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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六、帕爾比里—里貝拉—阿爾唐漢姆

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六、帕爾比里—里貝拉—阿爾唐漢姆

熱納維耶芙在前廳等他。
他按響門鈴。花園門打開了。他朝台階走去。兩個穿號衣的高大漢子在那兒等著,把他領進一間寬敞的前廳。這前廳是石頭砌的,冷冰冰的,沒有任何裝飾。大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低沉的悶響。儘管他渾身是膽,不畏艱險,還是有一種孤身獨闖虎穴,身陷重圍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他的汽車開到杜邦別墅區二十九號門前停下。他立刻在前廳見到了杜德維爾兩兄弟和其他手下。
兩人又站起來,樣子兇狠,冷酷無情。
「那您怎麼出去呢?」
「總之,受騙上當的倒是我了。」他尋思,「我真是上了大當。等他一打呼嚕,我就溜走……」
他們默默地對視了兩三秒。男爵微笑著。
和頭天一樣的焦急等待。一樣難以描述的吱嘎聲。阿爾唐漢姆還是用那嘶啞的聲音說:「喂,怎麼樣,朋友……罵人嗎?……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老朋友。我要聽的可不是這些話!你走錯了。我需要的,是與你告訴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情況有關的機密,完完全全的,詳詳細細的……皮埃爾·勒迪克的身世,等等,明白嗎?……」
他又坐下來:「現在,上桌吧!我就喜歡顯示顯示自己的膽魄。另一方面,也不想辜負你的廚娘的好意。來吧,把那盤點心遞給我。」
「喂,你動手呀!」塞爾尼納叫起來。
「夥計,我能幹的事,就是讓你在我的團體里混一個差事。從當兵開始。你在我麾下,會看到一個將軍是怎樣打勝仗的……是怎樣把戰利品裝進自己口袋的。這戰利品只屬於他一人,是為他一人而奪來的。行嗎?新兵崽子?」
在男爵和他手下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他不慌不忙地小心地把頭一半吃了,又把第二半塞進嘴裏,就像有人吃甜食時,捨不得掉下一點屑子似的。
「誰?」
「這樣一來,我就說對了。這就是宣戰嘛。」
「我有四個僕人。你是單槍匹馬。」
韋貝先生見瓦朗格萊大惑不解,又補上一句:「這一次,我們的朋友亞森·羅平可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了。他把另一個告發了,另一個又把他交給我們。這一下狐狸也上了圈套嘍。」
「哦!為什麼?」
「可他到底在哪兒?您把他是怎麼處置的?」
一天,在康篷街俱樂部花園裡,單剩下他們兩人。阿爾唐漢姆也是經常光顧這裏的賭客。時值黃昏,正是六月里人們開始用晚餐的時辰。下午的賭客散去了,晚上的賭客又沒來。他們在一塊草坪上散步。草坪旁邊,是一排灌木,再過去,便是一道圍牆。牆上開了一道小門。阿爾唐漢姆邊走邊談。
「我有話要跟你說。」
「斯坦韋格。」
「啊!不。有別的事兒。我們沒有向報界透露的事。」
「沒有。副局長韋貝先生親自調查此事。八天來,我們在養老院的花園裡作了仔細搜查,還是弄不清他們是怎麼失蹤的。全保安局都震動了……這種事前所未有……連保安局長都失蹤了,而且一點痕迹都沒有!」
白日逝去。夜幕降臨。
阿爾唐漢姆站在門口,也不顧及僕人在場,一把抓住塞爾尼納的胳膊,說:「一句忠告……你應該接受我的提議。眼下形勢嚴重……我向你發誓,這樣做要好些,這樣做要好些……接受吧……」
「總理先生,請允許我給您看一封信,也是今早收到的,行嗎?」保安局副局長說。
過了幾秒鐘,他把聲音壓低,儘可能壓低,又儘可能清晰地說:「三十八號嗎?……是我……別說廢話……昨天?……是啊,你在花園裡沒幹成……當然,下一次……可得抓緊……昨晚他派人搜了房子……我以後再說給你聽……什麼也沒找著,當然……什麼?……喂!……不,斯坦韋格老頭拒絕開口……恐嚇,許願,都不起作用……喂……對,當然,他知道我們什麼也做不成……克塞爾巴赫的計劃,皮埃爾·勒迪克的身世,我們都只知道一部分……只有他掌握了謎底……不過,他會開口的,我保證……就在今夜……不然……哎!有什麼法子,或者還不如讓他逃跑!你知道,王子想把他劫走!哦!那傢伙,過三天也要跟他算帳……你有主意啦?……的確……主意不錯。啊!啊!妙極了……我就來辦……什麼時候見面?星期二,行嗎?行。我星期二來……兩點……」
