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我的野蠻同學
我對我同桌肆無忌憚的笑很感興趣,要知道他起碼應該因為自己的牙套而收斂一點,可他笑起來像瘋了一樣,猙獰地暴露出自己嘴巴的整個結構,牙上厚厚的污垢啦,顫抖著的小舌頭啦,牙縫裡的辣椒皮啦,還有牙套。
我把小紙條還給何偉業,說:「偉哥啊,我覺得這事有一定的危險性和犯罪性,在號子里渡過餘生,我還是退出吧!」
雖然我從骨子眼裡瞧不起自己這種小人特有狡猾和「機智」,但我想所謂舌戰也不過如此吧。
那位大姐又問了:「臭褲子的事就沒暴露?」這是不可能的,一下課,我們班就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誰是臭味源頭」的調查活動,最後認為真兇是我的同桌。
驚艷驚魂
午休的時候,我和「情友」躺在一張床上,我問她:「你喜歡楊業嗎?」她點點頭。我驚喜道:「好巧哦!我也喜歡楊業。」我倆欣喜地互相握了握手,表示遇見了同胞。我問:「你為什麼喜歡楊業?」她想了一會兒,遲疑地說:「反正見了他就特別高興。」我又驚喜了一回:「我也是我也是。」我們又抓住了各自的爪子,激動地握握手。
她和我的前座經常激動地搖晃著對方的手臂,指著窗外說:
凡是從俞艷身邊走過的人,都要伸手探探她的鼻息。奇怪地說:「她怎麼啦?激動得心跳停止啦?」
他詭秘地把本子咬成無數張小紙條,在紙條上寫著什麼,不時含糊不清地說著「發財了」之類的話,看來他長達一年的死皮賴臉借文具之旅,就要結束了。一分鐘后,他以文具盒做鑼,敲得咚咚做響,這一聲就奠定了宇文宇在摸獎界的威名,不知把多少勤奮好學者拉到了上當的路上。
我利用宇文宇唯一參加的課——「班會課」,對宇文宇進行了嚴重的慰問。我把宇文宇請到講台的角落裡,雖然看起來像是罰站,可這實在是看節目的最佳角度。「第一項,全體起立,唱國歌,少先隊員敬隊禮。第二項,為宇文宇的姥姥姥爺默哀3分鐘。」眼見宇文宇的目光漸黯淡,我趕緊找來兩個人演小品,逗宇文宇開心。可是演員誰都不願意當「孩子他媽」,於是「鎚子剪子布」,誰輸了100次就當「孩兒媽」,半個小時后,他們開始演了:「孩兒他媽,我們去看電影吧,叫什麼『太太你可好』。」「是泰坦尼克號。」「我們看『混蛋來瞧』吧!」「是魂斷藍橋!」我們趕緊發出爆笑聲,我雇的托兒還誇張地捂著肚子叫媽媽,我卻清楚地看到宇文宇在陰暗中不停地看表。
「好好好……不錯……棒……good……」一些看的人喝采。「好好好……不錯……棒……good……」范都都憑著非凡的想象力,進行著場內的實況轉播。也難怪他的設備簡陋,沒有衛星幫助,文化程度又不高,將英語「good」(好的),音譯成了「古的」。
「田瑤變了!」
我被檢查肝肺的醫生摸過肚子,剛把衣服掖進褲腰裡,卻赫然看見檢查心髒的男醫生把拿著聽診器的手伸進同學的襯衣里。為了證實他是貼著肉摸,還是隔著一件內衣摸,我緊緊的盯著醫生的聽診器,看著它領著醫生的手伸進衣服里,那被檢查的男生嬌羞地把臉別過去,背對著我。不過我還是看到他的臉紅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和樓上「陽光微笑」所屬的高一年級,是由一個盤旋式樓梯連接,「陽光微笑」又不安分守己,總是跑上跑下,給了俞艷上好的偷窺機會。以我看,他叫「長發飄飄」倒更為合適,衣服也總是飄垂到膝蓋,像裙子。
老師一語驚醒夢中人,同學在一秒鐘之內明白了事理。楊非雪大聲說:「就是的,異想天開嘛!還環遊地球呢,你們乾脆變成蒼蠅,圍著地球儀飛一圈。」有的說:「要不讓他們圍著世界地圖走一圈吧!」
「算了,我不玩了!」忽然,人群傳出一個響亮的聲音:
其四:個子相等的人有較多的相處機會。座位是按個子排的,我們老師為了防止早戀,讓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據我發現,百分之九十的女同桌相處幾天後,都會變成朋友。因為課堂上所有能進行的活動,都是同桌之間互相做的,比如英語課上的對話,語文課上的討論,老師總是說:「同桌之間討論一下。」音樂老師選跳舞的女生,總是選身高體型差不多的漂亮女生,漂亮女生天生有交際的功能,能在一秒鐘之內熟絡。
幾天後,就在我們紛紛感嘆小保姆的兇狠性以及宇文宇的可憐性的時候。宇文宇忽然反駁:「我的保姆是好人!昨天,我好不容易趁小保姆買土豆的時候逃脫了,在遊戲機室里,有兩個小流氓找我要錢,我說沒錢,他們就打我。我捂著頭奮力抵抗,這時,小保姆忽然出現了,只見她一招『黑虎逃心』,再一招『鶴蛇八打』,接著是一招『風聲水起』,只消這幾招,敵人已經跪地求饒了。」
我的野蠻女友
四年級時,有兩個男生喜歡田瑤,田瑤便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同時與兩個男生打鬧,她說:
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中獎大「案」哪,按宇文宇的性格,他應當先用放大鏡鑒別紙條真偽,再檢查字跡是否出自書法家宇大師之手,最後耍賴皮,說兌獎取消了。沒想到他爽快地扔出一塊草莓味的橡皮。其他的人紛紛走開,去借筆芯(宇文宇專收0.5的筆芯,因為他只有0.5的筆)。雖然同學的積極性很高,但是並沒有感動上蒼,凡是惠顧過摸獎點的人,都沒有什麼好結局,打開宇文宇自製的獎券,上面寫的不是「謝謝惠顧」,就是「空」。
根據民間的評比,我們班的節目和《少女情思》(一個女生舞動著超粗的大腿在一把椅子上翻來覆去地滾,每滾一次都露出底褲)並稱為「最爛的節目」,我們落選的女生笑得尤為厲害:「幸虧沒被選上,選上的更丑。」
我只是小小地生了點氣。反正仙女和巫婆都是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女人嘛。誰知,楊業的棍子轉了方向,對他的朋友喊道:「我們來殺巫婆吧!消滅巫婆哦……」
以後,我被調到了「檔案部」,再不跟活人打交道。
小不點們對我崇拜得要死。他們抱著我的腿,讓我把他們拖出了3個街區還不肯放手——當然沒那麼嚴重,只是在學校見到我的時候,就會歪歪扭扭地敬個隊禮,說:「小老師好!」
體檢風波
我說:「還是用『李湘姐姐』吧,顯得年輕一點。」
天目開開
我意識到他的感情基調不對,趕緊制止:「喊全名!」他說:「是是是,我求你幫我請一天半的假,我和林風紫要去環遊地球!」
我說了聲:「真的?」之後,就再也想不出其他表示驚訝的話了,於是沉默了幾分鐘,終於開口:「喲!你的頭花好漂亮呀!在哪兒買的?」
好學生孟心潔,嚴肅了小半輩子。上中學后,很想解開第一顆風紀扣,放開梳得很緊的辮子。她最經典的「幽默」文章是《我愛我家》,她說她全家都是「兔子」——同學們先震驚了一秒鐘,繼而哄堂大笑,一臉茫然和無辜的孟心潔顯然不知道「兔子」的另一個意思——她寫道:
「2、給我們你的簽名照片。
他的話之難懂性,就像《天書》裏面摻了三分之一的《九陰真經》和六分之一的《葵花寶典》。我正色道:「好好說!」他這才恢復了正常的敘述狀態,說:「昨天不是下雨了么?藍娟的衣服被淋濕了,然後……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胡婷的回答被乞丐的呼喊聲蓋住:「婷婷!婷婷!」
回家的路上,譚米不知打哪兒冒出來,非要跟我一起走。我們倆看起來很像兩坨紅雲彩,一對姊妹花。
「他就是我網婚的那個,網名叫『陽光微笑』,我的網名叫『長發飄飄』,還比較押韻吧!他還不知道我就是『長發飄飄』呢!」
忽然,門口有幾個大高個找何偉業,似乎也是「報仇公司」的成員,他們都有「龍哥」「豪哥」「彪哥」一類的名字,長得都小有規模:該長的膘已經長齊了,聽他們似乎在商量怎樣對付「條子」的問題,令小女非常之害怕。
我們的隊課真是有夠枯燥:先是唱一遍隊歌,然後念一段隊史,最後提問:「少先隊的標示是什麼?……不知道?我提示一下,紅什麼?領什麼?巾什麼?」唯一一次置隊課的教學任務于不顧,領著他們折飛機,結果被十年才巡邏一次的輔導員逮了個正著。
第一回合失敗!俞艷買了個本子,專門記錄雙關語。經常在五哥面前提起:「我最喜歡吃馬鈴薯(指五嫂馬莉莉)了,你喜不喜歡啊?」要麼就說:「我喜歡黃飛鴻里的十三姨,你喜歡第幾姨啊?」我發誓這是我聽過的最蹩腳的雙關語了。
「一百年傳不上。句號!」
「1、給我們所有明星嘉賓的簽名。
胡婷一邊把腦袋使勁往乞丐的反面移,一邊向我做口型:「有沒有搞錯?!」
一塊叫幽默的肥肉
「他今天穿了一件藍衣服耶!」
原來乞丐經常在胡婷所在的家屬院的水泥平台上睡覺,胡婷和一幫小孩以為他死了,就逗他。一逗,他就活了。胡婷看他傻得不太厲害,就常常把糖扔到他的腳下。乞丐說起自己身世:「我們家才富!有三樁樓房,有工廠。」原來乞丐的爸爸是大富翁,給乞丐娶了個后媽,后媽嫌他傻,不要他,他爸爸就在家屬院租了一件房子給他住,乞丐白天就睡在家屬區外面曬太陽,等著他爸爸接他回去。乞丐和胡婷熟了以後,看見她上學就跟她打招呼:「上學去啊?上學好啊!」胡婷說:「上學不好,還不如你到處流浪好!」乞丐呼啦一下坐起來,不傻了,教訓她說:「要好好學習,將來為祖國做貢獻,不要像我一樣沒有文化。只好討飯。」說完又傻了,撿了半塊磚追胡婷:「我給你吃飯就是讓你好好學習的,你不去上學,我打你!」
開班會那天,我在黑板上寫上了主題——「地球小小小,志氣高高高」
「我下注!」
雖然我們給予他最惠國的待遇,他卻一次也沒有病發過,我認為他起碼應該給我們演習一次,以便我們更好地向他施展同情心和救護措施。
放眼朝學校的操場上望去,滿是個子相等,長相一致,體型一樣,學習差不多,隨時讓人準備叫錯名字的朋友。身為一個孤家寡人,看到這一群一群,一刻也放不開對方胳膊的膩在一起的朋友,我心裏就好不奇怪。
我轉過身,擦掉黑板上的「地球小小小,志氣高高高」,重新寫上:
她們沒有郵票!
