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八、132山嘴
「這不要緊,」他笑著說,「我不小心擦傷了一點皮,我都不知道傷在哪裡。」
保爾自己醒來了。
「咱們走吧,」他說。
九點鐘,伊麗莎白和保爾停在奧納坎柵欄前面,保爾請人叫來了貝爾納。
「是的。」
「當然,難道這很奇怪嗎?」
然而,她一直伸著手作為一種障礙,他本人呢,也沒有力圖往前挪動自己的身體。他們的全部生活、他們的全部幸福都體現在他們的目光中,他們那發狂的目光互相交織在一起,她繼續說:「他們告訴我你已被俘。這是真的嗎?我是怎樣地哀求他們把我送到你的身邊!我是多麼低三下四啊!我不得不和他們一起進餐,聽他們的笑話而發出笑聲,戴他們強迫給我的珍珠項鏈。我之所以做這一切事情,是為了見到你!……然而,他們經常許諾……接著……最後,昨天晚上他們把我一直帶到了這裏。我曾認為他們又一次愚弄了我……或者這是一口新的陷阱……或者他們最後決定要殺掉我……接著就是你來了……你來了……你,我親愛的保爾!……」
她看到他一直在微笑著,感到非常驚奇。
「沒見到任何燈光,中士。」
「保爾,難道你不相信我們回到隧道,尋找通向高維尼郊區的那個地方,就可以找到她的蹤跡嗎?」
這些情況對保爾來說已經足夠了。蘇瓦松,那裡是戰鬥的前線。
見她驚愕地看著,對自己這樣束手就擒感到吃驚,但又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於是向她打了個招呼並作了自我介紹。他僅僅用了這樣幾個字,這就意味著一切都明白了:「保爾·德爾羅茲。」
此外,保爾還想起了她在孔拉德親王別墅台階前面和間諜卡爾的一段談話:「我去法國……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天氣有利,參謀部已通知我……因此,明天晚上我將在法國……只需作最後的工作了。」
「去哪裡?」
她用兩手捧著他的臉,突然又感到失望了:「但你不會再走吧?僅僅呆到明天,不是嗎?他們不會再從我這裏把你奪走吧?不會這樣幾分鐘之後就把你重新從我身邊奪走吧?你留下來,是嗎?啊!保爾,我再也沒有勇氣了……不要再離開我……」
埃米娜伯爵夫人在裏面,因光線昏暗,她一下動彈不得,猶豫不前。
「啊!不是……眼下有一個主意!你快去收拾東西準備動身,我們一起走。」
「我在取我的手槍。」
她沒有作任何表示。他看到了她的眼光后明白了她的確是沒有看他。然而在她看來,他是一個突然從幻夢中出現的幽靈,這種幽靈經常在她那神思恍惚的眼前游來游去。
「那你還等什麼呢?」
擁有全權的副官,先叫人打開了一部反射器,他命令必須搖著白旗,他本人領著伊麗莎白和保爾交給已經到達交換現場的法國軍官。
「沒聽見有什麼響聲嗎?」
只聽到喀噠一聲,但沒有聽到槍響。
「百葉窗後面無任何燈光?」
九點鐘敲到最後一下,他們就穿過大廣場。周圍一片黑暗,突然從一家關閉的店鋪里射出來一道劃破黑暗的細細的光線。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他看到了離他二十步開外的他心愛的妻子,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孔拉德親王的下流無恥,埃米娜伯爵夫人的一切罪行,這兩個女人之間可能存在的親緣關係,過去保爾堅持的一切鬥爭,一切焦慮,一切反感情緒,他的一切恨……都不重要了!他現在注意的只是她過去灑下的眼淚,他看到的只是她那消瘦的在冬天微風中微微抖九*九*藏*書動的身影。
「我們現在回法國?」
他們的行程很順利。晚上到達埃布勒庫爾前方防線。
「她在這裏,」他說,「她不得不像在汽車裡陪同她的那些人一樣,去掉護士的偽裝,她蜷縮著身子躲在一個洞子裏面,就像蛛網後面的蜘蛛一樣。我看到她,手裡拿著電話,向她那伙人發號施令。這夥人都像她一樣藏在地下或洞里,都像她一樣,善於隱蔽自己。但是,她的計劃,我開始看出來了,我比她要強,她自以為很安全。她的同謀卡爾之死,她一無所知;我同德國皇帝的會晤,她也一無所知;伊麗莎白被救出,我們現在在這裏,她同樣也不知道。這可惡的傢伙,已是我的手中之物,我已經掌握住她了。」
