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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廣場中心

九、廣場中心

「您說得這麼肯定,別人又相信您的話,才使得我們沒法弄清真相。」
維克托走到她身邊,彎下腰,似乎拾起了什麼東西,原來是一枚小髮夾,一枚古銅色的波浪形髮夾。他拿在手裡端詳。昂里耶特下意識地把髮夾拿過來,別在頭上。
「他不會交代吧?」
他住口了。他的話給人印象很深。菲利克斯·德瓦爾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莫萊翁直搖頭。而法官和戈蒂埃先生卻認為維克托的論述很有說服力,合乎邏輯。
「可房裡只有秘魯人瑪爾柯·阿維斯托啊!」
「跟你在報上看到的一樣。莫萊翁專員得意極了。不管怎麼說,他雖然沒抓到亞森·羅平,可抓到了那個英國人。算上三個俄國人,成績夠可以了。」
「您一定知道我要說什麼,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既是這樣,還是您說吧!……」
「我在劍橋飯店見過您。」維克托說。
「行。」
「這是您的嗎,夫人?」
「她認識埃莉茲·瑪松;並且通過埃莉茲·瑪松,得知德·奧特萊男爵知道國防債券的下落;這些國防債券落到了萊斯柯老頭手裡,男爵企圖把它們搞過來。於是她就到『破窩』去了。」
「誰?」
他去買了兩三次東西,又化裝成秘魯人瑪爾柯·阿維斯托,到了三點差五分,來到聖雅各廣場。
「可能吧……誰說得准呢?警察總署的人怎麼說?」
「只是,當他弄清妻子為他作證付出的代價時,當他慢慢發現妻子堅信他那一夜在家的緣由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揍了她一頓。」
「您的傷……」
「不可能!」
他又等了五分鐘,然後,站起身來,慢慢向出口走去。
才一會兒工夫,維克托就顯得不耐煩了,連連打著哈欠,態度十分無禮。
「對。請通知戈蒂埃先生。」
維克托等了一會,看到熱羅默不開口,就果斷地說起來:「凶殺案發生的那天晚上,居斯塔夫·熱羅默和他的朋友菲利克斯·德瓦爾一起在巴黎吃晚飯。這兩位朋友經常這樣消遣,因為他們都喜歡美酒佳肴。只是,這天晚上他們喝得更多,以致居斯塔夫十點半鍾回加爾什時,已經很不清醒了。在『十字路口咖啡館』他又喝了一杯茴香酒,這一下徹底醉了。他勉強上了汽車,順著往加爾什去的公路開起來。他到了什麼地方?是自己家門口嗎?他認為是的。事實上,他並不是停在自己家門前,也就是說,在他眼下住的別墅門前,而是停在屬於他的,他曾住過十年的房子前。他在這裏住的時候,經常是在巴黎美餐之後才回家來。今天,他又美餐一頓,又回到這個家裡。房門鑰匙不就在他口袋裡嗎?就是他的房客德·奧特萊向他索取的那把鑰匙。為了這把鑰匙,他們兩家還曾鬧到了治安法庭。由於固執,也為了不讓別人在其他地方找到,他一直把這把鑰匙放在衣袋裡。他現在使用這把鑰匙不是很自然的嗎?他按了鈴,看門女人開了門。他低聲報了自己的名字,就進去了。他上了樓,拿出鑰匙開門,進了屋。他進了自己的家。完全是自己家,而不是別人的家。他頭昏眼花,怎麼可能不認為這裏就是自己的套房,自家的前廳呢?」
「居斯塔夫·熱羅默的朋友菲利克斯·德瓦爾呢?」
「也許是得這樣。我……」
「您完全肯定?」
到了兩世界施館,維克托取出自己的箱子。他預料在先,把行李存在這裏。
「我還不知道……也許是局長……」
加布里耶爾·德·奧特萊站了起來,一臉蒼白,結結巴巴地表示抗議,卻說不出來。而維克托卻從容不迫,一句句地說下去:「他怎麼能不認為是自家的房門呢?這正是他的房門,正是他扭過的門把手,推的正是原來的那扇門。房間里黑乎乎的。他誤認為是妻子的女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微微睜開眼睛……低聲說了幾句話……她也開始了幻覺……以後也沒打消幻覺……沒有打消……」
他已經就位。他們需要他,要求同他合作。總之,事情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辦成了。
「莫萊翁為他東奔西跑,今天他到聖克盧和加爾什去了解情況。他們覺得這條線索很重要,公眾也https://read.99csw.com議論紛紛,菲利克斯·德瓦爾如果也參与了,很多疑團就迎刃而解。總之,群情激動。」