聊了幾分鐘,塞爾尼納告辭了。
「我勸您多喝幾杯,它可是來自萊奧波爾德國王的酒窖。」
「不是!這一位住在……其實我也不大清楚。他給過我地址,可我說不上……」
一點正,一個騎士跨過杜邦別墅區的柵門。這是一條外省的寧靜街道,唯一的出口朝著佩爾戈萊茲街,離樹林林蔭大道只有兩步遠。
「試試吧。」
「這太少了。」
王子一把抓住阿爾唐漢姆口袋裡露出來的一份報紙。報紙上投遞封條還沒拆開。
塞爾尼納哈哈大笑起來。
「我認為,」另一個說,「他們是來找斯坦韋格的。」
「會回來嗎?」
「一百路易。」阿爾唐漢姆說。
再說,他也餓得頭昏眼花。
「對。」
「你想在哪天呢?」
「我是在作夢,作夢。」塞爾尼納尋思,「要不,就是他在大聲說夢話。可是斯坦韋格既不在他身邊,也不在隔壁……甚至不在這棟房子里。阿爾唐漢姆剛才說了……那麼,這叫人吃驚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爾唐漢姆坐下來發牌。
鈴響了。
「男爵,」他嘲笑道,「似乎你怕那個同夥!」
「或不如說……」
他關上門,回過頭,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阿爾唐漢姆男爵走過來了。他迎上去,說:「我們一起吃飯吧,好嗎?花園那個小插曲搞得我肚子餓了。親愛的男爵,順便我還要忠告您幾句……」
「喂,斯坦韋格,想得怎麼樣了?」
他接過信,念道:
他放回話筒,出門去了。塞爾尼納聽見他向僕人訓話:「這次會當心了吧,嗯?別再像昨日那樣,傻愣愣地給人家逮住。我要到夜裡才回。」
「你是為這事需要我幫忙吧?」
「無論如何,」另一個說,「必須擺脫這傢伙。」
「怎麼樣?你不認為我們需要見見面嗎?」
「十分信任,到了公開任用的程度。韋貝先生只相信我們。」
「我也這樣認為。這就是我發笑的原因。因為斯坦韋格根本不在這裏。」
塞爾尼納看看表。十點鐘。杜德維爾兄弟沒有來。因此,搜查沒有結果。
「我。一切包在我身上。可一句話也別對人家說。」
兩兄弟一進來,他就像平時那樣,直截了當地問:「勒諾爾曼和古萊爾失蹤的事,報上說的我都知道了。你們有沒有新消息?」
「我也不知道!」王子嘲笑道,「這恰恰是你身世的怪異之處。」
「里貝拉。」
如果警方需要我協助,我將於一點半在養老院花園,或者克塞爾巴赫夫人家中恭候。read.99csw.com
「要是男爵檢查房子呢?」
「七。」
這真是千鈞一髮之機!他要動手殺人了?在他身上,是害怕流血、不敢動刀子的本能,還是傾向於殺人的清醒意志獲勝?
這真是驚心動魂的慘劇。只有像塞爾尼納這樣的人才能領略其獨特而強烈的滋味。知道敵人是誰,而且生活在他身邊,心裏明白,只要走錯一步,只要有一分糊塗,等著你的就是死亡,這是何等快意的感覺!
謹向您報告,保爾·塞爾尼納王子自稱是克塞爾巴赫夫人的朋友,其實就是亞森·羅平。
客廳離得不遠。僕人馬上出來請他進去。
在豪華大旅館殺人的歹徒決定今天下午兩點將他殺害。
門開了。
「什麼也沒有說。她見到丈夫生前的朋友,似乎很高興。不過您和她談起這位朋友,對嗎?您不許她……我不知道那傢伙準備怎樣對待她,對待我……既然勒諾爾曼先生不在了,他就什麼也不擔心了,可以為所欲為了。又有誰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呢?」
阿爾唐漢姆過了午夜才回。他獨自上樓進了卧室,脫衣上床,也和頭天一樣,立即關了燈。
「嗬,有魚子醬!」塞爾尼納叫起來,「……嗬!你真客氣……記得你招待的是俄國王子。」
「你們別為我操心。到時候我會給你們打招呼的。」
男爵早上不睡懶覺。哪處掛鐘剛敲九點,他就從床上一跳而起,叫來僕人。
「明天。我們一塊去飯館吃午飯。」
他匆匆在地下室和閣樓走了一圈,沒有在任何地方停一停,因為他知道,這些人找了三個鐘頭都沒找到,他也不可能在幾分鐘之內找到。不過他記住了房間的排列順序和形狀。
「韋貝先生和福爾默里先生問過她。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她涉嫌此案。」
「嗬!你也問得太多了。關鍵是進來。去吧,杜德維爾,把門關好。去見你兄弟,兩人一起走……明天見……或不如說……」
「我相信你說的是對的。而且,他肯定還花了錢。賠了夫人又折兵。不,真的,我正是覺得這點好笑!……可憐的王子!……」
街道兩邊是一座座花園和一幢幢精緻漂亮的小樓房。街尾是一座小公園,裏面有一幢高大的老房子。環城鐵路從房子後面經過。