這一天里,姐弟倆時刻都在一起,他們只能隔著窗玻璃向外張望。保爾匆忙回來吃完飯又走了。一想到有希望,他就非常激動。
然而,戰鬥的消息仍然沒有朝好的方面變化。
「什麼!」年輕人說,「在你的這次出征中,我們可以不搏鬥嗎?」
夜裡大炮在遠處轟鳴。有時一發炮彈落在城裡,發出巨大的爆裂聲。城市裡各部隊來往不斷。然後就是一片寂靜,好像戰爭引起的一切聲音都停止了。也許這寂靜的時刻就是具有最可怕意義的時刻。
蘇瓦松的郊區,由於遭到轟炸和破壞,現在已是一片荒涼。城市本身大部分的城區已被廢棄。但是隨著他們接近市中心,街上也可見到幾分熱鬧的景象。一些部隊急促地從市中心穿過,大炮和輜重車輛由套車的牲口拉著,飛快地駛過街區。在人們告訴他們的大廣場那家旅館里,住著一些軍官,裏面吵鬧聲陣陣傳出,人員來來往往,好像有些混亂。
「是的,」他說道,「我心裏有點不安。一點也不是因為即將發生的事情使我不安……但是儘管採取了一切防範措施,直到最後一分鐘我仍擔心敵人會逃走。」
「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保爾滿懷著愛,心突突直跳,他不再往前走了。
「沒有時間了。我們現處在鬥爭期間,必須日夜兼程。」
「不,這是指另外的事情,這件事大概會和一些事件巧合在一起……這個女人不可能認為讓部隊向前推進一兩公里就一下子能夠結束她稱之為倒霉的一系列事件。那麼,是什麼呢?會發生什麼呢?我不知道。這就是我不安的理由。」
保爾用電筒光向他們照過去,然後對指揮這些士兵的人說:「沒有什麼新情況吧,中士?」
法國軍官向後方勤務部門打了電話,即刻派來了一輛汽車。
行動的時刻到了,保爾沒有回答,而有迅速衝下樓梯。
「是您嗎,瓦爾特神父?」
他對妻子和貝爾納說:「你們知道,你們是參加遠征,遠征將是艱苦的。伊麗莎白,非常艱苦,你有把握堅持得下去嗎?」
埃斯納河的洪水屬於正常情況下的洪水,但是不管洪水如何厲害,卻並不能解釋所有的橋斷裂的原因。這些橋同時斷裂正好同德國人的反攻時間巧合在一起;另外,它似乎是被人用一些可疑的方法破壞的。人們正試圖弄清楚這一點。這兩個地區的橋被毀,使得派增援部隊去前線幾乎不可能了,因而使法國部隊的局勢變得複雜化了。人們在132山嘴上堅守一整天了,但是相當艱苦,傷亡很大。目前正在將一部分炮兵集中到埃斯納河的右岸。
他回答說:「她是誰?伊麗莎白會告訴你。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小時,我們現在對某些問題再作些說明。然後,read•99csw.com我們就休息,這對我們三人來說都是需要的。」
「只要這個女人還活著,鬥爭就不會完結。」
保爾沒有回答,按照他的習慣,他只在行動過程中或在行動完成之後才表明自己的意見和看法。
「你的手,瞧你的手。你流血了!」
他是來接貝爾納的。
「這個人肯定是她,」保爾說。這時,他、伊麗莎白和貝爾納已在附近的一家旅館里安頓好,準備在那裡過夜。「這個人肯定是她。她只能從那裡離開高維尼,明天早晨,也就是星期二,我們也將在她離開的同一時間里從那裡出發。我希望她來不及執行把她帶到法國來的那個計劃。無論如何,這次對我們來說是僅有的一個機會了。我們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保爾的信心是堅定的。儘管他對埃米娜伯爵夫人的意圖一無所知,但他堅信一切將會很順利。事實上,他們好幾次得到證據,一名獨自乘坐一等車廂旅行的紅十字會護士總是比他們先一天在相同的車站過夜。
兩名僕人從城堡里趕來了,保爾詢問之下,他們回答說,法國婦女在池塘邊散步。
這時,她的精神才一下子輕鬆下來。現在輪到她笑了,她開始笑起來了,笑得那樣開心,甚至連兒時的稚氣都淋漓盡致地盡情表現出來了。她差一點唱了起來,她幾乎跳了起來。她的眼淚滾滾直流,結結巴巴地說:「自由了!……一切都過去了!……我痛苦嗎?……不……哦!你知道我被槍斃過嗎?……我向你保證我是被槍斃過,這並不可怕……我將向你敘說這件事,還有好多其他事情!……你也一樣,你將向我敘說……然而,你是如何成功的?那麼你比他們勇敢嗎?……比不可言喻的孔拉德親王勇敢嗎?比皇帝勇敢嗎?天啊!這真是太奇怪了!這真是太滑稽了!……」
