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緝捕
晚上,拉爾莫納帶來一個女友。給那個孤女送葬的人沒有幾個,她是唯一趕來參加葬禮的女人。她叫阿爾芒德·杜特萊克,是個漂亮的棕發姑娘,大方爽快。她是在歌舞廳結識埃莉茲的,常去看她。她說她一直覺得那位友伴很神秘。她說,埃莉茲「與一些男人關係曖昧」。
「這很容易。」居斯塔夫·熱羅默說,「我在縈洛涅有一塊獵場,為了殺蟲……」
他站起來,向窗外喊道:「阿爾弗雷德!」
「他要是離了床,我會感覺到,因為我在他懷裡。再說……」
星期一,維克托又來到加爾什。檢察院當天上午在埃莉茲·瑪松家裡進行了調查;下午,根據維克托提供的線索,實地調查「破窩」凶殺案。
公主的套房也在這一層,與他的房間隔著十幾扇門。
「這支勃朗寧與那支開過兩槍,一槍打死萊斯柯老頭,一槍打傷埃杜安探長的手槍口徑相同。」
「然後,他又吻了我。」
這位老拉爾莫納對維克托非常忠誠,深為敬佩,隨時準備完成他交給的艱巨任務。
「首先,沒有任何證據無可置疑地證明國防債券被盜案與萊斯柯老頭謀殺案有關聯。阿爾豐斯·奧迪格朗和打字員埃爾內斯蒂娜沒有否認國防債券經過了他們的手;而夏珊太太與萊斯柯老頭的私情雖然已被證實,可她還是聲稱自己與此案無關。這樣一來,黃信封的線索就從此中斷了。雖然大家對德·奧特萊男爵犯罪的可能性有種種推測,卻始終無法說明他的犯罪動機。
園丁阿爾弗雷德怯生生的,把一頂鴨舌帽轉過來轉過去不下二十次,也沒回答問題。
「萊斯柯先生的狗就是被馬錢子鹼毒死的,您知道嗎?」
維克托請她看那些照片。看到最後一張,她立即有了反應:「啊!這個女人,我見過……高個子,臉很白,一雙眼睛令人難忘。有一次,我同埃莉茲在歌劇院附近約會,她坐一輛汽車來的。開車的就是……這個女人。我敢打保票。」
維克托向男爵夫人提了一個問題:「您仍然肯定您丈夫星期四晚上是十一點鐘到家的嗎?」
巴齊萊耶芙公主?維克托和拉爾莫納只用了一天工夫,就打聽到巴齊萊耶芙這個俄國的閥閱世家,在巴黎只有一個後人。她父母兄弟都被契卡下令殺掉了。劊子手以為她斷了氣,就把她扔下不管,這樣她才揀了一條命,逃出了國境。她家在歐洲一直有產業,所以她有錢,可以隨意生活。她生性怪僻,確切地說性格孤傲,但跟僑居在巴黎的幾個俄國女人還是有來往。她們仍然稱她為阿勒克桑德拉公主。她今年三十歲。
「您怎樣解釋呢?……」
一如平常,她臉紅了,小聲說:「再說,一小時以後,迷迷糊糊之中,我還跟他說:『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攔住他的上司的問話,繼續說道:「長
read.99csw.com官,答應我,查到凶殺案次日把男爵從北站拉到聖拉扎爾火車站的那個司機后,告訴我一聲。」
她握住丈夫的手,深情地看著他。可是他兩眼通紅,神色茫然,潸然淚下,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記不太准……我認為……」
「他躺下之後,擁吻了您嗎?」
「說明白一點?」
昂里耶特沒有笑,她那張俏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這時,一個身材修長、膚色白皙的金髮女郎走過來,在一旁找位子坐下。
他妻子抽泣著撲到他懷裡。接著,他跟著莫萊翁和維克托來到「破窩」。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熱羅默喊道,「我這支槍買來就沒用過……五六年了。」
這天晚上,司法警察局長戈蒂埃先生碰見維克托,對他說:「喂,維克托,案子有進展,嗯?」
