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同謀
「照你看,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行動?」
他就要朝她走去,對她說:「快走吧!局勢嚴峻。」
他把女伴拉向門口。他們一步一步向後退。等他把門關上時,離他們進來不過五分鐘。
「那怎麼幫助?」
他走近她,聲音更嚴肅地說:「但何必呢?我經常想到您,每次都尋思,您的一生是不是一場連續不斷的危險。」
可是,如果她問:「對誰嚴峻?我有什麼可怕的?巴齊萊耶芙公主犯得著為什麼事擔憂?英國佬比米什?我不認識他!」
「也沒他的事。」
「亞森·羅平?……」
她兩隻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又不作聲了。最後,她強作笑顏,小聲說:「那就可惜了。」
「不是他是誰?」
「因此,您無法幫助我?」
她轉過眼睛,被他那洞穿靈魂秘密的目光弄得不好意思。她點燃一支煙,站起來,指著報紙,換了話題,語調是那樣輕快。維克托明白,這才是她要談的事情。
「我毫無顧慮。」她愉快地說,「我們只是散步,對嗎?去取一個……我不記得是什麼了。」
他把頭探出去,看了看走廊里,然後朝電梯走去。走到公主門前,突然轉身。門是虛掩的,他走進去。
她微笑著向他伸過手來,就像在沙龍里接待一位十足的紳士。
「您不害怕嗎?」他低聲問。
一
「他們了解到什麼情況?……」
「您為什麼這樣想呢?」
拉爾莫納覺得開心:「你使了計!」
「您感到無聊。」
維克托上了電梯。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想過能不能再考慮一下,作出別的決定。
「您認為,電影院里的那個女人與『破窩』的那個女人是同一個?」
他們分開了。
「蒙馬特爾人。」
她一把拉住他,立即興奮和好奇起來。
裏面是一個長方形的大院,地上鋪了石塊,中間種著一叢樹,四周是幾幢舊樓,每幢房子的樓梯都用字母編了號:樓梯A……樓梯B……
「我沒有說錯吧?您就是我看到的這樣。」
至於巴齊萊耶芙公主,她只是有一次在晚飯後出現在大廳里。她吸著煙,專心閱讀畫報。她換了位置,不再跟維克托打招呼。再說維克托也只是偷偷觀察她。
維克托惴惴不安。他選定的這條路,迫使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前進,否則,打草驚蛇,整個團伙都會被嚇跑。相反,莫萊翁根本不管不顧,一發現線索,就徑直朝敵人衝去。可是,如果英國佬被捕,亞森·羅平就有危險,阿勒克桑德拉大概也會跟著受到威脅。這樣一來,他就別想破這個案子了。
「我認為他能。說實話,我認為他能。我曾經通過報紙和當事人的敘述,注意過他破別的案子的情形。亞森·羅平從沒遇到過像他發起的那樣隱秘、潛藏、頑強、執著的進攻呢!維克托不會放過他的。」
「這種無聊只有激烈的行動才能消除。越是危險,越不覺得無聊。」
「您並不打算買這隻手鐲。」
他們離開小花園。走了一百多步,他讓她坐進停在人行道邊的一輛汽車。
阿勒克桑德拉看不到車牌號。
「一個同謀?」
「有六個人在門口守著,可疑的人會送到經理室。有個偵探負責聽電話。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鬧出麻煩。」
「跟我來。」
不等她回答,他就走了出去。
「不,不!」他笑著大聲說,「不要相信這些……恐懼不安,他們早已九_九_藏_書習慣……到後來干起事來,就像那些紳士打牌一樣輕鬆自如。當然,也有艱難的時候,但不常碰到,幾乎總是平平安安,不費大力就干成了。比如,人家告訴我……」