「那就看吧!要是我們不合夥,就只有一個人能達到目的。」
「熱爾特呂德走了。大家正在尋找她。」
「我嗎?」
「美呀……香呀!……還有這豬肝醬,真是一種發明。男爵,恭喜您,您的上司真是一流人物。」
「拿刀殺人,我是不喜歡。」阿爾唐漢姆毫不慌亂地說,「但我一直想毒殺什麼人。我想看看毒殺人是什麼感覺。」
一會兒以後,她把他領進克塞爾巴赫夫人的卧室。王子一見多洛萊,便大吃一驚。只見她比上次見到的模樣更蒼白,更消瘦了。她睡在長沙發上,裹著白被單,像個治愈無望放棄努力的病人。她不再與生活,與連連打擊她的命運抗爭。
他又發牌。
「啊!」塞爾尼納說,「我們這一行是多麼來勁!它使我們與世上所有好東西有了聯繫。給,西里尤斯,吃點肉。」
「杜邦別墅區二十九號。」他說。
可他沒有走。他覺得不能走,他應該等,偶然發生的事件也許會幫他的忙。
「我有事兒幹了。」他說,撩起遮住一間堆滿衣物的貯藏室的帘子。「這裏可以看到整個房間。」
「什麼也沒對克塞爾巴赫夫人說?」
門開了。
「你退出來。」
「好哇!夥計,你目標倒選得挺準的。一個俄國王子!」
「什麼也沒說,因為我什麼也不知道。我難道有什麼回憶嗎?您讓我頂替了別人。我甚至不知道被頂替的是什麼人。」
「你說了什麼呢?」
我有幸成為這位夫人的朋友。
他們一起飲美酒,吸上等雪茄,像瘋子一樣開懷大笑,好不逍遙快活。
「以法律的名義進去。你們不是保安局的偵探嗎?進行一次搜查。」
他們正要分手,阿爾唐漢姆又站住了。
他猶豫不決。他要不要撲過去,扼住男爵的咽喉,用暴力和恐嚇逼這傢伙說出他用計謀沒有得到的情況?真是荒謬!阿爾唐漢姆決不會受人恐嚇的。
他仔細聽著。底層繼續傳來人聲,卻似乎不見有人行動。阿爾唐漢姆大概在問手下人情況。過了半小時,塞爾尼納才聽到有人走上樓來。
阿爾唐漢姆請王子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下,用隨和的口氣說:「喂,不行,我不同意。我們這樣的兩個人可不能自相殘殺。只需要把事情說清楚,尋求一些解決辦法:我們天生是合得來的。」
他走回來,彎下腰,拾起匕首碎片。那匕首是在紮下去時斷的。
那隻狗眼睛時刻不離塞爾尼納,一口吞下了他遞過去的東西。
「確實,這樣做太蠢了。」塞爾尼納承認,「不過有辦法。」
「你放心,老夥計,要不了多久了。不出一星期,我就要送你一個貴重的皮包,是用亞森·羅平的皮做的。讓我睡吧,我困死了。」
「媽的,回答!那是誰?」
「王子,來杯桑貝坦紅葡萄酒?」
與此同時,阿爾唐漢姆也撲過來,要結果他。他們抱成一團,滾進花壇里。搏鬥最多持續了二三十秒。阿爾唐漢姆縱然強壯,縱然受過格鬥訓練,也幾乎立即發出一聲慘叫,收了手。塞爾尼納一躍而起,看見一條黑影跑過小門,便趕緊追過去。可是太晚了!只聽見鑰匙在鎖里轉了兩圈,他便無法打開門了。
「喂!」阿爾唐漢姆說,「是加爾舍嗎?……很好……小姐,我要接三十八號……對,三十八號……」
王子還說了一句:「再見,熱納維耶芙。千萬放心。有我哩。」
皮埃爾·勒迪克臉一下白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塞爾尼納抓住他的臂膀。
塞爾尼納儘管很有自制力,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來是為了揭穿對手的真面目,誰知這對手竟先把他的真面目揭穿了。而且,這位對手還大胆地,放肆地挑戰,好像穩操勝券似的。這舉動有膽量,也表明他有力量。兩個人懷著敵意,互相打量。
「攤庄。」他說。
「發現老頭了嗎?」
「一個老鄉。」塞爾尼納說,「我曾有幸救過沙皇的命。沙皇想賜我的東西,我永遠也忘不了。」
「帶六個人去杜邦別墅區二十九號。」
「你不幹?你不幹?」阿爾唐漢姆覺得丟了面子,臉一下白了,連聲問道。
「在配膳室,都捆起來了。」
「好,我準時到。再見。」
他說:「我一直在等你,亞森·羅平。」
「為什麼?」

「怎麼樣?」塞爾尼納問。
「行。」男爵道。
「這個,就是我的秘密了。你明白,我的秘密https://read.99csw.com,我會守住,不讓別人知道的。我能告訴你的,就是他關在十分嚴密的地方,只有說出情況才可能出來。」
「阿爾唐漢姆男爵……可這不是他的名字……或至少他還有一個名字……我認出他了……他沒有覺察到……」
一夜無事。第二天上午也沒有情況。下午一點,塞爾尼納王子不慌不忙地走出杜邦別墅區。他頭暈目眩,兩腿發軟,一出來就朝最近的餐館走去,一邊在心裏概括形勢:「星期三,阿爾唐漢姆和在豪華大旅館殺人的兇手將在加爾舍見面。見面地點的電話號碼是三十八號。因此,星期三,我要把兩個罪犯交給司法當局,同時救出勒諾爾曼先生。當晚,也要救出斯坦韋格老頭。我要弄清皮埃爾·勒迪克的父親究竟是不是賣豬肉的,把熱納維耶芙嫁給他是不是合適。就這樣吧!」