莫萊翁喘了口氣,繼續說:「第二件事,有一位司機到警察總署報案,我接待了他。他說,星期五下午,即萊斯柯老頭被殺的第二天,他把車停在盧森堡公園門口,看見一位先生提一隻帆布箱,和一位提旅行袋的女士上了他的計程車,說:『去北站。』『到進站口嗎?』『對。』那位先生回答。他們大概到得太早,因為他們在車裡呆了足有一個小時。然後,他們到露天咖啡座坐了下來。司機看到他們從一個路過的報童手裡買了一張晚報。最後,那先生又把女士送回車裡,讓司機把女的一個人送回盧森堡公園。然後,那女的就提著兩件行李,往沃吉拉爾街那邊走去了。」
在他們與亞森·羅平中間,有一個女人,顯然是亞森·羅平的情婦,充當中間人。預審將查明他們各人充當的角色。
「你儘可能詳細地了解埃莉茲·瑪松的生活情況。」維克托對他說,「盡量查出她是否有親密朋友,或者說,除瑪克西默·德·奧特萊之外,是否還有情人。」
法官們希望同時詢問男爵夫婦,於是,又傳來男爵夫人。她一進「破窩」的小客廳,大家就大吃一驚:她一隻眼睛腫了,一邊臉被抓出了血,下頜也歪了,腰也站不直。老保姆安娜攙扶著她。她剛要開口,安娜立即打斷她的話,指著男爵喊道:「法官先生,是他今早把她打成這樣的。要不是我把他們拉開,他早把她打死了。他是個瘋子!法官先生,一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他甩開膀子打,像個聾啞人,一句話不說。」
「有很久了嗎?」
「怎麼?」居斯塔夫·熱羅默叫道,「記不準?……」
拉爾莫納到劍橋飯店打聽情況,得知巴齊萊耶芙公主很少出門,常常在飯店的舞廳喝茶,也在飯店的餐廳吃飯。她從不與人說話。
當晚,維克托便打聽到,一個叫阿勒克桑德拉·巴齊萊耶芙的公主曾在協和廣場一家大旅館住過。現在,她的信轉寄香榭麗舍大道的劍橋飯店九_九_藏_書。
是的,正是她,巴爾塔扎電影院的那個女人,「破窩」窗口見到的那個女人!……是她,不過……走近一瞧,維克托便不再有任何懷疑,不可能有兩個女人能同樣給人這種特殊的美感,不可能同樣有這樣清澈的目光、這樣雪白的皮膚、這樣高雅的氣質。可是,這金黃的頭髮飄逸而鬈曲,消除了那黃褐色頭髮在維克托記憶中留下的不祥感覺。
莫萊翁說:「馬錢子鹼。從哪裡弄來的?」
三
「行動要快。」瓦利杜先生嘟噥著。他從來不急不躁,優柔寡斷。他的理論是聽其自然,順應事態發展。「行動要快,說得早了點!往哪邊行動?怎麼去取得成功?一接觸事實,真相就被掩蓋了,證據就站不住腳了;各種論據就會互相矛盾,都合乎邏輯,又都不堪一擊。
「對,口徑是7.65毫米。」熱羅默回答。
「唔!在這之前呢?……」
「其次,萊斯柯老頭謀殺案與埃莉茲·瑪松謀殺案之間到底能有什麼聯繫呢?」
「然後呢?」
一
「憑什麼肯定?」
「五點半。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改變主意,反正德·奧特萊先生放棄了逃往國外的打算,把情婦打發回家,自己也乘一輛出租汽車——我們會找到這輛車的——趕上了六點的火車,回到加爾什,裝出正人君子的模樣,決心對付各種情況。」
他從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把寫字檯的面板打開,裏面露出六個小抽屜。
一天早上,他終於收到忠實朋友拉爾莫納的一封快信:已有線索。我去夏爾特爾附近參加埃莉茲·瑪松的葬禮。晚上見。
「他們的相貌特徵呢?」
此時他剛從那兒回來。
警察總監親自與會,聽取了莫萊翁專員的彙報,強調說:「行動要快,而且從現在起不能再失敗。」臨走時,他號召大家積極主動工作。
「太快了,長官。」
「好。可是您肯定他半小時或一小時以後沒起來嗎?」
這正是她。
「無論如何,我的推斷並不那麼糟,」維克托想,「要緊的是找到亞森·羅平。如果不通過他的情婦,不弄清巴爾塔扎電影院的那個女人、『破窩』的那個女人、買梯子的那個女人、和在埃莉茲·瑪松那層樓被人碰見的那個女子是否是同一個人,又怎麼能找到亞森·羅平呢?」
「你想幹什麼?」
她的保守和羞怯都讓人感動。可是,仍是這樣一個問題:她是不是在演戲?雖然她使人覺得真誠,但就不能假定,她為了挽救丈夫,演得自然真切,讓人不得不信嗎?
