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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讓-路易事件

五、讓-路易事件

「調查……出於什麼目的?」讓-路易問。
雷尼納回到家,換下濕衣。奧爾唐瑟在車裡等著。他回到車上后吩咐司機:「到蒂爾西特街。」
「您說什麼?她的說法?這是指控這位婦女。」
「同意。」
埃瑪爾先生立即答道:「定了。」
「擔心什麼?」
「春上。我們在尼斯度復活節假時認識了讓-路易·多爾米瓦爾。這個年輕人本來和母親、姨母一起住在鄉下,我們回巴黎后,他就搬到了我們附近。兩個戀人每天都在一起。說實話,我對讓-路易·沃布瓦並不很有好感。」
「他只有結了婚才能返回。」他們乘汽車到了甘岡火車站。趁讓-路易照料行李的當口,雷尼納對奧爾唐瑟說,「一切都順利,您滿意嗎?」
「沒有。」
「怎麼,您不要下去!……我不許您下去……」
「她們已經把這座城堡和周圍的地產給了我,這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我的獨立。」
「隱晦一些,好像沒完。」
「我告訴您一個理由,只一個。如果您願意幫我做調查,有這一個也就夠了。」
接著,他以勉強聽得清的聲音,有些羞恥地補充一句:「啊,先生,還得請您速辦才成。因為我女兒的行為讓我推測,她也許是失身了,才不願在名聲掃地之後還活在世上……也許醜事兒包不多久了。」
雷尼納似乎十分驚異。
他們的突然出現使屋裡的人大吃一驚,兩個女人停止叫罵,臉紅紅的,氣得直戰慄。讓-路易站起來,臉色蒼白。「請允許我自我介紹:雷尼納親王……達尼埃爾夫人……我們是熱納維耶夫·埃瑪爾小姐的朋友,是她介紹來的。這是她寫給您的信,先生。」
雷尼納堅定地向門口走去,拉開門走進餐廳。奧爾唐瑟跟在後面。
兩個女人和她們的兒子圍在他身邊,焦急地問他。「既然是這樣,照您看,她知道……她會說出真情?」雷尼納糾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在那段時間,她的行為與她的言語和事實有些不合。這讓你們三人難以忍受的秘密,並不是來自於片刻的疏忽,而是來自於我們不清楚而她本人知道的事情。這就是我的意思。」
「到巴黎?……律師……」布西尼奧爾小姐喃喃道。「必須去,小姐,因為您已被逮捕。除非……」雷尼納暗示道,「除非您準備現在就招認,以補贖您的罪過造成的後果。」老處|女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響。顯然她不可能做任何抗拒。「您準備把一切都說出來嗎?」雷尼納問道。她大胆試探一句:「我沒什麼可供認的,因為我什麼事都沒幹。」
「偏偏又是黑夜,又缺這少那。唯一的油燈沒油了,蠟燭也熄了,只聽見風聲呼嘯,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比一聲凄厲。布西尼奧爾小姐怕得發瘋。最後到早上五點,她才把小多爾米瓦爾抱到這間房,護理,洗澡,放進搖籃里,又去照料大聲喊叫的沃布瓦夫人,然後去看護失去知覺的多爾米瓦爾夫人。
奧爾唐瑟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又道:「那麼,您真以為讓-路易……」
「醫生同意了。她們在秋天幾乎同時來到,住在餐廳後面的兩個小房間里。醫生雇了一個女看護也睡在這裏。一切都很順利。兩個女人準備著嬰兒的衣著用品,相處很好。她們決心只要兒子,並給他們取名叫讓或路易。
「對不起,」她噙著淚水,結結巴巴地說,「我是忍不住。」年輕人沒有生氣,平靜地道:「用不著抱歉,夫人,我已經預先告訴你們,我的故事是有些可笑。這件事有多麼荒唐和滑稽,我比誰都清楚。是的,這一切都很可笑。但請相信我的話,在現實生活中,這又並不可笑。表面上可笑,實際上可悲。您剛才已經看到了,不是嗎?兩個母親,沒法肯定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都死死纏住讓-路易。這個兒子也許是外人,也許確實是她們的骨血。她們極為喜歡他,為了他而爭吵不休。尤其是她們為此竟結了仇。她們的性格和所受的教育都不同,卻不得不在一起生活,因為誰都不願放棄母親的權利,她們彼此敵對地生活在一起,誰也不能使她們消仇解恨。
