萊克受電影的影響走過的路,雷尼納也一步一步跟著走過來,也到達了樵夫囚禁幸福公主的地方。
兩個戀人還需要更多。幾個星期的蜜月?好啊!他們彼此將把整個生命交給對方。怎麼交?沿著他們已經步入的溫馨和優美的道路走下去,也就是說,變為『新人』!達爾布萊克在《幸福公主》中不是超出了希望,做得很成功嗎?前途,這就是前途!洛杉磯!美國!財富和自由!……他們一分鐘也不能耽誤了,得馬上工作!剛才他們正在排演瘋狂和殺戮的慘劇,我們這些受驚的觀眾,出其不意地撞見的,就是這一幕。說真的,我承認,那時刻,我還有幾分懷疑。我尋思這隻是電影的一幕,根本沒想到這是『漂亮園子』的戀情。啊,根本沒想到。你們要我怎麼辦?在銀幕上,一如在戲台上,幸福的公主們不是抵抗,就是自殺。怎麼能想到這一位卻願意壞了名譽,而不願意死呢?」
第一個短片完了,又開始了第二個。節目單上寫著:「一年以後,幸福的公主選了一個不大走運的音樂家做丈夫,住在諾曼底一幢漂亮的、爬滿常青藤的茅舍里。」
「是他……他和羅茲!……」奧爾唐瑟大為衝動,結結巴巴道,「啊!雷尼納,快救她……」
「什麼可笑?」奧爾唐瑟帶著責備的口氣問。
「昨夜是我和我的司機放他跑的。在看守的咖啡里放了點藥粉,他們什麼也沒聽見。」
「向拍片的全球電影公司。喏,那是公司的辦公場所。您上汽車等我幾分鐘,好嗎?」
他問莫里索:「車上是三個人?」
他並不打算這麼做,仍舊只是威脅?他是否認為羅茲已經屈服了?反正他折騰一番后,又退了回去。
「找。」
「對,幸福公主或者不如說羅茲-昂德勒夫人。大家叫的『漂亮園子』就是她的產業。」
「是嗎?」
「我跟您說,她肯定在那兒。這是絕對的。達爾布萊克不可能不選這個地方來關您妹妹。他希望您妹妹在這個熟悉的地方變得馴服一點。」
「他聽到我要去美洲的消息,急瘋了,才這樣做的。可是汽車他們已找到了……錢也會還的……他連動都沒動。不行,不行,你們無權……我來這裏完全是自願。我愛他……我愛他。」不幸的女人沒有一絲力氣,好像夢囈似的,聲音微弱地說自己愛他。最後,精疲力竭,她猛地一挺,就倒在沙發上,昏厥過去了。
「這隻是假設。」
「電影里那個被劫的女人就是在這兒上岸的吧?」
「房子這會兒是開著的嗎?」
「我想沒有他。沒有任何跡象與他有關。」
「我向您發誓。」
「我該吹哨子嗎?」
「向誰了解?」
「說實在的,我到現在也不覺得……」奧爾唐瑟提出不同意見。「不,」雷尼納肯定道,「顯然,他內心對羅茲-昂德勒懷有私情,這與他的僕人角色無關。在現實生活中,可能誰也沒有覺察,可是在銀幕上,他稍不注意,或者以為同伴們見不到,內心的秘密便流露出來了。瞧……」
「在哪兒?」
羅茲-昂德勒穿著一條閃著金屬光澤的連衣裙,正是《幸福公主》那部電影中穿的那一件,美麗的肩膀裸|露在外面,頭髮上結著珠寶首飾,半躺在一張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