二
莫萊翁惱了:「您總要說話呀!您主人把車開進車read.99csw.com庫的時候,您到底聽到了沒有?」
「埃莉茲沒跟你談起過她嗎?」
熱羅默似乎漸漸不安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服從了。
瑪克西默·德·奧待萊不作任何解釋。男爵夫人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她不明白為什麼要挨打。他們兩口子本來親親熱熱地說著話,她丈夫突然撲向她,大打出手。
他剛說完這句話,那沉著自信的熱羅默就把他推到門口,一腳踢了出去:「滾!別讓我再看見你……今晚算帳……」
法官們一時沒了主意。莫萊翁專員本來留在警察總署,這時突然趕來,扭轉了局勢。他把大家召到「破窩」小花園,激動地說:「新情況……發現兩個重要事實……甚至可以說是三個……首先,維克托偵探在二樓窗口見到的那個女同謀所用的那架鐵梯找到了。是今早在阿拉德拉塞爾與布吉瓦爾一帶山坡上一座荒園裡發現的。可能是那女人,或那兩個人,把它從圍牆上扔過去的。我立即派人到廠家調查,得知梯子是一個女人買的。她的特徵很像埃莉茲·瑪松被害時,有人在她家附近碰到的那個女人。這是第一件事。」
「總而言之,」莫萊翁專員說,「是維克托偵探一時衝動,才把這幾件事聯繫在一起的。這種衝動始於上星期天巴爾塔扎電影院,終於埃莉茲·瑪松的屍體旁。分析起來,是他把自己的看法強加給了我們。」
「時間?」
「那又怎麼樣?就我一人有嗎?難道我有專利特許權?」
「可是那一天呢?」
「沒有。但有一次,她把一封信投郵,我無意間瞥見,信封上寫著什麼公主收……那是個俄國人的名字。我沒看清……還有協和廣場一家旅館的名字。我相信這是寄給那女人的。」
兩天後,一個旅行者來到劍橋飯店下榻。他在遞給他的旅客登記表上填寫的是:瑪爾柯·阿維斯托,六十二歲,來自秘魯。
「三星期。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埃莉茲。她與德·奧特萊男爵的私情佔去她不少時間,另外,她覺得自己有病,一心想去山區療養。」
「在呀。」
他被安排在四樓一個房間。
他請埃莉茲·瑪松的女友過來。
「一切順利。」維克托尋思,「但沒有時間可浪費了!必須進攻,而且要快!」
不過,有一點看來是確鑿無疑的,即凶殺案發生的第二天,有人在北站附近看見他坐在出租汽車裡。而且,在埃莉茲·瑪松家裡發現的那兩個旅行箱包,以及那頂灰鴨舌帽,都說明他有重大嫌疑。
維克托偵探免不了又聳聳肩膀。這個會議使他感到厭煩。由於他始終一言不發,討論無法進行下去,只好不了了之。
「在這之前,我要查查亞森·羅平的事。只有查清亞森·羅平起的作用,才能把這件千頭萬緒、錯綜複雜的奇怪案子弄個明白。否則,這個案子就會是一團亂麻,糾
九_九_藏_書纏不清!」
「嗨!有什麼用?人家要迎合輿論,就這麼幹了。莫萊翁萬歲!打倒維克托!」
居斯塔夫·熱羅默爽朗地笑了。
「為什麼不可以呢?」
「啊!要看哪一天……有好幾天……」
這個會開得相當混亂。國防債券案件引出了兩樁人命案,使公眾大吃一驚。報紙大發議論。在一片喧囂聲中,亞森·羅平的名字突然冒了出來。充滿矛盾的事件,亦真亦假的推測,毫無根據的指控,聳人聽聞的傳說,一時甚囂塵上。這一切都是在短短的一周之內發生的。這一周中,每天都有戲劇性的變化。
司法警察局長召集的會議,在瓦利杜先生的辦公室里舉行。瓦利杜先生被指定擔任本案的預審法官。他開始在「破窩」進行調查,搜集了一些證據。
「請把書桌打開。」莫萊翁命令道。
「是的。」
「這是一支七響勃朗寧。」他說道,「口徑好像是7.65毫米。」
「對,」她立刻就說,「我就是看到她同埃莉茲在一起,在她的汽車裡……是的,我認為就是她……」
這樣一來,他不那麼有把握了。他又見了她兩次,都不像第一次見她那麼確信。不過,那天夜裡,她在加爾什留給他的惡劣印象,難道不是當時的情勢、罪行、危險、恐懼造成的?
