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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間歇性瘋子

四、間歇性瘋子

間歇性瘋子

我年輕的時候,在同事的媽媽的極度鼓吹下,和她的女兒一起參加書畫比賽,我畫了一個太陽,當然,一大半是我表哥幫我畫的。我的同事畫了一個叉著胳膊叉著腿做早操的美少女,當然,一大半是她表姐畫的。幾天之後我和同事都接到了通知,說我們的畫得了優秀獎(按照我陰暗的推測,每個參加的人都得了獎),要寄40塊錢換證書。
有一天,我在網上玩「每日猜星」,網上有一些明星小時候的照片,從0歲到十八歲不等,旁邊寫著「這個是誰?趙薇or章子怡or宋惠喬?這是一個好心的惡毒遊戲,可以讓丑小孩誤以為自己長大以後自覺地變成明星,大家都來猜,猜中了沒有獎品!」
那天我忽然收到一個稀奇的電台頻道。先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小心翼翼的聲音:「黃醫生(只有這句話她說的最敞亮),我的……那個地方特別的……癢,是不是那個愛,愛……」專家不耐煩地打斷,用洪亮的聲音說:「你的陰|道癢,並不能確定是艾滋病,你可以到我的診所來檢查!」患者:「是不是您親自檢查?我還是比較信任你黃……」
那是一個徵文——每人寫一句話,就是那種一個句子說3次「青春」,2次「七彩」,1次「珍惜」的廢話。得獎的話可以收進一本書里,我的表姐得了獎,要寄80塊錢去買一本80頁的書。我的表姐寄了錢,換來了一本叫做《青春寄語兼徵婚啟示》的書。那本書完全是一個小型的婚姻介紹所——詳細地介紹了通訊地址,自我介紹後面通常寫著:「如果你是一個有房有車,相貌英俊,身體健全,年齡在19歲至23歲之間的陽光男孩,就和我做朋友吧!」
我說嚮往的小姐,是在古代。因為小姐整天什麼工作也不用做,綉繡花,吃吃飯,睡睡覺,應酬接待一下求婚者,就可以得到工錢,買胭脂花粉。活潑的小姐可以把案子上值錢的擺設,全都掃到地上,原因只有一個:「悶死了悶死了!」家長從來不因為她打破了東西而罵她敗家子。就算小姐出走,只要回家,父母還是要給她置一大堆嫁妝,打發她上轎子。當西式的小姐也可以,半夜裡在爬滿葡萄藤的陽台上伸個懶腰,一個哈欠沒打完。就看到一個美少年在陽台下頌情詩。
「唉!好好的在家裡都能被人殺死。」