「4,給我你們節目的錄影帶。」
魔鬼教官
我的同座俞艷、後座胡婷、前座許多歡,統統擠在我的座位上,兩人口述,一人代筆,我心中暗暗一驚:寫遺書呢!她們突然爭了起來,嗓門之大,語氣之凶,一定是遇到最難解決的遺產問題了。她們見我來了,趕緊招呼我過來。只見一張稿紙上寫著:
殊不知,此話一出,就會有無數後續話題,和田瑤就有了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果然,剩下的時間里,田瑤和那個男生的嬉笑怒罵進展順利,到上課鈴打響時,雙方已經陷入了笑得岔氣的境界,並達到了「戀戰」的地步。我們班唯一能和男生交流的手段就是對罵,唯一能夠男生接觸的手段就是「對打。」
我有四種選擇:A新人類式:笑容滿面,只歪一邊嘴,無所謂地說:「哈哈,竟然被你發現了。」B黑社會式:抽出一把左輪手槍,我的前座「蹦!」地倒地。C可憐蟲式:「撲」地一聲跪了下去,哀求道:「大哥,求你不要告訴別人我臭!」D好學生式:自首,挨家挨戶地敲門道歉:「對不起哦,臭到你了。」最後我選了D。
「都是你啦!你貼雞毛的時候被馮圓看到了,她要學我們!」
「你借給我們郵票,我們就可以在最後的落款上加上你的名字!」
他大概太激動了,邊笑邊捂著肚子呻|吟:「昨天……哈哈……哎喲……下雨了……笑死我了……」
我的衣服上印上了幾個黑手印,頭花上的藍色羽毛也被拽得稀稀拉拉的。我認為這次「閃電驚艷行動」獲得了並不圓滿的成功,正準備轉身離去,忽然,這個大幅度的轉身動作,撞在了正在上樓的龍超身上,他像看到鬼一樣大叫一聲:
我比較喜歡跟范都都這樣臉上掛著純真無邪的微笑,每天都拿自己的口水做泡泡的早產兒童說話。我傷害了他,卻一笑而過;我欺負了他,又一笑而過,我調戲了他,還一笑而過。班裡有個荒謬的規定:只要有人在地上扔紙,目擊者就可以讓他代替自己的一切勞動。我發現范都都打了個噴嚏,就兇巴巴地對他嚷嚷:「好啊范都都,你亂扔噴嚏,我看見了。」范都都見有人搭理自己,趕緊小跑著過來,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嘍!」范都都痴獃了一會兒,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跳著說:「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我星期四打掃衛生區,你替我打掃,不說話表示默認,說話表示同意。」范都都沉思著走回座位,大概他有限的生命里都在想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又來了一個人,也是一個矮子,因為擠不過去來詢問范都都:「裏面怎麼了?」范都都說:「耍猴呢,那猴子可機靈了,會開箱子,戴帽穿衣,翻跟頭,還有……」他大概把兒時的記憶全都再現了出來吧,我真佩服他有那樣好的記憶力。而且我發現他的舌頭比一般的人長。他未免太高興了,所以嘴裏沒有把門的,繼續說下去:「你看不到啊?太可惜啊,對了,那猴子還會騎山羊晃鞭子呢。」來的晚的矮子問:「那猴子戴什麼帽子,穿什麼衣服?」這個免費直播的非凡的矮子范都都說:「這……噢,戴的帽子上有許多絨球,還有長的羽毛,戴的皇冠,穿的是龍袍,畫著金龍,佩著玉石的腰帶……」他大概是把自己突然變富的樣子,想象到猴子身上了。
「都做九-九-藏-書完課間操了,他怎麼才來上學呀?」
班主任忽然進了教室,問:「這周班會的主題是什麼?」范都都擋在我前面,高興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和背後的黑板,搶功道:「我!我!這!這!」
我並不想把自己弄成對著墳頭喃喃說話的瘋子,但是我非常想擁有超能力。
雖說不止一人看到龍超和宇文宇在小樹林里分筆芯,但這股摸獎風已經無法遏止了。後來因為筆芯漲價,摸獎泛濫,再有錢的主也承受不了這經濟負擔,摸獎就慢慢絕跡了。
放學的時候,發現校門口接孩子的媽媽奶奶多了好幾倍。龍超的奶奶看到他出來了,還快速地,假裝不在意地往他襠里一抓,替他的身體做補充檢查。龍超臉一紅,說:「誰讓你來的?」他的奶奶小心地解釋:「我聽說……」龍超吼道:「你聽說什麼就信什麼啊?!」
因為我的鼻子長得不好看,所以我不願意長鼻子;因為我的褲子很臭,所以我不希望別人長鼻子。
後來我才知道,在眾多「遇見過靈異事件」的同輩中,我的這一點點先知能力實在算不了什麼。有位同學陰惻惻地對我說:「我們家有鬼,你信不信。」看到我搗蒜一般點頭之後,她說:「我們家有五間房子,一共是142平方,左邊是卧室,右邊是我的房間,在右邊一間是廁所,再往左拐個彎就是陽台,你看,比方說這是門,這邊就是我的房間,那邊就是廁所……」交代完複雜的地形之後,她終於切入了正題:「有一天出門之前,我把一匹布放在我的床上,回來之後,發現布就倚在門上,但是家裡的窗子和門都關著,沒有一點風。」
他說得這麼流暢,肯定練習了一個月。不過,我還是為難地說:「你不知道,無論是買掃把還是買撮箕,都要開個班會討論一下這錢該不該出,怎麼出,要把這幾塊錢化得透明,化得滿意。」
一向以為她的「陽光微笑」被所有人矚目的俞艷呆了一呆,說道:「你心中沒有感情,你不懂!」
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五六個嗑藥的人圍成一小撮,坐在樹蔭里商量著,不知道是商量繼續嗑藥,還是商量怎樣向家長交待,遠遠地看,活像吸毒的小群體。學校的公告牌上寫著今天的日期:「6月26日」,下面有兩行說明——「國際禁毒日」、「距期終考試還有1天」。
我的找材料的辦法果然有效,每天都有人和我分享他們的心事,唯一一點小小的缺陷是,他們完全把我當成了他們的垃圾桶,有什麼大小屁事都要告訴我:「方舟!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又有材料可以寫了,我今天牙掉了,你看你看……」
我以前去過宇文宇家,那時他想盡辦法誘我脫衣服,我想到他是抱著觀察人體的求知之心,才不至於打他。可上了初中,宇文宇已經榮幸地成長為建班以來最年輕的混混。
這位看專欄的爺兒問了:「你的褲子怎麼會臭?」早上穿衣服的時候,我就聞到褲子上有一股圓潤的臭味,就像腐爛的東西繼續腐爛的味道。那位爺又問了:「你當時就一點反應也沒有?」誰說我沒有?我當即把臭褲子扔在掌管衣物的媽媽身上,從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氣:「看你乾的好事!人家的褲子都越洗越香,我的褲子怎麼越洗越臭?」我媽在我的一身正氣下露出了諂媚的嘴臉,好像要把褲子吸到肚子里,用力吸了幾口說:「下雨,沒晒乾,漚臭了,湊合著穿吧!」
李冰把玉手搭在何偉業的肩頭,道:「我現在告訴你任務是什麼,把那些罵我『人妖』的人都給打荷爾蒙!男的打女性荷爾蒙,女的打男性荷爾蒙,把他們都打成人妖!」何偉業面露難色:「老闆哪,光荷爾蒙的錢都不止二十,更別說工本費了,500塊錢!我和你講的是實價,你到市場上問一問,絕對不止500塊錢,我看你老闆是熟人,才跟你要500……」何偉業家裡是賣菜的,他媽是有名的「菜場一支花」,口水多得要命,能連續跟人討價還價1個小時,能在客戶將要提出異議的時候,及時把他引上歧路,讓客戶被勒索之後還樂得屁顛屁顛。
掃我們班的衛生區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張撕得粉碎的紙條,並眼尖地發現其中的三個碎片可以拼成一個「兩心相映」,我嚇得立刻把它扔掉:「這,這該不會是給我的情書吧!」經鑒定證實:它只是美術課上同學設計的床罩的圖案。身為同學們的父母官,我欣喜地看到我們班同學還沒有開始叛逆。別的班級已經相繼發生:「一班的老大天天上課用小刀割自己的大拇指,裝酷」之類的事情。我們班同學還是天真可愛地向老師敬隊禮,活潑美麗地爭著向老師討卷子做。
高朋矮友
「我就是每天在樓下跳皮筋的女孩呢!」
她們又說:「你知不知道李湘喜歡什麼顏色呀?我們就用那個顏色的熒光筆寫信!」
同學對猛|男實施了嚴重的關注,嘖嘖讚歎:「他絕對要栽下去的。」可以引起猜測的是:他在牆上是先表演一個「托馬斯全旋」再掉下去,還是直接從牆上直接栽下去呢?他栽下去之後,是會死,還是嗝屁一會兒再翹辮子?肌肉猛|男非常不負責任,在鐵棍上擺了個不是很帥氣的pose就鑽回去了。不知情者感嘆:「我剛看了一會兒黑板,他就掉下去了?也不等等我,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腦漿呢!」知情者含著眼淚說:「胡說什麼呀?蜘蛛俠回去穿魚網衣服了,等一會兒再出來!」想象力豐富的說:「不會是恐怖分子吧?」
我有超能力,我們班同學一點也不相信我有超能力,當我說出我的神奇感應時,她們唏噓了一會兒,主要表現是沉默和嘆氣。於是我知道,我又製造了一個超冷的話題。過了一會兒,其中的一個同學會興高采烈地問:「哎!你的頭花在哪兒買的呀?」然後她們就陷入了一場冗長的關於頭花的討論。
田瑤的這種故意挑起事端,用來達到與對方親密接觸的舉動,按照老師的專用名詞來說,叫「撩」。
范都都白了他們一眼,接著道:「……一宗驚天動地的活動,我們準備環遊地球!希望全班同學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只要人人都獻出一份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戴牙套的人喜歡交戴牙套的朋友,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互相交換戴牙套的心得體會,也可以炫耀自己的牙套:「你的牙套上鑲的有鑽石吧?」「有啊有啊,起碼有一斤的鑽石呢!」徹底卸下牙套並不容易被人發現,你通常得向人們展示自己的牙超過一個小時,才會被發覺:「你卸牙套了!」