「怎麼,您就在劍橋飯店嗎?」
「您說什麼?」
「還傳了別人嗎?」
莫萊翁毫不掩飾他不以為然的神氣。
他用愧疚的語氣,向那個跪著的身影反覆說:「必須原諒我……這怪不得我……完全是偶然,對不對?那以後,我一直儘力保守秘密……」
「因此,謀殺是……」瓦利杜問道。
「他被傳訊了嗎?」
「一個普通的落腳處。」布萊薩克停下車說道,「這樣的落腳點,我在巴黎有十來處。只供自己住住,雇的人不多。您就住我房間旁邊那個單間吧。在三樓。公主在二樓。」
「那秘魯人就是我。」
「您拒絕嗎?」
他們兩人沿著里沃利大街走著。布萊薩克的汽車停在那裡。
「她也傳來了。」瓦利杜說。
「最後一個要求,老朋友。你一旦得到德瓦爾的消息,尤其是關於他的生活來源和生意狀況,請立即打電話告訴我。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
居斯塔夫·熱羅默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似笑非笑,樣子十分滑稽。維克托對他說:「是這麼回事,對吧?我沒搞錯吧?……」
「嗯?戈蒂埃先生?」
「可以。」
熱羅默不知道是應該承認,還是繼續扮演寧肯自己坐牢,也不連累一個女人名聲的紳士角色?最後,他期期艾艾地說:「是的……是這樣……我當時醉了……我並不清楚……只是到了早晨六點鐘……我醒來時,才意識到……我相信德·奧特萊夫人會原諒我的……」
「要那幹什麼?」
這種不安很快就過去了。他忍不住流露出一種滿意的微笑。他別過臉去,不讓人看見他在笑。對面,從那張攤開的報紙下露出兩條腿的人,會不會就是……
「這就是說……?」
維克托把自己的劣質煙遞給預審法官和戈蒂埃先生,他們不經意地接受了。維克托打燃打火機,給他們點煙,然後走了出去。留下那些人去干他們應乾的事。
「這麼說,很急?」
年輕女人目瞪口呆,但還想負隅頑抗。可是,他又給她狠狠一擊,打得她暈頭轉向。
「那麼,我下決心來說吧。」維克托說,「我只是很抱歉,我一說,要給德·奧特萊夫人帶來殘酷的傷害,極其殘酷的傷害。不過,她遲早總會知道真相的。長痛不如短痛,現在知道還好些。」
「不,您知道。」
「她在等您。」
維克托一直未改嚴肅的神情。不過,他還是以多少帶有幾分戲謔的憐憫語氣說:「可憐的女人!正是她談到丈夫那夜回家的神態,才使我明白了真相。那一夜她留下了激動的回憶……『我是躺在他懷裡睡著的,』她說,似乎這是一件少有的事。然而,德·奧特萊在同一天晚上對我說,他對自己的妻子從來都很溫情。這顯然很矛盾,對不對?當我注意到這一點時,我突然想起那把引起德·奧特萊與熱羅默兩家那麼多衝突的鑰匙。這兩個念頭一碰,事情就清楚了。我腦子裡豁然一亮:熱羅默是這所房子的業主,原來就住在這套房間里,現在還掌握著這套房間的鑰匙。這一來,其餘的情節就像我剛才敘說的那樣自動推演了出來。」
這一切都是在沉寂之中發生的。沒有人對維克托披露和男爵夫人所接受的奇特的實情提出異議。加布里耶爾·德·奧特萊用面紗遮住臉。
「要不是莫萊翁這聖人拆我的台,我還要了不起。」
他很滿意。事情完全按照他的預料,甚至按照他安排的順序進展。他先是成為阿勒克桑德拉的同夥,顯示出自己的素質,用事實證明自己的靈活與忠誠,逐步進入了這個團伙。如今,他就要成為亞森·羅平的心腹和同謀了。
「從劍橋出來,還沒有固定住處。」
「那好!我先提一個問題,您差不多猜出我想把您領到哪兒去了吧?」
「今晚,您願意嗎?……晚飯在公主的客廳吃,那兒方便,出於安全的考慮。我的住所底層都作了一些布置,防備警察突然而至,發生衝突。」
「上帝啊,是的。」
「完全肯定。」
九*九*藏*書「我也出席。」
「正是……您大概是亞森·羅平?」
「就是我,長官。瑪爾柯·阿維斯托和維克托是一個人。」
「很急。正在干一筆大買賣,一千萬吶。」
「不會。他的前途全在我身上哩!」
「可是,這個誤會,德·奧特萊並不知道……」
他等著。
「我不出去。」維克托說,「我喜歡在行動之前靜養,尤其是在我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之前……」
然後,他又轉向居斯塔夫·熱羅默說:「這個真相,您是清楚的,居斯塔夫·熱羅默。您可以一下子驅走黑暗,正如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我表露的那樣。您願意說出來嗎?」