男爵連忙後退。
「你瘋了!讓熱納維耶芙去嫁給一個孩子頭!」
「他的真名呢?」
他取了一塊,一掰兩半,遞一半給男爵:「吃吧。」
「講的是同一件事?」
他停住了,轉身朝阿爾唐漢姆說:「下手呀!這麼好的機會,以後再也碰不到了!沒有誰會見到你。你從這道小門溜走,鑰匙正好留在鎖上。好哇,男爵……沒人會見到你,也沒人認得出你……我想,這都是你事先安排的……是你領我來這兒的……你猶豫不決?還是下手吧!」
他在壁櫥里處一隻小箱子上坐下來。幾排掛著的衣服把他遮住了。除非仔細搜索,否則他在這裡是很安全的。
「是啊。」
「噓!」塞爾尼納王子說,「聽我說,別耽誤時間。熱納維耶芙呢?」
「那王子是空手而歸嘍?」
她把他拖到外邊,十分激動地走著。
「那當然。可是先得把我送去才行。而這件事做起來可不容易。」
「啊!土匪!」他罵道,「哪天老子逮著你,要開殺戒!老子是替上帝除害!……」
「我想過了。我會帶馬鞭來。」
塞爾尼納突然覺得,他的嗓音變了,幾乎發起顫來,少了幾分自信。塞爾尼納拿眼角觀察他,只見他把手插|進上衣口袋。透過衣服布料,看得出他的手猶猶豫豫地握住一把匕首柄,一會兒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會兒又像是缺少底氣似的。
「你帶什麼來呢?」
「為什麼?」
「那麼,我不幹!」
「他們不會叫喊。」
「我有話要跟您說。」她一見他立即說,「一些要緊事兒……您見到他了?」
「那麼,就讓杜德維爾兄弟來見我。我和他們有約。熱納維耶芙還好吧?」
「為什麼?」
「什麼辦法?」
前廳笨重的門關上了。然後花園的柵門也吱吱嘎嘎開了又關了。一匹馬響著鈴鐺走遠了。
他考慮了很久,接著點燃一支香煙,抽了三口,便扔掉了。這大概是一個信號,因為馬上有兩個人過來,坐在他旁邊。表面上看,他似乎不認識他們,其實他在與他們悄悄說話。
「恰恰相反,我倒認為我們兩個是合不來的。」
「膽小鬼!」塞爾尼納罵道。
「怎麼……冒充別人?難道不是你嗎?我是王子,你至少是公爵……也許還不止……再說,如果你還不是他,那就趕快變成他!熱納維耶芙只可能嫁一個公爵。你看著她……熱納維耶芙難道不值得你為她的漂亮眼睛出賣靈魂嗎?」
「沒有。」
「六。」
「這些糕點,只要吃一口就做到了。」
「我碰到一位阿爾唐漢姆,住在達呂街。您認為是他嗎?」
他們上桌吃起來。
「喲!怎麼進去?」
他們又見了面。
「嗬!嗬!」
塞爾尼納王子把他們打發走,然後朝養老院走去。養老院大門口停了幾輛汽車,有兩個人走過來走過去,像是在站崗。
他本來就孔武有力,又被激怒了,顯得十分強悍,而且是那樣粗暴,似乎準備當場就把對手揍一頓。
「為什麼?」
塞爾尼納往後一閃,躲開一個僕人的偷襲,笑道:「男爵啊,我說,你下回毒害朋友千萬保持鎮定,聲音不變手不抖……不然人家就有了提防……我原來以為,你不喜歡干殺人勾當呢。」
「請通報塞爾尼納王子來了。」
阿爾唐漢姆壓下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說:「聽我說,亞森·羅平……順便問一句,我叫你亞森·羅平,你願意嗎?」
他見到了那戴單片眼鏡的人,那阿爾唐漢姆男爵。那高高的頭顱,寬寬的肩膀,強壯的身軀鐵塔似的立在他面前。
「知道。」
「一個鐘頭之內不會回。」
「而他只有踩著另一個的屍體才能達到目的。這種決鬥,你準備好了嗎,亞森·羅平?……生死決鬥,明白嗎?用刀子。這種辦法你是瞧不起的,可是,亞森·羅平,你要是當胸挨一刀呢?……」
「很樂意,男爵。」
「男爵問了你嗎?」
熱納維耶芙笑吟吟、風韻十足地出現在台階下方。
他一寸一寸地檢查地板,牆壁,床鋪,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些徒然的嘗試上。總之,這裏面有一點名堂,也許十分簡單,不過眼下他卻弄不明白。
「啊!王子,還有一句話。帶武器來。」
「天打雷劈的!他總該在什麼地方呀!僕人們在哪兒?」
「嗬!嗬!沒想到你還掌握了不少情況嘛!見鬼,你精力充沛得很……我們應該精誠合作,這又是一條理由。」
「三次。她今天應該在克塞爾巴赫夫人家與他見面。她是按你的吩咐,把他介紹給那位夫人的。只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對這個皮埃爾·勒迪克不滿意。熱納維耶芙應該找個地位相當的好小夥子。比如說,一位教書先生。」