何偉業道:「不要嘛,我們剛剛接到一筆生意,馬上就可以分錢了,主顧就是『人妖』!」從10米遠的地方,忽然傳出聲音:「誰是人妖?」只見李冰款款走來。人妖李冰,性別,半男半女。屬於人妖里變形不成功徹底的一類,因為他走路的姿勢摸臀托腮,現在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名字,乾脆被叫成「人妖」了,連鄰班的人都跑來問他:「你老家在泰國吧?」
「摸獎摸獎,收費2角,公平競爭,人人有責!」
老師對我們熱鬧的場面十分不滿:「再這樣吵,小心我在你們的『班務日誌』上寫個『紀律不好』!」她發現我們關注的目標之後,也眯著眼睛,煞有興趣地觀賞了一陣「凌空尿尿」,最終得出結論:「靠窗戶的同學把窗帘關上!」
新學期,我們班轉來一個「多病多愁之身」——梅子安,他得的是美麗程度僅次於白血病的心臟病。最丑最髒的病是痔瘡。
以後的每天中午,我都抱著分配給我的枕頭,擠到情友的被窩裡,和她交換喜歡楊業的心得體會。我們的表情,就像兩個主婦在討論她們的養狗心得一樣。當然,我們也互相嫉妒過,我說「楊業今天和我說話了!」的時候,她就挑挑眉毛,說:「是嗎?」
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我們班什麼都流行過,流行過算命,畫三八線,最近又開始流行摸獎。摸獎起源於變相算命:把動畫片里的人名寫在紙條上,然後閉著眼睛抽紙條,摸到哪個你就是哪個的命。我榮幸地當選過三回豬八戒、四回醜八怪、五回白雪公主的后媽。
牙套哥與牙套妹
其三:個子相等的人智力發展的水平差不多。我曾經擠進小個子的人圍成的圈,聽她們的談話,在她們講完笑話之後,我總是發現自己是唯一一個沒有發出銀鈴笑聲的人。她們搞笑的方式大多是學機器人說話,或者拉著一個人的手,裝出小孩的聲音說:「姐姐,我要吃棒棒糖……嗯~~~我就是要吃棒棒糖。」面對這群小矮人的大笑,我只不過禮節性地笑笑,就退了出來,太恐怖了!我還另外奉送一條小道消息:小個子的女生總喜歡在一個坑裡上廁所,以顯親密,即使被朋友的尿打濕了褲腿。
第一天,放學路上,宇文宇在小保姆買西紅柿的當兒,邁開小碎步意圖逃脫。小保姆立刻丟下手中的西紅柿,腳下一錯,使出『凌波微步』,已閃到了他身後。再使一招「曉風拂柳」,朝宇文宇的背擊了一掌。她的內功已經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這一掌下去,只使宇文宇一個趔趄,竟毫髮未傷。只見一招「蘭花拂曉指」,宇文宇的耳朵已經被她拽住。當真是女中豪傑,要不是光天化日的,我早就向她跪了下去喊「師父」了。
醫生先把外衣剝開一點。到肚臍以上,然後就開始揉麵糰似的揉肚皮。台下的男生一片騷動:「快看,不要錢的脫衣舞呀!」於是,幾十雙眼睛盯著我的肚皮,我朝他們一笑,笑容酷似千年殭屍復活,他們受了驚,收回了視線。
門帘子里果然別有一番洞天:簡直比豬肉渣子生產流水線還井然有序!原來這是一個階梯教室,前面是一個諾大的舞台,被檢查肝脾的同學躺在蒙了人造革的台上,任由醫生在你的肚子上動手腳。如果拿個燈照著,簡直就是展覽。教室里剩餘的空間都是觀眾席,人生最悲哀的事莫過於:一邊被人解剖,一邊被人參觀。
我覺得每一個條件都在形容自己,幾欲指著自己的鼻頭說:「我!我怎麼樣?」但見文藝委員環視教室一周后,略帶遺憾地說:「看來只好到別的班借女生了。」龍超嘆了口氣,說:「不用借了,別的班的女生也一樣丑。」我們班女生立刻衝上前去跟龍超拚命。
這件帶茸毛的粉紅外套,本來是過年穿的,是冬裝,但我卻攢到「六·一」兒童節才穿,因為那天我主持「聯歡會」。幸而我的父母極其支持我的驚艷工作,「六一」兒童節那天,同意我打扮得花枝招展:頭髮披下來,戴著天藍色的絨絨花球,穿著一條蓬蓬裙。在到學校的途中,我旁若無人地傻笑了好一陣。
「3、給我們你的新專輯。
自從他轉來之後,我的第一理想不再是當一個嫁不去的作家,而是當一個心臟病患者。
在數學課上看蜘蛛俠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數學老師一翻青光眼,就連坐在角落的人都覺得數學老師看見自己了,小心肝一顫。所以我們只得在老師寫板書的時候,一隻眼睛看著猛|男,一隻眼盯著隨時準備回頭的數學老師,隨時大聲準備回老師的話:「聽懂了!」
這位看專欄的大姐問了:「你的同學就沒反應?」怎麼會沒反應呢?我在椅子上剛一坐定,周圍就有人湊過來,一邊像警犬一樣聳動著鼻翼,一邊像特務一樣警覺地四下打量,問我:「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我一邊向後退(防止他嗅出這臭味的來源),一邊搗蒜般地點頭:「聞到了,好臭啊!」他又嗅了幾嗅,說:「你這兒格外臭,要小心哪!」說完,又嗅到別人座位上去了。
女版蕭大俠
上了五年級,女生部落紛紛對她下評論:
是何方英雄?把頭向下彎45度才看清楚:原來是龍超!他英勇地打開書包,拿出文具盒,取出筆芯盒,抽出兩根筆芯,說:
王小雨對待小殭屍甚是兇猛,每天逮著他的胳膊,用鋼筆狠狠地划,划圈圈或者劃線線,像畢加索胡亂畫的線條,畫完了再用橡皮狠狠地擦掉,「小殭屍」邊笑邊疼得亂叫,王小雨向小殭屍借鉛筆借橡皮,從來都是從小殭屍的文具盒裡拿過去,等到小殭屍滿地爬著找文具的時候,她才悠悠地扔過去。
同學們等著老師批准范都都的美夢。半晌,老師發出幾聲冷笑:「開什麼玩笑!」
原來以為只有小學的時候才檢查身體,上中學后,那些痴肥的兒童,就可以在自己的家裡悄悄地過秤,免受醫生大聲報出絕密數字的尷尬:「邢浩,身高140公分,體重60公斤!」沒料到,上中學的第一次體檢,反而傳來一個可怖的謠言:「誰的身體差,就要打針,做變性手術。」並且說明理由:人口太多了,要限制生育。
一個女同學借口陪我上廁所(我一個人上廁所怕茅坑鬼),她寧願忍著臭氣,也忍不住小道消息:
許多天後,胡婷趴在桌子上鬱悶:「我的乞丐養父不見了,房子也空了。」
「田瑤啊,太浪了……」
所有的男生都對檢查心髒的醫生表現出極大的艷羡:「真幸福,摸來摸去的,全操場的女生都被他摸了個遍。」為了證明其舒服性,兩個男生娛樂性質地互相摸了摸,並發表摸后感:「太小了,沒意思。」
知道「情敵」這個詞之後,我才知道對「和自己有同樣暗戀對象」的人的態度應該是仇恨。在知道這個詞之前,我和我的情敵們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準確地說,應該叫「情友」。
所有將要掀開門帘子的人,都回頭投來深情的訣別一瞥,然後一咬嘴唇,鑽進去了。
演出前,文藝委員被錦繡叢包圍,顯得格外興奮,不停地給那些被選上的「秀女」提出意見:「要在眼皮子上抹熒光粉。」「要在嘴上抹橘紅色的唇膏。」「要在頭上扎那種閃亮亮的頭花,就是那種像珊瑚一樣的頭花。」「要找影樓的人租5件演出服裝,最好是那種鑲著鑽石的公主衫。」
我想得心臟病
read.99csw.com小殭屍
「追星組織」發生內訌啦!我的後座對我的同座吼道:
乞丐哭了,他不是「嚶嚶」的哭,也不是「嗚嗚」的哭,而是岔開嗓子「哇哇」地哭,讓人把「撫著肩頭勸說」的慾望趕緊打消的哭,叫人好生怕怕。
龍超叫道:「我中了個橡皮!在哪裡兌換?」
環遊世界1.5天
家屬區的小廣場上,出現了振奮人心的場景:來了一個耍猴的人,耍猴的人敲響要破的鑼,乾瘦的猴子表演著,有些趣味,也有些精彩。一群人馬上蜂擁而來,圍成了鐵桶陣,我遵照我媽「人多的地方躲遠一點」的教導,結果是再也鑽不進去了。我們班的范都都比我更矮,也被排斥在場外,繞著人群轉。
上體育課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嗑藥的同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被四個同學兩個校醫攙扶著,歪歪扭扭地走向醫務室,每走一小段路,就要靠在籃球架上休息一會兒。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同學老李的敘述,他的正面應該是:「臉色蒼白,眼皮下垂,嘴唇是白色的。」老李同學知道我是「作家」,小心地問我:「你能不能採訪我一下?我知道安眠藥的事兒。」
後來大隊部給我派了個助手叫孟繁傑,他來了之後,情況就變了,他比我能說話,不讓自己的嘴巴有任何的空閑,即使想不到說什麼話的時候,嘴裏也會「吧唧吧唧」地響,他不時大吼一聲:「再說話我就踹死你!」孟繁傑很兇,怒視著每一個和他無怨無仇的人,讓人懷疑自己和他某次不光彩的事情有什麼瓜葛。
同學的手,就和著老師的節奏,小幅度地震動著。
「我沒有欠你錢!」
「我告訴你:田瑤的爸爸媽媽要離婚了。有一次,田瑤媽媽領了個叔叔到她家,那個叔叔給了田瑤十塊錢,叫她出去,田瑤還挺高興的呢。田瑤還說,她挺喜歡這個叔叔。」
俞艷的這封信,動用了全班的財力:一組借出香味信紙,二組借出熒光筆,三組借出郵票,四組借出信封。所以俞艷的回信是在全班的監督和關心下寫完的,俞艷每寫一個字,就有人問:「又寫什麼了?」有的同學看不到內容就只好研究電眼男孩的信封,忽然有所發現地說:「怎麼上海市也有縣啊?他跳勁舞會不會得了全大隊的第一名啊?參加過村裡的聯歡晚會吧?」