「您對國防債券案怎麼看?」
他向她走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進房裡。
「為什麼?」
「公主呢?」
「該他倒楣。他住在什麼地方,這個瞌睡蟲!」
維克托搓著手。
他停住話,站起來,打算走了。
「警察包圍了飯店,馬上要進行搜查!」
他們沿著里沃利大街往前開,然後向左拐,進入街道縱橫交錯的迷宮般的地區。他毫不猶豫地往前開。車身很矮,車頂遮住了視線,看不到街名。
他走過來,聽見她語無倫次地說:「他動了……他醒了……」
「演得不錯,拉爾莫納。」維克托滿意地說,「你是第一流的瞌睡蟲。你這套房間演這齣戲再合適不過。可剛才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了?」
「他們不清楚亞森·羅平那個同夥的名字,也不確切知道他是英國人。」
「他來了嗎?」
「不對。」
「那女人的情夫?……」
她聳聳肩。不過她的笑容消失了,臉上恢復了平時的蒼白。
「電影院里的那個女人?」
「有必要嗎?」
「也就是在沃吉拉爾街樓梯上被人碰到的那個女人?」
「亞森·羅平呢?」
「差不多可以肯定,英國佬從搜捕酒吧那天開始就呆在飯店裡。」
下午茶的時間到了,很多桌子旁都坐滿了人。大廳和大廳周圍寬敞的過道里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所以,維克托和拉爾莫納可以走近對方而不引人注意。
「您是誰?」
「他們缺一個人。我正在莫萊翁身邊轉悠,他就把我派來了。」
這個客廳與所有豪華飯店的客廳毫無二致。只不過光線比較柔和,擺了幾件值錢的小擺設,幾本精美的精裝書,並且有一股清幽的外國煙草味,因此顯得優雅。獨腳圓桌上,有幾份報紙。
「對,亞森·羅平……」
儘管他們努力克制自己,但這場隨便聊聊的談話,還是慢慢變得沉重起來。維克托非常滿意。他並不看她,但察覺到她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感到了她提這個問題的強烈興趣:「您怎麼看那個女人?」
「六點以前,沒有莫萊翁在旅館卡片上籤發的通行許可,任何人也不能出去。」
大概,她是在等那不知姓名的人?那天晚上維克托看到她跟英國佬在一起,他是,或可能是亞森·羅平……
阿勒克桑德拉公主站在門口迎候。
「我什麼都沒認為。」維克托說,「我對她不夠了解,好些事拿不準。剛才那一幕,正如我所希望的,我們成了同謀。我帶她上這兒來,就朝我的目的進了一步。唉,我應當把她那一份兒給她,或者,作出允諾。我原來打算這麼干……可是我沒能做到。我可以假定她殺過人……但這女人會是竊賊?……我是怎麼也想不到這上面去的……喏,把這隻手鐲拿去,謝謝把它借給你的那個珠寶商。」
「那麼,您猜想……」
阿勒克桑德拉放下帘子,身子直搖晃。
「新情況?」
「正在跟門房說話。」
「噢,沒什麼……」
她伸過一隻手。他把著手掌看了半天,向她傾過身來,說道:「跟我想的一致。您雖然顯得難以捉摸,其實很容易理解。我從您的眼睛和神態中已經看出了這點,現在又從簡單清晰的掌紋上得到了證實。只有一點奇怪,就是您又大胆,又九-九-藏-書脆弱,不斷地追求冒險,又渴望得到保護。您喜歡孤獨,可是,有時這種孤獨卻讓您害怕,您會把隨便什麼人喚來保護您,驅走您的想象造成的惡夢。您需要支配人,可又需要一個主人。所以,您既馴服又傲慢。在困難面前您很堅強,而在無聊、憂愁、單調的生活面前卻感到困惑。總之,您的一切都是矛盾的,既沉靜又衝動,既有健全的理智又有激烈的本性,既生活淡漠又追求刺|激,既渴望愛情又要求獨立。」
房子破破爛爛,維修很差。
「是的!」
