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部 五、尋歡作樂的孔拉德親王

第二部

五、尋歡作樂的孔拉德親王

共有賓客二十人,其中女賓六人,均著晚禮服,其餘均是軍官,他們衣著豪華、佩戴著勳章。
「伊麗莎白!」欣喜若狂的保爾叫著。
「哦,這個,只需作最後的工作,不需再作什麼了。我曾為此努力過,現在一切都定下來了。但您沒有對我說起過有另外一個計劃來補充第一個計劃,我承認那個計劃……」
她走到間諜身旁,用很低的聲音對他說:「我建議你,卡爾……你的司機不懂德語,是不是?」
「但是……」
「我不予理睬。另外,當我們一到圍牆外面,我就對他再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親王是那樣地欣喜若狂,仍繼續在講話的埃米娜伯爵夫人用扇子在手上拍了一下提醒他注意安靜。
這時,伯爵夫人向僕人打了個手勢,並指著孔拉德親王說:「把他抬到他卧室里去!」
他們猛地襲擊了他,那士兵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叫一聲,就被打翻在地,動彈不得,嘴也被塞住了。
他們已非常周密地設下了陷阱,年輕女人由於被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正急忙走向這個陷阱。她是那樣地實心實意,沒有任何懷疑。因此,留在這大廳里的兩個同謀者相互看著,笑了起來。實際上,這種勾當是太容易做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做成這件事是無任何功勞可言的。
「一星期後給我寫信,告訴我一切是否都順利。通過我們在巴黎的地址給我寫信,不要在這之前寫,這沒有必要。」
「那你要去冒險嗎?」貝爾納問道。「要是卡爾不認識他的司機就好了。」
保爾跳著站了起來,他向救他的那個女人跑過去,這個女人手裡還握著手槍呢。
保爾想起了這輛汽車,當時在他和貝爾納繞過別墅時,實際上聽到了那輛汽車馬達的隆隆聲。然而,由於這兩輛汽車開車的時間最多相差幾分鐘,所以他沒有泄氣,他高聲說:「那麼要快,我們要趕緊。只要加快速度,我們肯定能趕上他們……」
他們走在草地上,以減輕腳步聲,這樣他們到達了用作馬棚和車庫的那片附屬建築物旁邊,他們鑽了進去,外面看不到他們的影子。那個士兵在倉庫裡間房裡,門開著。他們從隱藏的地方看到這個士兵從一個衣架上取下一件山羊皮大衣,搭在肩上,然後拿起四個汽油罐,離開了倉庫,從保爾和貝爾納前面經過。
「一定在這個時間了結這件事。」
「那麼下一步呢?」
車子經過了一個重要的小鎮,又經過了兩個村莊,來到一個城市,這裏必須停車,出示證件。
他正要走,一件小事使他猶豫不決了。他看到伊麗莎白手裡拿著一條弄皺的小手帕,悄悄地擦著隨時都會流出來的眼淚。同時,他還看到,她的臉色是那樣蒼白,令人看了可怕,保爾以前一直認為伊麗莎白臉色蒼白是強烈的燈光映照的。但現在看來絲毫不是這種人為因素造成的,而是臉色本身鐵青,好像她那可憐的臉上的血全部都流失了。啊!實際上這是多麼痛苦的一笑啊!尤其是當她撇著嘴應付親王的嬉戲時更是如此了!