開聯歡會時,我進入了驚艷的緊急狀態,總是以超優雅的,花兒即將開放的姿勢走來走去,並且用拍桌子、跨越凳子等高難度動作來引起同學們的注意。但是,直到聯歡會散場,班裡只剩下幾個女生,她們因為愛談八卦而聚在走廊的角落裡。看來,這就是我的觀眾了,在我不斷的提醒之下——「你有沒有發現,我今天有什麼不一樣?」她們撐大了眼眶,說:「你今天蠻幹凈的嘛!」被我再次提醒以後,我終於被一小群女生團團圍住,她們無法形成一致的情緒,比如羡慕、欣賞、喜歡、嫉妒,於是,幾張不同的臉孔上的幾個不同的洞口發出不同的聲音:「哇!哇噻!」「好漂亮啊!」「妖精!」「你熱不熱啊?」
那天班會課開辯論會,我必須承認,在沒有防暴警察——老師在場的情況下,做這種激烈的,極可能引發騷亂的活動是一件著實危險的事情。和小孩不能講道理,小孩會用耍賴皮的方式邊打滾邊反駁你:「錯了!就是錯了我說錯了就是錯了你還殺了我不成……」梅子安是男生的「大辯」,大家忘了他有病,只要他一開口,女生的同學就咬著牙齒,脖子一伸一縮地罵他:「胡說!胡說!」然後女生就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撒在女孩飄飄的長發上
學校里有很多不是很可愛的動物,每天下課,都有人在教室門口揮舞著手臂說:「快點快點!草坪里有一隻蝙蝠∕老鼠∕蛾子!」我趕去湊熱鬧的時候,那些小動物正在被圍觀的人用樹枝圍戳,過了一會兒就瑟瑟地死去了。它們常常得不到全屍,因為所有的人都想得到它最駭人的部件,用以嚇人。
她們趕忙附和道:「就是。叫『姐姐』親切,拉進了我們和名人的距離!」
這回班會課的主題是「劫富濟貧,助人為樂」。後半部分是大隊部布置的;前半部分是我推出的。因為我們班沒有一個人有羅賓漢的身手,武功最好的人也只能當不及格的小偷,所以重點放在後一個上面——助人為樂。
我們班同學俞艷扭扭捏捏,繞著衣角問我:「如果我有心事要對你說你會怎麼樣?」我們班有這樣一類人,每次下了課,就挨家挨戶地敲門推銷自己的心事,把自己弄得跟賣火腿的小女孩似的,抱著人家的腿哀求道:「求你了,讓我講一個,不長,只耽擱你兩分鐘……」要講的時候,卻又萬般扭捏:「嗯~~~人家不好意思嘛~~~你不要逼我嘛~~~」好像冬眠剛醒,自己剛才只是在說夢話而已。
宇文宇在政治課上頂撞了老師。起因是宇文宇沒帶書,老師想找回喪失的威信,格外地嚴格:「你沒帶書就別來上政治課了,戰士上戰場不帶槍,那不是等著被人打死……」這個庸俗的比方已經被老師講了n次。「我本來就不想上政治課。」老師愣了一下,立刻應戰,由此可以看到老師素質的提高,小學時候,老師受到頂撞的時候,只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邊砸實驗器材邊說:「我不想活了呀不想活了。」政治老師說:「那你現在就出去。」「我不出去」「出去!」「不出去。」「出去!」「不出去!」兩人不顧觀眾的疲倦,孜孜不倦地練習這「雞生蛋」「蛋生雞」的句型。爭端剛發生的時候,同學興奮得精神失常,捂著嘴只是笑,後來在桌子底下為宇文宇小小地鼓掌,最後見兩人精力充沛,怕他們一直吵,沒人宣布下課,便趕緊找來班主任結束戰鬥。事後我想做總結陳詞,卻發現這次叛逆行動根本沒有高潮。
「你快看,他下來了。唉!又走了!」
俞艷的眉毛和熱情同時降了下來,繼而又提高嗓門喊了幾聲:「但是,但是,上海縣的學習成績也比我們好!他可以幫我!」
摸獎
我第二次見到何偉業的時候,他們的「報仇公司」已經推掉第12宗生意,正面臨通常意義上的「倒閉」。他又組建了一個「討債公司」,生意剛剛開張。他們走的是死纏爛打的路線,下課時候,連同幾個不良少年包圍住玩耍的欠債人,一塊叫著:「還錢!還錢!」直到把欠債人的氣得五臟俱裂,接近瘋狂,每天做夢都是自己推著一個小車到銀行運錢。
范都都是一個早產兒,男,12歲,業餘愛好:上課時大聲打嗝,然後一個人享受這個嗝帶來的快樂——獨自傻傻地大笑。經常竄到女生前面,抖抖他過長的袖子,以示他的酷帥。林風紫,號稱「猛人」,他最喜歡的兒歌是「格達格達格達達,我是小明你是鴨」。他最喜歡的動作是和人握手,並和無辜的「路人甲」「路人乙」多次練習過這個動作,他最喜歡的文字是「古埃及文字」,考試時,他總是在所有的試卷上書寫它們。
當糗事暴露
教室里最大的動物就是天牛,小殭屍把它用透明膠粘在桌腿上,撕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把它的頭粘掉了:「頭!頭沒有了!」我把它的頭撫弄了半天,發誓在我所有的輩子里,我一定不投胎當動物。小殭屍把鋼筆頭插|進天牛的屁|眼,把鋼筆頭抽出來,天牛的屁|眼裡就流出白色的膿水和紅色的汁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不確定我的記憶是否正確,因為畫面十分噁心,所以在我印象里有了幾分魔幻色彩。
第二天我就被輔導員叫去了,她輕描淡寫地問我:「昨天的班會開得怎樣?」「還行吧,他們唱隊歌終於不走調了,還有幾個人能記得一句詞呢!有些人說話,孟繁傑就把他們叫上講台,讓他們舔黑板……」我皺起眉毛,顯得很憤怒的樣子,輔導員的表情頓時輕鬆了,說:「你記得就好!還好你沒有撒謊,不過你做得也不對……」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坦白從寬」啊!
我想起一個笑話,就講給范都都聽:「猴王不會吃西瓜,又不願說自己不懂,就說考考其他猴子,他問一隻小猴,小猴子說『吃瓤。』再問一隻猴子,它說:『吃皮。』猴王猶豫不決,問最老的猴子,老猴子說:『吃皮。』猴子們都說:『吃皮。』於是猴王罰小猴子吃瓤,其他猴子吃皮,猴王還說:『我最討厭那種不懂裝懂,隨身附和的人!』」范都都又忍不住了,發表高論說:「我也是,最討厭那種不懂裝懂,隨聲附和的人。」
醫生故意慢慢地解開檔案袋上的繩子,不時冷笑幾聲,總算解開了。她往裡面瞄一眼,突然大喝一聲:「龍超!」龍超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隊伍里跑了出來,雙手抱頭,雙腿蹲下,說:「醫生,我知道我不該考試作弊,不該在卷子上冒充家長簽名,不該偷楊非雪的錢,剛才不該罵你是老母豬,我昨天晚上吃了肥兒丸,我保證長高,我不打針啊……」醫生愣了一會兒說:「這位同學不要怕,我是讓你拿體檢表的。」龍超一聽,悄悄地罵開了:「害我白懺悔,個老母豬!」
幼兒園組織演出,我演眾多花木蘭中的一個,老師剛給我化完妝,我就歡歡喜喜地蹦達出化妝間,顯給楊業看——我認為自己經過美化,一定像個仙女。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點叛逆苗頭的話,那就是和老師說反話吧,可那也只能算業餘「憤青」的標準。「業餘憤青」們只敢在老師憤怒地反問我們:「這還像不像話啦?」的時候,輕聲地說:「像話」;在沒有威信的老師問:「這是課堂還是菜市場?」的時候,小聲地說「菜市場」;在老師表揚某個落後同學最近「有奮進表現」的時候,集體發出「切——」的一聲;爭先恐後地擠在窗口看和老師談話的男人,猜測他是不是老師的老公;在競選三好學生的時候,投成績最差的范都都一票。
我的同桌是一個笑起來很大聲的女生,叫俞艷。有一天,她忽然問我:「你知道網婚嗎?」
宇文宇受到啟發,成為課下摸獎的先祖。
接下來就該講那出人間悲劇了。隊課上有人說小話,孟繁傑就把他拎上講台,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點,讓他把點舔乾淨。小不點們立刻爆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讓人一聽就知道的笑的人一定沒有牙。被罰的人在眾同學笑聲中,走一步晃三晃地走上講台,就像明明犯的是搶劫罪,卻判他「得《黑貓警長》畫片一張」一樣高興地把點舔乾淨了,然後賴不唧唧地回到座位,向周圍的女生介紹其味道和「舔后感」,讓人感覺粉筆甚是好吃。我禁不住誘惑,悄悄地用指頭咔了一小塊嘗。此時,課堂氣氛非常活躍,全班笑成一團,外人聽起來肯定以為我們在玩「畫鼻子」一類的遊戲。在整個記憶中,我一直像木頭樁子戳在那裡,連心理活動都沒有。
那時,田瑤越來越愛在星期天找我出來玩,說玩也不確切,因為我們唯一的娛樂項目是蹲在附近的一堆沙旁邊,邊挖沙,邊聊天。
乞丐經常在路上等候胡婷,有時捧著半個玉米,有時拿著1/4個油條,上面都有來歷不明的牙印,胡婷漸漸繞道上學,有一次差點遲到,她說:「真是險啦,我早上一開門,看見乞丐坐在我家門口。拿著半塊磚。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才跑到學校。」
「檢查身體」兼做「變性手術」的謠言雖然可笑,但我只看見人進去,沒看到人出來,忍不住猜測進去的人是不是變成了豬肉渣子。
舌頭的戰爭
網婚,就是在網上假裝夫妻,聊天就「老公」「老婆」地打招呼。正式一點的,在網婚的網站註冊,再舉行一個只見其名、不見其人的網上婚禮。還有一幫「公主妖精魔王狗蛋」,到聊天室向新人表示強烈的祝賀。
找有故事的人
他經常逃課。不過他沒有「跑到天台上沉思,長發在空中飛舞」,因為我們學校沒有天台,只有屋頂。而且他每次都打掃完衛生區才逃學。老師總是滿臉凄苦地問:「宇文宇又跑了?」說完就跑到後門口放聲大嘯:「宇文宇!」我懷疑全市的人都聽見了老師的「千里穿音」。一個年輕姑娘,這樣大的嗓門,還真是尷尬哩!