這時,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好像什麼東西落在地板上。
然後,他依然散步似的,穿過人行道,進入飯店。
「你想行動嗎?」
「不,說給我聽吧……」
「啊!您真的這樣認為?……」她低聲地說。
他尋思:「只有這樣做才行,形勢對我的計劃這樣有利,真讓人覺得奇怪,只是,必須速戰速決。我只有十五分鐘……最多二十分鐘。」
「沒什麼,我向您保證……有一隻不幸的手鐲……據人家說,只要去拿就行了……一點也用不著擔心……一次平常的散步而已……」
「謝謝光臨。」她說,請他坐下。
「在這個案子里,誰讓您感興趣?」
他覺得她的臉微微發紅。
「先給您介紹一下情況。」他說。
「命令呢?」
他仍用漠不關心的語氣說:「我還看不清那女人……但她的笨拙使我驚奇。她好像是個新手……再說,無緣無故殺人,實在愚蠢……因為,她殺人是為了竊走國防債券,可是那些債券並不在埃莉茲·瑪松那裡。因此,實在不必殺人。這個罪犯得荒謬愚蠢。其實,那女人並不讓人感興趣……」
維克托等著,也不離開飯店。無論如何,只要對手不撤退,只要莫萊翁專員也到這裏來,那一切情況都表明,這裏將會發生衝突。他思考了很久。
「是啊,除非來新的命令。你是來通知我的嗎?」
他放下了她那隻手。
「是的。他比別人想象的還要快,說不定他已經找到線索了!」
「我把您請來,自己也不大清楚是為什麼……」
「必須這樣。跟亞森·羅平這樣的人打交道,不用特別的手段不行。」
她準時赴約來了。看到她走過來,維克托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小女人,你被我抓在手裡了。我順藤摸瓜,會找到你的情人的。」
「然後分別傳訊他們,或者到他們房間去檢查證件。你很可能受到詢問。」
「你呢?」
他不時地回顧整個案件,檢查自己作出的某些決定,看是否適合他所了解的阿勒克桑德拉的行為與性格。
維克托當機立斷,不管拉爾莫納來幹什麼,都必須跟他談談。再說,從邏輯上講拉爾莫納也期望與維克托會面。
於是他說:「後天,下午兩點,里沃利大街,聖雅各廣場。」
進門是個前廳,對面開著兩扇門。
又過去了惶惶不安的四十八個小時,拉爾莫納報告的那件事,報紙上沒有任何消息提到。而拉爾莫納打電話說,他雖然知之不多,但某些細節證實了他最初的感覺。
維克托感到進退兩難。要麼,恢復便衣偵探維克托的面目,揭發那個英國佬,再直撲亞森·羅平。可是,這樣一來就可能暴露阿勒克桑德拉……要麼……
「我差一點就要送一顆子彈給你的腦袋了!那位漂亮夫人嚇壞了,朝我撲過來,不讓我開槍,甚至不怕把你吵醒。」
她的語氣含譏帶諷。維克托覺得她突然
九九藏書離自己遠了,像個陌生人,甚至是敵人。她示意他停車,什麼話也沒說就下車離開了。那兒有一個出租汽車站,她坐上一輛出租汽車走了。
他在房間里吃了午飯,又想了半天,然後,伏在陽台上往街上看,認出警察總署一個同事很熟悉的身影;接著,又一個同事從相反的方向走來。他們坐在飯店對面的一張長椅上,沒有說話,背靠著背,但眼睛不離飯店寬敞的前廳。街道對面也守著兩個警察;過去一點,還有兩個。總共有六個,飯店被包圍了!
他指著右邊那道門,輕輕說:「他在那裡面睡覺。」
「把手伸給我看看。」
「怎麼回事?」
「好啊!可她找我幹什麼呢?她會不會焦急、驚恐、渴望幫助,並準備說出心裡話呢?不大可能,我們才到第二階段,也許還要經過第三、第四階段,才能達到目的。不過沒關係,重要的,是她感到需要見我了。餘下的,耐心等待吧。」
「除非她想起沃吉拉爾街凶殺案感到害怕,除非那一次她嘗夠了味。」
「當然不是。」
對面牆上,有一面鏡子,映出一張沙發床,上面躺著一個男人,看不清臉。維克托低下頭,附在她的耳邊說:「留在這兒,他一動就告訴我。」
他來幹什麼呢?