「你妨礙不了我的。」亞森·羅平輕蔑地說。
塞爾尼納王子
可是傳來一聲悶響,讓他吃了一驚。這是從床上傳來的,他聽不出是什麼聲音。好像是吱嘎一響。再說聲音太小,幾乎聽不見。
「當然,與我們各自有關的事,我們各干各的,不受束縛。但在這件事上,我們齊心合力。行嗎?攜起手來。到頭來有了好處,二一添作五。」
這時法官們和阿爾唐漢姆男爵已經出了花園。
請接受我的敬意。
「去你的吧,維克圖瓦。你這些廢話把我都搞煩了。我難道有時間去考慮感情嗎?我下的是一盤棋。我把棋子往前推,顧不了它們會怎麼想。等我贏了棋,我才會打聽皮埃爾·勒迪克騎士和熱納維耶芙女王是不是情投意合。」
「嗨!」阿爾唐漢姆道,「監獄是逃得出來的……而我把你送去的地方,那是逃不出來的。」
「親愛的韋貝先生,這件事極為嚴重。」瓦朗格萊說,「我補充一句,我們應該完全相信保爾·塞爾尼納王子的話。我和他吃過好幾次飯。他是個認真的人,腦瓜子聰明……」
他站在電話機旁邊。
「他們只有四個。」
男爵展開一份《大九-九-藏-書報》,用手指著標題為《公告》的那篇文章:勒諾爾曼先生失蹤,亞森·羅平並非不感到難過。他作了粗略調查,決定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找回勒諾爾曼先生,作為他查明克塞爾巴赫案件的後續計劃,並把這一系列可惡暴行的製造者交給司法當局。
他們走到看門人的房門口。
看完所有房間,他又來到雅克指出的阿爾唐漢姆的房間,仔細檢查起來。
「您從前認識他?」他問。
先生:
他說這番話時把聲音壓得低低的,樣子是那樣不安,使得塞爾尼納想起那可憎的不知名姓的傢伙,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除了你們,誰也不知道這些細節嗎?」
「可我們無權……」
「我宣戰?」
「夥計,總的來說,你還不是當冒險大師的材料。大概你永遠也當不了,因為你設這樣的圈套來害我。我們有幸乾的這行買賣,只要你認為自己適合干,就得真正干下來,為此,就要對付種種可能發生的事……甚至哪個壞蛋企圖下毒害你,也要識得破……除了有無懈可擊的軀體,還要有勇敢無畏的膽魄,這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理想,應該達到的目標。夥計,干吧,我是勇敢無畏的,也是別人傷害不了的。你想想古代本都國米特拉達梯大帝,毒藥都毒不死。」
「啊!啊!說來說去,這就是你向我建議的事情?」
「嗨,今早您宣戰的意願是那樣堅決,任何會談都沒有用。」
「先生請用飯。」僕人宣布。
「唉,夥計,你的提議真是幼稚。既然斯坦韋格已經在你掌握之中,那麼你希望我合作,是因為你沒法讓他開口。不然你是不會要我幫忙的。」
塞爾尼納甚至不看年輕人,對他心裏會怎麼想漠不關心。他們走進小樓。
她打斷他的話:「你聽到了嗎?一聲哨子……」

塞爾尼納急得直發抖。男爵是與他神秘的殺人同謀通電話嗎?
有好幾個先生從小樓里出來。他們是福爾默里先生、韋貝先生,一個書記員,兩個偵探。熱納維耶芙走進樓去。戴單片眼鏡的先生與法官和保安局副局長說了幾句話,也和他們一起離開了。長椅上只剩了皮埃爾·勒迪克一人。塞爾尼納王子走過去,小聲說:「別動,皮埃爾·勒迪克,是我。」
「我跟你說,出去。我喚你再進來……不要擅自闖進來。」
飯後,塞爾尼納提議打一局檯球,阿爾唐漢姆同意了。檯球打完后,他們又進了牌室。正好莊家在大叫:「五十路易,有誰願意!……」
「這個名字,我是很熟的。我丈夫跟他來往很密。我常聽丈夫提起他。」
他向阿爾唐漢姆伸出手:「起來吧,男爵。我請你吃晚飯。請回想一下我勝人一籌的秘訣:無懈可擊的軀體,勇敢無畏的膽魄。」
「這夠多了。通過斯坦韋格,我們可以弄清皮埃爾·勒迪克的真實身份。通過他,我們可以得知克塞爾巴赫那了不起的計劃。」
「明天,在你家。幾點鐘?」
「不管怎麼說,形狀就怪逗人喜歡的。」塞爾尼納說,「要是味道與外形一樣……給,西里尤斯,你應該喜歡這玩意的。就是古羅馬的制毒高手洛居斯特也做不出更好的東西了。」
「啊!親愛的王子,您來了。」男爵迎出來說,「……喂!您想……多米尼克,二十分鐘後送上午飯……這段時間別打攪我們。您想,親愛的王子,我原來真以為您不會來。」
「不,我不大喜歡流血……你瞧瞧我的拳頭……我一出拳……人家就必倒無疑……我只動拳頭……但另一個可要殺人……你回憶回憶……胸部的小刀口……啊!那人可厲害哩!亞森·羅平,你要當心他……他兇惡,冷酷……什麼事也攔不住他。」
我知道您對勒諾爾曼先生的下落極為關心,特將偶然得知的情況報告如下。
「僕人會告訴他有人來過了。」
「是啊。可是里貝拉把他關在哪兒呢,這個斯坦韋格老頭?」