到了第25次,我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慨,大喝道:「他又不是大熊貓,有那麼稀罕嗎?他又不是日全食,有那麼『百年難得一見』嗎?你看你,嚷嚷得我又寫錯了一個字!」
辯論會之後,梅子安臉色潮|紅地來到我這個主持人的座位上,一手叉腰,一手拍打著我的桌子,吼道:「你們女生完全是人身攻擊!人身攻擊你知道吧?那個俞艷不停地拿眼睛瞪我!你看你看……她現在還在瞪我!你說公不公平?你說你說呀!」
我不是凡人,早上,我打開冰箱,豬肉渣子撲面而來,我問我媽:「今天有什麼大事啊?」我媽說:「中國和巴西比賽」。於是我隱隱知道比分會是0比4。中午,當我看到卡通片《幽游白書》里的幽助怎麼打都死不了的樣子,我就預感到世界要出事了,問我媽:「最近世界上有什麼大事啊?」我媽說:「沒有什麼啊,9·11早就過了……哦,對了,印巴要開戰了。」我說:「我早就猜到了!」
你知道網婚嗎
一秒鐘之後,胡婷和乞丐玩起我年幼時就不屑玩的遊戲:警察抓小偷。只見兩人繞著一棵營養不良,愁眉苦臉的小樹追來追去。在「追殺」過程中,乞丐非常具有體貼精神,一旦看見胡婷停下,撫著膝蓋喘氣,就提出抗議:「你快點跑,你不跑我怎麼追啊!」一隻手維持用磚頭砍人的姿勢,一隻手推著胡婷給她助跑。
俞艷揮舞著信封,假裝出驚訝的聲音說:「是上海市的,上海市的給我寫信。」數學課上,俞艷借鑒「電眼男孩」的風格,開始寫回信了:
我奶奶說:「有的人有九-九-藏-書『天目』,看得見平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我懷疑每個人都有天目,唯獨我沒有。
追星成員們執意要在信封上畫畫,問我畫什麼好,我隨口說道:「畫星星吧!」
老師告訴我們:「最近宇文宇的父母出了點事,宇文宇的姥姥得癌症死了,他的舅舅恍恍惚惚沒關煤氣,也死了,他的爸爸媽媽飛車參加葬禮,出了車禍,受傷了。」「哇塞!好可憐好悲哀好凄慘哦!」「我見過宇文宇的媽媽,她除了讓我洗手再吃飯以外,可以得滿分。他姥姥做的肉是甜的。世事難料啊!」
「我只有兩根筆芯,全押上!」
我的前面坐著王小雨,女,60斤。她的同桌,男,70斤,笑起來像個小殭屍。
穿上好衣服,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身上常年積累下來污垢都不翼而飛了。說來也羞,我未能免虛榮小女生之俗,至今都有一個情結:為我驚——艷——
老師交待:「梅子安同學有先天性心臟病,大家要讓著他,不要和他打架,千萬不能氣他,放學要幫他背書包。」梅子安感冒拉稀內分泌失調的時候,他媽媽一天要來兩次,每次都拍著旁邊同學的頭,居高臨下地說:「你們要多讓讓梅子安,他身體不好,誰要是欺負他,阿姨可不依啦!」我們雖然對她耍嗲扮嗔的說話方式略有不滿,但對梅子安也平添幾分敬意,更不敢惹他了。要是有人順嘴說「氣得我心臟病都要發作了」的時候,其他的人就趕緊撲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巴,道:「這話千萬別讓梅子安聽見了。」
俞艷觀察了一個月,非但沒有發現他身上的閃光點,反倒對他是男是女產生了懷疑:
如果說不會寫什麼抒情短詩,就是沒有感情的表現的話,那我情願承認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
最近,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小保姆了,聽說是宇文宇的媽出差回來了。學校組織看電影的時候,宇文宇忽然指著那個被主角一腳踢開的黑影大叫:「那是我的小保姆!」
我害怕喪失聽情感故事的機會,趕忙「明白」過來:「哦,就是網上結婚哪!」
小殭屍給所有的人表演他的發明,我不斷給要求重演的人和近視的人騰出視線,小殭屍十分鐘如一秒地認真,越戳越深,但天牛的血越來越少,小殭屍一邊問:「誰是o型血(天知道他是怎麼測出天牛的血型的)?快給天牛換上。」一邊把流出來的血再從斷脖子那裡倒回去,還不時像晃「改正液」一樣搖晃天牛,倒出更多的膿水和汁液,我已經為小殭屍想好了結局:以後警察叔叔,以「傷害動物」的罪名逮捕他時,他的供詞是:「大學生劉海洋用硫酸潑熊是為了看熊疼不疼,我戳天牛是為了看天牛有多少體液。」而我看到天牛慘遭屠殺還笑,是因為緩解緊張的心理。
因為我只有這麼一條暫時沒有短到膝蓋處的褲子,所以我只好一邊祈禱全世界的人都得感冒,一邊穿上臭褲子去上學。
「追星組織」的意見產生了分歧。一個說:「把雞毛剪成桃心型,周圍畫上一些星星,上面畫一個城堡,再塗上些銀色,貼在信的結尾。」
演出時,我們才知道文藝委員演的是保留劇目《每當我走過老師的窗前》,跳舞員們依然是那幾套動作:圍成一個大圈轉,兩個人轉,自己轉,跪在地上轉。文藝委員打一個紅領結,活像個男招待。因為歌帶斷斷續續,脖子伸到一半,剛唱一聲「老——」,音樂就嘎然終止,他只好定格,幾秒鐘后,音樂再度響起時,已變了節奏,他急急忙忙地變化造型,唱「窗——」音樂又停了下來……
拯救愛情小組終於獲得大勝利:五嫂借五哥的杯子喝水了;五哥聽到「十三姨」和「馬鈴薯」終於有反應,要打俞艷了;五嫂過生日,請五哥了。下課的時候,五嫂和五哥如俞艷所願,開始恢復打情罵俏了。
環遊?還地球?我說:「你們打算環遊哪個地球?」他馬上露出害怕的樣子,問:「一共有幾個地球?」我把指頭挨個掐算了十遍,肯定地說:「應該只有一個。」他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我就環遊這個地球。」
驚爆嗑藥事件
這時候,我嚎啕大哭起來。把臉上的妝全都沖壞,簡直就是標準的巫婆了。
老師讓我們舉「夾敘夾議」的例子,孟心潔鄭重地舉起了手,說:
這個「笑話」,冷得我想找件棉大衣來穿。她念的時候,凡是念到「好笑」的地方,班裡同學就勉強抽|動嘴角,表示領略到了她的幽默感。她的幽默,就像用羽毛撓人家鼻孔,剛一到達高潮就立刻抽出羽毛,讓人準備齊全好了的噴嚏,半路收了回去。
「李湘姐姐(注:湖南電視台主持人):
快排到門口的時候,只見一個醫生端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檔案袋,雖然我們都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但是為了配合神秘的體檢氣氛,相互問著:「裏面裝的是什麼呀?裏面裝的是什麼呀?」
考試的時候,王小雨想跟被人對考試題,又怕被老師發現,便讓小殭屍充當傳遞答案的工具。有一次,小殭屍腦袋扭動的頻率出了問題,導致王小雨錯了一道判斷題,這次王小雨相當仁慈,只不過在小殭屍的書包上畫了個「一箭穿心」,上面寫著「I love 譚米」,譚米我們班一個很髒的女生,小殭屍不知道自己書包上被畫上了寫意畫,背著書包回家,這等於把「I love 譚米」公告於世界。
他侮蔑女生,我當然準備像惡狗一樣咬他幾口,但一群女同學在他身後,齜牙咧嘴地向我擺手,意思讓我不要開口。梅子安終於在我的諂媚微笑和「一定將她們嚴懲」的承諾中滿意了。
「讓我們的校園環境美起來——主題班會」
好學生說話透著文明,不管天叫「天」,叫「天宇」;透著深刻,動不動就把「生命」和「思想」搬出來嚇唬人;透著不真實,好像前後都是攝像機,自己在演戲。在上學的路上,遇到好學生,我和她走在一起,她開口就問:「你在書里寫的那些東西都是誰告訴你的?」說話時像朗讀課文一樣語調曲折,抑揚頓挫。我道:「哪些東西?」她語調輕鬆地回答:「就是男歡女愛那些的。」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我,急切地想知道我的骯髒思想是從哪兒來的,我愧疚地低下頭,說:「都是我最淺薄的猜想。」短時間的沉默,我剛準備把話題轉向普通女孩聊天的內容,「緋聞」啦,「頭花」啦。沒想對她對「男歡女愛」的問題很感興趣,繼續問:「你寫這些你爸媽知不知道?」她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問我:「你在外面殺人你爸媽知不知道?」一樣,我內疚得不得了,把頭低垂到膝蓋處搖了兩下,她輕快地笑著說:「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她看我眼神就像我剛剛隨地大小便一樣,我不介意她把我比作「家賊」,仍然繼續自我譴責:「是啊,是啊,難防難防。」
當政治老師講到「封建迷信害死人」這一課的時候,嚴厲地問我們:「你們產生過封建迷信思想過沒有?跳過大神沒有?」我總是一邊天真無邪地搖頭,一邊逃避老師的眼神。
為什麼身高相等的人容易成朋友?
這小半生里,我犯過最嚴重的錯誤就是間接體罰學生。我在大隊部里,是「文化宣傳部」委員,每個月要給一年級的「小不點」上隊課,講隊史。
我代替老師否決了范都都環遊地球的議案,他的腦袋只耷拉了幾分鐘,又活了過來:「那你借我點兒班費總可以吧?」還沒等我反對,他就準備好了似的,滔滔不絕地開始演講:「只要10塊錢就行了。考慮到有些國家對我們中國少年不理解不支持,不給我們發護照,我們準備用最簡單的辦法,化10塊錢把護城河公園裡的塑膠鱷魚船租下來,在河堤上開一個小洞,先劃到江里去,一天半以後,我們就漂流到太平洋了。到那時,我們用中英日法德,嗯再加個古埃及文字,打個橫幅,就會有大財團贊助一億,等我們回來的時候,還你20塊錢行不行?」
俞艷的第三封信是這樣寫的:
楊業和他的朋友,因為沒有演出任務,每人拿條棍子攆得雞飛狗跳,我的隆重出場引得一場爆笑:楊業和他的酒肉朋友們朝我大叫:「巫婆!老巫婆!」
我和田瑤一直不算是親密的朋友,一年級時,我是女生中的首領,凡是有幾分姿色的女孩都成了我的朋友,包括田瑤。沒有姿色的女孩就被我派去和男生打仗。二三年級的田瑤以講義氣和個子高而逐漸引人注目。她是從四年級開始變得奇怪和複雜的。
幾分鐘后,只聽後面同學激動地低聲尖叫:「超人又出來啦!」只見超人背對著我們,一隻腳踩著鐵棍,另一隻腿在空中側劈,同學喃喃道:「這姿勢怎麼這麼熟啊?哦!是我們家公狗撒尿的姿勢!」另有同學四處收取門票錢:「瞧一瞧來看一看!獨家表演:凌空尿尿!」有些同學離窗戶太遠,只能焦急地打探消息:「尿完了沒?」
舊同學一起玩,說起田瑤上了初中的「醜聞」:
「陽光般的微笑