「沒必要。」
她突然明白了他在認真地同她說話,眼睛一邊盯著他一邊說:「這是真的嗎?我們自由了?」
他們走了。
他開始笑了起來,這次,他不容分說地把她抱過來,緊貼著自己的身子,吻著她的頭髮、她的前額、她的面頰和嘴唇。他說:「我笑,是因為除了笑和擁抱你之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我笑,也是因為我想象了許多荒唐的事情……對,你想想,昨晚那頓晚餐……我從遠處看見你,我當時好痛苦啊!……我指責你,到底指責你什麼,我現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你看,該有多蠢啊!」
「然而……」
保爾和貝爾納向別人打聽情況。人們回答他們說,幾天以來從埃斯納河的另一邊向蘇瓦松對面的山坡發動了攻擊並取得了成功。前兩天,法國輕裝步兵營和摩洛哥兵營奪取了132山嘴。前一天,還保持著奪取的陣地,並一舉佔領了克魯伊峭峰的戰壕。
「有把握了嗎?這個女人是魔鬼的化身。」
貝爾納對他說:「你知道嗎?總司令是今天早晨到達蘇瓦松的。」
中士輕輕地打一個口哨,有兩個人逐漸從他們周圍的夜色中出現在街道中間,突然轉彎向小廣場那一隊士兵跑去。
一種說不出的激動使保爾心煩意亂。自戰爭的前夜以來,對他來說,就已經失去了伊麗莎白。從那一天起,她就遭受了最可怕的痛苦。她之所以蒙受這麼大的痛苦,唯一的原因是她要使自己在她丈夫眼裡成為一個無可指責的妻子,一個無可非議的母親的女兒。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他結結巴巴地說。
伊麗莎白就在那裡。
剛剛下過雨,冬天那穿過厚厚雲層的read•99csw.com暗淡陽光照耀著草地樹叢。保爾走過暖房,又跨過一道人工岩石,一股很細很細的瀑布式的水流從岩石中瀉出,在一片黑色冷杉環抱的空間內形成了一個寬闊的池塘,幾隻天鵝和野鴨在水面上遊玩嬉戲,使這裏的氣氛變得輕鬆活潑。
……十點,他們三人在高維尼車站前面下了車。沒有火車了,大家都睡了。保爾毫不氣餒,他又跑到軍事哨所,叫醒了值班的軍士,請來了站長,又請來了車站裡的辦事員,經過仔細調查后,他終於弄清楚了,本星期一上午,一個女人買了一張去蒂厄里城堡的車票,她持有寫著昂托楠夫人這個名字的合法安全通行證。此外,沒有其他女人是單獨一人從這裏出發的。她穿一件紅十字會的制服,她的體貌特徵,比如說身高和臉面,與埃米娜伯爵夫人相似。
見她驚愕地看著他,他便對她說:「走吧,咱們趕緊走。汽車在等我們,我已答應貝爾納……對,你的弟弟貝爾納,我已經答應他,我們將在今天夜裡會面,……你準備好了嗎?唉!為什麼神色這麼驚慌?你需要解釋嗎?但是,我最親愛的,我們得花好多好多小時來相互解釋啊!你曾使親王神魂顛倒……而後你被槍殺……而後……而後……最後,怎麼!難道要我請求你支持,請求你協助,才能使你跟著我嗎?」
貝爾納主動提出願意陪著他,但他堅決不同意。他說:「不,的確這個女人不認識你,但不應該讓她看到你姐姐。因此,我要求你和伊麗莎白呆在一起,不讓她出去,要時刻照看她,一步也別離開她。因為我們是在和最可怕的敵人打交道。」
「這些都是明擺著的事情,皇帝都是知道的。」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突然使勁抓住保爾的胳膊:「咱們走吧,我親愛的。在這裏再多呆一秒鐘都是荒唐的!這些人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他們是一些騙子,他們是一些罪犯。咱們走吧……咱們走吧……」
當時,貝爾納又重複問道:「她究竟是誰?」
在這池塘的一端,有一塊台地,幾尊塑像和幾條石凳點綴其間。
「你留下和我在一起?我們將在這裏生活?」
整整這一夜,以及十三日(星期三)整個這一天,保爾都用來到城市街頭巷尾或去埃斯納河沿岸進行調查。他和軍事當局取得了聯繫,一些軍官和士兵也和他一起尋找,他們搜索了好幾棟房子,詢問了好些當地居民。
保爾在晚上六點又露面時,一滴血滴在了他的一隻衣袖上,伊麗莎白看了感到害怕。