「不會傳出去叫人家議論吧?」
「您看,先生,」他對讓-路易道,「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發生大衝突時,應該退步,分開……啊!不用多久,也許……只幾天,以後您會高興地離開熱納維耶夫·埃瑪爾,重過您這種生活。不過,這幾天是必不可少的。快點,先生。」雷尼納不給他考慮的時間,用這一番有說服力的執意要達到目的的話,說得年輕人糊糊塗塗,被他推回自己的房間。半小時后,讓-路易離開了小城堡。
「怎麼?」
「二十七年前,埃爾賽旺小城堡只有一座正屋,住著一位老醫生。為了增加收入,他有時接待一兩個寄宿者。有一年夏天,多爾米瓦爾夫人在這裏避暑,次年夏天沃布瓦夫人也來這裏度夏。這兩位夫人彼此互不相識,一個嫁的是一位布列塔尼的遠洋船長,另一個和一位旺代旅行推銷商結了婚。她們同時懷孕,又都喪了丈夫。由於她們住在農村,遠離城鎮,便寫信給醫生,要來他這裏分娩。
「怎麼?可這是確鑿無疑的。兩個嬰兒放在一個搖籃里,沒做任何標記。女看護不可能知道……」
「因為這種真相不合邏輯。」雷尼納說,聲音提高了。他激動起來,不時地擂著桌子強調自己的話。「不,事情決不可能是這樣的。不,命運絕不會這樣殘忍,偶然也決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醫生、僕人、侍女離開城堡的同一天夜裡,兩個女人同時陣痛發作,並且同時生下兩個男孩。這已經夠離奇了。還不算特殊的情節!那風聲,貓頭鷹的叫聲!還有油燈沒油和蠟燭熄滅的情節。不,一千個不行,不能允許一個接生婆玩這種花招。即使她被孕婦的突然發作弄慌了神,總還有一點本能驅使她把孩子放在預定的位置,使她能區分他們。儘管他九-九-藏-書們並肩睡在搖籃里,總有一個在右,一個在左,儘管他們都包著相似的衣服,總有細微的不同,總有一點特別之處記在腦子裡,一到時候便自動浮現出來。是忙中出亂嗎?我否認這點!不可能弄清嗎?這是撒謊。在想象里,這是允許的,人們什麼都可以想象。但在現實里,在現實中心,總有一個固定點,一個核心。事實會按合乎邏輯的順序,自動聚合在這個核心周圍。我以最明確的形式肯定,女看護布西尼奧爾小姐並沒有把兩個嬰兒放混。」
「完全令人難以置信。」
「您沒再見過他?」
「他向您介紹的是哪一個姓名?」
讓-路易已經被這兩個陌生人的突然闖入搞得驚慌失措,聽到熱納維耶夫的名字更是窘迫。他見雷尼納致禮后,也想做一番介紹,但說出的竟是令人吃驚的話:「多爾米瓦爾夫人,我母親……沃布瓦夫人,我母親……」屋裡是一陣冷場。接下來,雷尼納向這兩位母親致禮。奧爾唐瑟不知先和誰握手是好:是與多爾米瓦爾大媽還是與沃布瓦大媽先握?這時,發生了一件事: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同時伸出手,去接雷尼納給讓-路易的信,並都嘀咕道:「埃瑪爾小姐!……她真幹得出!……真是有膽子……」這時,讓-路易冷靜下來,抓住多爾米瓦爾母親,把她從左側推出去;接著又拉住沃布瓦母親,從右側推出去。然後,他走回兩位來客跟前,拆開信,小聲念道:讓-路易,請接待送信者。請相信他。我愛您。熱納維耶夫。
「您覺得我的作用是次要的,是吧?……因為,我究竟起了什麼作用呢?我們聽了讓-路易說了苦衷。另外,叫從前的接生婆來做了交代,就這些,完了。」
熱納維耶夫,我們的幸福遇到太多的障礙,我只得絕望地放棄我們的婚事。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愛您。永別了!請原諒我。
奧爾唐瑟直搖頭。
「不過她們會明白的!會思考的。」
「您可以走了。眼下沒事了。」
「還不夠。她說的只是過去的事情,可您還想得到什麼?」
讓-路易表示反對。
「『為什麼叫路易·多爾米瓦爾?如果他是讓·沃布瓦呢?』另一個也反駁道。
「我是小偷?」另一個吼道。
「確實是姻緣斷了!……那好孩子是那麼動情!……」雷尼納打斷了他的話。因為老頭子一說起心裏的苦衷,就不必浪費時間聽他羅嗦了。雷尼納擺出他的架式,直截了當地說:「我們得想法幫她,先生,您說呢?熱納維耶夫小姐定親了吧?……」