到了第二節課,我的褲子已經臭到了石破天驚的地步。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全班同學都在座位上前後左右轉著,皺著眉頭小聲討論:「好臭啊!臭死了!」並相互詢問:「是你身上的狐臭吧?」「狐臭」是他們唯一聽說卻沒聞過的臭味。
一想到這周的班會有主題了,我高興地一拍大腿,衝著他的背影喊:「環遊地球就這麼定了啊!不許反悔!」
廢話!我在網上闖蕩了這麼多年,什麼世面沒見過?只是現在不知道她問這有何企圖,便做奇怪狀說:「聽不懂!」
其一:在聲音的運輸方面造成了極大的方便。身為一個高人,和矮人站在一塊的時候,總想讓自己縮回去一點,顯得不那麼高而蠢,不那麼像傻大姐。我還設身處地地為矮人擔憂:站在一群高人中間,感覺自己落進了陷阱,或是被敵人包圍了,著實有壓力。好多不願意和我做朋友的小矮人都表示,我跟她們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母愛,看她們的眼光也透著溫柔,透著慈愛。她們一不留神就愛管我叫「媽」。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遇到要錢的事,同學就搖頭擺尾地說:
其二:個子相等的人有共同語言。據我觀察,小個子的女生總喜歡呈坨狀,圍在一起,皺著眉頭,用銳利的目光不斷地擊落高空飛翔的蚊子,她們在一起只會咒罵某女生考試作弊,把那幾樁作弊案件倒騰來倒騰去,並樂此不疲。我好像已經看到中年時期,她們聚在一起罵「狐狸精」的樣子了。高個子的女生相對成熟,已經基本跨入少女的隊伍,具有討論歌星的和減肥的能力了。
第二回合失敗!眼見五哥鐵了心地找外遇,而且放學和他的外遇一同回家,俞艷又急了:「我哥我嫂要決裂了,怎麼辦怎麼辦哪?」我說:「你知不知道遊樂園裡有個嚇不死人的鬼城,裏面都是些畫得才難看的鬼,你就把五哥五嫂騙到鬼城裡,然後你就閃,五嫂的膽子賊小賊小的,接下來……等他們出來之後,你就可以看到五嫂抱著五哥的胳膊了。」俞艷當即沉默,似乎在想象那種情形,忽然做不好意思狀,用蘭花指掃過我的衣服:「喲,你怎麼滿腦子黃色思想呢?」
田瑤開始成為我們談論的焦點了。她衣服上半部分的3顆扣子都不扣,衣服又短得露出了肚臍。而且頭髮也不扎馬尾辮了,一年四季就讓它披著。夏天,她穿剛剛能遮住屁股的熱褲!穿大紅色魚網型的衣服!她從操場走來時,全體女生從不同的角度向她投去鄙視的目光。
追星雞毛信
乞丐把手指頭凌空戳在胡婷臉上:「好你個婷!敢不跟我玩了?」撿起一塊磚頭,就向胡婷衝過來。
同學們忽然爆發出大笑,並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雷鳴般的掌聲持續五分鐘之後,實在不能再鼓掌了,兩位當事人哭了!宇文宇把腦袋擱在桌子上,眼淚鼻涕連個接應也沒有,直接滴在桌布上。藍娟用比較正常的方式:把頭埋在臂彎里哭。
我陷入了寫作困境,每天躺在床上錘枕頭,念經道:「阿彌陀佛,寫什麼呢?阿彌陀佛,寫什麼呢?」,然後自言自語道:「我在找一個人,一個有故事的人,讓別人講故事難嗎?難,非常難。那你有什麼好辦法?……」邊念叨邊陷入睡熟滴下口水的境界。
看猴的都走了,只剩下瘦老頭,瘦猴,破鑼,一副挑子,掛著破箱子,也不知道皇冠龍袍和白山羊到哪裡去了。
田瑤漸漸和我玩不到一起了,喜歡和高年級的男生接觸。我曾經看到有4個大男生騎在圍牆垛上,田瑤只認識其中的一個,卻不知怎麼和他們全體對罵起來。雖然從嘴型上看像是在罵人,可是她卻是笑眯眯的。情到深處,田瑤還笑著撿起幾塊碎石頭砸向他們。
直到我的前座俯下身去撿落在地上的筆,他慢慢地浮了上來,臉雖然被臭味熏變形了,但掩不住興奮:「我說方舟啊,這臭味是你身上的吧!」
忽然,有個聲音,把暈厥的龍超驚醒,龍超跳了起來,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那聲音道:「我要發言!龍超也助人為樂!譚米昨天哭的時候,他給她遞衛生紙擦眼淚!」
聽到體檢的消息是做完操之後,那位老得快成精的體育老師邊捶背,邊咳嗽說:「同……學們,要,要體檢了,小心啊,不要吃太多,咳,咳……」
書歸正傳,只見我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我會把它寫到文章里,然後把名字換成『俞小艷』。」她顯得異常興奮,用屁股頂開我的同桌湊上來諮詢的臉問我:「是不是像晚報上的『陽光女孩青春故事』一樣?」不等我回答就開始搗蒜一樣地點頭,說:「好哇好哇!我用不用換衣服?那就開始採訪吧!」
業餘憤青
超人+蜘蛛俠
「啊!陽光和長發」
以後的每一天,俞艷只要見到他從盤旋樓梯上下來,就使勁地搖晃著我的胳膊,說:
王小雨生氣的時候,就扔他的文具盒玩,小殭屍一邊笑著說:「你賠九九藏書我文具盒」,一邊把摔肥的文具盒擠瘦,使它能重新合上。小殭屍沉下身子撿筆的時候,王小雨就按著他的頭,不讓他起來,小殭屍撒嬌似地生氣:「幹什麼呀你?……你有沒有『搞』完?」念「搞」的時候格外用力,臉跟著扭曲變形,表示強調。我立刻看著王小雨,看她會對小殭屍實施什麼血腥暴力殘酷噬血的暴行,只見她用圓珠筆在小殭屍的脖子後面用力地畫了個叉,在他的衣服上胡亂畫幾個圈圈,小殭屍低聲尖叫:「啊!我死啦!」。
范都都又害怕起來,扭捏和害羞地說:「哎呀,不好吧……我們本來只想悄悄地顯示中國少年的雄心大志,現在不願意張揚也不行了,唉,人怕出名豬怕壯啊……」
我用熱烈的掌聲,把坐在最後一排的范林二人請上講台,令主辦方尷尬的是,他們二人上台的時候,與沿路的每一個同學握手,連正在趕作業的手也不放過,為此,他們到達終點時,空空的手裡多出了幾桿筆。
我懷疑我的前座「小殭屍」若干年後,一定會成為一代武學宗師,起碼他捉蚊蟲的技術很是了得,狀如瘋魔,最高記錄是在透明的鋼筆筆帽里關進了15隻蚊子,它們質問道:「青天大老爺!六月飛雪七月冰雹,冤枉啊!為什麼要把我關進監獄?我犯了什麼罪呀?」本來我們對這15隻蚊子表示了極大的興趣,還往裡面塞橡皮渣給它們吃,但快放學的時候,小殭屍要把筆帽拿走,出現了問題:怎樣人道主義地讓它們死得舒心,死得放心?問題的解決辦法是,我徵得蚊子們的意見(在筆帽外對它們露出蒙娜麗沙的神秘微笑),把筆帽大力搖晃幾下,把它們搖暈,再一個個用鉛筆尖戳死。有的蚊子半路蘇醒過來,帶著很大的興趣看著正被我殺死的同胞,不知道下一個是自己。
「快看快看!他下來了下來了!」
何偉業拿著一張小紙片要我把他複製100份。上面寫著:「報仇公司:本公司幫您報仇,您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打不過的仇家,都來找我,保您滿意。請立刻撥打我們的聯繫電話:3503678。20塊錢抱一仇,簡單實惠,乾淨利落。」何偉業的臉忽然變得英氣逼人,豪氣萬丈:「等我們賺夠了錢,一定少不了你的,誰叫你是總列印師呢!」
我早就知道範林二人有點微傻,但沒想到幾天不見,他們就已經傻到了這個地步。
她先是用半公開信的方式:「哥:你到底是想讓誰當我的嫂子?」五哥回信:「妹:你猜嘛!」「哥:我猜不出來嘛!」「妹:猜不出來使勁猜嘛!」兩人一樣小氣,來往回信都用一張紙,正面寫完寫背面。就快套出答案的時候,五哥忽然被自己的幽默感感染,傻笑了兩聲,導致兩人的書信被老師順利截獲。
助人為樂
說著,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首短詩,叫做「陽光」:
拯救「愛情」
他可以不上體育課在教室里狂趕作業;仰卧起坐做了二十個,記錄本上卻是四十個,成績只要一見起色,老師就立刻深情款款地說:「梅子安真是一個好同學哪!儘管有病在身,但人家刻苦學習,你們這些沒有病的人是不是應該羞愧了?!」
下課了,同學急忙打開窗帘,肌肉猛|男已經不見了,四樓的牆壁上赫然掛著空調主機,原來肌肉猛|男是安空調的工人,同學們朝著四樓的方向一齊大喊:「你好帥啊!空調超人!啊,蜘蛛俠,再出來一次吧!」
不知哪位名人說得好:「沒有幽默天才,千萬不要說笑話。」在規範的好學生哪裡,終於證實了這個理論。好學生一幽默,聽的人像喉嚨里卡了一塊肥肉。
仙女變巫婆
「您好!我、我的後座、我的表姐、表姨、表姑都喜歡你,你不認識我吧?你肯定認識我們班同學,他叫童星星,他給你和維嘉(另一位主持人)寫了一封信,維嘉回信了,結果他爸爸以為他是早戀,就把信撕了。我們對你的評價是:very very good!我希望你:
我得到的爆炸性消息如下:我們年級里吃安眠藥的人絕不僅是被老師發現的這五六個人,應該有十一二個左右,吃安眠藥的人都是在外面「混」的,他們的葯是在藥品超市買的,一個人買了一瓶之後,分給他的朋友吃。最猛的人昨天吃了15片,在醫院洗胃之後又吃了9片,到現在還沒死。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吃安眠藥。據親口吃過的人說,嗑藥的反應主要有三種:一種是四肢乏力,暈暈乎乎,什麼事都忘在腦後了;一種是心情壞,到處找人單挑;第三種是活力四射,剛吃完葯就參加體育訓練,能繞著操場跑15圈。
龍超同學終於重蹈豬八戒二哥的道路——笑得暈厥了過去。此時全班同學的情緒已經不在我的控制之內了。他們為半樁沒有頭尾的「助人為樂」事件,笑得亂成一片,全是因為龍超咽氣前沒說出的半句話。看起來,這個助人為樂事件的知情者很多,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可笑,看到龍超同學一時半會還不能蘇醒過來,我心急火燎地揪出另一名知情者發言:「你知道龍超的遺言是什麼?」知情者像忠實隨從一樣,立正地,不苟言笑地說:「報告長官!宇文宇就脫下自己的外套,給藍娟穿。」
我坐在教室里靠窗戶的位置,每次看到對面居民樓的窗戶里露出半個腦袋都特別興奮。今天,我一扭頭,剛好看到了一個肌肉猛|男騎在四樓的窗台上。肌肉猛|男穿著小白背心,比較強壯。我原先以為他是擦窗戶的家庭婦男,並沒在意,卻只見肌肉猛|男已經從窗台上下來,在牆上活動起來,要是忽略他踩著的兩根鐵棍,他和蜘蛛人就有一拼了:同樣是呈爬山虎一樣粘在牆上。
我不知道他們願打願挨的情景是不是「打情罵俏」,用范都都起鬨的話說就是:「打是親罵是愛,急了拿腳踹。」范都都是個不解風情的人,證據是只要女生動他一根毫毛,他就發了毛,打起來像玩命似的,拳拳打到要害,腳腳踹到重點,旁人也不拉架,在兩邊喊:「加油加油!打死她!打死她!」