「你真這麼認為?」
「這難道是消遣?」
「飯店被包圍了。」
「請原諒……我在耽擱您的時間……」
他捂住她的嘴:「別說話……聽……」
上了汽車之後,她才有了反應。她胳膊僵硬,面部抽搐。他認為她要哭了,可是她強顏作笑,才使他放了心。他拿出手鐲給她看,她說:「很漂亮……全是精美的鑽石……您做了一筆好買賣……祝賀您!」
「是法國人嗎?」
維克托問道:「下了決心?」
他的朋友拉爾莫納偵探開了門。
拉爾莫納從坐在長椅上的兩個警察身邊經過時,朝他們看了一眼,三個人難以覺察地相互點了點頭。
有些時候,最好少動腦子,聽任本能把自己引向隨便什麼地方。要緊的是進入行動中心,並保留見機行事的自由。他又俯身朝下看,發現偵探拉爾莫納也從附近的一條街走出來,閑逛似地朝飯店走來。
「是的。」
「確實。」她說,「不過,您說的無聊是我一生的病,不是一次談話就能消除的。」
她的聲音更低了:「所有與眾不同的人,都讓我著迷……他……還有其他那些人……想必經常感到恐懼不安。」
他照照鏡子,把領結調正,嘆口氣道:「可惜!……六十歲的老頭,……當然,眼睛還有神,穿了漿洗過的硬胸,腰不彎背不駝,可是不管怎麼說,畢竟六十歲了……」
三
她一字一句地說:「您認為他能戰勝亞森·羅平?」
「這不是街道,是大路,是在原野中,在神奇的森林里。我領您去一座神奇的城堡。」
「兩個男人。兩個真正的男子漢。他們不是德·奧特萊、熱羅默,或者警察莫萊翁那種膿包。不,他們是堅強的人。他們走自己的路,既不幹蠢事,也不虛張聲勢。他們最終一定會相遇,亞森·羅平和維克托。」
先是一間小前廳,再進去是客廳。
「噓!」
「我清楚。」他說。
英國佬比米什仍不露面。他借口扭了腳,不能動,躲在房裡不出來。
「飯店後面,靠篷蒂約街,有一個專供旅館員工和送貨人出入的後門。有時旅客也走走這道門。他九_九_藏_書們讓我守這個門。」
二
他握住手槍。她慌忙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低聲說:「您瘋了!……這不行,絕對不行!」
「我是來值勤的。」
「為什麼?您也想去?」
拉爾莫納匆匆走向入口,與莫萊翁會合,和一個從外邊進來的警察班長一起,跟著莫萊翁進了經理室。
「這麼說,她不願意殺人。」
他輕輕推開左邊那道門,他們進了一間小屋子,裏面傢具很少,只有四把椅子和一張寫字檯。牆上開了一個很窄的門洞、通向隔壁房間,上面掛了一幅帘子。
「人家告訴您什麼?」
他是把這話當作假設說出來的。她沒有搭話。沉默中,他聽到她在嘆息。
在走廊里,他看到阿勒克桑德拉打開房門,穿著便裝走了出來,好像要下樓去吃茶點。
「怎樣行動?」
「一點不錯。散步途中,我們去訪問一位好人,他專門替人銷贓……前天,有人把偷來的一隻手鐲交給他,托他賣掉。」
「的確很不清楚。」她說,「但現在又有一些新情況。」
「然後呢?」
「莫萊翁專員也找到線索了?……」
「哦!那到底是為什麼?」
但他也跟她一樣漫不經心地答道:「這事搞不清楚……」
他碰到了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那雙眼睛盯著床上的男人,則興奮得發亮。
汽車在一道通行車輛的大門前停下來。他們下了車。
「你瘋了!」
「尷尬?」
她反駁道:「可是亞森·羅平從不殺人……從不殺人……」
他下了樓。
「是的,像所有女人一樣,您被他迷住了。」
三分鐘以後,拉爾莫納出來了,斜刺里往維克托這邊走來。他們只交談了幾句:「他們在查旅客登記表,挑出單身的英國住客的名字,甚至所有外國住客的名字。」
「那又怎麼樣?維克托化裝成秘魯人,在飯店裡偵察。警察不是正在這裏調查?你別管我,去了解情況……」
「我總是決心逃避自我。」
「是啊!比如,德·奧特萊男爵的自殺,就等於是招認了。」
她的樣子像個小姑娘,活潑歡快,急於行動,就像是去參加一場娛樂活動似的,沒怎麼化妝就完全變了樣子。她身穿一條灰色羊毛短袍,頭戴一頂沒有飾物的無邊軟帽,幾乎把頭髮都罩住了……一身上下毫無引人注目之處。貴婦人的氣派收起來了,連那迷人的美麗也收斂了幾分,像是遮了面罩,沒那麼打眼了。
「巴齊萊耶芙公主的司機。」
他們到了六樓,也就是最上面一層。這裏樓層低矮。維克托從衣袋裡掏出一大串配製的鑰匙和一張紙,紙上畫著房子的平面圖。他指著四個小房間給女伴看。
