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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四、勒諾爾曼先生著手工作

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四、勒諾爾曼先生著手工作

「對。大概是一個小啟事。」勒諾爾曼先生說。
那人以看不出來的動作沿著床邊爬行,黑影被垂下來的白床單映襯出來。
最後,他把刀子塞在拿著電筒的手裡,騰出手來揭床單,先是揭開一點,然後再揭一點,最後揭得更開了,能夠見到睡覺人的左臂和裸|露的手了。
五月三十一日,一早,各家報紙就發表文章,指出亞森·羅平在致勒諾爾曼先生的一封信中宣布今天救出接待員熱羅默。其中一家報紙概括了這天的形勢:豪華大旅館的慘案是四月十七日發生的。從那以來發現了什麼?毫無發現。
「勒諾爾曼,您是怎麼推測的?您的看法如何?」
「媽的!」他罵道,「……他要是死了,看老子不扒了那幫傢伙的皮。」
「天打雷劈的!」
「不然,我會來您這兒?今天您看到我的作戰方案了。一方面,我設下陷阱,將把殺人兇手逮捕歸案:皮埃爾·勒迪克或者斯坦韋格將把他給我送來。另一方面,我在亞森·羅平周圍轉悠。我安插了兩個人在他手下幹活,而且深受他信任。另外,他也為我幹活,因為他和我一樣,也在追查兇手。只是他以為在耍我,其實是我耍他。因此,我會成功的,只是有個條件。」
「我也在行動。」
「迪約齊在嗎?」他問。
「一個人還是兩個?」
勒諾爾曼先生照料他的手下,讓他們上床躺著,自己又去察看現場,看偷襲者丟下什麼物件或者留下什麼痕迹沒有。沒有發現什麼,他就上床睡了。
他又問了兩三個問題。然後衣服也不脫,就往床上一倒。
「他只要動,只要驚慌地打個哆嗦,我就抓住他!」他尋思。
早上起來,古萊爾和杜德維爾兄弟覺得傷處不太疼了,勒諾爾曼先生便吩咐兩兄弟到周圍看看,他自己帶著古萊爾回巴黎,處理事務,發布命令。
可惜他走錯了路,只得把車倒回來。
勒諾爾曼先生拄著手杖,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沉思地踱了幾步,然後在瓦朗格萊對面坐下,用指尖撣撣橄欖色禮服的領飾,把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架穩,便毫不含糊地說道:「總理先生,我手上有三張王牌。首先,我知道亞森·羅平眼下用的是什麼假名。他用假名住在奧斯曼大馬路,每天接見同夥,發號施令,指揮那一幫手下。」
「不可能。」
「說吧!……說吧!……我求您。」
「沒有塞爾尼納王子的消息嗎?」他問他們。
「局長,就要逮著了……就要逮著了……」偵探們都被這出乎意料的捕獵吸引住了,一個個低聲叫著。
不過這一天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情。在囚車經過的路上,一些有軌電車、馬車和卡車堵在一起,而且囚車的一隻輪子莫名其妙地碎了。這表明越獄計劃開始執行了。不過這個企圖沒有得到實現。
「哦!很好!您在作準備,他則在行動。」
「那他叫什麼?」
他們在柵門邊找到了兩兄弟中的一個:雅克。他一身是血,頜部被打壞了。兩兄弟中的另一個也在稍遠處找到了。他胸部被打得陷了下去,張著嘴透不過氣來。
「右臉……」勒諾爾曼先生想,「右臉上的傷疤,他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皮埃爾·勒迪克。」
警方似乎懷疑二樓的一個房客。他的離去顯得可疑。找到他沒有?確定他的身份沒有?否!