古典小資

我家門口最多的東西就是狗糞和瘋狂消耗著自己體力的小孩,他們快活地跳皮筋,高興地捉人,愉快地亂蹦,我忽然明白導致我歇斯底里瘋狂的又一原因:上帝忘記許我一個「金色的童年」,我從來沒有像他們一樣瘋玩過,所以只好自己和自己瘋玩,自己逗自己興奮。
我們家的電視壞了,從此,我們家能發聲的東西除了人之外,就只剩下了收音機了。我必須得承認,每天沉迷於聽一個小人從小洞里發出聲音,是一件足以使人衰老的事情,因為在聽收音機的日子里,我一直過著退休老人的生活:每天大敞著嘴,歪著腦袋躺在床上,嘴角邊有亮晶晶的口水,還不斷有新鮮口水滴下來,緊緊貼在耳邊的收音機是唯一可以證明我沒有死的標誌https://read.99csw.com,我已經完全陷入了一個百般無聊,睡意盎然,口水豐富的女生應有的半痴獃狀態!
這種臆想症還導致我換上了「強迫症」。事情是這樣:我們這一棟單元樓,如今都安上了防盜門,防盜窗。致使我家的防盜門一度從「最漂亮的防盜門」下降至倒數第二。所以我經常擔心強盜看到我家好欺負,就來盜我家。每天晚上臨睡前,我都要把那扇防盜鐵門使勁關上——儘管我知道,它根本不能防盜。要知道,平常撒泡夜尿,我寧願憋破膀胱也不肯起來,而關鐵門的程序,我總是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才猛然驚醒,我幾乎不做任何心理鬥爭就爬起來,裸著腿,蓬頭鬆眼地檢查門鎖。回到被窩的時候,我的雞皮疙瘩都凍掉了。
看了明星小時候的照片,我羞憤得差點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了。百分之九十的明星從小到大一直好看,百分之九的明星越長越丑,只有百分之一的明星符合「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但必須符合兩個條件:一是她們神秘地有了氣質,二是她們進了整型醫院。
我把我的詩誦讀一遍后,發現我和林黛玉差了不少,我心中沒有情,不是我像尼姑,是因為喜歡我的人都是少年肥胖兒,所以我只能感嘆一下世道險惡,農民勤勞,春雨晶瑩,每一首詩都用「農民伯伯樂開花呀樂開花」來結尾。我三歲的時候還曉得發春,一看到蔡國慶就把臉埋在膝蓋里傻笑,現在心中反而一點愛情的種子都沒有。
我懷孕之後,我媽不理我了,再也不和我用一條毛巾,怕我把肚裏的孩子傳給她,人情冷暖,我死的心都有了。等我的肚子夠大了,我媽就帶我到醫院生孩子,我用力地生,想表現一下我的氣力之大,但是沒人理我,半天才走過來一個醫生,沉痛地說:「太太,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您的孩子沒有嘍。複查的結果出來了,您沒有懷孕,你是吃得太多了,你吃的一向很多,只是這回吃得格外多。」高興啊高興,我展開了一段長達5個小時的獨唱:「六月飛雪竇娥冤,清白之身被冤枉……」