「他就是想劫持我的傢伙……要不是可憐的勒諾爾曼,我就完了……喏,您應該知道,您是什麼都知道的。」
「上帝啊!我餓壞了!」他打著哈欠說,「你這裏開飯開得真遲!」
「不要了。」
「回答我的話……那戴單片眼鏡的是誰?」
阿爾唐漢姆開始動了。他問:「怎麼樣,男爵,好些了吧?你難道不熟悉那一招,咹?我管這一招叫做剪太陽神經,也就是說,像剪燭花似的剪你的太陽神經。迅速果斷,乾淨利落,沒有痛苦……而且肯定有效。而用刀呢?……呸!只要帶一個小小的鋼皮護頸,就像我這隻一樣,就可以傲視天下了,尤其是可以不把你那個黑皮小兄弟放在眼裡,因為那可憐的白痴從來只知道刺喉嚨!喏,你看看他的寶貝武器……成了碎屑!」
男爵又開口了,言語十分殘忍,帶著挖苦意味:「你肚子餓了吧?老朋友,吃吧。只是,你記著,我是把你的口糧一次全給你了。根據你一天的食量,這些最多只能吃一星期……就算十天吧!十天之後,啊唷,斯坦韋格老頭就不在了。除非這期間你願意說。不?好,明天再說……睡吧,老朋友。」
有一個證據足以證明,保爾·塞爾尼納就是用亞森·羅平幾個字母倒換位置構成的。
他直視阿爾唐漢姆的眼睛深處。阿爾唐漢姆一臉蒼白,心虛膽怯,戰戰兢兢。
這番談話給人印象極深!他覺得是在聽一個生者與一個死者的對話,一個生者與一個無名,無形,看不見摸不著,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人的對話。
他看見熱納維耶芙,皮埃爾·勒迪克,還有一位身材魁梧、戴著單片眼鏡的先生坐在花園裡靠克塞爾巴赫夫人那幢小樓那頭的一把長椅上。
「是杜德維爾兄弟。去把他們領進來,然後讓我們待著。」
「您肯定嗎?」
他悄悄走到隔壁。這是一間空房,沒有擺任何傢具。
「從哪兒來?」
「啊!你若首先考慮的是熱納維耶芙的幸福……」
塞爾尼納挺起胸脯,兩手背在身後,等待著他下手,心裏又是惶惶不安,又是覺得快樂,渾身直打哆嗦。這時男爵不說話了,兩個人在沉默中繼續並肩往前走。
塞爾尼納望著她,憐憫之心油然而生,這股感情,他並不試圖掩飾。克塞爾巴赫夫人感謝他的同情。她也談到了阿爾唐漢姆男爵,言辭十分友好。
於是他們說了勒諾爾曼先生最後所經歷的事件:兩個強盜夜訪皮埃爾·勒迪克的別墅,第二天,里貝拉劫持熱納維耶芙的企圖,他們在聖居居法樹林所作的追緝,還有斯坦韋格老頭來到巴黎,在保安局當著克塞爾巴赫太太面對他進行的訊問,以及他被人從司法大樓劫走的經過。
話未說完,他就覺得脖子被人勒住,在往後扳。小九_九_藏_書門旁邊的灌木叢里藏了一個人,突然衝出來抱住他的頭。他看見一隻手高高舉起,手上的刀寒光閃閃,直往他咽喉處扎來。刀尖已經挨到了他的喉頭。
「好。」王子說,「還沒有完全輸掉。正如我所推測的,勒諾爾曼先生一著不慎,把命都丟了,不過他前面的事幹得不錯,只需接著幹下去就行了。敵人一時佔了先手,不過我們會趕上去的。」
塞爾尼納把馬韁繩交給一個徒步的僕人。他提前把這僕人派來等在這裏。他對僕人說:「過兩個來鐘頭把馬牽來。」
當晚,塞爾尼納王子在瓦特爾餐館設席,邀請阿爾唐漢姆男爵吃飯。作陪的有一位詩人,一個音樂家,兩個金融家和法蘭西劇院兩個漂亮的女演員。
「他臉化了妝,換了聲調和姿態,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因為他讓我害怕。可我什麼也沒說……直到您回來。」
「有什麼難辦?只要找到斯坦韋格老頭就行了。因為是他掌握了謎底。」
僕人出去后,男爵親自把門關上,等他走遠,才走近一張桌子。他似乎不相信任何人。桌上有一架電話機。他摘下聽筒。
「啊!這真是一句好話。」
「厲害。」阿爾唐漢姆說,「那就去我家吧,明天。」
「怎麼?」
「膿包!」塞爾尼納冷笑道,「我不會拿你當回事了。要我告訴你真相嗎?喏,是我讓你害怕。是啊,你一處在我面前,就拿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本來是你想行動,結果卻是我的行為,我可能做出的行為左右了局勢。不,總的來說,你還不是能讓我黯然失色的角色!」
「我有兩隻拳頭。」塞爾尼納說,「我們勢均力敵。」他剛轉過身,又把男爵喚住:「喂!還有一句話,男爵。再雇四個僕人。」
「好!我還是不被他們看見為好。你們都走吧。讓,你留在下面望風。雅克,領我到房子里走一走。」
「當然!」
「你肯定嗎?」
「怎麼辦?總理先生,我們努力去讓他們和好……為這些,我要帶上兩百人馬。」
塞爾尼納聽見關門聲,又聽見男爵插上銷子,掏出口袋裡的東西,給懷錶上了發條,然後脫衣。
「我出門有十天了。她和皮埃爾·勒迪克見了幾次面?」
L.M.