他們倆緊挨著坐在那裡,開始交談起來,氣氛活躍,伯爵夫人下達指示,卡爾有時表示同意,有時提出異議。
「你想幹什麼?」
「笨蛋!你修好了嗎?」
實際上,當他們能夠看到別墅正面牆時,他們也看到了台階前面停著的一輛老式小汽車,周圍有十二名士兵和僕人。汽車車頭的兩盞大燈照亮了花園的另一邊,恰巧保爾和貝爾納所在的那個地方正好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處。
「伊麗莎白要乘車走,卡爾陪著她,而且將要把她毒死。跟我來……舉著手槍!……」
軍官和女士們迅速避開了。外面的響聲在別墅的另一面牆上產生迴音,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里,幾輛汽車從停車庫開了過來。所有的人都走了。
保爾猜想,年輕女人一旦作好了準備,就會回到這間大廳里來,然後同間諜一起離開這裏。但一會兒之後,伯爵夫人搖了一下鈴,並和一個應聲而來的僕人說了幾句話,僕人走了。保爾聽九*九*藏*書到了兩聲哨音,接著就聽到了汽車馬達的發動聲,而且這聲音越來越近了。
然而這些決斷的作出只能是盲目的,也許是錯誤的,因為他確實不了解敵人的計劃。但是他的手槍子彈已經上了膛。
「是的,我的計劃已考慮成熟了。」
一分鐘過去了,他攥緊了拳頭,他準確地估計了應該採用何種動作,馬上就要行動了;就在這時,他突然被人從後面攔腰抱住,甚至未能作出任何反抗就被推倒在地了。
一張桌子平放在與房間三個窗戶相平行的位置。上面堆滿了細頸酒瓶、長頸酒瓶和玻璃杯,幾乎擺不下糕點盤和水果盤了。一些寶塔型蛋糕放在香檳酒瓶上,一個花籃擺到了利口酒瓶上。
當時,埃米娜伯爵夫人已結束了她的談話,她重新開始喝酒,一杯接一杯,每喝完一杯后,就把杯子扔在她的身後。軍官及其夫人們也都照此辦理。
兩個女人面對面地坐著,沒有一句話。兩個人的目光都很奇怪,都充滿著同樣的仇恨。保爾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們。從她們兩個人的情況來看,他不懷疑她們以前已見過面,她們隨之要交談的內容就是此前解釋的結果和結論。可是,這是什麼樣的解釋呢?伊麗莎白對埃米娜伯爵夫人究竟了解多少呢?伊麗莎白會接受一個她如此憎惡的女人作為自己的母親嗎?
有人進來了,此人穿一身軍裝。
喧鬧聲戛然而止。埃米娜伯爵夫人以蠻橫的口氣命令大家:「大家趕快離開!回家去!請趕快行動起來,先生們!」
「這座城堡在哪裡?」
卡爾抱怨著說:「十足的蠢貨!你甚至都不曉得保養好車燈!你加了電石嗎?」
保爾不予回答。卡爾仍在抱怨,他剎住了車,罵道:「蠢貨!沒法往前走了吧……振作起來,去修車燈。」
「那麼她在這裏究竟幹什麼呢?」保爾尋思著問自己,「我有權把她當成罪犯嗎?我有理由相信是因為良心的責備使她流淚嗎?過去是求生的願望、是害怕,是威脅使她變得卑鄙,而今天她是對此而感到傷心。」
保爾已經走遠了。他當時的心態是:對他決定要完成的行動,再也不會去考慮了。事態的發展也證明保爾是對的。挨了卡爾一頓臭罵,卡爾一點也沒有注意這個「啞巴」,相反,對他也並不那麼蔑視。間諜穿上那件山羊皮大衣,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上,操縱著汽車的各種手柄,保爾坐在他旁邊。
貝爾納低聲說:「你不打算把伊麗莎白搶走嗎?那裡就一個崗哨。」
車子已經發動,這時,從台階那裡傳來一個聲音:「卡爾!卡爾!」
「你不知道?這就有點奇怪了。你至少知道這個城堡的名字吧?」
士兵跑著走了。保爾很快就發現,從他們獃著的這個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車庫的燈光;如果他自己從這裏到那個車庫去,燈光根本就照不到他們,仍被黑暗掩護著。
「萬歲!萬歲!萬歲!」這伙客人也跟著大聲吼叫著,「為埃米娜伯爵夫人乾杯!」
這時候,埃米娜伯爵夫人朝伊麗莎白走過來。
「啊!保爾·德爾羅茲……天哪!你這次遠征真是有效果啊!……你們兩個人一前一後……丈夫……妻子……啊!這次可是你自己鑽進我手心裏的!……喂!看著!」
「他們將得不到德國的萊茵河,」被惹怒的親王當場回答說,「但是你將喝到萊茵河酒,小寶貝!」
整個場面對保爾來說都是令他可怖的。他的痛苦使他變得冷酷無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放棄鬥爭,把可恨的妻子從自己生活中和記憶中抹掉。