維克托接著說:「任何事情,都有偶然性和必然性。菲利克斯·德瓦爾和熱羅默夫人選擇劍橋飯店——它確實是亞森·羅平的司令部——作為約會場所,純屬偶然……只是巧合。」
「不是。據我了解,她不是盜賊,而是一個神經有些毛病的人,渴望刺|激。她出於好奇,到那裡看看,正好趕上凶殺案,只來得及跑進汽車,開走了。」
「什麼也不知道,我發誓!」
「不是。亞森·羅平在斯特拉斯堡失算以後,如果繼續盯著國防債券,作案手段會比本案高明得多!不,他現在只對那一千萬法郎感興趣。因此,他的情婦只好獨自行動。那一夜德·奧特萊可能沒有看見她。他逃出來之後,不敢回家,在公路上遊盪了一夜,一清早就來到埃莉茲·瑪松家。此後不久,我就到了男爵夫人那裡作首次訪問。她並不知道摟著她的不是丈夫,因此才那麼熱烈地為丈夫辯護,那麼竭誠地肯定丈夫一夜都沒有離開她。」
維克托說,「可這個真相,我們是不能不弄清楚的。」
「怎麼?」
「司法當局可不是這麼認為。」
「也了結了……」
「唉!是啊!太複雜了……對於一個正直的警察,有些手段真是不合適……有時候,好像你是對方那一邊的。」
「再來就是了,」他肯定地說,「我的工作非常紮實,所以,只在表面上受了點影響。」
「說定什麼?」
「偵探先生,您竟敢指控我尊重的一位女士,我可不答應……」
「哦!」布萊薩克笑著說,「您也有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的確,我負了傷,躲在比米什另外租的一個房間養傷。在那之前,我到大廳去過幾次。」
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喊了起來:「好傢夥!什麼都瞞不過您!您一清二楚嘛!」
維克托結束道:「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個證據本應用來證明居斯塔夫·熱羅默不在現場,卻被德·奧特萊利用了。居斯塔夫·熱羅默沒有參与殺人,為什麼又成了這樁案子的同謀?我們弄清這一點,『破窩』殺人案就了結了。我們很快就會了解清楚的。」
「是的,亞森·羅平……現在叫昂圖瓦納·布萊薩克。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巴齊萊耶芙公主的朋友。」
「我們就去那兒。您取行李,我給您提供住處。」
第二天早晨,維克托先生去劍橋飯店,讓人把他領到菲利克斯·德瓦爾住過的房間(這間房子現在不出租)。然後,他到了警察總署,戈蒂埃先生在等他。他們與莫萊翁專員一起來到預審法官那裡。
「差不多吧。」
兩人對視片刻。
「我無可拒絕。但是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已經掌握他了……我已經掌握他了……」維克托心裏想,「只是,不能失誤才……跟他這樣的傢伙打交道,多笑了一下……語氣稍稍硬了點……甚至想偏一點,一切就完了。」
「合夥乾的好處!」布萊薩克快活地說。
一些孩子在玩沙子。一些老婦在樹蔭或塔影之下織毛衣或者打瞌睡。在一張長椅上,一位先生攤開著一張報紙讀著。
在盧爾大街盡頭,另一條街的拐角處,有一家宅院。在花園和院子之間,有一幢三層樓的房子。
維克托立即認出來:這正是一天晚上,自己在劍橋飯店看到的跟英國人比米什在一起的那個人。當時,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顯得冷酷和直爽,立即給維克托留下深刻印象。不過,此刻他臉上親切的微笑沖淡了那分冷酷。更有甚者,他分明顯出取悅人的意願九-九-藏-書。他看上去很年輕,肩寬背闊,強壯有力,肌體靈活,頜部和臉的輪廓顯得剛勁有力……年齡在四十歲左右,衣服剪裁合體。
他們出了巴黎,來到訥伊。
「可以談了嗎?」布萊薩克輕鬆地問。
「你想聽聽我的看法嗎?」拉爾莫納說。
「是的。」
「您瘋了!」菲利克斯·德瓦爾氣得一臉通紅,高聲叫道,「我何必要幹這種事呢?」
她始終矇著面紗,由於羞恥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到三點半鍾,維克托開始焦急起來。她其實不會來了?她決定中斷跟他的聯繫了?她離開巴黎、法國了?如果是這樣,怎麼才能找到她,怎麼才能找到亞森·羅平呢?