「有什麼事,老闆?」
「王子,這上司是一位廚娘。我花了大價錢,把她從勒弗羅,就是那位社會黨議員手裡挖過來的。喏,嘗嘗這份可可冰淇凌,還請您嘗嘗這些配冷飲的糕點。真是天才的創造呀,這些糕點!」
他們離開后,塞爾尼納又等了好久,一直等到估計他們開飯了,都進了廚房,上了桌子,才出了壁櫥,檢查床鋪和床里側的牆壁。
「那就把這個權利爭取來。」
「老頭子不會關在這裏……難道在夾牆裡?不可能。這隻是一層薄薄的間壁。見鬼!我什麼也不明白。」
「多米尼克,我也要睡了。我們就是討論一夜,也討論不出什麼名堂。」
「九。」男爵把牌攤在桌上。
「唉,我還是走吧。」他暗自嘀咕,「就當是浪費一晚得了。」
「是啊,可是他不知道我們中的一個留在他家裡。他只會認為這次搜查沒有結果。因此,我要留下。」
內閣總理先生:
「這樣看來,人是關在上面。」他心想,「可為什麼他在下面耽擱這麼久呢?」
「兩個傭人呢?」
他回到俱樂部的廳堂,訂了一張雙人桌,坐在長沙發上,一邊等著開飯,一邊想:「這場搏鬥當然有趣,可也相當危險。必須了結……不然,這幫畜生會把我提早送進天堂的……可惱的,就是在找到斯坦韋格老頭之前,我沒法懲治他們……因為,說來說去,還只有這個斯坦韋格老頭讓我感興趣,我所以跟男爵來往,就是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他們對這老頭幹了什麼鬼事?無疑阿爾唐漢姆每天都與他聯繫,無疑他在想方設法從他口中掏出有關克塞爾巴赫計劃的情況。但他去什麼地方見那老頭?他把那老頭藏在什麼地方?是同夥家?還是杜邦別墅區二十九號他自己家?」
他極為小心地取下四五套衣服,鋪在地上,坐在上面,背靠牆壁安安心心地睡著了。
「在警察總署,沒人對你們懷疑吧?」
飯桌上氣氛歡快。阿爾唐漢姆恢復了好性情。兩個人有說有笑,你一句,我一句,競相說出妙語,一個比一個客氣有禮。塞爾尼納剛說了一些逸聞,阿爾唐漢姆馬上又說一些趣事,說來說去,無非是打獵,體育,旅遊這些方面的事兒。這些故事裏面,時不時地冒出歐洲家世最古老的大貴族名字,如西班牙的大貴胄,英格蘭的勛爵,匈牙利的閥閱世家,奧地利的大公等等。
一星期之內,他們天天見面。
「阿爾唐漢姆男爵。」
這兩人就是杜德維爾兄弟。這天都裝扮成上流社會的紳士。
過了十分鐘。他聽見從別墅區那邊傳來一匹馬低沉的蹄聲和一隻鈴鐺的響聲。一輛馬車停住了。下面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幾乎是同時他聽到一陣人喊,驚叫,一片嘈雜,越來越響。大概是有個僕人把堵口的東西扯出來了。
「我是為別人,為攔我們路的人,為你亞森·羅平才怕他。你要麼接受我的提議,要麼就完了。如果必要,就是我也會動手的。目標近在眼前……我都摸到了……亞森·羅平,你走吧!」
次日,他們又一起在樹林里吃午飯。晚上一起去歌劇院看戲。
他飛快地抓了一塊餅,遞給那條狗。那狗一口吞下,有兩三秒鐘一動不動,似乎驚呆了,接著身子轉了幾轉,往地上一倒,斃命了。
他怕被別人撞見,就回到壁櫥里,不再動,只是迷迷糊糊地胡思亂想。
塞爾尼納聽愣了。這次他沒有弄錯:男爵確實在與斯坦韋格老頭說話。
好像他們十分友好,相互信任、尊重、親善,誰也少不了誰。
其實,他們彼此在觀察對方。作為懷著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的死對頭,他們都相信自己會戰勝對方,都懷著不折不撓的意志,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阿爾唐漢姆是要除掉塞爾尼納,而塞爾尼納是要把阿爾唐漢姆趕進他挖掘的深淵。兩人都知道結局不會推遲到來。兩人都拼出性命孤注一擲。這隻是幾個鐘頭,最多幾天之內就會發生的事情。
「上克塞爾巴赫夫人家去了。」
「拿來看看。」
「那麼……?」
「就好了,還有一件馬夾……」
他上了床,立即關了燈。塞爾尼納摸到帘子跟前,輕輕撩開,看見從窗子里漏進慘淡的夜光,反倒使床鋪處在濃重的黑暗之中。
「那我又怎樣叫你呢?阿爾唐漢姆,里貝拉,還是帕爾比里?……」
他們兩人面對面坐下。男爵的獵兔犬,一條長著銀灰色長毛的大狗坐在他們中間。
「僕人在述說情況九九藏書……」塞爾尼納心想,「男爵一定氣炸了……現在他明白我今晚在俱樂部的表現是為什麼了,他知道我好好地耍了他一回……其實耍還說不上,因為斯坦韋格畢竟沒有找到……他最關心的事情,就是人家是否把斯坦韋格劫走了?為了弄清這一點,他一定會跑到藏人的地方看看。他如果上樓,就說明人藏在上面,如果下去,就說明人關在地下室。」
十點鐘時,男爵吩咐:「出去吧。」
塞爾尼納轉身嘀咕道:「讓我賠了三百路易,不過我可以放心了。他被釘在這兒了。」
「還要嗎?」
僕人給他送來郵件。他匆匆讀過,一聲不吭地穿上衣服,開始寫信。僕人則把他昨天的衣服小心掛在壁櫃里。塞爾尼納握緊拳頭,擺出作戰的架式,心想:「媽的,我要不要猛揍這傢伙的太陽神經叢呢?」
「叫大家都睡吧。」阿爾唐漢姆的聲音說。
「為什麼不去你家?」
「你不知道我住在哪兒。」
過了二十分鐘,來了兩個僕人,打開窗戶,整理房間。
「除非阿爾唐漢姆是說胡話……這是唯一說得過去的推測。我只有一個辦法來查證,就是留下來。不管怎樣,我留下了。」
「對,是一件禮物。是我自己送自己的禮物。」
他很快活,吹著口哨,哼著曲子,甚至大聲說起話來:「是啊,用亞森·羅平的皮……不出一星期,……甚至不用四天!不然,他就會把我們吃了,那個壞蛋!……沒關係,今晚他撲了空……不過,他算得很准……斯坦韋格只可能在這兒……只不過……」
「八。」塞爾尼納說。