「好,只要從瓶里倒出十滴,否則……」
「她正是埃米娜伯爵夫人的女兒,」他失望地思考著。
保爾從座位上跳下車,汽車停在公路邊上,行動的時機已來到。
又過一瞬間,一槍接一槍地響了三槍,兩名對手已扭成一團,就在他們的後面,有人開槍了。
伊麗莎白用兩手托著臉,兩肘支在桌子上,好像她寧願這樣孤獨。但是,孔拉德親王一直站九九藏書著,怪聲怪氣地說話,他抓住伊麗莎白的胳膊,又突然把她的胳膊推開。
鐵柵欄門打開了,汽車駛入一條寬闊的公路,首先穿過小城埃布勒庫爾市,然後行駛在低矮的丘陵之中。
間諜發出了一聲咒罵,他死死地抱住的雙手鬆開了,武器掉了下去,整個身子倒了下去趴在地上,口裡發出了悲嘆:「唉!聖潔的女人……聖潔的女人……我本來應該把你掐死在汽車裡……我料到這種事總有一天會發生……」
「你嘛,細心地捆好俘虜,把他關在一個隱蔽的小屋裡,然後回到樹叢里,即帶陽台的那個窗戶後面。我希望在午夜十二點領著伊麗莎白在那裡和你會合。那時,我們三人只要沿著隧道就可以離開這裏。如果你萬一看不到我回來……」
他搖搖晃晃地走著,酒杯從手裡滑落下來,落在瓶頸上,碎了。他雙膝跪倒在桌子上,只聽到碟子和玻璃杯被壓碎發出的一陣陣爆裂聲,他抓住一個酒瓶,又跌倒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我們需要巴黎……巴黎和加來……是爸爸這麼說的……凱旋門……英國咖啡店……勒格朗塞茲……紅磨坊!……」
伊麗莎白應埃米娜伯爵夫人的要求很快就出去了。
「他們會槍斃我們的,我敢向你承認,你的計劃……」
可是,他伸出雙臂,站在那兒不動了。在黑暗中看到的這個女人的影子在他看來好像不是伊麗莎白的身影,因為這是一個比伊麗莎白更高更結實的身影。
「來!為我的健康乾杯,小寶貝!為主人的健康乾杯!噢!你不願意?……我明白,你不喝香檳,打倒香檳!你需要喝萊茵河的酒,不是嗎?小姑娘。你還記得你家鄉的那首歌吧:『我們曾擁有你們德國的萊茵,它曾盛在我們的酒杯中……』萊茵河酒!」
保爾已準備隨時為伊麗莎白獻出自己的生命,希望她突然反抗,一舉刺死那凌|辱她的人。但是她把頭轉過去了,閉上了眼睛,有氣無力地忍受著這種痛苦,喝了幾口酒。
當時保爾明白了,伊麗莎白直接去汽車那裡,然後卡爾到那裡和她會合。
保爾用力頂住了,一會兒他就相信他可以掙脫這個魔鬼,對手的力氣越來越小,他一步一步地制服了他。保爾大聲說著:「不錯,是一個法國人,就是保爾·德爾羅茲,是你以前想殺害的那個人,是你的受害人伊麗莎白的丈夫……不錯,就是我。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假比利時人拉森,你是間諜卡爾。」
中間面向窗子的那位正是孔拉德親王,他主持今晚的宴會,他的右邊有一位婦女,左邊也有一位婦女。這三個人奇迹般地湊在一起,對保爾來說,又一次使他感到無限的痛苦。
很快就要開車了。還有一分鐘,如果保爾不跳出來阻攔,汽車就要帶著兇手和受害者開走了。這是可怕的一刻,因為保爾·德爾羅茲感到,如果這時行動,會冒很大風險,甚至一點也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因為把卡爾幹掉后並不能阻止埃米娜伯爵夫人繼續執行她的計劃。
儘管保爾對他們所說的內容一句都沒有聽見,但眼前急速出現的這一情景,在他看來其含義是最明確、最可怕的了。埃米娜伯爵夫人趁孔拉德親王熟睡的時候,運用手中無限的權力向伊麗莎白提出了一項逃走的計劃:可以乘汽車逃向鄰近地區預先指定的一個地點。伊麗莎白接受了這項解救自己的計劃,但是這是一項什麼樣的逃生計劃啊!一切竟是在卡爾的指導和保護之下進行的!
他們繞過小徑邊上的灌木叢,又繞過這座別墅。此外,別墅周圍很僻靜。
她微笑著,保爾看到當孔拉德親王彎著腰同她說話時,她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卡爾彎著腰,埃米娜伯爵夫人作了介紹。指著地圖上的公路和兩個具體的地點,向他說明了要他完成的任務。
「不是。」這位女人說,「德爾羅茲夫人已在我們之前一會兒,乘另一輛汽車走了。卡爾和我應去同她會合。」
「怎麼辦?」
他不說話了,舉起匕首向保爾刺過去九_九_藏_書。原來間諜裝出越來越招架不住的樣子是為了從他腰帶上拔出匕首啊!