其他人退了出去。一個鐘頭過去了,兩個鐘頭……
他把頭稍稍往後仰,以躲開刀尖。可是他這一動,刀尖也就跟著劃下去,刀口更長了。
他親自掌握方向盤,堅決地開進了小街,也不避開那些窟窿和小樹叢。
「去加爾舍……給你十法郎喝酒。」
房間里復又變得靜寂。
「今天就是六月一日。」勒諾爾曼先生繼續說,「我已派一個偵探去查找這位斯坦韋格。我相信會找到。」
本報收到一封署名亞森·羅平的信函。信上蓋的特別印章與亞森·羅平近來寫給新聞媒介的信函相同,證明此函並非偽造。茲將信文刊發如下:
「肯定能兩手空空回家。那傢伙跑遠了。走吧。他不是一天內讓我們逮兩次的傢伙。啊!媽的!」
亞森·羅平
「當然無權拒絕。但您應該聽聽周圍人的意見……您不是與塞爾尼納王子有來往嗎?這個人倒挺能拿主意的。」
電筒光照著這隻手。四根手指完整地伸著。第五根齊第二節處斷了。
他顧不上驚醒皮埃爾·勒迪克,大聲喚道:「古萊爾!……杜德維爾!」
前面一段上坡路頂上,他看到了一輛馬車。
「這麼說他們是兩個人?」
「發現了。預審室那邊的走廊不尋常地擠滿了看守、犯人,律九九藏書師和執達員。事後調查發現這些人都接到了偽造的通知,在同一時刻到庭。另一方面,所謂傳喚他們的法官那天沒一個來到預審室,原來他們那天也接到偽造的檢察院通知,被派到巴黎各個角落,甚至到郊區去了。」
「是你,古萊爾?」

「總理先生,我推測,那兩個城市自衛隊的士兵是他們一夥的,趁著走廊里一片混亂,替下了真正的看守。我的看法,就是這次越獄之所以成功,全在於時機是那麼獨特,情節是那麼離奇,以致我們不能不承認,司法系統有他們的內應,已經是不能容忍的事實了。在法院,在別處,亞森·羅平都安插了人,使得我們的打算處處落空。在警察總署,在我身邊,都有他的人。這是個嚴密的組織,比我領導的機構要能幹一千倍,大胆一千倍,靈活善變一千倍。」
勒諾爾曼先生一把揪住杜德維爾的衣領:「混蛋!你竟讓他跑了!可必須……」
「他爬上了花棚。」古萊爾輕聲說。
窗戶大敞著,一縷朦朧的光照進來。當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的時候,光亮就變得十分清晰。
「是驚人。」
「然而……」
「杜德維爾兄弟呢?」
他們穿過花園,悄悄進了屋,上到二樓。杜德維爾家兩兄弟讓和雅克都在那兒。
「他一個人?」
「可以說,皮埃爾·勒迪克是個中心人物。所有想知道克塞爾巴赫秘密的人都圍著他轉。這樣一來……通過皮埃爾·勒迪克,我有一天就會知道:第一,製造三起殺人血案的兇手,因為那混蛋除掉了克塞爾巴赫先生,要親自來完成那至今無人知曉的宏偉計劃,也就要像克塞爾巴赫先生一樣,找到皮埃爾·勒迪克;第二,抓到亞森·羅平,因為他在追求同一個目標。」
「少校?」
這可能嗎?
「他是寫給《日報》的。往信封里塞了二十來枚郵花。」
「今晚,又是他們兩個……」保安局長繼續說。
「對,局長,帕爾比里少校……」
「這我可以答應。」
一條人影閃出來。
汽車飛速駛到一條村間小道。小道通到一個路口,那裡岔開了五條路。勒諾爾曼先生毫不猶豫,選了左邊通往聖—居居法的大路。果然,在一個瀕臨池塘的山坡頂上,他們趕上了杜德維爾家的另一個兄弟。他朝他們喊道:「他們坐馬車……前面一公里。」
「讓,是你嗎?有消息?」
「不是。他再次從我們旁邊經過時,還有一個同夥,比他矮一點。」
「不止。有人看見兩個城市自衛隊的士兵和一個犯人走過一重又一重院子。外面,有一輛出租馬車等著。他們三人都上了車。」
突然,勒諾爾曼先生覺得有人碰他。只聽見古萊爾對他說:「起來吧,局長。有人把柵門打開了。」
而作為對立面,亞森·羅平則充滿活力,在想方設法,鍥而不捨地活動。