「沒有……我不知道。」
「什麼事,多爾米瓦爾夫人?」她畏怯地走進從前被醫生趕出去的這間房子。「早安,沃布瓦夫人。」
「可以。」
她站起來,劃了一個十字。但她已精疲力竭。雷尼納將她送到門外,隨手帶關房門。
確實,吵架聲並沒停息。他們走到門旁敞開的窗前,便可以透過葡萄藤和玫瑰的枝葉,聽見和看見兩個老婦人在揮拳吵罵。她們在一個寬敞的餐廳里靠近門窗的地方。餐桌上還擺放著食物,桌後有一位年輕人,肯定是讓-路易,他叼著煙斗,讀著報紙,對兩個婦人的吵鬧置若罔聞。
讓-路易有些猶豫。雷尼納轉向兩個女人道:「我相信,這也是你們的意見,是嗎,夫人?」她們點點頭。
雷尼納猛地跳過橋欄,接著……接著她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他的衣服留在她手上。三分鐘后,在人流的推擁下,她來到了河邊。雷尼納走上階梯,雙手托著一位年輕女子。只見那女子一頭烏髮貼在蒼白的臉上。
大道通向一座又長又矮,外觀優美的小古堡。然而兩側卻粗笨簡陋,造型各不相同,皆有小路相通。左翼,顯然居住著多爾米瓦爾夫人,右側便住著沃布瓦夫人。
「你這個壞蛋,」她罵道,「壞透了頂,小偷!」
這是個外表笨拙的人,臉色黑黑的,臉龐消瘦,神色沮喪,正如熱納維耶夫的父親所形容的。他苦惱的表情,憂傷而焦急的目光,無不表明他很痛苦。
讓-路易癱在一把椅子上,把臉埋在雙手裡。「啊,她想自殺……啊,這怎麼可能?……」雷尼納不給他片刻的喘息,拍著他的肩頭,道:「您要相信,先生。您信任我們有好處。我們是熱納維耶夫·埃瑪爾的朋友。我們答應幫她。我懇求您,不要猶豫了……」小夥子抬起頭。
雷尼納平聲靜氣地說,「您說的話,確實句句符合您以為是真實的身世。但是,您那身世,不是,也不可能是真的。」
「卡爾埃克斯中心,」讓-路易道,「一個縫紉用品店裡。司機會指給您看……布西尼奧爾小姐……大家都認識……」
「您知道地址?」
「親愛的朋友,我們到這裏來不是打探情況,而是要做點事情!沒有掩飾,看得更清楚!」
「可能我沒說清楚。」
「您說什麼?」
他對年輕人道:「您和我一樣,不是嗎?認為這些事情迫使您與沃布瓦夫人、多爾米瓦爾夫人分開,這樣能清楚地看問題,並能不受影響地解決問題。先生,和我們一起走。最要緊的是拯救熱納維耶夫·埃瑪爾——您的未婚妻。」
「那麼是沃布瓦夫人的啦?」
突然,讓-路易握緊拳頭,猛擊桌子,把盤子碟子都震得跳了起來。他大吼一聲:「你們這兩個老瘋婆,都給我安靜些!」
「到這裏的那天早晨。您在旅館里梳洗,我去打聽消息。您想得到,多爾米瓦爾和沃布瓦的慘劇在這裡是家喻戶曉的。有人立即告訴我當年的接生婆布西尼奧爾小姐住在哪兒。我和這位小姐一說就成。三分鐘編出了一種新說法。一萬法郎使她同意在小城堡的居民面前重複這種……多少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說法。」
「另一次呢?」
「我不指控她。」
「人家正吵著哩,這時候進去?」奧爾唐瑟反對道。「正要這時候進去。」
「在布列塔尼腹地……距卡爾埃克斯八公里,埃爾賽read.99csw.com旺小城堡。」
「您說清楚。」雷尼納命令道,看了看表。
「可是……」
「不過您的印象不是被一些細節,和讓您覺得奇怪的不正常的事情證實了嗎?比如兩個名字……您沒有問過他?」
「恰恰相反。他說母親叫他沃布瓦,而姨母叫他多爾米瓦爾。我指出了他的前後矛盾。他臉紅了,我便沒有再問下去。」
「我是在這兩位母親的相互仇恨中長大的。她們讓我懂得的,也是這種仇恨。如果我渴望溫柔的心向著哪一方,另一方便向我灌輸輕蔑和憎惡。老醫生去世時,她們買下了這座城堡,在主樓側翼修建兩座小樓。每天,我都在無意中折磨著她們,也受著她們的傷害。痛苦的童年和可怕的青年時期,我相信我受的苦,沒人比得上。」
「幾天後,我女兒就企圖自殺。」
「他有兩個姓名?」
「您沒別的事要說了嗎?」
汽車繞著草坪轉了一圈,停在窗前。奧爾唐瑟跳下汽車,把手伸向一位老婦人。那老婦人頭戴一頂管狀褶襇布帽,身穿黑色天鵝絨上衣和深色厚裙子。
「我偷空從她手鐲上看到了,還有她的名字:熱納維耶夫·埃瑪爾。我去她家看看,可不是索取酬謝,只是好奇,是愚蠢的好奇心。我已救過十二名投水的姑娘。她們的動機始終一樣:失戀。您也去看看吧,親愛的朋友。」