駛過這個城市后,又是廣闊的鄉村,一片接一片的樹林。車子經過時,樹木被車燈照得通明透亮。
伊麗莎白再次抱頭大哭,看見她的肩膀隨著嗚咽的哭聲抽搐著。埃米娜伯爵夫人坐在她的身邊輕輕地撫摩著她的胳膊。
「他甚至連想都不會想到去看他一眼的。」
保爾感到,要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恐懼心理,要是他不能馬上使自己心臟那無規則的跳動恢復正常,那麼伊麗莎白就完了。為了營救伊麗莎白,必須有一個絕對清醒的頭腦,必須隨機應變地、不假思索和堅決果斷地作出及時的決斷。
「不要裝腔作勢啦,美人!」
保爾開始很不安,隨即他反對說:「不是,不是,這是發動汽車的聲音。」
親王很快就被抬走了。
「對。天氣似乎有利,已下了幾天雨了。參謀部已通知我,他們將從他們方面採取行動。因此,明天晚上我將到達那裡,只需作最後的工作……」
保爾背對著他,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到他的行動上,他在等待著最有利的一瞬間,換句話說,在等待那間諜再往前走兩步,就到了他能及的範圍之內了。
「那麼,您將返回法國嗎,閣下?」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剛才,我已感覺到你坐在我旁邊態度很奇怪……但後來我也就沒有想這個問題了……剛才,我用電燈從側面照著你,哎!小夥子是誰啊!也許是一個該死的法國人?」
她作了一個反感的動作,這一下可惹怒了親王。
這時保爾明白了,埃米娜伯爵夫人喊進來的這個男子就是間諜卡爾。卡爾也是伯爵夫人的幫凶,她的計劃的執行人,而且是她責成他去殺害伊麗莎白,年輕女人的死期到了。
「但是,假如他和你說話呢?」
「這是伊麗莎白,」保爾說,「而那個是卡爾……」
這時,保爾又重新回到母女倆令人不安的會見所提出的問題上來:伊麗莎白對於這一切究竟知道些什麼?對所有這一切恥辱、辱罵、背叛和罪行,她最後有了哪些眉目呢?她會指責她母親嗎?當她感到自己已被那沉甸甸的罪名壓垮時,她會把那些卑鄙行為歸罪於她的母親嗎?
「要是那樣的話,你一人走,在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裏!」
「不需要。你要替我們幹掉那個小賤人,目前這就夠了。再見。」
他非常不安,結結巴巴地說:「伊麗莎白……是你嗎……就是你嗎……」
「再見,閣下。」
「還是原來那個計劃嗎?」
保爾感到不安,但這隻是一閃而過。是埃米娜伯爵夫人在叫卡爾。
「來,」他對貝爾納說,「我有個主意,你會明白的。」
伊麗莎白,她也在傾聽著。
埃米娜伯爵夫人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而後開始說起話來。保爾無法聽清她說的話,其他賓客儘力熱情地傾聽著,不過宴會上那種一醉方休的氣氛使人們傾聽她講話的熱情越來越小了。
一個女人下了台階,消失在汽車裡面。
他首先留意了一下車頭燈,同時監視著卡爾的一舉一動。小心地使自己身處在燈光之外。卡爾下了車,打開了老式汽車的單門,開始說話,但保爾沒有聽見。接著他順著車子又往上爬。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更加低了:「我完全明白了!唉!聖潔的女人,我好痛啊!……」
「不幸的女人!不幸的女人!」他一字一句地說著。
當時,伯爵夫人沒有向卡爾作任何說明,他們打了很短時間的啞語,泄露了他們的天機。只有兩個手勢,卻是兩個厚顏無恥的手勢:間諜卡爾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伯爵夫人,半揭開自己的短上衣,又把匕首從鞘中拔出一半;伯爵夫人打了一個不同意那樣做的手勢,然後給這個無恥之徒送過去一個小瓶子,他把瓶子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最後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回答說:「就按您的辦吧!這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