「哦!可是,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古萊爾牽著勒諾爾曼的手,把他領到樓下一間黑暗房間里。
「勒諾爾曼,您能忍受嗎?」
「不如說忠於塞爾尼納王子,因為他並未想到他們兩個其實是一個人。至少,我是這樣估計的,因為他的心思誰也摸不清。他從不說話。啊!這是個怪人。只有一個人有本事讓他活躍,開口講話,甚至笑起來。那是加爾舍的一個姑娘,名叫熱納維耶芙·埃爾納蒙,是塞爾尼納王子介紹他認識的,已經來過三次了……今天還來了……」
「您對他毫無了解么?」
「他沒給您寫過信嗎?您沒有他的筆跡嗎?沒有他遺下的物件,留下的痕迹,可以幫助我們找到他的東西?」
昨日未守諾言,謹向公眾致歉。在最後一刻,我才發現五月三十一日是星期五!我能在星期五把一個朋友營救出來嗎?我想我不能承擔這個責任。
勒諾爾曼先生展開報紙,看第八版。看了一會,他忽地一震,原來他讀到了這則用常用縮略語擬寫的啟事:我們想知道斯坦韋格先生是否在巴黎,住在何處。請知情者登報賜復為盼。
「塞爾尼納王子也是這樣認為。」雅克·杜德維爾低聲說。
「那麼,您不上班,是賭氣啦!……您的脾氣總是這麼壞。」
勒諾爾曼先生沒有回答。他似乎並不重視這些細節,但大家覺得,他已將它們刻在記憶的最深處,留待日後從中提取合乎邏輯的結論。
突然,他從頭到腳打了個哆嗦。他覺得有個尖東西在刺他的喉嚨……他勃然大怒,抱得更緊了,可是疼痛也加劇了。於是他明白,那人使勁把手臂翻過來,把刀子豎起來頂到了他的咽喉九*九*藏*書部。那傢伙的手臂當然動不了。可是勒諾爾曼摟得越緊,刀尖也就更扎進他頂上去的皮肉。
只要皮埃爾·勒迪克翻過身,試圖叫喊,那隻手就會紮下去。那人朝睡著的人俯下身去,似乎在察看什麼東西。
勒諾爾曼先生作過介紹之後,主動提出送她回家,接著馬上問起英國少校帕爾比里的情況來。姑娘覺得奇怪,說:「他不是少校,不是英國人,也不叫帕爾比里。」
他想起那三樁凶殺案,想起割開他的皮膚,冷酷地扎進去的這把小鋼刀所代表的種種兇殘駭人的罪行,便不再動彈……
「親愛的勒諾爾曼,您的氣色多好!而我還以為您病了,不敢打攪您哩!」
可是古萊爾沒死,只是昏了過去,幾分鐘后就醒過來了,咕噥道:「局長,挨了一拳……當胸挨了一拳。可那是多麼壯的傢伙呀!」
「認出他來了嗎?」
「高不高?」
「你告訴杜德維爾兄弟我要來嗎?」
「杜德維爾兄弟呢?」
雅克說,他們兄弟撞上一個傢伙,還來不及自衛,就被那傢伙打得無力還手。
才幾秒鐘,勒諾爾曼先生就把車倒上了正路,筆直地衝上坡頂,超過姑娘,車也不停就急速地轉過彎往下開。
「總理先生,我其實知道。」
「我想是的。」
那人低叫一聲,兩手在空中一陣亂揮,抵擋著意外的攻擊。然後拔腿朝窗口跑去。但勒諾爾曼先生已經朝他撲過去,兩條手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肩膀。
「既是這樣,總理先生,幾天之內便可見分曉,我不成功……便成仁。」
「皮埃爾·勒迪克的呢?」
「我拆開看了后,就帶在身上。喏,這個。是兩個月以前寫的。蓋的是開普敦的郵戳。內容如下:
兩輛車子搖搖晃晃從上往下走,有一陣子隔得那麼近,勒諾爾曼先生甚至想下了車,帶著手下跑步追上去。可是他覺得坡勢陡峭,剎車危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緊追著敵人的馬車往下開,就好像追著一隻伸手可及的獵物。
沒有回答。田野上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社長先生:
他們找到了那個姑娘。雅克·杜德維爾正陪著她。她似乎也沒有受多大驚嚇。