「如果含譏帶諷,您不必驚奇,因為這確實是個荒唐的故事,肯定會使您發笑。
「不去了。」
「明天,您一定要到埃瑪爾小姐身邊,向她求婚。」讓-路易有幾分輕蔑地望著雷尼納,似乎在想:「我說了半天,這位先生怎麼絲毫沒有聽明白?」
「是啊,故事有些牽強。那天夜裡來的先生,帶來一個嬰兒,帶走一個死嬰,這根本不能讓人相信。可親愛的朋友,您要我怎麼辦?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給那倒楣女人編一個更圓的故事。」奧爾唐瑟看著他,大惑不解。
此事像最平常的社會新聞一樣發生了,但速度之快卻使奧爾唐瑟大為驚訝。在他們散步穿過塞納河時,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翻過橋欄往下跳入河中。
「醫生懇求我的兩位母親放棄她們的權利,至少一人享有一半,稱我路易·多爾米瓦爾或讓·沃布瓦。她們堅決反對。
「懷疑?」
奧爾唐瑟顯得漫不經心,埋怨道:「您為什麼放那個女人走?您有她的招供就夠了?」
「那是認識他的一位先生向我女兒介紹的。再說,叫沃布瓦還是叫多爾米瓦爾,都不重要。我女兒很愛他,他對她好像也痴情得很。今年夏天在海邊,他就沒離開她。接著,上個月,讓-路易回家和母親、姨母商量婚事。我女兒接到了他的信,喏,就是這封。」
「他沒有告訴我。」
「但是,多爾米瓦爾疼得直喊叫,女看護立即到她身邊照顧,新生兒像被屠宰的畜生一樣哭叫,哭得聲嘶力竭,母親嚇壞了,昏厥過去。
「當布西尼奧爾小姐終於把兩位母親照料妥善,精疲力竭,昏昏沉沉,來到嬰兒搖籃邊時,驚異地發現,她給他們穿的是相同的衣服和小毛襪,把他們並肩放在一張搖籃里!以致無法辨認哪個是路易·多爾米瓦爾,哪一個是讓·沃布瓦。
「多慮了,」
這一來,兩個婦人一齊轉向他,罵道:「膽小鬼!……偽君子……騙子!……不孝之子!……壞種,壞坯子!」
「說實話,」她道,「這件事讓我很激動。一個年輕姑娘兩次尋死……需要多大的勇氣!我真擔心……」
他茫然四顧,反覆念著熱納維耶夫的名字,似乎在尋找什麼理由,好向她解釋。然而,他沒有找到。這突如其來的事情使他不知所措。彷彿遭到一次突然襲擊,不知如何還擊。雷尼納覺得,只要大喝一聲,對方便會繳械投降。幾個月來,這小夥子做了那麼激烈的抗爭,躲進這偏僻的鄉居,經歷了頑固的沉寂,然而他都沒有想到要為自己辯護。而現在,人家闖進他可惡的生活中來了,他就更不可能為自己辯護了。雷尼納突然向他發起攻擊。
「讓-路易呢?」
雷尼納沒有接。由於年輕人堅持要他接下,他便接過信一下子撕毀了。
另一個受了侮辱,跳起來罵年輕人:「怎麼,你就讓她這樣罵我,多爾米瓦爾,你這個沒用的傢伙!」那高的又怒罵道:「沒用的傢伙,你聽到了嗎,路易?你的沃布瓦就是這樣的臭女人!你還不叫她閉嘴!」
「不,不,」她求道,「啊,我的好先生,我求求您……」
「看那跳水的姑娘怎麼樣了。」
「什麼理由?」
「不至於吧,親愛的朋友,因為您已相信,那幾個也相信了。這是最主要的。一個讓人相信了二十七年的真相,一個建立在事實基礎上,因而難以改變的真相,必須一下毀掉。這就是我全力投入,並以雄辯的口才攻擊這真相的原因。不能識別兩個嬰兒嗎?我否認。把嬰兒放混了嗎?這是撒謊。你們三人都被什麼事矇騙了。是什麼事我不清楚,不過你們有責任搞清楚。讓-路易動搖了,說:『這很容易,把布西尼奧爾小姐叫來一問就知道了。』這樣,她就來了,開始背我教的話。情節突變。大家目瞪口呆。我趁機帶走了年輕人。」
「唉呀!」沒過一會兒,雷尼納叫道,「又是一個投河的女子!您要我怎麼辦?我硬是忍不住,一看到有人跳水,就跟著跳下去救人。毫無疑問,我是個熱心腸。」
「這也是他的姓名!」
「晚上來了一個人……一位先生,用被子包來一個新生兒,想託付給醫生……因為醫生不在,他便等了一夜。是他搞的鬼。」
「至少,」雷尼納打斷他的話,「這是她的說法。」
「是啊,為什麼?」雷尼納說,「大概是姻緣斷了。」
「命運常常喜歡開一些荒唐的玩笑,搞一些惡作劇,似乎是瘋子和醉鬼想出來的主意。你們評判吧。
「講吧,不要繞彎子,不要找借口。」