埃米娜·唐德維爾伯爵夫人!伊麗莎白·唐德維爾!母親和read.99csw.com女兒!對保爾來說,他找不到任何理由給孔拉德親王的這兩個女伴以別的稱呼。但是,過了一會兒,宴會上的一個插曲為這個稱呼提供了可怕的含義,當時孔拉德親王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酒,吼叫道:「萬歲!萬歲!萬歲!為我們忠誠的朋友乾杯!萬歲!萬歲!萬歲!為埃米娜伯爵夫人的健康乾杯!」
「活該。」
軍官們都不約而同地一下子站立起來,高聲唱著《萊茵河上的衛士》,「『他們將得不到德國的萊茵河;儘管他們像一群貪婪的烏鴉聲嘶力竭地要求得到它……』」
一名軍官從亭子里走出來,卡爾發出了口令。
保爾看到他面前有一把寒光閃閃的刀,他閉著眼睛,同時念著伊麗莎白這個名字……
從來沒有兩個人不能通過相貌和表情來分辨清楚的。因為相貌總是略有區別;尤其是通過表情反映出兩個比較對立的本性。這些相互聯繫的一大堆證據是多麼有力啊!這已不再只是一些證據,而是各種各樣的活生生的事實。
她拉著伯爵夫人的胳膊,興奮地說著話,一會兒笑,一會兒哭,而伯爵夫人一直在點頭,似乎在說:「這就說定了……我們同意……一切都會像你所希望的那樣……」
「第一個計劃是必須的。」她說,「現在轉運了,我們不走運。如果我成功了,那一系列的倒霉事情將到此結束。」
「你聽,」貝爾納說,「一輛汽車開走了……」
「啊,天哪!」間諜吼叫著,同時把保爾按在他的膝下。
「行,閣下。還有什麼嗎?」
保爾當時以為伊麗莎白會去吻她敵人的手,因為她似乎流露著喜悅和感激之情。保爾想著可憐的伊麗莎白又要掉進一個什麼樣的陷阱了。這時,埃米娜伯爵夫人站起身來,向一道門走過去,並打開了這扇門,作了一個手勢,又回來了。
可是這女人馬上提出了不同看法:「趕上他們?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兩部車子走的是兩條不同的公路。」
她穿著一件灰色連衣裙,非常簡樸,也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坦胸露肩,她衣袖垂至手腕。保爾以前沒見她穿過這件衣服;脖子上的項鏈垂於胸前,是一條質量上乘的四串珍珠項鏈,保爾以前也沒見她戴過。
「那麼,您已得到皇帝的同意?」
極端興奮的人們在宴會廳里交錯穿行,相互舉杯,親王以愛國的狂熱站起來並領頭高唱《德國高於一切》,其他人都狂熱地跟著和了起來。
卡爾在走廊里,通過半掩著的門向里瞧,他轉身對著伯爵夫人,好像是在說:「她來了……她下去了……」
他不說話了,抽搐了幾次,臨終掙扎了一下,死了。
「沒有這個必要。這都是屬於那些我們不能說的事情。」
保爾甚至想都沒有想對這些事實提出異議。此外,唐德維爾先生看到伯爵夫人於她假死後幾年在柏林拍攝的那張照片后心煩意亂,這是不是表明唐德維爾先生就是這種假死的同謀,也許就是許多其他事情的同謀?
「我們到時候再看。」
「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把卡爾幹掉。」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保爾仍未打定主意。他是不是可以趁卡爾還在這裏的機會,突然衝進大廳槍殺他和埃米娜伯爵夫人?這是為了拯救伊麗莎白,因為只有這兩個匪徒要她的命。
他還在不斷地責罵她,而以前他對於沒有力量忍受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的女人是充滿著極大同情的。
但是另一個女人呢?!孔拉德親王轉過身來,厚顏無恥地向她大獻殷勤;保爾瞧著這個女人,眼睛里充滿著憤怒,他真想一下子把她掐死。這個女人在那裡幹什麼呢?伊麗莎白現在置身於一群酒色之徒和一群可疑的德國人之中,而且又在孔拉德親王和一直對他懷恨在心的這個罪惡滔天的女人旁邊,她為什麼要這樣呢?