「要是阿爾唐漢姆回來呢?」
「一件禮物?」
「斯坦韋格的事,迪約齊知道。而且是他告訴我們的。」
「一點。」
「這於我足夠了。」
他走近阿爾唐漢姆,用機密的口氣對他說:「你如果毒死了我,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也就是說,我的朋友至遲等到三點,見我還不回來,會幹什麼事嗎?告訴你,三點半鍾,警察總監就會確切掌握所謂阿爾唐漢姆男爵的材料,黃昏之前你就會被捕,關進看守所。」
這是男爵的聲音!毫無疑問,是他在說話。但他是跟斯坦韋格說話,這怎麼可能呢,因為斯坦韋格不在房裡?只聽阿爾唐漢姆繼續說:「你還是那麼不聽勸嗎?……是嗎?……傻瓜!可你非得下決心,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不行?……那好,再見,明天再說……」
這就是二十九號。阿爾唐漢姆就住在這裏。
「當然在他家裡。」
「對。我組織的陰謀。您想想,那條狗,叫塞巴斯托波爾的那條狗……」
「沉住氣,熱納維耶芙……」
「對。你知道我的價值。我已經表現了我的價值。你向我提議合作。在我們的聯合中,你可以說知道我帶進來的一份的數目……你那份是多少呢?」
「您回來了?」她對王子說……「啊!太好了!我很高興……您想見見多洛萊嗎?」
「你們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
小姑娘們在花園裡遊戲。熱納維耶芙新找的合作夥伴夏洛特小姐在照看她們。埃爾納蒙太太給女孩子們分了糕點,就回到兼作客廳與接待室的房間,坐在一張寫字檯前,整理案頭上的文件和簿子。
「她姐姐絮扎納呢?」
「那麼,怎麼辦?」瓦朗格萊問。
「他們要是叫喊呢?」
「那麼,得查明裡貝拉住在哪兒嘍?」
突然,她覺得有外人進了房間,心裏掠過一絲不安,回過頭一看:「嗬!原來是你!」她叫起來……「你從哪兒來呀?經過了哪兒?……」
「喂!……小姐,請接加爾舍……是的,小姐,接通了請響鈴……」
「我向您介紹西里尤斯,我最忠實的朋友。」
星期三上午將近十一點,內閣總理瓦朗格萊召來警察總監和保安局副局長韋貝先生,把剛收到的一封快信拿給他們看。信上的署名是塞爾尼納王子:
「怪,」他說,「真怪……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床沒有夾層……下面沒有翻板活門。看看隔壁房間如何。」
「您!……您!……」
「十點鐘之前他不會回家。這點我負責。你們有兩個半鐘頭。從上到下搜一遍,要不了這麼久。要是發現了斯坦韋格老頭,就跑來告訴我。」
「很好。」
「的確是我寫的。」
男爵領了一個手下走進卧室,關上房門。
「親愛的王子,這份公告,是出自您的手嗎?」
「我輸了。」塞爾尼納說,「加倍攤庄?」
阿爾唐漢姆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說:「亞森·羅平,你錯了……你錯了……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別的事兒我做了一大堆,都沒被難住,順順噹噹干下來了,這件事也不會多為難……我所以提議合夥干,是因為我希望我們不要互相妨礙,儘快達到目的。」
「我們的差使會難辦一些,老闆。」
塞爾尼納聳聳肩。
就是那幾個字母,沒一個多,沒一個少。
「問了。問了許多話。他對我的身世感興趣,願意幫我找回親人。他讓我回憶童年。」
「哦!您曾有幸……大概是一場恐怖的陰謀吧?」
「別開玩笑。我是說正經的。我準備向你提出的事情是值得好好考慮的。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我們聯手來干。」
「他是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朋友,六天前從奧地利來,來替克塞爾巴赫夫人效勞的。」
「僕人們怎麼處置?他們要是抵抗呢?」
他向亞森·羅平湊過身子:「聽我說,亞森·羅平,我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我沒有一句不是再三斟酌過的。是這樣……我們兩個都是強者……你笑?你笑錯了……你可能擁有我所沒有的辦法,而我也可能擁有你所不知道的手段。而且,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做起事來毫不顧忌……手段靈活……又能化妝易容,改變身份,這些本事,像你這樣的大師應該賞識。總之,我們兩個對手是旗鼓相當,不分上下。既如此,我們又何必要作對呢?你也許會說,我們在追逐同一個目標,對吧?可這又怎麼樣?你知道我們作對會產生什麼後果么?我們會互相拆台,彼此消蝕精力,到頭來誰也達不到目的!這樣的結果便宜了誰?某個勒諾爾曼,某個坐收漁利的第三者……這樣做未免太蠢了。」
「啊!您還笑……您總是笑……我已經開始受不了了……我被卷進了一件骯髒的事情里……還不算冒充別人要冒多大危險。」
「我不幹!」塞爾尼納一字一句地說,「亞森·羅平辦事,從來不需要與什麼人合作。我是獨來獨往的人。你若真如你所稱,與我不相上下,就不會想到聯合。有當頭目的本事,就能發號施令。所謂聯合,就是聽命於人。這我是不幹的!」
從凡爾賽那可怕的夜晚以來,年輕人這是第三次見到塞爾尼納王子,每次見到都十分慌亂。
勒諾爾曼先生被關在加爾舍養老院附近格利西納別墅地下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