她撩開黑紗,露出蒼白的臉,和兩隻哭紅的眼睛。她堅定地回答:「發生凶殺案的那天夜裡,我丈夫一夜都沒有離開我。」
菲利克斯·德瓦爾揮拳捋袖,怒氣沖沖地走上前來。
「是的。但當天下午,他得知了妻子為他辯護,否認他有犯罪可能的情況。」
維克托呆在家裡沒動,他很喜歡行動中這種暫停、間歇。在這段時間他反省整個案子,審視每個插曲,利用這個機會醞釀出一整套新的行動計劃,回顧自己所走過的每一段路,並用事實來驗證自己逐漸形成的想法。
「一切災難造成的損失,一夜足以挽回。」維克托斷言。次日晚上,他的朋友拉爾莫納來看他時,他雖然不像平日那樣笑臉相迎,但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仍舊充滿信心。
「是什麼?」
「如果您有事要出去……」
她顯得很疲倦。預審法官請她坐下,她語無倫次地表示感謝。
「這是我的看法,我有我的見解。這以後再告訴您。目前嘛,我只想一件事,只有一個目的。」
「不比俄國人強。其實,他們都希望亞森·羅平把自己救出去。」
法警先把昂里耶特·熱羅默帶進來,然後是菲利克斯·德瓦爾。
「對,還有德·奧特萊男爵夫人和熱羅默。法官想弄清幾個問題。局長和莫萊翁會出席……」
「可是,電影院那個女人呢?有人在埃莉茲·瑪松家樓梯上碰到的那個女人呢?」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讀報的人來到他身邊,和顏悅色地問他:「瑪爾柯·阿維斯托先生,對嗎?」
「從他妻子昂里耶特·熱羅默那兒了解。」
他們上了汽車。
「輕微得很,只是很疼,有點礙事。您來給比米什報警時——我要深深地感謝您——我差不多全好了。」
「您的住址?」
居斯塔夫·熱羅默也被帶走了……
房間臨街,很舒適,裏面配有高級扶手椅,一張沙發床,和一個放滿珍本的書櫃。
戈蒂埃先生在走廊里追上他,緊緊握著他的手說:「您真了不起,維克托!」
「您不要否認,夫人,這樣的證據,我有二十個。」維克托肯定地說,其實他一個也沒有。
吃過晚飯,阿勒克桑德拉給他們上了咖啡、利口酒,送了雪茄煙,就躺在沙發上不動了。
維克多在一家小酒店吃了午飯。他很愉悅。再也不用為「破窩」謀殺案,為德·奧特萊夫婦、熱羅默夫婦以及菲利克斯·德瓦爾去動腦筋傷神了。他把這些人交給警察處置,就像他擺脫奧迪格朗、打字員埃爾內斯蒂娜和夏珊太太那樣,感到如釋重負。總之,他可以全力以赴干他自己的事了!再也不用兩頭操心了!再也沒有第三者干擾了!再也不用和莫萊翁、拉爾莫納以及其他人扯扯絆絆了。只剩下亞森·羅平和阿勒克桑德拉,只有他們兩人才是重要的。
「有。」維克托說。
「你今天倒是很機靈。」維克托挖苦道,「不管怎樣,你有顧慮,我是不能怪你的。我可以在司法警察局再找一個夥伴……」
維克托收住話。德·奧特萊夫人原來只是不安,現在則恐慌起來。大家覺察她在努力思索,她記起了一些情節、細節,大為驚駭。總之,維克托這些可怕的話是那麼合乎邏輯,使她不能不接受。她看了看居斯塔夫·熱羅默,做了個恐懼的動作;身子傴僂下去,雙手捂住臉,跪倒在一把扶手椅前面……
男爵夫人站了起來。維克托對她說:「我再次請您原諒,夫人。我不能九九藏書不說出來,是免得司法當局勞神費力,同時,也是為了打消對您的懷疑……是的,為您著想。哪天您會感激我的……您會明白的……」
維克托在一把寬大的扶手軟椅上坐下來。
「可是,」他說,「這個髮夾,我不是在這裏拾到的,而是在菲利克斯·德瓦爾先生在劍橋飯店租的房間里,在一個放著好些別針和小玩意的小水晶盆里找到的。您常去那裡會他。您是他的情婦!」
她不知道如何反駁,也不知道抓個什麼借口為自己辯護,只是傻愣愣地望著菲利克斯·德瓦爾,完全失去了戰鬥力。而他一臉煞白,一言不發。他也被這種猛烈進攻弄得不知所措。