我媽每次回家時都不把鐵門鎖上,理由是等我爸回家。於是,我要等老爸老媽都到齊了,才滄桑地嘟噥著,起床鎖門,為他們保命。
一直好看的明星小時候都是大眼睛,白皙可愛,一看就是那種幼兒園時就遭人嫉妒、上學以後一直有人追求的小孩。大部分女明星小時候彷彿都做過班裡的文娛委員。小甜甜布蘭妮,兩三歲的時候就那麼生猛,知道擺各種POSE。我的小時候也擺過POSE,拍過另類藝術照,不過看起來卻像靈異照片,光禿的腦袋上罩了個花籃,全身赤|裸,用拆卸下來的窗帘遮掩著,只露出一隻陰森恐怖的眼睛。
我分析了半天小孩的相貌發展趨勢,好像都不關我什麼事。
范都都自從知道我媽的名字里有個「蘭」字之後,只要看到「信件欄」有一個「蘭」字,就催我去取信:「方舟快點去取信,你媽是不是叫『蘭』?不過前面兩個字我不認識。」我在范都都的監督下去取信,果真是我媽的信。
我看后,甚是奇怪:只聽說過招聘丫鬟書童小二,還沒read.99csw.com聽說過招聘主子的。我在玻璃門上照照身材,覺得自己著實符合要求,便推了玻璃門進了髮廊,大喝一聲:「我是來應聘小姐的!」小姐應聲出來,我才發現離自己的理想太遠了,我理想中的小姐是:白的絲綢的衣服,印著幾朵素梅,整個人都隨著衣服輕飄飄地擺。頭上隨意挽了個髮髻,還有幾縷飄在鬢前,整天扇子不離手,見到心上人了,才把扇子歪一點,看個究竟。有人來求婚了,就躲在珠簾的後面,很陰險地觀察動靜。可我看到的「閨房」,陰慘慘地,紫色和綠色的光交織,地上都是瓜子殼,裏面還有個布帘子,兩個姊妹花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頭髮染得不知是紅是黃,她的臉我都不敢正眼瞧,一是因為她的妝畫得太濃,二是因為我看她一眼,就覺得自己是來曝光的。她穿的衣服雖然也是絲的,卻是黑色的半透明裝,腳上是幾米厚的松糕鞋。她們更像丫鬟。
小時候,每當我穿著粉紅的公主裙在親戚面前閃亮登場,並用眼神催促他們快點驚艷時,親戚們就會尷尬地說:「女大十八變,會變好看的。」這種話聽多了,我天真地以為隨著歲月的流逝,我變來變去,一定會變漂亮的,並不需要像巫婆一樣,在黑暗的城堡里做各種試驗,把所有視線內的花草搗鼓成汁,澆在臉上。於是我打算在十八歲的時候才開始照人生中的第二次鏡子,給自己贏得震撼的變身效果。
說到寫詩,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假文酸醋的女青年,每次看完《紅樓夢》之後都要寫愛情詩,滿篇都是些嚇死人的比喻:「賈寶玉呀賈寶玉,你的辮子為什麼那麼粗,系著我的心,愛上層樓,愛上層樓……」要麼就是一些慘烈的抒情:「要不要我要刀子把心窩子剜出來給你看?新鮮的血淋淋的心肝代表了我對你的愛情。」每首詩都用「啊!」開頭,興緻勃勃地把我和我的賈寶玉肢解得亂七八糟。