「哦,保爾,既然伊麗莎白得救了,那麼,鬥爭也該結束了。」
「現在看來你的事情有把握了,」貝爾納一邊觀察著一邊說道。
她又射擊了三次,三次都一樣,沒有聽到槍響。
保爾和貝爾納沒有任何懷疑,在這一切事件中,都有埃米娜伯爵夫人插手的跡象。所有橋樑的斷裂,德國人的進攻,這兩件大事都是在她到達的當天晚上發生的,這又怎能不相信這些事件就是她一手炮製的一項計劃的結果呢。他們準備在大雨使埃斯納河河水上漲時執行這項計劃,這就證明了伯爵夫人和敵人參謀部進行了合作。
「啊,對了,如果稍有不慎或不巧使她提高了警覺,那一切就前功盡棄了……你要幹什麼,貝爾納?」
「你怎麼啦,天啊?你看來真高興!」
「我們不再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愉快的旅行!保爾以無比喜悅的心情完成了這次旅行!最後他達到目的了。以前每次冒險帶來的經常是最殘酷的失望。而read.99csw•com這次,卻完全不同了。這次冒險之後,有合乎邏輯的結局,也有對他付出的努力所給予的回報。他心裏也不會掠過那種不安的陰影了。有些勝利,包括他剛剛取得的對皇帝的勝利,伴隨它們而來的總是要忍受各種障礙和困難。伊麗莎白在希爾登賽姆城堡,他正在奔赴途中,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的了。
他向伊麗莎白走過去,踩在小路的卵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年輕女人回頭看了看。
「知道,看來……太好了,我想把女間諜及其同夥獻給總司令,這將是一件很好的禮物啊!」
他匆忙走過去,因為他感到她快要倒下去了。但她勉強做了自己不願做的事,把手伸了出去,以阻止他不再往前走,她仔細打量著他,好像她要看透他的內心深處,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時,保爾開始向前推進,其他人均按照他的指示跟在他後面,他們沒有弄出一點響聲;他果斷地向前挪動著腳步,好像一個夜晚晚歸的閑逛者返回自己家那樣。
「我沒有任何理由不高興。」保爾還是一邊笑著一邊說。
他猛地一扳,……便進去了。
她不理解他為什麼高興,所以又重複剛才說的話:「你真高興!你怎麼會那麼高興呢?」
這大概就是一個信號,約定的第三個信號。因為很快從下面傳來了一個聲音,而且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但這聲音嘶啞而且刺耳。
最後的工作,她已做了。所有的橋經過間諜卡爾或經由她豢養的特務煞費苦心的工作全部垮掉了。
他請人給自己指了路並對軍官說:「我一個人去,我們很快就走。」
「完全自由了。」
他們停在一棟小房子前面,夜色中他們剛剛能夠辨認出這棟房子的底層,門開在三級台階之上。保爾輕輕撞了四次,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把門打開了。
「那麼,沒有什麼東西會再把我們分開了嗎?」她惶惶不安地說。
左岸仍在繼續撤退。克魯伊峭峰上損失慘重,加上爛泥很深,使得摩洛哥人無法進攻。匆忙搭起來的一座浮橋又被水沖走了。
走進門廳,他又打開了自己的電筒,他的同伴們始終保持著不弄出任何一點響聲。他朝門廳里的那面落地鏡走過去。
「行!保爾……但你自己呢?你臉色好蒼白!」
接著,她突然跑向地下室的另一端,抓住桌子上的一把手槍,轉過身來,進行射擊。
「沒聽見任何響聲,中士。」
「那麼咱們就趕緊辦吧。重要的是要去見一個女人。昨天晚上,當她進入隧道的時候,你見過她。既然她在法國,我們就要追捕她。」
他就要在這樣一個時候與她重逢:也許還不能夠排除對埃米娜伯爵夫人的指責;另外,伊麗莎白本人,因為最近出現在孔拉德親王的晚宴上,使保爾心裏產生了很大的憤怒情緒。
「很明顯,就是她,」貝爾納說,「那麼,如果是她,為什麼你神色不安?相反你應該高興。因為現在我們只要情況發展正常就肯定可以追捕到她了。」