「就是您給巴齊萊耶芙公主信中提到的一千萬法郎!」
三從魯莽搜查劍橋飯店的第二天起,維克托一刻也沒有懷疑:巴齊萊耶芙公主肯定會來赴約的。他們在最後一刻約好,如果聯繫不上就到聖雅各廣場相會。他認為,在自己于那種場合充當那種角色之後,在發生先讓他們相互對立,后又把他們置於同一危險的強烈衝擊之後,她不會下定決心不來見他的。他是在那樣的時刻出現在她面前的,他給她留下的是那樣靈活、能幹、精力充沛和忠誠的印象,因此,她一定還會為他所吸引。
「公主呢?」
「你也出席?」
男爵夫人先被帶了進來,她臉上矇著服喪的面紗。過了一會兒,居斯塔夫·熱羅默也被帶了進來。他仍是笑呵呵的,一副快活的樣子。
星期四晚上,拉爾莫納來了電話,說菲利克斯·德瓦爾的財務狀況不妙:欠債、騙錢……僅靠在交易所里買進賣出,搞些玩命的投機維持生活。他的債主說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可是,您認為……」
「我知道……你干煩了。」
「既然你提出來,老朋友,那我就接受了。」拉爾莫納果斷地回答,「不過,不是永遠不幹了。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只是暫時停一停吧。」
「怎麼了解?」
戈蒂埃先生了解他,不安地對他說:「怎麼啦,維克托?既然你有話要說,就說好了。」
「只是?……」
「嗨!我已經把亞森·羅平那幫人抓在手裡了,誰知他竟闖到劍橋飯店來了。」
「真相只有一個,就是我說的。不可能有別的真相。」
居斯塔夫·熱羅默作了個手勢表示抗議。他拒不回答問題,卻又作這樣的表示,很是叫人困惑。他說:「偵探先生,您要做的事非同小可。」
巴齊萊耶芙公主非常熱情地歡迎他,再次感謝他在劍橋飯店幫了她自己和朋友的大忙。但她似乎很快又變得內向,幾乎沒有參与交談,聽他們說話也心不在焉。
「那倒不是。」維克托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只不過想排除一些障礙,糾正一些堵塞道路的錯誤,以及錯誤想法。辦理任何案件,要想更快地進展,到一定的時候都要做做總結。我已經做過一次總結了,從而擺脫了圍繞國防債券轉,屬於行動第一階段的線索。現在,在同亞森·羅平進行決戰之前,我們必須徹底甩開與『破窩』凶殺案有關的一切問題。目前,與這個案子有牽連的,還剩下德·奧特萊夫人,居斯塔夫·熱羅默夫婦,以及菲利克斯·德瓦爾先生……讓我們把這個案子了結吧!這要不了多久,提幾個問題就行了……」
「是這樣的,那個老保姆在門外聽到了我跟女主人的談話;她去市場買東西時,被守候在那裡的一個記者發現了,她就向記者講了我們談話的情形。記者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一家小晚報上,幾乎未引人注意。可是,下午四點,德·奧特萊在北站附近買了這份晚報,顯然非常驚奇地得知,他妻子為他提供了一個無可否認的證據——案發時他不在現場。因此,他放棄了逃走的打算,把贓款藏好,開始與我們交鋒。只是……」
「我說的是事實,長官。」
他轉向加布里耶爾·德·奧特萊:「夫人,請坦誠地回答我的問題。您認為您丈夫的自殺是一種供認嗎?」
「不管怎麼說,捅他一刀的力氣還是有的。」
「這就是說,過去的事丟開不管!國防債券案、『破窩』慘案,所有這一切,報紙上連篇累牘的文章、司法當read.99csw.com局和公眾的想當然等等。全都過去了,不再去提了。」
「因為您破產了,先生。而您的情婦很有錢。如果她丈夫卷進此案,離婚就容易了。我並不認為您會成功,我認為您像個垂死掙扎的人,不顧一切,孤注一擲。至於證據……」