太太,你懷孕了

話說我把信吃下去之後,立刻跑到廁所把它嘔出來,因為我想到我的表姐收到這樣的通知之後,因為寄了錢,就交到了一個筆友,還是個男的呀!
我假裝很正常,其實我有嚴重的「風濕性癲狂關節臆想症」——這是我發明的病,侵權必究。
放學回家,我媽看到我手上拿著她的信,連我都不要了,直接撲向那封信。她下崗以後精神出了點問題,一看到有信就以為有人寄錢給她。打開一看,原來是我的一篇文章獲了「某某校園文學優秀獎」。我從來沒有給他們投過稿,也不知道是怎麼拐彎抹角找到我的。我文盲,看到上面有「78元」的字樣,還以為是發給我78塊錢,反覆看了幾遍才知道是要我寄錢給他們。我怒不可遏,一時忘了世界上有個東西叫垃圾桶,把信揉把揉把一口吃了下去。
其實女孩們,都有過小姐情結。誰沒有在家裡無人的時候,在鏡子前披著枕巾晃過?可是現在根本就不需要小姐了,也沒有人因為她裝小姐而讓著她。
我每個月都有一天是瘋著的,不像傳說中的「經前期綜合症」,也不像我的伯伯,每個月都有幾天到舞廳跳「摸黑舞」,更不像我媽神經病發作,買了九_九_藏_書一套三百多塊錢的減肥腰帶,我是真瘋。
我流了一會兒口水就醒了,我估計,懷孕的情節,大概是我白天看電視時剛好看到生孩子的情節,叫得著實凄慘,不過嚷了幾十分鐘還不見孩子的腦袋,實在令人捏一把汗;第二個原因就是我看過「十三歲少女媽媽」的新聞,弄得我天天掐著指頭,算自己的生理周期正不正常。至於吃得多的情節,一定是因為親戚向我提出質問:「我看你平時吃得不多,怎麼這麼胖呢?」使我弱小稚嫩的心情受了很大刺|激。
全部寫完之後,我立刻從一個嬌滴滴的二八佳人,變成了一個大傻子,瘋狂地笑著讓我媽評選這些詩:「誰老大誰老二誰老么?」評選結果是:「論風流精緻含蓄優雅,當然是《秋思》。」我媽還用指甲尖捻起我的詩,文藝腔地把它們念一遍:「竹簾半掩/心思潺潺/秋葉為誰凋/秋風為誰吹/秋思長/長秋思/秋思綿綿何時了/往事知多少?」老二是《囚詠》:「寂寞無人知曉/心中之花/早已疲憊//石榴紅蘋果綠/燦爛后,它們的孤獨澎湃……」我神經病發作,以為自己是林黛玉,小心地問:「我可以把它譜上曲嗎?」
每晚放學回家,我總幻想自己家進強盜的情景,即使下樓買趟醬油,也要依此科學臆想法推理一番,因為我知道兩分鐘是足夠殺死一個人的。看到門鎖完好無損,沒有被撬開的跡象,我並沒有放鬆警惕,因為技術高超的賊可以從窗戶爬進去呢!所以回到家裡,我還要四處打量,看看錢櫃有沒有被翻亂,地板上有沒有腳印。可我又不敢查看可疑的強盜藏身處:例如陽台、衣櫃、床下之類地方,怕怕。
幾個月前,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啊!全是因為那起謀殺案。
我捂著肚子回家,哽咽著進行心理活動:「我是個處|女啊,我的身子不清白了,不能吧,我肚子又不大……」話音未落,我的肚子立刻呈雨後春筍之勢茁壯成長,突然壯大。
酸一點說:這件事給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彌補的傷痕。
我爸忽然回來,剛開門他就看到了滿地的草紙,笑著說:「寫字兒呢?寫了蠻多的字兒嘛!讓我看看!」然後我的「詩」,就被我瘋狂地撕碎了。
「現在的小偷膽子真是大,入室盜竊把人都給殺了。」
那是去年,我放學回家。一個不好的消息向我劈頭蓋臉地砸來——對門的男主人被殺了。這起謀殺案成了居民區連續一個月的第一話題,方圓十里,都能聽見議論:
我一瘋就是全天候的,晚上也瘋,在大冬天的夜裡,堅持從被子里爬出來,給我媽表演前滾翻,身體拱成了個大蝦米,再也直不起來;或是在空中劈叉,劈得腦血栓而掙扎于昏迷邊緣。
平常時間我的臆想症不會發作,躺在床上,半睡不睡時,正是病發高峰期。我總是在激烈的幻想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假裝睡著,不要和強盜展開激烈的鬥爭。
課間,教室里只剩下看著黑板痴獃著的范都都和笑得停不下來的我,我忽然發現我倆驚人地相似:我們都有雙重人格。他在人前壓抑著自己的愚笨,努力裝出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自己買參考書,自己修車;我壓抑著自己的未老先衰,在人前仔read.99csw.com細地裝出一副純真活潑的樣子,裝著不知道什麼是月經,以為牽手就會懷孕。我們每個月都需要用一天來發泄自己。
病情惡化的時候,我大笑不止。老師說:「現在還不學,就是傻子!」我笑得停不下來,只好不停地踢桌子,我的老師看了我一眼,說:「有人都快笑斷氣了。」我只好狂咳幾聲,來沖淡笑聲,最後咬肌生了病,不停地抽|動,再也停不下來。我利用大笑的間隙,快速地問同學:「你……哈哈哈……說我會……不會……哎喲……得了神經病啊?」
以前,我瘋得嚴重的時候,整個白天都在床板上跳,嘴裏還胡亂地叫著:「我是一隻漂亮的小鴨子,小鴨子呀小鴨子,格達格達……」我媽根本就沒反應,用冰冷的背面對著我,這場面完全有理由配上「秋風捲起落葉」的凄慘背景。
我懷孕之後就不上學了,整天呆在家裡分析同學中誰是孩子他爸:「不會是宇文宇吧,他以前在我肚子上戳了一下;范都都?他向我求婚不成,就詛咒我大肚子;難不成是龍超?我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他吐在課桌上的口水。不行!我要吃中藥把孩子打下來。」
結果我表姐不幸徵友成功,交到了一個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筆友,用她的話說:「這叫做緣分哪!」