讓-路易逐漸激動起來,read•99csw.com最後幾句話說得明確有力,似乎使人認為他這樣做,是出於良心、理智和責任感。其實,雷尼納和奧爾唐瑟沒有看錯,他是個懦夫,不可能做出擺脫這種荒誕處境的行動。這種處境,自童年時起就不可挽回地強加在他的身上。他承受著,像背負一個沉重的十字架,無權拋棄,卻又感到羞愧。在熱納維耶夫面前,他顯得可笑而沉默不語;回到這個牢獄,他由於習慣和懦弱,仍然沉默不語。他坐在寫字檯前,匆匆寫了一封信,遞給雷尼納。「請把這封信交給熱納維耶夫小姐,再次懇求她原諒。」
兩個女人沒有回答。雷尼納走上去,嚴肅地說:「布西尼奧爾小姐,我會告訴您什麼事的,我有意走到您跟前說話,好讓您能掂量我的每一句話。」
「一天晚上,醫生被人請去出診,帶著僕人坐敞篷汽車走了,說是次日返回。主人不在,當保姆的姑娘去會情人。命運便惡毒地利用了這偶然的機會。將近午夜時分,多爾米瓦爾夫人感到腹部陣痛。女看護布西尼奧爾小姐懂得些接生術,沒有慌張。但一小時后,沃布瓦夫人也腹痛起來。於是慘劇,或不如說悲喜劇就在兩個臨產女人的呻|吟叫喊聲里開演了。女看護慌了手腳,在兩個女人之間跑來跑去,一會兒照顧這個,一會兒又照料那個,急得怨聲不迭,一會兒打開窗子喚醫生,一會兒又跪下來祈求上帝保佑。
「怎麼,您還想著這事?一切都結束了!啊,好吧,我向您承認,這個有兩個母親的傢伙,我已完全不感興趣了。」他說得那麼滑稽,直爽得有趣,奧爾唐瑟笑起來。「好了,親愛的朋友,笑吧。透過笑容和眼淚,事情會看得更清楚。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您應該一有機會就笑。」
「那好,我們動身吧。」他道。
她惶恐不安地走進來。她長著一張鼬鼠似的尖臉,幾顆小牙呲露在外。
「別說了,先生,」雷尼納命令道,「有些話是不應說出來的。」……
「不是。」
「您不帶我走了?我可以走了嗎?」
「親愛的朋友,」他答道,「如果我告訴您我很高興,您也許會感到驚訝。」
「您說,您說,」讓-路易喊道,「請您說明白,告訴我們,您是出於什麼理由要來懷疑這確鑿的事實的?」
「不,先生。我不認為是這樣,在讓-路易的生活中,有一個謎,確切地說,有一串的謎在折磨他,糾纏他。熱納維耶夫確信這一點。我從沒見過比他的還要苦惱的面孔。一開始,我就感到他十分憂鬱和煩惱,即便在熱戀中,在盡情傾訴心裡話的時候也是如此。」
他指了指讓-路易:「這位先生是誰的兒子?是多爾米瓦爾夫人的嗎?」
「我?」
「是的,如果她說得過於詳細,人們反而會懷疑她?」
「不能不見。」
「是的,可憐的熱納維耶夫會幸福的。」她心不在焉地說道。一上火車,他們兩人去了餐車。晚飯後,雷尼納問了奧爾唐瑟好些事,她都回答得很冷淡。於是,他有意見了:「喂,怎麼了,親愛的朋友?您似乎有心事?」
他把年輕女子交給兩名警察,分開圍觀者和問他名字的所謂記者,把激動的奧爾唐瑟推進了一輛出租汽車。
年輕人交抱起雙臂。
辱罵像雨水一樣向他傾瀉而來。他堵住耳朵,像個忍無可忍的人,在桌邊踱來踱去,極力克制住自己不向對方撲去。雷尼納低聲道:「我是怎麼對您說的?巴黎是一場慘劇。這裡是一場喜劇。我們進去吧。」
「我不知道。可能是那女人的供認……對,十分可能。它是那樣意外,那樣簡短!」
當他回到屋裡,見讓-路易站在兩位老婦之間,三個人手拉著手,彼此間的仇恨和不幸頃刻間煙消雲散,自然而然不知不覺地生出一種溫和和安寧的感覺。這使他們變得莊嚴和文靜。「乘勝追擊。」雷尼納對奧爾唐瑟道,「這是關鍵時刻,必須將讓-路易帶走。」
「是指控,您指控她說謊。說謊?為什麼?她沒有任何好處,她流淚,傷心……有許多事可證明她的好心。因為,終究有兩個母親在場……她們親眼看到這女人哭泣。她們還詢問她……我再說一遍,她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哪裡沒完呢?」
年輕人聳聳肩膀,冷笑道:「您說話這麼肯定?」
「有。」
「為什麼?」
「這事以後再說,親愛的朋友。眼下,我再說一遍,必須把讓-路易帶走,而且馬上要走,不然……」
老人似乎有些驚愕,結結巴巴地道:「您能做到嗎?……我可憐的女兒會有救?……她會那麼幸運?……」
「去哪兒?」奧爾唐瑟問。