勒諾爾曼先生只要伸長手臂,就能摸到那人。這一次他清楚地分辨出了那人的呼吸。它與熟睡的人的呼吸交混在一起。他甚至覺得隱隱聽到了那人的心跳。
「我派他們到屋後去了。時候一到,他們就切斷來人的後路。」
「什麼?說出來聽聽。」
「局長,別動。我們是在皮埃爾·勒迪克的衛生間里。他睡在凹室里。我去開凹室門……別怕……他每晚都服巴比妥……打雷都不醒。來吧……咹,躲在這地方不錯吧?……這是他的床幔……從這裏,您可以看到窗戶和房間里從床鋪到窗戶那一部分。」
「叫他們來這兒。」
「他要是不再露面了呢?」
「他住在巴黎?」
「可是,他媽的,您為什麼不抓住他呀?」
「我們找到他了。他化妝成了西班牙人,把皮膚塗成了棕色。我們剛才看見他。他進了加爾舍的補習學校。那位小姐接待了他……您知道,就是認識塞爾尼納王子的姑娘熱納維耶芙·埃爾納蒙。」
「您沒有他的地址?」
「在,局長。」古萊爾回答,「他在看守德國佬。」
皮埃爾·勒迪克又動了一下。電筒光立即熄了。那人一動不動,直立在床邊。他打算一刀紮下去嗎?勒諾爾曼有些焦急。這起殺人罪行,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阻止,然而他只願到最後一秒才出面干預。
「他好些了吧?」
「不受束縛,相機行事,不必顧慮公眾是如何焦急不安,也不必擔心我的上司陰謀整我。」
「小姐,求求您,對我說實話……您可以相信我。」
「不,帶著那姑娘。」
但那人一動不動,全神貫注地察看。
「他一個人?」
「沒有,局長。」
「你是誰?」他問……「你是誰?……你得老實交代……」
「有兩米……兩米五……」
爆裂聲更清晰了。
「很多事情。」
「一有情況,趕緊叫醒我……不然,我就睡了。去吧,各回各的崗位。」
「總理先生,而且魚已經咬鉤了。我剛剛接到一份報告,說剛才有人見到一個可疑的人在那小別墅周圍轉悠。皮埃爾·勒迪克就住在裏面,由我的兩個秘密警察看守。過四個鐘頭,我就到現場去看看。」
「或者,確切地說,是亞森·羅平發現的。亞森·羅平在失蹤之前,把他安頓在巴黎附近一座小別墅里。」
「跟得好!不過他會把你兄弟甩掉的。你們是被逼得這樣做的吧?」
「好極了。皮埃爾·勒迪克是誘餌,專引敵人上鉤。」
這是一read•99csw•com條崎嶇陡峭的林中道路,到處是石頭,兩旁古木參天,林深葉密,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地往下走。不過這也沒有關係。前面二十步遠,那輛雙輪馬車慢悠悠地在石路上顛來跳去。那匹馬膽小得很,一步一步地邁著步子,與其說是在拉車,不如說是在拖住車不讓它走。無可擔心,那人跑不了。
他又開玩笑似的補充一句:「我想他們有點……就像塞爾尼納王子閣下和克塞爾巴赫夫人……似乎他在向她遞媚眼呢!……這鬼亞森·羅平!……」
「不能。」
「只要在樹林里搜一搜,肯定能……」
「截住了,幹得好。」
他也跳下去,擰亮電筒,認出古萊爾倒在地上。
「好!好!這樣一來……」
「快說。」
「啊!我是很信任他。可眼下他出門旅行去了。」
「斯坦韋格,」古萊爾叫起來,「這正是迪約齊給我們帶來的人。」
「可他到底是什麼目的?」
「總理先生,我沒有病。」
「沒有發現什麼嗎?」
勒諾爾曼覺得聽到了那人的呼吸,甚至認為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像火箭一樣,穿透黑暗,也能夠透過黑暗看到東西。
「是啊,是啊。」勒諾爾曼先生說,「就是寫那封給克塞爾巴赫、被我截獲了信的人,就是讓克塞爾巴赫去尋找皮埃爾·勒迪克的人……這麼說,他們也需要了解皮埃爾·勒迪克的情況,了解他的過去……他們也在摸索……」
「沒有任何痕迹……啊!不過……只是這可能沒什麼用……」