下課時,田瑤該調戲過的人都調戲過了,窮極無聊之下,隨便抓了一個男生,笑道:
追星三人組四處徵集花哨、扁平的、可以塞進信里的東西,可最後,只有一個人從毽子上扯下了一根雞毛給她們。
她們一共抄了三份稿子,有一個字寫得歪了點,就悲壯地把整張紙扯下來。
同學被他們的表現嚇壞了,互相交換個眼神:「怎麼辦?要不咱再鼓鼓掌?」我在掌聲中說:「由於宇文宇同學助人為樂,所以抵消批評一次。」說完,轉身把批評欄里「宇文宇」的名字擦掉。
「他怎麼沒有喉結呢?書上說男生13歲到20歲喉結會突出。」
我一直在等文藝委員問我願不願意當女舞蹈員,當他真正問我的時候,我卻咬著指甲說:「當還是不當,這是一個問題,你給我三天時間考慮。」文藝委員大怒道:「你以為我求婚呢!」龍超湊過來說:「就她?她的身材還算苗條?」文藝委員以人體解剖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終於放棄了我這個很有潛質的女舞蹈演員。
那男生著實委屈:
經過熱烈的討論,同學們發現范都都的「鱷魚船」方案,具有獨創性和可行性。同時驚奇地發現,手中的作業,越做錯誤越多。
我猜想好學生一定是認為「作家」說話都像唱京劇一樣戲劇化,像大宅院里的小媳婦一樣話中有話,所以每一次和我這個「作家」說話時都像舌戰一樣,而我這個低智商的「作家」只有被欺負的份。
矮子的直播
我以為網戀本該「有緣千里來相會」,卻不知俞艷與天天見面的人網婚,她大概是想演繹這樣一個戲劇性的故事:等到正式網戀見面時,她再向他公布:
范都都忽然不好意思地繞著手指對我說:「方舟,拜託你一件事……」
「陽光微笑」原來就是他呀!有一次放學,我看到他走著螃蟹步(橫著走),緊逼著一位女生,身體呈彎曲狀,拱在那女生面前。少時,就被那女生用書包迎面掄去。
我看她神情之堅毅,表情之嚴肅,把原先那句「你連續劇看多了吧」咽了下去。
我用學校廣播站宣讀稿件的標準聲音,說出我的固定台詞:「希望大家都學習宇文宇同學助人為樂的精神!」
十分鐘鴉雀無聲的寂靜之後,龍超小聲地說:「如果把作業借給別人抄,算不算助人為樂?」我咬著牙齒慢慢悠悠地說:「龍超你說什麼?請你再說一遍!」
「強:我是『漂亮女孩』,我的藝名叫俞艷,我會吹豎笛,參加過全校的演出。我會唱歌,是班上的音樂課代表。我會跳舞,演過《每當我走過老師的窗前》。認識我的人都說我長得像鈴木保奈|美。最後,祝你心想事成。」
她半垂著眼睛,笑道:
我的同桌有時候很憂鬱:他把手伸到嘴裏,把牙套箍一個個取下來——我以前一直以為牙套就是一根鐵絲,把牙圍繞起來,再系個蝴蝶結,沒想到竟這樣高科技——貪婪地看著他們,細細地擦掉上面的口水,再一個個安回去,他的這一套動作都是在我驚異地張成圓形的嘴巴的注視下完成的。後來他墮落了,總是在接受幫助后說:「老弟我一窮二白,沒什麼好謝你的,我就把我的隨身之物饋贈於你,望你珍惜。」說著就伸手進嘴。我很深沉地認為,這樣就失去了他卸牙套的本來意義——用牙套來思考。
醜女集中營
不想,她們把整個信封全部畫滿星星,郵編的空隙都不放過。當我的目光從信封上轉移之後,甚至懷疑自己得了色盲。最後,「追星組織」才發現一個無法掩飾的事實:
我沉浸在便秘的痛苦之中,一時對這個關係複雜的事件沒有聽懂,事後品味,唏噓了一陣。
「噢噢噢……好極了……噢……」一些人起鬨著。大概是猴子突然演砸了。范都都沒有聽出這明顯是喝倒彩,也跟著起鬨:「對對對……好極了……更精采……」。
課間休息,教室里的廣播按時響起尖尖的女高音:「眼保健操開始,第一節,揉天陰穴……」忽然聲音停止,變成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這是校醫的聲音,她自己咳得要死了,還給我們治病:「舒樂安定,也就是安眠藥……可導致死亡,你們這些小孩不知輕重,一定不要吃。」我們茫然地抬頭看著廣播,認為她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話是傳播科學文化知識,於是虔誠地記著筆記。老師解釋道:「你們可能聽說了,現在初一有些同學吃了安眠藥,幸虧老師發現得早。」同學們憐憫的表情像是別人已經過世,表情到位得可以當追悼會的朗讀員了,以我為代表的沒心沒肝的同學,對他們沒零食吃就吃安眠藥的行為笑得都快暈過去了。由於驚爆安眠藥事件,同學紛紛打聽自己的乾哥干姐,乾弟乾妹有沒有參与嗑藥,有同學說:「幸虧我姐不知道外面有賣安眠藥的,要不然她要像吃飯一樣猛吃的。」
文藝委員是個資深的獨唱演員,他在講台上吼道:「強烈徵集參加『六一聯歡會』的女跳舞員,任務是給獨唱伴舞,條件是長發披肩,身材苗條,面容嬌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這個星期的周記,很多人都寫了這事,怕老師講評周記的時候,被不幸挑中做為壞作文來調笑,很多人都劃掉了「宇文宇真帥」,換成:「我希望宇文宇好好想想,他這樣到底對不對?」
我趕緊反應過來,對幫主做了一個憤怒的表情:「你不就是喂我們家胡婷吃了幾口垃圾么?就想冰激凌吃,你也太拿自己不當外人了吧!」
「我的媽媽是一隻『乖乖兔』,每天都系著圍裙在廚房裡『蹦來蹦去』,我的爸爸是一隻野兔,肚子圓溜溜。我是一隻文文靜靜的家兔,書就是我的胡蘿蔔,我整天抱著它『啃』……」
宇文宇的爸爸媽媽病好了,我在學校看到了參加家長會的宇伯母:她眉毛上插著一隻細細的管子通到眼珠里。在同學的關懷下,宇文宇終於茁壯成長:他逃課後還會打電話給我問作業。偶爾上課時還會舉手回答問題。他回答后,老師沉吟良久說:「宇文宇同學精神還是可嘉的,不過,還有沒有同學有其他答案?」老師也愛拿宇文宇打趣:「……去分母的時候,要注意:帶著符號走。就像宇文宇,他雖然表現不好,但我們不能拋棄他,要帶著他走,記住:帶著符號走。」
我的同桌俞艷收到了網友「電眼男孩」的來信,我有幸參觀到了全文:
初中的班裡,多了很多戴牙套的人,這說明了初中的班裡富人很多,因為他們一笑就滿嘴放金光。我的同桌就是一個「牙套哥」,他帶了牙套,使我更討厭他了:他上課時總是突然揉鼻子,想把它搓掉一樣,接下來空氣中就會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這並不妨礙他充滿愛意地審視自己的手指甲,儘管它很臟。我不喜歡「牙套人」的第二個原因是因為他們看上去都像是壞人——至少是漢奸,或者貪官——因為電視里的壞人都鑲著金牙(也許是銅的),所以「牙套人」嘴裏的金光總使我心存戒備。
我聽說,定情信物男女雙方要互相交換的,所以一回家,我就連滾帶爬地翻我們家所有的柜子,找給楊業的回禮。終於找到了一個斷了胳膊的變形金剛。我高興地把變形金剛獻給楊業——真的是獻,一副奴才像——在他接過變形金剛的那一剎那,我斬釘截鐵地想:「咱們的事兒,就算定下來了!」
報仇公司
第二天,放學路上,小保姆正在買蘿蔔,龍超向宇文宇提出邀請:「走,到我家打『反恐精英』!」小保姆的內功是何等高深,聽見了龍超的話,左手一圈,右掌呼地一聲擊了出去,好一招「亢龍有悔」啊!半空忽然響了一聲雷,她這一掌真具天地風雷之威。砰地一聲,這一掌恰好擊中了龍超的胸部。龍超猥瑣窩囊地逃回了自己的家,不住地感嘆見到了自己的偶像蕭峰蕭大俠——雖然是女版的。
回眸一看,那乞丐捧
九-九-藏-書著一個泡沫飯盒,臉蛋笑成了一朵黑牡丹,向我們追了過來,我以為那飯盒是他討飯的用具,正準備搜一搜口袋裡倖存的瓜子,卻看見飯盒裡面裝著黑黑的、騷騷的不知名的小吃。乞丐叔叔攔住我們,把托在手中的「食物」(稱為食物,是抬舉這坨東西),往胡婷的臉前不停地拱:「吃吧,吃吧,我剛從垃圾堆里找來的,沒被狗啃過,是乾淨的!」有的路人把騎車的速度放慢,有的乾脆停下來,跨在車子上,不走也不動,等著看這場「喂飯秀」,在盛情和壓力之下,胡婷只好把手伸向這坨東西,用指甲在邊緣掐了一小塊。我失職啊,沒有盡到朋友的責任,沒能攔住胡婷的好奇心。胡婷只吃了一小口,就拉了三天的肚子,臨死的時候還在為那坨東西到底是糯米坨還是臭豆腐傷腦筋——不過這是八十年以後的事情了。她二人又像在嬰兒房裡找自己的小孩一樣,手指頭的方向跟著「他」移動,表情欣喜,笑靨如花。我也染上了搖臂病,焦急地晃著俞艷說:「他是誰呀,說嘛!」
我發現了:這個乞丐有點半傻,準確地說,是間歇性的傻。下面有請我們的智力測試專家方舟同學,對丐幫幫主進行智力測試:「喂,你家住哪兒?」「你先說你家在哪兒?(不傻)」「你家電話是多少」「7654321(傻了)」「你叫什麼名字?」「我憑什麼告訴你?(不傻)」「你多大了?」「1234567(傻了)。」
我和胡婷走在放學的路上,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熾熱的目光朝我們射來。女性的第六感告訴我:射這束目光的東西一定是個人,而不是其他什麼生物。
「有一次,我去公園騎馬,那匹小馬真是調皮,把我的小屁股顛得很是疼痛……」她輕快地出「小屁股」。要是在學前班,我們會為這個粗俗的快樂狂笑十分鐘,但如今,只有個別聽眾拉動了幾下嘴唇,跟無動於衷沒什麼兩樣,孟心潔只好迅速地拐到她本來的道路上去:「回到家裡,我撫摸著腿上的傷疤,心裏泛起一陣漣漪……」我震驚了:一個陽光燦爛的大姑娘家,幹嘛學八十年代的老散文家啊?「人生啊,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我最佩服那些散文家的地方,就是他們無論看到什麼自然現象,都能跟人生或者生命聯繫起來,還對此大發一陣感慨:「人生總會遇到各種磨難,但只要你堅強的面對它,面對困難不低頭,就一定會見到燦爛的彩——虹——」
她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特意把聲音拉長,體貼地為大家的鼓掌做了充分的鋪墊和準備工作。在電視劇中,到了這個環節,就會出現全場起立鼓掌的場面。但是,我們不敢鼓掌,怕搞錯了。冷場了幾秒鐘之後,老師率先把雙手舉到自己的左腮邊,鼓了三個清脆的掌,動作像機械娃娃一樣,嘴裏說:「好!好!好!」
范都都拿出一張發言稿:「同學們,同胞們,你們好!近日,我和林風紫同學看了報紙上的一則消息,受到啟發,策劃了一宗……」全班同學正在分散的注意力忽然集中了,一起瞪著眼睛說:「謀殺案?」
「還錢!」