他說,「兩個女人中總有一個是我的母親。母親也不能拋棄兒子。她們兩人都認為我是她的兒子。我們三個人就這樣捆在一起,像苦役犯一樣,被痛苦、懷疑和有朝一日也許能弄清真相的希望捆在一起。但我們三個互相辱罵,互相指責。啊!多麼痛苦!可怎樣逃脫呢?我好幾次試過……可是無用。斷了的聯繫又接上了。今年夏天,我對熱納維耶夫一片痴情,我想獲得解放,就想極力說服兩位所謂的媽媽。我激起了她們的抱怨。她們恨我的未婚妻,恨我給她們帶來的外人……我屈服了……熱納維耶夫來到這裏,生活在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之間,怎麼過日子呢?我有權讓她受這份罪嗎?」
「為什麼要吹?是因為另有所愛,還是舊情再續?」
「證明您的故事並不完全確實。」
「怎麼,他幹了什麼?」
「怕您不會成功。難道您不擔心?」
「好。過一兩周,會傳喚您,這段時間,不要對任何人談這件事。」
「這是什麼意思?……」年輕人問道。
「什麼原因?」
「什麼時候?」
「先生,你們斷絕關係以後,熱納維耶夫·埃瑪爾兩次尋短見。我來問您,是否非得讓她不可避免地再次自殺,才是你們愛情的了結?」
「尤其是,親愛的朋友,」雷尼納補充道,https://read.99csw.com「什麼也不要告訴她。如果她不安,那就好了。別讓她知道讓她來幹什麼。您要想成功,就必須這樣。」
「不去巴黎了吧?」
「因為您得和我們一起走……」
四面八方響起一片驚叫。奧爾唐瑟一把抓住雷尼納的胳膊。
「我有理由才這麼說的!」
「三個小時后,醫生回來了,發現兩個女人大發雷霆,女看護正苦苦地站在她們床前乞求原諒,抱著我這個活著的嬰兒,輪番接受她們的撫愛。她們輪流擁抱我,再把我推開。因為我到底是誰的呢?是多爾米瓦爾寡婦和遠洋船長的兒子呢,還是旅行推銷商和沃布瓦夫人的兒子呢?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們於是稱我讓-路易,是不明的父親和母親的兒子。」雷尼納親王靜靜聽著。但隨著敘述即將結束,奧爾唐瑟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意,被年輕人發現了。
「不必了,事情會像我說的那樣發展。過一兩個鐘頭,我們三人一起離開。明天就讓他求婚。」
「也不是。」
在一片沉寂中過去了三十分鐘。雷尼納在房間里踱著步子。房間里美觀的古代傢具,漂亮的掛毯,精美的小擺設表明讓-路易對藝術和風格的講究。
「『為什麼叫讓·沃布瓦?如果他是多爾米瓦爾呢?』一個反駁道。
「是啊,不是嗎?這些鄉下婦女木頭木腦,我和她又沒有時間,只好匆匆編了一個故事……再說,她背得也算不錯。是那麼個聲調……驚慌失措,顫抖……眼淚……」
雷尼納問道,「幹了什麼?」他兩手抓住老婦,威嚴地盯著她。讓-路易和兩個母親緊張不安地俯身問著她。她嘴裏說出的話將決定她們的生活。老婦雙手合十,像是懺悔似的,說道:「唉!其實死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嬰兒。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的孩子都驚厥死了。那位先生看到這個情況,就對我說:『我看到這情況,知道該幹什麼。我應趁此機會,使我的孩子幸福,得到好的撫育。請用他替換一個死嬰。』
「兩人都有姐妹。」
「您呢?」
「她們可以回到姐妹那兒生活嗎?」
「我正在想這是否完了呢。我不能肯定。說實話,另外幾次冒險給我留下的印象……怎麼說呢?更明白,更清晰。」
「我不知道。此事讓您很激動,而在我看來,似乎有著某種可笑的背景。多爾米瓦爾……沃布瓦……有些陳舊發霉的氣味……請相信我,親愛的朋友,冷靜點。這邊來!」他們從中間那個門進入,兩旁還各有一道門,一道上面寫著多爾米瓦爾夫人的名字,另一道上寫著沃布瓦夫人。每個邊門都朝向幾條小路。這些小路,穿過桃葉珊瑚和黃楊樹叢,從左從右與大道岔開。
「讓-路易?他對那兩個母親已經煩透了!生活中是不能有兩個母親的!這就是他的處境!要兩個母親還是一個都不要?他當然毫不猶豫選擇後者。再說他又熱戀著熱納維耶夫。我認為他正是愛她,才不願帶給她兩個婆母的。走吧,您會安心的。年輕人肯定會幸福的,這難道不是您所希望的?重要的是要達到目的,而不是所用的或多或少奇特的辦法。有些冒險,可以靠尋找和發現一個煙頭,一個引火的瓶子和燒燃的帽盒來發現秘密,解決難題。有些,則要求使用心理分析,解決問題的辦法也純粹是心理學的辦法。」