勒諾爾曼先生立即感到對手屈服了,軟了,沒有氣力了,試圖放棄爭鬥而從他手臂下溜走。他使出全身力氣,把對手抱住,壓彎,摔倒在地板上。
他探身往下望。
局長沒有停車。他把汽車開下坡,轉了個急彎,繞過池塘,突然發出一聲歡呼。
她大概瞄得不準。因為車篷那邊又露出一個腦袋。那男人見汽車來了,猛抽一鞭,策馬飛跑起來,轉了一個彎,很快就看不見了。
馬車是空的。那匹馬拉著套不急不忙地走著,大概是回附近哪家客棧的馬棚。人家是在那客棧按天租下的。
「我只見到一個,……正好那時月亮露了臉,……他蹲在一叢小灌木後面。」
社長先生,謹致以崇高……
「總理先生,昨日到了一封信,是寫給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叫我截住了。」
「啊!老子逮著你了……老子逮著你了。」
「我在為戰鬥作準備。」
警方掌握了三個痕迹:煙盒、L和M那兩個姓名打頭的字母,留在旅館總台的一包衣服。從它們中找出了什麼線索!什麼線索也沒找到。
勒諾爾曼先生放下話筒,跳過去抓起帽子就跑,在走廊里碰到迪約齊和那個德國人,便朝他們叫道:「六點……這裏見……」
那黑影爬到了床邊。
「總理先生,我承認,我是脾氣壞……但說我賭氣,倒不至於。」
那人舉起手。是不是就要紮下去?勒諾爾曼先生算好制止他的行為需要的時間。不過,那人的舉動不像是殺人,而像是作防備。
「就這些。」
「總理先生,這就說到第二張王牌了。我終於找到了皮埃爾·勒迪克。」

因此,這就意味著越獄失敗了。公眾幾乎失望了。而警方則大吹大擂,得意洋洋。
勒諾爾曼得意地低語著。
您忠實的斯坦韋格
「我有今天的《日報》,局長。」古萊爾說。
他在辦公室吃了午飯。下午兩點,他獲悉了一個好消息。他的一個優秀部下迪約齊,在馬賽開來的火車到站時,抓住了下車的德國人斯坦韋格,就是寫信給克塞爾巴赫的傢伙。
他使出全部意志的力量,才忍住沒有向那人撲過去。他想看看那人究竟要幹什麼……
叫所有人驚訝的是,五月三十一日安然過去。預告的越獄並未發生。
更有甚者,有人告訴我們,說警察總監與其部下勒諾爾曼先生失和;若不是得到內閣總理的有力支持,勒諾爾曼先生早幾天就已辭職。如果是那樣,克塞爾巴赫遇害案就會由保安局副局長、勒諾爾曼先生的私敵韋貝先生負責偵破。
「可您呆在家裡不上班!而亞森·羅平利用這個機會救出了同夥……」
「我是事後才獲得情報的。而那時王子,我們管他叫三星王子吧。已經不見了。他為別的事兒去了外國。」
「總理先生,」保安局長嚴肅地說,「亞森·羅平辦法很多。他決定乾的事,我們無法阻止。越獄https://read•99csw•com肯定成功,無庸置疑。我寧願袖手旁觀,……讓他們去遭人嘲笑。」
我平常十分坦率,可我不能在此透露實施計劃的方式,因此也要請公眾原諒。我的方法是那樣巧妙,又是那樣簡單,以致我擔心說出來,會給壞人以啟發。等到我能說出來的那天,大家會大吃一驚的!大家會問,就這麼簡單?是呀,就這麼簡單,可是必須想得出來。
「好多了。整天歇著,他眼見著變了模樣。」
他覺得敵人在他的手臂里漸漸變小,就要消失,便加大力氣,越抱越緊……越抱越緊……
「難道我還能阻止他?」
「他所處的形勢,他捲入克塞爾巴赫案的方式,都要求他以同樣的假名重新露面。」
然後又補充一句:「也好。抓兩個罪犯,比抓一個罪犯,機會要多得多。」
「勒諾爾曼,那第三張王牌呢?」
一陣長久的、十分長久的沉寂。突然,他依稀看見一隻手舉起來了。出於本能,他朝睡著的人伸出手去。這一下碰到了那個人。
「怎麼?」
「什麼條件?」
「嗬!很容易。亞森·羅平在皮埃爾·勒迪克身邊,安排了兩個同夥充作看守和警衛。這兩個同夥是兩兄弟,其實是我的人,是我秘密安插的內線。一有機會,他們就會把皮埃爾·勒迪克交給我。」