她們見我把即將衝出來的笑聲憋在牙齒內,便恐慌地解釋道:「我們還要重新抄一遍的。對了,你說是用『姐姐』好,還是用『阿姨』好?」
「哥:你好,我知道你特別有藝術細胞,小妹我求你一件事,幫我畫中國畫:牡丹。最好畫幾份,我挑最好的。再幫我寫一篇作文,名字叫做《快樂時刻》,如果能列印出來就最好了。幫幫忙嘛,你最好了(俞艷最厲害的功夫就是:「超級無敵隔空撒嬌」)。祝你萬事如意。」
然後,當然就沸騰起來啦!弱不禁風的龍超向我打聽:「體檢打不打針啊?」當我做出肯定的回答后,只見他臉色蒼白,直冒冷汗,大有暈倒之勢。果然,他不負眾望地暈倒了,說:「快快快,給我拿個枕頭墊著!」俺翻過一座山,繞了一條河,買了個枕頭回來后,剛好趕上他墊上枕頭舒服地暈倒了。
目睹墮落
「下面請各位同學討論我們班助人為樂的優秀事迹。」
忽然,乞丐哭了,一雙淚眼逼視著胡婷:「好你個婷!我養活你了,你敢不跟我玩!」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高舉在手中,大喊一聲:「呀——」就向胡婷衝過來。
「和兩個男生在一起真是辛苦,誰都不能冷落,唉!」
我們班宇文宇沒有文具盒,卻有一個比他還矮的保姆,每天放學時站在教室門口等他。你知道,世界上有種人是猜不出年紀的,穿上水兵服就成了少女;穿上肥婆衫就成了家庭婦女。我們班同學對小保姆的年齡產生了嚴重的疑問。有人說:「宇文宇!你媽來啦!」有人看她和宇文宇有幾分神似,就道:「你妹來了。」有人比較荒謬:「宇文宇,你女朋友來接你了。」
我問她:「你剛才想說的心事是什麼?」她正正身子,把手端放在膝蓋上,舔舔嘴唇說:「是這樣的,張雪貝考試的時候,她連最後一道應用題都不會做,還是我給她遞了小紙條她才得了90分的……」我們這兩個正襟危坐的人立刻引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廣泛圍觀,大家弓著腰背著手(為什麼所有的無業游民都要裝出退休老人的樣子?)繞到我面前,俞艷立刻用教科書給他們猛烈地一擊:「讓開,人家採訪我呢!」眾人趕緊跳開三尺,害怕自己還沒洗的臉上了鏡頭,卻又慢慢回到當初圍成一圈的狀態,目光閃爍,大約是檢查針孔攝像機安在哪兒,他們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我用了我所有的口水給他們解釋我的心路歷程和聽故事的渴望,他們果然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同學經過熱烈討論,終於達成一致:「錢,可以給。條件是:范都都等人在橫幅上,必須寫上班裡全體同學的簽名。還有,接受中央電視台採訪時,加上一句:『鳴謝初一2班同學的壯行』,如果發現了新大陸,要命名為『初一2班洲』」
我也追星,為了把桌面換成柏原崇把電腦搞壞了。
下課之後,我發現楊業又把變形金剛放回了我的書包,我心有不甘,像一個利索果斷的婦女,不容分說地掰開楊業的手,把它塞進去。楊業找了個堂皇的借口說:「我媽說,不許我要別人的東西!」……俺倆送來還去,終於不幸打了起來。經老師審判:楊業的班長被撤了,我被取消了放風(到陽台上曬太陽)的權利。
她揉搓著我的腿,表示熱情和對我的信任,繼續說:「就是網婚嘛!」
我發現這個乞丐不一般,穿一身在同業中數一數二乾淨的牛仔服,有型有款的刺蝟頭,開朗的笑容,明明是丐幫幫主嘛!我剛準備向這位乞丐叔叔學習「降龍十八掌」,忽然胡婷把我拽住,對著我的耳朵悄聲說:「這個乞丐我認識!」我一驚:「你曾經跟他是同事?」
乞丐的養女
有個同學提議:「去問問地理老師,走哪條路線最好。」地理老師每次念超長的地理名稱,比如「馬達加斯加」之前,總要深吸一口氣,做五秒鐘的準備活動,才能像說自己的名字一樣流利。他最有名的笑話是:「古埃及有四大奇觀:沙漠風光、尼羅河風光、金字塔風光,大家記一下哦,一共有四大風光。」所以,提議遭到反對:「算了吧,還不如自己漂呢,漂到哪兒算哪兒。」
在看別人檢查肚子的時候,我一直有個疑問:凡是被醫生低聲叮囑過女生,都一律張開了大嘴,醫生到底說了什麼讓人吃驚的話?龍超湊到我旁邊說:「是問她們要不要吃藥,當變性人,問到你的時候,你的嘴不能張開哦!不然就變成男的了!」輪到我了,我暗中發下毒誓一定不能張嘴做吃東西狀,但醫生說的是:「現在檢查你的齲齒。」
輪到龍超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表示:「能不能隔著一層衣……」話還沒說完,醫生粗暴地撩開他的衣服,把手伸了進去,龍超抹著眼淚說:「當我沒說。」
「艷:我是『電眼男孩』,我的花名叫王強,我會跳霹靂舞,得到第一名,我會跳勁舞,得過第一名,我會畫畫,得過第一名,我會跳民族舞,得過第一名。我參加過『春節聯歡晚會』,你一定在觀眾席上看到過我吧!我長得唯一的缺陷就是有點清癯,眼神很冷漠,認識我的人說我長得向織田裕二郎,就是演《東京愛情故事》的那個。祝你學業有成。」
自動鉛筆的筆芯是最常用、最普及、最便於攜帶的,也是耗費得最快的文具。一有打賭活動,嘴裏說賭人頭,暗地裡交付的無非是一根筆芯。對於我們這些無產階級學生來說,筆芯就是銀子。
織田裕二郎大概被這張「乾坤無敵厚臉皮」嚇到了,一直沒有回過信。俞艷每天都揚言要到「上海縣的消費者協會」,以「蓄意放鴿子罪」告他。後來,收信員以一個資歷豐富的瘋子特有的興奮狀態揮舞著信,滿學校繞著跑:「俞艷!你又有信了,是北京市的……」本來圍在俞艷身邊的同學立刻散開,撇著嘴說:「切~~~該不會是北京縣的吧。」
謠言是在十分鐘才蠕動一次的長隊伍中傳開的。檢查身體的教室門口掛著一個門帘子,每當我離門帘子近一點的時候,就有人招呼自己的親友團插隊在我前面,好不容易前進一步時,我差點想放禮花慶祝。一片混亂中,傳來議論聲:「國家真英名,我早就想變成男的了。!」「嘻嘻嘻,你變成男的肯定才難看!」另有一個專門傳給我的小道消息:一直罵我是「蔣介石38代孫女」的龍超喜歡我,是他親口說的。
我要解釋一下這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話。班裡有個叫譚米的女生,她因為臟而被盛傳身上有病毒,所以,凡是被她碰過的男生,都要念這個咒語,表示排毒。他疑惑道:「哎?我還以為是譚米呢。」我這才想起,譚米有件衣服跟我的很相似。
我以前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戴牙套的女生體檢前要摘掉牙套,後來才知道她們怕牙套影響自己的體重。無聊的時候,我就凝視著我同桌的牙套編腦筋急轉彎:「兩個牙套男女最怕幹什麼——接吻;什麼人最容易得接吻大賽的冠軍——『牙套哥』和『牙套妹』,因為他們的牙套容易纏在一起,都市報上登過這樣的新聞,後來求助於外科醫生才分開!哈哈哈!」然後我就幸災樂禍地大聲地傻笑,瘋子的那種,我的同桌若有所思地說:「你也該戴牙套了。」
「追星組織」找到一位集郵的同學,誘惑道:
正式演員的名單出來后,令我比較高興的是,她們雖然湊巧符合條件,但都受到過一定程度的損毀。比如牙齒(它到底是梳子還是吃剩了魚骨頭還有待考證),比如河南話(文藝委員經過一番苦思,終於認識到「跳舞是不用說話的」這一事實,取消了他一直頑固堅持的「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的條件)。
宇文宇經常說起他的小保姆:「那叫一個厲害,世外奇人哪!一定是黃飛鴻不小心投錯了胎,成了女的。但是,她,她,她侵犯我的人權,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一個說:「怕檢查炸彈時通不過,要粘在信封上。」
愛到網吧聊天,說什麼「我不要做你的妹妹嘛」;爭男朋友,被男生扇了一耳光……等等,等等。
宇文宇十分有商業頭腦,想利用同學旺盛的好奇心,從中牟利。他吆喝道:
至今為止,男生和女生相愛的方式仍是「單挑」,女生的小拳頭砸在男方的胳膊上,對於男方捏著拳頭髮出咯咯的響聲,卻不敢出手,甚感得意。得到女生的嗔怪被迎面而來的本子扇到的男生,從來都是笑著閃躲,兩人都是點到為止,心照不宣,知情人也發出曖昧的「喲~~~」聲。據我統計,凡是名花有主的女生,沒有一個不是野蠻的。
我組織了一次大型的跟蹤活動,以見識和學習小保姆的武功。
回頭一看,卻令我眼前一黑:一個30多歲的乞丐!
胡婷不願意和這個乞丐糾纏,匆匆拉著我快步走到路旁的小賣部買冰激凌,想為自己換換口味。忽然,丐幫幫主「牛仔服」出現在我們身後,只見他撒嬌似的,把全部身心都壓在了胡婷的左肩膀上,幫主又把嘴撅向胡婷手中的冰激凌,用能夠擠出蜜的聲音,嬌聲說道:「我也要吃!我都給你吃了,你也要給我吃!」
上海縣來信
每當那些又白又美的女生跟我說話,直視著我的時候,我總覺得臉上蒙了一厘米厚的灰塵,鬍子正在飛速地生長。原因如下:我的父母總是忘記我到了愛乾淨和愛美的年齡,直到發現我的衣著已經成為全年級最老土,最懷舊的衣服,才給我買了一件粉紅色帶茸毛滾邊的漂亮外套。
我不是個凡人,我能準確地預知老師會突然讓我回答哪個問題。有時候,我會忽然一恍惚,覺得回到了我的前生,而我的前生跟眼前十分相似:炎熱的教室,我乾燥的嘴唇,前排圓滾滾的腦袋,老師火腿腸似的小腿。
田瑤問我:「如果有兩個男人共同追求你,一個是你愛的沒有錢的,一個是有錢的,你選哪一個?我選我愛的那個沒錢的。如果被我媽抓住了,我就和他私奔!」
俞艷忿忿地說:「我的五哥和我五嫂子決裂了。」五哥是俞艷九十九個乾哥哥中的其中一個。是個嘴巴比我的頭還大的男生,被我班的馬莉莉看上了,兩人嬉笑打鬧,對流言半推半就,馬莉莉就被稱為五嫂,後來,五哥又把形式弄得及其複雜,喜歡上了他的同桌張貝貝。張貝貝是全世界最沒有魅力的第三者,馬莉莉是全世界最不憔悴的元配,而五哥是全世界最不風流倜儻的負心郎——反正涉及的人物可能清清白白也可能亂七八糟。這本來沒有俞艷什麼事,不知為何她全神貫注地關注著這場「五哥腳踏兩條船」的活動,天天說:「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並企圖發動她的好朋友都加入到「拯救愛情之破鏡重圓行動隊」中。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每次跳皮筋的時候,他都要特意在我們面前繞兩個來回!」