「沒見過。」
一聲喊叫使奧爾唐瑟和雷尼納停下腳步。他們側耳傾聽。這是急促尖利的爭吵聲,是從底層一個窗口傳來的。底層與地面齊平,沿牆種著一溜紅葡萄藤和白玫瑰花。
「鴨子要十法郎一隻,這不是偷,是什麼?」
「是的。」她嘆氣道。
「我?沒有!」
「沒有什麼證據?」讓焦急地問。
「閉上你的臭嘴,臭貨!我梳妝台上的五十法郎,是誰偷走的?啊,上帝啊,怎麼和這種臭貨住在一起!」
「應該離開她們!」奧爾唐瑟不再發笑,叫道。「我不能離開母親,」
「問過兩次。第一次他回答我,說姨母稱他沃布瓦,他母親稱他多爾米瓦爾。」
他們趕到蒂爾西特街的房子時,醫生正從埃瑪爾小姐和她父親居住的套間走出來。傭人告訴他們,姑娘狀況良好,正在睡覺。雷尼納說是他救了熱納維耶夫·埃瑪爾,並將名片遞上,讓傭人交給姑娘的父親。不一會兒,那父親伸著雙手跑來,熱淚盈眶。這是位上了年紀的人,看上去身體衰弱,不等來人發問,他便傷心地講了起來:「這是第二次了,先生!上星期,她想服毒自殺,這不幸的孩子!她可是我的命|根|子!『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她總說這句話……啊!我很怕她再次尋死。多可怕啊!她想自殺,我可憐的熱納維耶夫!為什麼,上帝啊!……」
「永遠不會。她們也許懷疑。但她們永遠不會贊成收集證據,永遠不會贊成思考。怎麼?我把她們從四分之一世紀的爭吵中救了出來,難道她們願意重新回到爭吵中去?她們由於怯懦和虛假,沒有勇氣擺脫責任。我給了她們自由,她們還不緊緊抓住?如果她們不要自由,那就得吞下比布西尼奧爾的謊言更難咽的苦果。無論如何,我編的故事不會比事實本身更荒唐。相反,更顯得實在,她們才一口吞下了。喏,我們出發前,我聽到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說,她們打算馬上搬家。想到今後不再見面,她們已經變得十分親熱。」
他擺出預審法官審訊犯罪事實確鑿無疑的罪犯的神氣。他指出:「布西尼奧爾小姐,我是巴黎警察總署的代表,特來調查二十七年前發生的一件慘案。您在這個慘案里扮演了重要角色。我剛剛得到您篡改事實,謊報情況,致使那天晚上出生的一個嬰兒身分不確切的證據。關於身分問題,您的謊報構成了犯罪,要受到法律懲罰。我不得不把您帶到巴黎,讓您在律師陪同下,接受嚴格的審訊。」
聽她這兩聲回答,大家驚呆了,都不作聲。
「證明弄混的證據。」
「對不起,」雷尼九_九_藏_書納指出,「您剛才不是稱他讓-路易·多爾米瓦爾嗎?」
「沃布瓦夫人首先生下一個男孩,布西尼奧爾小姐急忙抱到這個房間,護理,洗澡,放在搖籃里。
「她沒有死,」他肯定地說,「快,去藥房……扯扯舌頭……沒有危險……」
「嗬!」雷尼納笑道,「您認為是我不讓她說了。其實,不必過多地解釋了。」
「您覺得這件事隱晦一些,是吧?」
「不知道。這是個謎。」
「有,有。我看出來了。說吧,別悶在心裡。」她微微一笑。
「無論如何,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清楚,先生!」
他說這些話的語氣是那樣乾脆,就彷彿他目擊了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似的。他的自信從一開始便震動了四分之一世紀以來對此從未置疑的那些人。
「可以,她們有時這樣想過。不過……先生……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恐怕您的干預只會失敗。我再次向您肯定……」這時,汽車回來了。兩個女人急忙站起來準備開口。「讓我來,」雷尼納道,「對我的方式,你們不必驚奇。我不會向她提什麼問題,而是恐嚇她,叫她震驚。在慌亂中,她自然會說的。」
讓-路易搬來一把扶手椅,請奧爾唐瑟坐下。雷尼納和他也坐下來。不用再請,他便講起來,彷彿這使他感到輕鬆。「先生,我向您介紹我的身世。
「什麼時候定的?」
「我請您相信,先生,我的話沒有一句不是事實。」
「您有一排漂亮的牙齒。」
「她們有家嗎?」