「讓菲利克斯·德瓦爾也進來,法官先生。」
維克托說話也不多。他只講了兩三件自己參与的行動。在這幾次行動中,他的功績確實不俗。昂圖瓦納·布萊薩克談鋒頗健。他詼諧、快活,善於顯示自己有本事,一方面挖苦別人,一方面又有趣地抬高自己。
「我也是。」布萊薩克笑著說,「順便問一句,您也許需要大門鑰匙?」
然後,維克托握住戈蒂埃先生的手,補充說:「再見,長官。五六天後,我會彌補莫萊翁乾的蠢事;亞森·羅平會落入羅網的。可是,您千萬別說出去。否則,事情會再次流產。」
「我認為我有時過分了一點兒。但這對您有好處,長官。別束縛我,讓我放開膀子干吧!」
「去偷國防債券嗎?」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
「他是怎麼知道的?」
「幾位哲學家的書……回憶錄……以及,記述亞森·羅平全部冒險活動的書……看看可以催眠。」
他叉開腿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對著維克托,講了起來。
維克托打開箱子,吸了幾支煙,用一個小電熨斗燙平那套無尾常禮服的褲子,打扮一新。八點,昂圖瓦納·布萊薩克來請他吃飯。
他沒有再說下去。先是有人悶著笑了起來,接著,從瓦利杜到戈蒂埃,從秘書到莫萊翁,都忍不住大笑起來。於是,居斯塔夫·熱羅默也咧開了嘴,無聲地笑起來。這件艷遇使他身在牢房,心情卻一直愉快。現在,他突然覺得這件事真是好笑。
「喂,維克托,開始吧!」他低聲催促道,「你大概要揭示一些重要的情況?……」
「英國人開口了嗎?」
「我無可拒絕,但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見鬼!他不肯把您簽了字的通行證給我。不過,我本不想下那麼重的手。」
這是維克托喜歡用的方法,出乎意料的進攻,使用的是叫人猝不及防的戰術。
「我們之間用不著繞來繞去,」他突然說,「我們說定了吧?」
「亞森·羅平的經歷我都熟記在心。」
大家吃驚地打量他。他們知道他很古怪,但卻很認真,既珍惜自己的時間,也珍惜別人的時間,要是沒有不容置辯的原因,他是不會提出當面對質的要求的。
「也就是說去找亞森·羅平?」
「想要成功,就要不擇手段。」
「一家旅館。」
維克托轉向瓦利杜先生:「預審法官先生,司法警察的任務是向法院提供可靠的證據。你們會輕而易舉找到證據的。我相信事實會支持我的結論:德·奧特萊有罪;居斯塔夫·熱羅默是清白的;菲利克斯·德瓦爾妄圖把司法機關誘入歧途。我不再說了。關於埃莉茲·瑪松被害一事,我們以後再談。」

一

「是跟英國人比米什在一起嗎?」

二

「嗨!長官,我甚至在那個房間呢!」
「是德·奧特萊一個人乾的。」
「算了!別虛張聲勢了。」維克托說,「我只不過列舉幾個事實,查證起來很容易。再說您也可以反駁嘛。如果預審法官先生認定您是熱羅默夫人的情人,那麼,他就會想,您是否利用所發生的事件,有意使情婦的丈夫成為嫌疑人,有意害得他被捕?他還會尋思:是不是您打電話給莫萊翁專員,建議他搜查居斯塔夫·熱羅默的寫字檯?是不是您唆使情婦,從她丈夫的手槍里退出兩顆子彈?那個園丁阿爾弗雷德是不是您安置到熱羅默家去的,並且被您用錢收買,收回前言,又作假證陷害主人?!」
「我是有話要說。」他哭喪著臉說,「可是,我要求當著德·奧特萊夫人和居斯塔夫·熱羅默的面說。」
「今天住哪兒呢?」
「明天上午十一點鐘上預審法庭。」
「你已經厭煩了。就別幹了吧……」
「等一等,沃吉拉爾街謀殺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