「這有什麼關係,它們通向同一個目的地。他們把德爾羅茲夫人送到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
「送到一個屬於埃米娜伯爵夫人的城堡。」
孔拉德親王說的這些可怕的話,保爾聽到了。
「https://read.99csw.com卡爾沒有告訴我,我不知道。」
不到五分鐘之前,孔拉德親王醉倒在這張桌子底下,一派喧鬧的晚會也隨之散場;現在這間亂糟糟的大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兩個女人呆在那裡。
他拿出手錶看了一下,然後作了一個動作,好像是為了表示答應。
「什麼!什麼!你敢表示不滿,你好像不是在裝哭吧!啊!夫人在開玩笑!真該死!我看到什麼啦?夫人的杯子還是滿的!」
「那裡不需要我嗎,閣下?」
又倒滿了一杯酒。他想再次強迫伊麗莎白將這杯酒端到唇邊,她推開了他,杯子里的酒濺污了年輕女人的連衣裙。這時,他悄悄地低聲同她說話。
保爾非常強烈地感到了這種印象,所以他確實在等待著這個女人或那個女人立即採取行動,而她也在尋找援救伊麗莎白的辦法。但是出現了一件完全沒有意料到的事情。埃米娜夫人從她口袋裡掏出一張汽車司機使用的地形圖來,然後把這張圖打開,用手指著一個點,沿著一條公路的紅線指到另一個點,然後在這個點停住了,說了幾句話,伊麗莎白好像高興得激動起來。
「他能勉強說幾句德語,閣下。這是個粗人。你儘管說。」
孔拉德親王揮舞著手中的酒杯,發出了勝利的喊叫。接著,他又斟滿一杯酒,貪婪地把酒杯送到自己的唇邊,一飲而盡。
呆在親王右邊的那個女人,穿一件栗色羊毛連衣裙,頭上披著黑色花邊方頭巾,短髮被遮去一半,面孔生硬而嚴峻,用不著費更多的筆墨去描述她。
大家都不說話了,靜觀將要發生的事情。伊麗莎白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一動不動。親王向她俯下身子,露出一副蠻橫的臉,時而對她威脅,時而向她哀求;一會兒向她發號施令,一會兒百般凌|辱她。一幕令人噁心的景象!
「這件事既危險又可怕。」
小徑環繞中間草坪從亭子前面經過,這亭子俯瞰著花園的鐵柵欄門,它用來作警衛隊哨所,亭子四周設有高高的圍牆。
然而,他擔心這次如此大胆的行動失手,所以他從陽台上跳下來去叫貝爾納。
這時,他預感到他將聽到的回答。
「下一步嗎?別人就要抓住我們了。以後就是審訊,調查,引起轟動……孔拉德親王將插手這件事。」
「這下行啦!」保爾說,「現在把他的大衣和頭盔給我,我本不想這樣喬裝改扮的,但是要達到目的,就得想盡一切辦法……」
「萬歲!萬歲!」他高聲叫喊著。「站起來,同志們!站在你們的椅子上,把一隻腳放在桌子上!站起來,全世界的戰勝者!讓我們稱頌德國的力量!讓我們歌頌德國的勇敢!『只要勇敢的年輕人向身材苗條的姑娘求愛,他們就永遠得到自由德國的萊茵河。』伊麗莎白,我用你的杯子喝了萊茵河酒,伊麗莎白,我了解你的心思。她在想情人,我的同志們!我是主子!哦!巴黎姑娘……巴黎的小婦人……巴黎,這對我們來說是必須的……哦!巴黎!哦!巴黎!……」
他抓住酒杯,兩手哆嗦著把它靠近伊麗莎白的唇邊。
間諜鬆開離合器,汽車就開動了。
「對,對,當然是對的,」保爾心裏想,「可是,為什麼那麼多仇恨?在她們之間只有恨,唯有死才能雪恨;伊麗莎白眼睛里表現出來的這種殺人的慾望比那個來殺她的女人的慾望還更強烈些。」
這時候,車燈的光亮在逐漸減弱,卡爾放慢了速度。
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行動,而且不能拖延。
「我怎麼辦?」
他沒有說話了。間諜卡爾大發雷霆,大聲訓斥他的司機,保爾聽明白了這些話:「白痴!你盡干這些蠢事!沒有汽油了,你以為今天晚上我們還能得到汽油嗎?哪裡有汽油?車庫裡有汽油嗎?趕快去那裡看看,蠢貨!我的皮衣呢?你也把它忘了?快,把我的皮衣也帶過來。我要親自開車,和你這類蠢貨在一起,太冒險了……」
間諜卡爾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給擔任司機的士兵下達命令。保爾只是從片言隻語中聽到這些命令。
「你能向我提出另外的建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