「他十分忠於亞森·羅平嗎?」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三起凶殺案,想起那把尖刀。不,這不可能,那傢伙沒有時間動手,再說他已經逃了出去,也不需要殺他們了。
他用有力的雙臂,把這可怕的罪犯,無法形容的惡魔緊緊地抱住,不禁感到特別得意。他覺得兩個人滾在一起,兩人的氣息混在一起,一個生氣勃勃,全身在顫抖,一個狂怒、沮喪。
他點燃一支雪茄,銜在嘴上,卻不吸。雪茄熄了,他又點燃,然後任它落下。
除了卵石的一陣擦響……兩棵樹間的一團黑影……柵欄的一聲爆裂……
「那麼,從這個案子發生以來,您為什麼表現這麼消極呢?您幹了什麼來對付亞森·羅平呢?」
他衝下樓梯,鑽進汽車。古萊爾和三個偵探跟在他後面。都是他一路叫上的。
大路下方,有一條通向塞納河、通向布吉瓦爾的小路。一到平地,那匹馬就不急不忙小步跑起來,佔據了道路中間。
「怎麼?亞森·羅平的詭計很一般。照他平常的作法,他預先宣布了越獄的日子,大家都信以為真,到了這天,他像模像樣地作了一次越獄的企圖,沒有成功,到第二天,等大家都不再想這件事的時候,啪啪啪,鳥兒飛走了。」
「半個月吧。他聽說我在加爾舍辦了一所學校,對我的嘗試很感興趣,準備每年向我提供一筆補助,唯一的條件,就是允許他經常來考察學生們有什麼進步。我無權拒絕……」
這時來了一個電話。是讓·杜德維爾從加爾舍的辦公室打來的。電話立即通了。
「胡安·里貝拉,是西班牙人。受他們政府委派,前來考察法國的學校教育。」
「是的,局長。」
勒諾爾曼先生思索片刻,說道:「無庸置疑,在克塞爾巴赫案件中,他們也是兩人。是拿匕首的傢伙殺的人,他的同夥就是少校。」
那人回過頭,探身在陽台外看了幾秒鐘,確信沒有任何危險。接著,他趴下來,匍伏在地板上,似乎沒有動。不過,過了一會兒,勒諾爾曼先生覺得黑暗中那團黑影在往前移動,靠近了。
「當心,古萊爾!」他知道古萊爾在下面準備截擊逃跑者,便叫了一聲。
「看身架,他有點像豪華大旅館里住的那個英國人。那個離開旅館,失去行蹤的傢伙。」
這個結論,在其它報紙上也可以讀到。這也是公眾早已接受的結論。而且,我們應該認為,這個威脅在高層也起了作用,因為警察總監和保安局副局長韋貝先生在司法大樓和犯人在押的衛生檢疫所監獄採取了嚴密的保安措施。勒諾爾曼先生據說病了,沒有視職。
「沒有。再說,就是有,我又能跟他說什麼呢?這位西班牙先生一直表現很正常,當然今天反常……可我不知道……」
保安局長壓下氣,只說一句:「少校,一定是我們剛下坡時,看不見馬車的那一會兒跳下車的。」
汽車開到新城公園前面通往補習學校的拐角,他讓司機停下來。讓·杜德維爾在那裡等他,一見面就叫道:「那壞蛋從街那頭跑了,有十分鐘了。」
「這麼說,您知道一些事情?」
他搓著兩手:斯坦韋格在他手裡。不出一個鐘頭,就要讓斯坦韋格招出來。不出一個鐘頭,就要把壓迫著他,使克塞爾巴赫案件成為最撲朔迷離最叫人焦急的迷案的蓋布撕開了。
「怎麼?發生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事?」勒諾爾曼先生問。
兩個人緊盯著那空空洞洞的窗眼。確信他們等待的事情將要在那兒發生。
瓦朗格萊冷笑道:「眼下,警察總監和韋貝先生肯定高興不起來……可是,勒諾爾曼,您能不能給我解釋……」
「什麼地址?」
「他整天不是在樓下房間里,就是在花園裡躺著,從不上來看我們。」
好心的克塞爾巴赫,我將於六月一日到巴黎,仍和您救濟我時一樣貧窮。不過我告訴過您皮埃爾·勒迪克的事情。我對這件事抱有很大希望。多麼奇特的故事!您找到他沒有?事情進展如何?我急於知道這些情況。
「毫無了解。」