莫萊翁專員指著一件桃花心木傢具問道:「這個寫字檯的鑰匙您帶在身上嗎?」
然後,他如釋重負,走回來對莫萊翁說:「這更好……你們願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不過,我告訴你們……你們休想從我嘴裏掏出一句話……一句也別想!……你們去查吧!……」
「有人打來了匿名電話,揭發市參議員居斯塔夫·熱羅默。你們知道,維克托忽視了這條線索,而我立即予以高度重視。打電話的人聲稱,只要認真調查,就會發現市參議員居斯塔夫·熱羅默在『十字路口咖啡館』逗留之後又幹了什麼。並說特別應當搜查他書房的寫字檯。」
德·奧特萊男爵被傳來,他泰然自若,極力為自己辯護,給人印象很深。
阿爾弗雷德又捏起帽子來。他咽了一口痰,抽了一下鼻子,終於顫聲說:「一點一刻左右……可能是一點半……」
居斯塔夫·熱羅默半天沒定下神來。他思索一番,聳了聳肩膀,說:「這一切好沒來由,先生。這樣的證據,您拿二十個來,也不會改變事實。相反,如果我有罪,我就不會在寫字檯里收藏馬錢子鹼,也不會收藏這把少了兩顆子彈的手槍!」
「他多不幸啊!」她補上一句,「這幾天發生的事使他失去了理智……他從沒打過我……不能為這事就說他不好。」
一天下午,維克托悄悄來到那些在樂隊伴奏下跳舞或閑聊的紳士淑女中間。
當晚,德·奧特菜男爵和居斯塔夫·熱羅默被帶到司法警察局,交給預審法官處置。
維克托上次來,看到昂里那特是九九藏書那樣凶,那樣潑,而此刻她卻低下頭,小聲說:「我已經向您承認,您是對的。想到德瓦爾把您帶去跟一些女人鬼混,我就氣昏了頭。只怪我太糊塗。尤其是我弄錯了,您確實是在半夜之前回來的。」
公眾輿論的確得到滿足。可是,「破窩」凶殺案、沃吉拉爾街凶殺案,還有國防債券失竊案仍是一片混沌。次日,進行了審訊,但德·奧特萊和熱羅默拒不回答,因此審訊毫無結果。不過,他們還是被關進了衛生檢疫所監獄。報紙和公眾都認為,他們兩個無疑都是亞森·羅平策劃的大案的同謀。
誰也認不出這位服飾不怎麼講究,舉止卻極為高貴的可敬的先生,就是穿著退休下級軍官制服、身板是那樣僵硬、神氣是那樣惹人厭煩的便衣偵探維克托。他看上去比維克托老十歲,頭髮完全白了,一副養尊處優的幸運兒模樣,很討人喜歡。
他又檢查了一遍,說:「不管您怎麼說,先生,我覺得槍膛里有新近燃燒的火藥痕迹。專家們會作出判斷的。」
「跟男爵和他的情婦相符。」
莫萊翁說完了。大家讓他和維克托一起去市參議員的別墅。維克托很不情願地去了。
莫萊翁插|進來調解。他走近園丁,嚴厲地說:「別兜圈子!……作偽證會給您帶來嚴重後果!您要說事實……有什麼說什麼……那天夜裡,您是幾點鐘聽到汽車聲的?」
他強調說:「少了兩顆子彈。」
他把女人的照片拿給賣梯子的店員和在樓梯上碰見那女人的房客看,他們的回答是一樣的:如果不是那女人,至少跟她酷似!
莫萊翁一個一個檢查。有一個抽屜里,有個用繩子捆著的小黑布袋,袋裡裝著一些白片片……
星期天,他把從前保安局的一名偵探請到家裡。有些老偵探即使退休了,還不願離開警察總署。警察總署也因為他們忠於職守,屢建功勛而留用他們。
「請把它打開。」
「我什麼也不解釋。兇殺好像是凌晨一點發生的,可是,我的園丁阿爾弗雷德剛才還說,我確實是在將近十一點回來的。園丁的房子離我的車庫只有三十步。」
莫萊翁卸下彈夾,發現裏面少了兩顆子彈。
「肯定。」
「找回國防債券……」
「第三件事呢?」預審法官問道。
他們在居斯塔夫·熱羅默的書房裡見到他們夫妻倆。居斯塔夫·熱羅默認出維克托,並聽到莫萊翁自報家門之後,就交叉起雙臂半真半假地發氣道:「啊!怎麼還沒完!這個玩笑還沒收場嗎?都三天了,你們認為這也是過日子?我的名字上了報紙!別人都不理睬我了!……嗯,昂里耶特,這就是你吵吵嚷嚷,把家事外揚的結果!弄得大家都不理我們了!」
莫萊翁翻著文件,瀏覽著各種材料和文字記載,看到一支勃朗寧,就拿起來仔細察看,並用一根有毫米刻度的尺子量了量槍的口徑。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