幾乎不需要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俯視那座希爾登賽姆封建堡壘的小山崗了。這座堡壘的前面是寬闊的壕溝,一座弔橋跨越壕溝之上。疑心重重的門衛出來了,但是軍官的幾句話,就讓他打開了城堡的大門。
「去哪裡?去法國。一切都考慮成熟了,還只有在那裡,我們才會感到自由自在。」
「不是,這不是我的血。放心吧,一切都平安無事。」
「是的,但我們能及時追捕到她嗎?在她同卡爾的談話中,她還說到了另外一種威脅,我認為比前面那九-九-藏-書種情況還更嚴重得多。我也向你引述過她這段講話的內容:『現在轉運了,我們不走運。如果我們成功,那一系列倒霉的事將到此結束。』當她的同謀問她是否得到皇帝的同意時,她回答說:『沒有這個必要,這都是屬於那些我們不能說的事情。』貝爾納,你清楚了吧,這肯定不是指德國人的進攻,也不是指橋樑的斷裂。」
「沒有,我的中尉。沒有任何人進這個屋子,也沒任何人離開這個屋子。」
「是你啊!貝爾納?」他對貝爾納說,「聽我說,我們盡量長話短說。我把伊麗莎白帶回來了。對,她在汽車裡。我們現在去高維尼,你和我們一塊兒去。現在我去取我的手提箱和你的手提箱,同時你去下達必要的命令,要求嚴密監視好孔拉德親王。他現在很安全,是嗎?」
然而,昨天夜裡,正當敵人猛烈地進行反攻時,發生了一起相當奇怪的事情。由於大量降雨,埃斯納河河水上漲,泛濫成災,把維納夫和蘇瓦松兩處所有的橋都衝垮了。
於是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把他的手拿到自己的胸口上,她的臉色比昨晚呆在孔拉德和埃米娜伯爵夫人中間的臉色還要蒼白。現實明明白白地出現在她頭腦里,而且也明明白白地擺在她面前,這次她看保爾了!
他到達的時候,正是一扇厚實的門要重新關閉、地下室的進口正要被堵住的那一瞬間。
「堅持反抗下去是無益的,」保爾冷笑著說,「子彈都已退膛了。」
她甚至只向他微笑了一下,笑容是那麼悲切,保爾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差不多跪在她的面前。
在陽光的照耀下,他似乎辨認出了昨夜隱藏在夜色之中的景物,啊!這樣的一個村莊,這樣的一個市鎮,沿著這樣一條河……他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小樹林,還看到了他和間諜卡爾在附近搏鬥過的那條溝。
第二天,他們啟程了。
他又出去了一個小時,而後才回來,一個人用了晚餐。
保爾沒有回答。
「現在無計可施了,」保爾笑著說,「那支手槍的子彈也退了膛。第二個抽屜里的那把手槍以及房子里所有的武器都一樣卸下了子彈。」
「哦!你想想……我們是在比亞特里德家族所蒙受的災難還要痛苦的情況下重逢的。現在我們在一起了,沒有什麼東西會再把我們分開了,你難道不希望我高興嗎?」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呢?」
她低聲地說:「啊!我感到你愛我……你沒有停止過愛我……現在我相信這點了。」
「我等到九點。九點之前我休息。在這個時間之前一點叫醒我。」
伯爵夫人瘋狂地叫了起來,打開了桌子的抽屜,拿了另外一支手槍,一連開了四槍,也無任何槍響。
「但你知道她的巢穴嗎?」
「直接回法國。」
他輕輕地把鏡子敲了四下,然後按住鏡子的一邊,把它推了過去。原來這面鏡子是用來掩蓋通向地下室和樓梯口的,他從樓梯口立刻把燈光照了進去。
「知道。」
他擁有總司令簽發的命令,因此他有一切必要的權力,有權徵用車輛,有權進入戰鬥地區。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們到達了蘇瓦松。
他們在黑暗中感到在他們頭頂上出現了大教堂那巨大的陰影。就在這大教堂前面的小廣場上,一隊士兵正在那裡集合。
黃昏時分,他們在蒂厄里城堡站下了車。保爾了解情況后得悉,前一天晚上,等在車站前面的紅十字會的一輛汽車把她接走了。人們在檢查這輛車子的證件時,得知它是屬於蘇瓦松後方一個野戰醫院的車子,但人們無法明確這家野戰醫院的確切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