與此同時,一個腦袋出現在窗戶下端。接著,一條黑影跨過了陽台。勒諾爾曼先生看出這人身材單瘦,個子偏矮,穿著深色服裝,沒戴帽子。
汽車猛一加力,車身一蹦就往前躥,那樣子不像是在路上滾,倒像是一隻猛獸在往前撲。彷彿要衝破一切阻礙,沿著邊坡追上去,超過馬車……
總之,偵破工作一片混亂,呈無政府狀態。
「就算是吧。他的姓名和國籍並不重要。他就是我們追捕的人。您認識他很久了嗎?」
聖克盧。高地最高處,一條人跡稀少的道路旁邊,坐落著一幢小別墅。
「我也相信。」瓦朗格萊站起來,大聲說,「親愛的勒諾爾曼,我要請您原諒,我差點把您拋棄了……不過,正好!我等著警察總監和韋貝先生明天來見我。」
儘管各家報紙的號外確認了這個消息,公眾還是拒絕相信。不過,六點鐘,《晚間快報》發表的一則短文表明這是正式消息:
突然,一道光亮……那人擰亮一支電筒把皮埃爾·勒迪克的臉照亮。但他自己仍在暗處。勒諾爾曼先生無法看清他的臉。
她臉一紅,說道:「就是劫持我。上車半個鐘頭他就向我坦白了。」
一聲輕微的響動……一聲爆裂聲……
「總理先生,我所知道的,就是越獄是在高等法院發生的。犯人被一輛囚車帶到福爾默里先生的辦公室……但他沒有走出高等法院,下落不明。」
然而,第二天,星期六,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在高等法院,在各家報紙編輯部流傳開來:接待員熱羅默不翼而飛了。
為了面子,司法當局這一天不敢中斷福爾默里先生每日例行的審訊,只不過從監獄到司法大樓所在的大馬路,每一條街巷都配置警力嚴加防備。
再沒有別的動靜……沒有人來干預……
我們的結論呢?結論很簡短:今天,五月三十一日,亞森·羅平將如他預先宣稱的那樣救出同夥。
他只看到光區里有什麼東西在閃亮,不覺打了個寒噤。這是一把刀,一把尖尖窄窄的小刀,似乎和在克塞爾巴赫先生的秘書夏普曼的屍體邊拾到的小刀一個樣子。
「好,里貝拉先生下午來我那兒,說是一位路經布吉瓦爾的法國太太派來的。這位太太有位孫女兒,想送到我這兒來受教育,請我立即去看看。我覺得事情很正常。再說今天又放了假,而且里貝拉先生又租了一輛車,就在路口上等著。我就二話不說跟他上了車。」
「古萊爾,你去找杜德維爾兄弟……」勒諾爾曼低聲說,「把他們領到牆腳下,誰從這裏下去,就把他截住。」
「好,兩天前,這位先生要求我允許他使用我的打字機。他打了一封信,打得很費力,因為他沒受過訓練。我偶然看到了信上的地址。」
皮埃爾·勒迪克長嘆一聲,翻轉身。
古萊爾走了。
「真是驚人。」
「沒見到。」
「對,一個小個子,爬上去了;另一個見我守在這兒,就偷襲我。」
等他把車開到岔路口,那輛車還停在那裡。他一轉過彎,馬上看見一個女的從車上跳下來,一個男的出現在踏腳板上。女人伸出手臂,開了兩槍。
一個鐘頭以後,勒諾爾曼先生接到一個電話:內閣總理瓦朗格萊先生請他去內務部。
「我兄弟跟蹤去了。」
「告訴了。您的房間安排好了。您可以上床好好睡一覺……除非人家今夜要劫走皮埃爾·勒迪克。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吃驚,因為杜德維爾兄弟發現的那人詭計多端。」
勒諾爾曼先生大罵一句……其餘幾個也是一陣怒罵……馬車裡空無一人!
時當晚上十一點。勒諾爾曼先生把汽車停在鎮上,自己小心地順路走過來。
那人頭稍稍偏了一點,使得勒諾爾曼只看到他的肩膀。但他的衣服離得這麼近,都擦著遮住勒諾爾曼的床幔了。
因此,時至今日,慘案仍和最初一樣,是一片混沌,迷霧重重。
他冷不防鬆開手,往後一跳,馬上又準備衝過去,可是晚了。那傢伙已經跨過窗戶,跳了下去。
「對,帕爾比里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