「好傢夥,這下要熱鬧了!」
她坦率地說:「我有點尷尬……」
「不管怎麼說,看看吧……試一試……」
「我的證件符合規定……甚至太符合規定了。如果有人要出去呢?」
「他是一位大師。他在沃吉拉爾街沒找到債券,又轉過頭來,終於得到了。他的本事令人欽佩。維克托也同樣有本事,因為他在汽車裡找到了藏債券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說:「您不是秘魯人,對不對?」
「沒打算。再說,他過一會就要睡覺……他生活很有規律。中午在飯店吃飯,然後回家睡午覺,從兩點睡到三點。他睡得很死,什麼樣的吵鬧都不會把他吵醒。您看,我們的訪問根本不是偶然的事。」
他回到剛剛離開的九-九-藏-書那個地區,又穿過大院,登上樓梯,到了六樓,按響門鈴。
「眼鏡。」
她穿著一件白綢浴衣,十分敞露,雙臂和漂亮的肩膀都袒露在外面,臉色也變了,一掃在公開場合顯露的那種稍嫌悲愴、不幸的神氣。在她身上,已沒有高傲和漠不關心、滿不在乎的意味,有的是那種有意討好、和藹可親的態度。通常,一個女人把你接納進她的密友圈子,就是這種友善的表情。
「他可能是迫不得已……為了逃脫。」
「您可以肯定嗎?他自殺,是因為他的情婦背叛了他,是沒有希望得到那筆錢了。可萊斯柯老頭是他殺的嗎?」
他打趣道:「我可以讓最危險的事都集中到您身上,讓災難和風暴一起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下面的話她可能說不出口。維克托替她把話說完:「那麼,可以假設是她殺死了埃莉茲·瑪松。」
他撩開門帘,往裡面看了看,又示意年輕女人也來看看。
「對,我也想去……太無聊了。」
「你會受到詢問的……他要認出你是維克托怎麼辦?」
到了樓梯平台,她才鬆了一口氣,又挺直高高的身子——剛才她似乎壓彎了腰。她從容地下了樓。
他走去開門。她拉住他的胳膊。他轉過身來,她睜著兩隻大胆的眼睛,用女人不容拒絕的挑戰口吻問道:「什麼時候去散步?」
晚飯前,維克托在劍橋飯店接到拉爾莫納打來的電話:「睜開眼睛多留神!……莫萊翁專員好像掌握了那個英國佬的一些情況……準備採取行動……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他們側耳細聽,又沒有聲音了。靜寂中,只聽到睡覺人均勻的呼吸聲。
他又如何回答呢?
他們這是第一次談到這件事,大概他們兩個真正考慮和關心的也是這件事。維克托跟著她進入這個話題,是多麼激動啊!
她很生氣,反抗著,不明白出了什麼事。
「當然……」
「要麼怎麼辦?」他低聲自忖,「我不站在莫萊翁一邊,就得站在阿勒克桑德拉這一邊同莫萊翁唱對台戲。可為什麼這樣做呢?為的是讓自己偵破這個案子,親自抓到亞森·羅平嗎?……」
「怎麼?」
他們登上樓梯F,腳步在石板上橐橐作響。每層樓有一扇門。他們沒遇到一個人。
「哪怕是用來消除您的顧慮也有必要。」
他輕而易舉地開了鎖,輕輕把門打開,一點聲音都沒出。
「也許是一個同謀。」
「是的。亞森·羅平的處境不妙!人家已經布下了羅網,要抓到他。」
他覺得她並沒有顯得不安。不過,她為什麼要露面呢?是為了告訴維克托,她雖然不跟他打招呼,不與他交談,但始終在這裏,並準備恢復和他的接觸?她顯然沒想到危險迫在眉睫,但是,她那女人的直覺應當能感到在她周圍,尤其是對她所愛的人,正颳起一場兇險的狂風!是什麼力量使她仍然留在飯店裡?是什麼原因使那個英國佬也留在這裏?為什麼他們不去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尤其是他們為什麼不分開?
「我們一共十二個人。你必須離開這裏,維克托。還來得及。」
「那從門口逃走的那個。那人很可能是居斯塔夫·熱羅默,也可能是從窗子逃走的那個女人的情夫。」
維克托退到寫字檯邊,費了一番功夫把它撬開。裏面露出幾個抽屜。他翻了一陣,發現了那隻綢布包著的手鐲。
「沒她的事。」
「您不信任我。」她說,「您不想讓我知道去什麼地方。這個破街區的街道我都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