風濕性臆想症

忽然,我媽吼我道:「不許私自偷聽!」又吼我爸:「電視還沒修好?」

女大十八變

接到通知的那幾天,我媽愁苦得不行,每天拿著通知問別人:「你說我要不要寄錢過去呢?不寄錢怎麼證明方舟得獎了呢?」後來經高人指點:「這份通知不就是證明嗎?」她茅塞頓開,把獲獎通知裱起來掛在床頭,以供瞻仰。

誰敢動我的錢包

小時候,我從一家髮廊門前過,看到玻璃門上貼著:

想當小姐

武林盛傳:睡覺時只要不把手搭在胸口上,就不會做惡夢。我好久沒有發過夢,感覺自己沒有夜生活,心有不甘。一天終於斗膽把手搭在胸口上,希望在夢中看到淌著血的人頭、流著綠色黏液的妖怪、嘻嘻冷笑的裹著紅棉襖的嬰兒。
最普遍的電台節目是點歌,那些小女生興奮地說:「我是小羽,我要給我的朋友點歌,他們是小雨,小魚,小余,小玉,我要點一首……」電話中途掛斷之後,主持人總是歇斯底里的大叫:「喂?喂?」然後恐慌地向聽眾解釋電話設備怎樣的出了問題,信號怎樣的不好,導播怎樣的失誤。介紹完了之後,聲音忽然豁然開朗,大有重新做人之勢。
在我看來,小姐都是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而丫鬟才各式各樣,才會胖,長痣,長青春豆。「小姐」的稱呼被誤用了,我買東西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叫人,又不能喊售貨員「丫鬟」,只能隨著我們這個地方的風俗,喊她們「師傅」,或者「姐姐」。
「招聘小姐兩名,要求:身材苗條,面容姣好,五官端正,25歲以下,月薪面談……」
令我氣憤的是,我的父親母親對我革命事業並不予以理解和支持,他們不自覺!
我做了一個夢,夢開始在學校體檢的大禮堂里,我躺在課桌上,被醫生和面一樣地揉肚子,九_九_藏_書她把我掀起來的時候說:「太太,恭喜你有喜了。」我沉著勇敢,同她握手:「同喜同喜。」忽然,我眼骨碌子一轉,奸笑道:「嘿嘿,不能吧不能吧,我都摸不到他(她)的頭。」「那是你胎位不正。」「他(她)沒踢過我。」「那是他(她)尚未成型。」「我還是個處|女。」「屁!」醫生的口水吐了我一臉。
我們家的收音機能受到5個頻道,但其實和一個頻道一樣,永遠是黃梅戲:「哥哥——」她不幸把我唱睡了,我一覺醒來時她還沒唱完這一句。一個男人驚惶失措的聲音:「學藝還是在皇帝學院好!有汽車維修班,美容美髮班,有意者請乘坐5路車,到少年宮斜對面」。
放暑假了之後,一下子多出了許多時間,我整天把自己擱在床上,或仰或趴,覺得這和我浪費的許多暑假一樣,非常沒有意義。我想啊想啊想,覺得最有意義的還是古人的生活:移移山,擦擦淚,寫寫詩。

退休少女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曾經瘋狂地愛上了一個電台節目,迷戀到想打電話參加遊戲——猜一首歌的名字是叫《精神病》還是《神經病》。聽那個男主持人活潑的聲音是我的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我最喜歡欄目是聽那些一口方言的女生訴說「情感故事」:「我很喜歡一個男生,但是他不知道,我該怎樣向他表白?」「我和一個男生互相喜歡,但我們就要分別了,怎麼辦?」每當聽到這些話,我就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一樣,發出一陣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傻笑。
我抓起一把草紙就開始寫詩,剛下筆時,我強壓住想連「啊!」三聲的願望,把自己想象成嬌弱多病的憂愁女子,幾分鐘內寫了六七首詩:題目分別叫做《春雨》《夏蔭》《秋思》冬夜》《詠美人蕉》《風中的情思》,作者叫方舟,字清照,號滅絕師太,朝代分別是宋朝、清朝、唐朝、隋朝。寫完了之後,意猶未盡,又寫了兩首《囚詠》。
那些越長越難看的童星的生長趨勢是這樣的:本來可愛,全是因為眼睛大大,後來沒顧得上長眼睛,光顧著長臉盤子了,導致臉上空白太多。更慘的是,有些童星遵照人民的指示,沒敢亂長,臉還是小時候的那張臉,只是多了兩撇鬍子,少了一點頭髮。很多童星後來竟變得痴肥,多半是因為他們小時候是屬於粉嘟嘟的類型,就像奶粉包裝袋上的嬰兒,小時候看起來潤澤可愛,長大以後卻不幸長成了鬆鬆垮垮的胖子。還有的童星,發育跟不上別人,演的角色比自己小好幾歲,比如十二歲演七歲,為了文明,艱難地把身體塞進開襠褲里,長大了以後,他也比別人矮一截。
此外,還引發了大量的後續話題,像:小偷能剪防盜網,小偷能爬外牆上的管道,小偷能開鎖。
我現在瘋得比較有層次,病情好轉的時候,蹲在電扇後面,把腳抱在懷裡,以為自己現在的體積可以塞進一個火柴盒,不停地問我媽:「你看得到我么?你看到我哪兒了?」邊問邊把自己的各個器官往中間攏攏。當我媽用拖鞋幫子刮破了我的腳脖子時,我會把負傷的腳脖子伸到我媽面前,說:「你賠我,你賠我。」她不賠我,我就笑成一朵燦爛的菊花,活脫一個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