「好吧。既然您堅持要知道我是否滿意,我應該告訴您……顯然,我是站在熱納維耶夫一邊的……然而,從另一方面看,……甚至從冒險的觀點看……我總有些不安……」
「您剛才說的可以簽字嗎?」
「他住得離巴黎遠嗎?」
「也是當時的事實!」雷尼納大聲強調說,「不必親臨現場,也不必親耳聽人家說什麼話。理智和直覺給我們提供的證據與事實同樣不容否認。女看護布西尼奧爾在良心深處埋藏著我們所不知道的真相。」
「不,」雷尼納道,「您不能去,你們三個誰都不能去!」奧爾唐瑟提議道:「我去行嗎?我乘汽車去,讓那個女人一同來。她住在哪裡?」
「為什麼更清楚?那一夜的事,您只是聽來的,您沒有證據,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也沒有。」
「那麼讓-路易·沃布瓦呢?」
奧爾唐瑟靠近雷尼納:「告訴他埃瑪爾小姐想自殺,會送命的……」
兩個婦人中,一個瘦長,穿著深紫色絲綢衣,一頭金髮,鬈曲地襯著憔悴的臉龐;另一個更瘦,矮小,穿著一件高級的密織薄紗便袍,塗了脂粉的紅臉上滿是怒容。
雷尼納低聲道,「此時就該冒失一回。因為我們來此就是了解情況的。來,繼續向前走,裏面的人在吵嘴,不會發現我們。」
「你們告訴我這些事,」他疲倦地說,「我還猶豫嗎?你們不是聽到剛才的爭吵了嗎?我的生活,你們都猜出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你們只要把這秘密告訴熱納維耶夫就行了……這荒唐可怕的秘密會使她明白為什麼我無法也無權回到她的身邊。」雷尼納瞥了奧爾唐瑟一眼。二十四小時以前,他讓熱納維耶夫的父親說出了隱情,現在,他用相同的方法,得悉了讓-路易的秘密。兩個男人吐露了事情的全部隱情。
雷尼納沉思片刻,然後,胸有成竹地對老人道:「我不願打擾熱納維耶夫小姐。請您對她說:『熱納維耶夫,救您的先生以名譽擔保,三天內將您的未婚夫帶來。請寫一信,讓這位先生帶給讓-路易。』」
「這可能嗎?這可能嗎?」奧爾唐瑟囁嚅道,「您從前見過她?」
「您打定主意了嗎?」
「這就是說,我不捎任何信件。」
兩個母親中有一個立即喊道:「我去,我把她叫來!」
「不會。啊,再問一問,您知道那年輕人的名字嗎?」
「馬上就說,是不是?火車時間快到了。這件事必須立即解決。您要是有絲毫猶豫,我就把您帶走,同意嗎?」
「坦率地說,我這次沒有讓您驚訝,是吧?」
這個房間其實是他住的。旁邊,通過微開的門,可以看出隔壁房間兩個母親的粗俗情趣。雷尼納靠近年輕人,低聲問:「她們有錢嗎?」
「讓-路易·多爾米瓦爾。」
「為什麼?」
「不太驚訝。」
「不能再向前走了。」奧爾唐瑟道,「不然就冒失了。」
讓-路易一下子跳起來。他想擺脫這個男人的逼迫。「是的,這就是您的意思。」他道。
當天晚上,雷尼納與奧爾唐瑟登上去布列塔尼的火車。次日上午十點,他們到了卡爾埃克斯。十二點三十分,吃過午飯後,他們上了從當地一位名流家裡借來的汽車。「您臉色有點蒼白,親愛的朋友。」他們在埃爾賽旺花園下車時,雷尼納笑著說。
「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說免得以後每月交付孩子的撫養費。我同意了。換下誰的孩子呢?讓孩子做路易·多爾米瓦爾還是讓·沃布瓦?那人思索片刻,回答道:『兩個都不做。』他告訴我應該怎樣辦,他走後我應該說些什麼。就在我給他的孩子穿上死嬰的衣服時,他用帶來的被子包上一個死嬰走了。」布西尼奧爾小姐低頭哭起來。過了一會兒,雷尼納用更和善的語氣對她說:「我也不瞞您,您的坦白與我的調查相符。我們會考慮這一點的。」
「另外,當她抱起一個嬰兒時,發現他的小手已經冰涼,停止了呼吸。嬰兒死了。死去的嬰兒叫什麼?活著的又該怎麼稱呼?
讓-路易低沉地說道:「她還活著!……住在卡爾埃克斯!……可以把她叫來!」
於是,布西尼奧爾小姐跪下來,含糊不清地說起來,聲音很小,大家不得不彎腰湊近她,才聽得清楚。
讓-路易顯得過於激動。多爾米瓦爾夫人和沃布瓦夫人大概一直在門口偷聽,這時悄悄走進來,結結巴巴道:「不……不……不可能……從那時以來,我們問過她不下一百次。她為什麼要撒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